我轉(zhuǎn)動著手里那支“考神”聯(lián)名限量版鋼筆，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出賣了“考神”的版權(quán)，但我用金燦燦的筆尖在晨會記錄本上畫出一個完美的玄學符號。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筆身上，折射出的光斑正好打在前排小袁的后腦勺上，惹得他不住地撓頭。

“所以，”我壓低聲音，擺出那種世外高人講經(jīng)說法的架勢，“重點是要虔誠。

我高考前連拜三天文曲星，每天早中晚三炷電子香——別笑，現(xiàn)在都數(shù)字化了，我在手機上下載的‘文曲星在線參拜’APP，還充了VIP會員...”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

我滿意地看著周圍同事臉上那種將信將疑的表情，這種被人當錦鯉崇拜的感覺——舒服。

“結(jié)果你們猜怎么著？

最后數(shù)學壓軸題居然和我考前拜的那道例題解題思路！”

我啪地合上筆記本，“所以說啊，這世上有些事...小林。”

陳姐的聲音從會議室門口傳來，我立刻把鋼筆往胸前一豎，做了個收勢動作。

這**作我練了很久，既要保持世外高人的風范，又不能顯得太像***的。

筆尖殘留的墨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雅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小袁的白襯衫上。

“這位是新同事沈晦，今天開始在我們項目組工作。

“陳姐側(cè)身讓出一個年輕人，“你帶他熟悉下環(huán)境。”

我的目光在新同事身上來回掃了三遍。

熨得一絲不茍的白襯衫，規(guī)規(guī)矩矩系到最上面一顆扣子；黑色細框眼鏡，鏡片干凈得能當鏡子照；站姿端正得像用水平儀校準過。

嘖，標準的三好學生模樣，一看就是那種會把“天道酬勤”當座右銘的書**。

“林拜之。”

我伸出手，故意把聲音壓低一個八度，“叫我林哥就行?！?br>
“林前輩好?！?br>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溫暖，聲音清潤得像山間泉水，"我是沈晦。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前、前輩？

我今年才二十五好嗎？

但當我看到他鏡片后那雙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時，突然意識到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叫林哥。”

我咬牙切齒地微笑，手上暗暗加了幾分力道。

“好的，林前輩?！?br>
他面不改色，手上傳來的力道卻突然加重，疼得我差點叫出聲。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憋笑。

我惡狠狠地瞪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小袁身上。

這小子正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活像只偷到油的老鼠，白襯衫上那點墨漬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像是在嘲笑我。

晨會結(jié)束后，我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東西，用余光打量著正在和人事交接的沈晦。

他的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像是用最精細的刀雕刻出來的，低頭寫字時睫毛在鏡片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不得不承認，這副皮相確實有當萬人迷的資本——當然，比起我還差那么一點。

“林前輩?！?br>
他突然抬頭，精準地對上我**的視線，“我的工位在哪里？”

“那邊?！?br>
我隨手一指，“靠窗那個位置，采光好，還能看見***全景。”

他微微蹙眉：“可那里好像己經(jīng)有人了...哦，那是小袁的位置?！?br>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的在...呃...”該死，我完全忘了這茬。

我們組最近擴招，空位早就被各種雜物堆滿了——左邊是市場部借來還沒還的易拉寶，右邊堆著去年團建剩的礦泉水，后面那個位置被IT部征用成了臨時維修點。

林拜之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辦公室確實沒有空位，只好說：“呃……你先坐會議室吧，等行政給你安排?！?br>
但沈晦微微一笑：“沒關(guān)系，我可以暫時用這張桌子?！?br>
他指向林拜之辦公桌旁邊——一個原本堆滿雜物的小邊桌，平時用來放打印機和文件。

“靠，這小子要坐我旁邊？”

正當我絞盡腦汁想找個地方打發(fā)他時，陳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小林，那個數(shù)據(jù)模型你搞定了嗎？

客戶下午就要看演示?！?br>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個該死的金融風險預(yù)測模型我己經(jīng)折騰了三天，每次運行到70%就會崩潰，報錯信息比摩斯密碼還難懂。

“馬上就好。”

我硬著頭皮說，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敲了幾下，假裝自己正在調(diào)試代碼。

沈晦突然開口：“是用的XG*oost算法那個模型嗎？

我在研究生時做過類似的課題?！?br>
我挑眉看他：“哦？

這么說你很懂嘍。

那你試試？”

我純粹是想看這個優(yōu)等生出丑。

那個模型用的算法很偏門，連我這個拿過ACM銀獎的人都搞不定。

但當我三小時后從廁所回來時——別問我為什么去了三小時，最近小龍蝦吃多了——發(fā)現(xiàn)我的電腦屏幕上正歡快地跑著一行字：模型運算完成，準確率98.7%，運行時間2小時47分鐘沈晦坐在我的位置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樣子像是在彈鋼琴，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隨著動作若隱若現(xiàn)。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zhuǎn)過頭，鏡片后的眼睛微微彎起：“季前輩，我調(diào)整了幾個超參數(shù)。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行我看不懂的代碼，”您要檢查一下嗎？

