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你的沖動，是花骨和落葉的懲罰.—————————————————絲綢般的絳紫與橘紅在天際翻涌，云絮淬成金箔的裂痕。

光從鐵銹紅褪成灰燼前，將最后的熱度潑進少年人揚起的衣角。

暮色正在縫合白晝的傷口，風中浮動的玫瑰色塵埃，是碎在空中的未命名信箋。

化學實驗室如往常般只剩下裴逢舟一個人，他垂著好看的眼，將散落的試管一支支插回木架，動作慢而有序，像某種習慣性的儀式，晚霞透過百葉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細長的橘紅色光痕，又隨著時間一分一秒褪成淡緊。

最后關燈前，他在門口頓了頓，指失還殘留著酒精棉微涼的氣息，在他轉身的瞬間，余光里忽然晃進一道人影——那人抵著門框的肩頭還沾著操場的熱意，逆著暮色，輪廓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裴逢舟一怔，臉上那層慣常的冷淡像是被突如其來的風掀開了鎖扣的**盒，露出里面尚未風干的蝴蝶**。

裴逢舟的眉心極輕地蹙起一道折痕，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又迅速恢復平靜。

他開口聲音很淡：“有事么?”江既安倚著門框，校服領口歪斜地敞著，聞言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絲笑意：“江既安，認識一下?”裴逢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睫毛垂落的陰影掩去了眼底的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冷得像浸過冰水："沒事的話不要在這里待著，化學實驗室門口禁止滯留。

"江既安拖長音調"啊"了一聲，卻仍站在原地沒動，只是抬手指了指實驗室里："行吧，可我東西落里面了。

"裴逢舟的唇線微微繃緊，沉默一瞬后終于妥協(xié)："什么東西？

我給你拿。

"江既安嘴角一揚，指尖點了點實驗臺："喏——桌上那塊表。

"裴逢舟轉身走回去，表盤在暮色里泛著冷銀的光，他遞過去時沒有看江既安的眼睛，只是簡短道："給。

"江既安接過來，動作隨意地把表扣回腕上，表帶在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上晃了一下，像是某種無意識的炫耀。

他瞥了眼走廊盡頭的掛鐘，忽然"嘖"了一聲："差點忘了晚一。

"說完便轉身，校服后擺被帶起的風掀起一角，像只匆忙掠過的鳥。

裴逢舟站在原地，門鎖在他手中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望著江既安跑遠的背影，少年跑動的姿勢帶著點不管不顧的莽撞，鞋底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節(jié)奏，很快消失在拐角。

暮色更深了，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聲很輕，像是刻意與誰的節(jié)奏錯開。

走廊盡頭的白熾燈管滋響著，裴逢舟推門而入時，切割整齊的光暈恰好漫過他肩頭。

講臺后的物理張老師聞聲抬眼，下頜微不可察地一點，裴逢舟便在那無聲的準許里穿過排排低垂的黑色頭頂，走向后門旁那個偏僻的角落。

光影在這里稀薄得像一層蒙塵的紗。

桌面上卻并非預想中的空曠，信封與扎著蝴蝶結的紙盒幾乎要淹沒桌面。

他站定，目光掠過那些或精致或稚嫩的包裝。

一絲無聲的、被研磨過無數(shù)次的疲憊感，極其細微地牽動了他的唇線——更像是一次失敗的妥協(xié)嘗試。

最終，他伸出手，以一種近乎機械的精確，開始整理這斑斕的紙堆。

指尖拂過光滑的卡紙信封和廉價的印花信箋，帶著各類淡香混雜的微醺氣息。

一封疊著一封，邊緣被嚴格地捋平對齊。

透明盒子里的幸運星磕碰發(fā)出細響，一只紙鶴的翅膀尖被他的指尖輕輕捏住——這無聲的**最終還是潰散在這溫柔的廢墟里。

罷了。

他無聲嘆口氣，壓低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沉靜而耐心的陰影。

總歸需要尋個空隙，去輕敲隔壁班或是樓上教室的門，認真同那些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睛談談。

這樣，實在太頻繁了。

一摞碼放整齊的情書被無聲地推入課桌里，他的指尖又落在試卷袋的拉鏈上，流暢地滑動，抽出素凈的物理試卷。

展開的紙張在窗邊殘余的夕照里掠過一抹暖色，很快被頂上冰涼的熒光燈覆蓋。

他提起筆，目光下沉，瞬間將自己抽離于身后那些低語和光影，沉入了清晰、無波的深海之中。

翻動試卷的沙沙聲，成了角落里唯一的動態(tài)。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剛歇了尾音，整個教學樓便像滾沸的湯鍋驟然炸開。

人聲、桌椅碰撞聲、書頁的嘩啦聲，潮水般涌過走廊。

裴逢舟正欲逆著人流回座位繼續(xù)做題，衣袖卻被經過的化學韓老師輕輕一拉。

“裴逢舟，”韓老師扶了扶眼鏡，把他帶到教室門框的陰影處避開推搡的人群，“過幾天省里那個化學競賽，名單定了，還是你去?！?br>
裴逢舟臉上沒什么波瀾，只點了點頭。

韓老師卻似乎還有話要叮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斟酌：“另外跟你說一聲，就這幾天，咱們班可能會來個插班生?！?br>
裴逢舟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依舊沉默地聽著。

“這次比賽，那個新來的學生，也參加”韓老師頓了頓，語氣里有一絲微妙的不確定，又像是自我說服，“他的名額……是學校首接報上去的。

能**咱們班，能力……總歸差不到哪里去吧。”

這補充更像是在填補邏輯上的罅隙，而非真的給出什么有分量的保證。

沒什么情緒起伏，裴逢舟只微垂著頭，表示聽到了。

對他而言，這個信息帶來的只是“參賽人數(shù) +1”這樣一個事實陳述。

老師語畢，他也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目光尚未收回視野，一個人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他視網膜的邊緣。

——化學實驗室門口那個莽撞的身影，竟也出現(xiàn)在了走廊的喧囂里。

是那個男生，他記得。

隔了喧嚷流動的人墻，裴逢舟清晰地看見他靠在不遠的教室外墻邊，手里握著手機貼在耳邊。

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下頜微微收著，對著電話那頭快速地說著什么，眉頭深鎖，一副很不痛快的樣子。

裴逢舟無意充當任何人的觀眾，更不想打擾。

他冷淡地移開視線，準備轉身就走。

可對方察覺了他的存在。

江既安卻像是察覺到什么，猛地抬頭，目光首首地撞了過來。

裴逢舟：……江既安愣了一下，隨即對著電話匆匆說了幾句，首接掛斷，大步朝他走來。

裴逢舟站在原地沒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走近。

“好巧啊?！?br>
江既安在他面前站定，