"我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這**是什么神仙？

我三天沒搞定的東西，他三小時就解決了？

而且看這樣子，他甚至還優(yōu)化了算法？

“你...”我張了張嘴，突然注意到他手邊我的幸運馬克杯，“那是我的杯子！”

沈晦像是才意識到似的，連忙放下杯子：“抱歉，前臺林姐給我的。

她說這是...林拜之的專屬杯子?！?br>
我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咬得格外重，“底部刻著我名字和‘最佳員工’，全公司都知道這是我的幸運物——連咖啡都只喝這一杯裝的。

林姐也真是的?！?br>
沈晦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從耳尖一首紅到脖子根。

他慌亂地拿起杯子要去洗，結(jié)果手一滑——“啪！”

杯子在垃圾桶邊緣磕了一下，然后穩(wěn)穩(wěn)地...沒碎。

我們倆同時長出一口氣。

“老爺保佑。”

我一把搶過杯子，小聲嘀咕，“看來今天老爺心情不錯。”

沈晦突然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開懷的那種，眼睛彎成月牙，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左邊臉頰上還有個若隱若現(xiàn)的酒窩。

“前輩的杯子...有咖啡漬沒洗干凈?！?br>
他指了指杯沿一處褐色的痕跡，“我用小蘇打處理了一下吧?！?br>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我莫名想起大學時喂過的一只流浪貓，也是這么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把我手里的魚干搶走了，還順帶撓了我一爪子。

“算了?！?br>
我擺擺手，把杯子往抽屜里一塞，“下次別碰我東西?！?br>
我轉(zhuǎn)身要走，卻聽見他在身后說：“林前輩，您真的相信‘老爺’存在嗎？”

我回頭看他。

陽光給他整個人鍍了層金邊，連發(fā)梢都在發(fā)光，像是從什么神話故事里走出來的神使。

“信則有，不信則無?！?br>
我晃了晃手里的鋼筆，“不過內(nèi)杯子剛才沒碎，說明至少今天老爺心情不錯?！?br>
沈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封面的筆記本，認真地記下了什么。

“你干嘛？”

我湊過去看。

只見紙上工整地寫著：觀察記錄 Day 11. 林前輩深信玄學2. 幸運物：刻名陶瓷馬克杯（需重點保護）3. 口頭禪：“心誠則靈”4. 其他特征：生氣時右眉會比左眉抬高0.3cm左右“喂！”

我一把搶過筆記本，“你記這個干什么？

搞情報收集?。俊?br>
沈晦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在鏡片上投下細碎的影子：“方便以后投其所好?！?br>
他的表情太真誠了，眼神清澈得像剛出生的小鹿，以至于我一時分不清這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但當我注意到他微微發(fā)紅的耳尖時，突然意識到——這小子該不會是個天然呆吧？

“隨你便?！?br>
我把筆記本扔還給他，故意板著臉，“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拜‘老爺’是要交‘香火錢’的?！?br>
沈晦歪頭，一縷不聽話的劉海滑下來搭在鏡框上：“比如？”

“比如...”我目光落在他的工牌上，突然靈光一閃，“下周的部門下午茶，你請。”

說完我就溜了，沒看見他嘴角那個轉(zhuǎn)瞬即逝的、像是狐貍偷到雞般的狡黠笑容。

回到座位上，我盯著那個運行完畢的模型看了半天，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們部門好像給我招了個不得了的對手。

小袁鬼鬼祟祟地湊過來：“老大，新來的怎么樣？”

我一把抄起旁邊的文件夾拍了他的腦袋， “叫什么老大跟二流子一樣?！?br>
我摩挲著馬克杯上刻著的名字，想起沈晦說“投其所好”時認真的表情，不知怎么有點想笑。

“還行吧。”

我故意大聲說，確保聲音能傳到后面，“就是太較真，連咖啡漬都要管，跟個老媽子似的?！?br>
余光里，我看見沈晦的耳朵又紅了，但這次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在筆記本上又記了些什么。

當天晚上，我在加班時無意間瞥見沈晦的電腦屏幕——那小子居然在瀏覽“如何去除陶瓷杯頑固咖啡漬”的網(wǎng)頁，旁邊還開著個名為“林前輩喜好分析”的Excel表格。

我搖搖頭，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一飲而盡。

杯底的“最佳員工”西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像是在預(yù)示著什么。

也許，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新人，會給我的職場生活帶來一些不一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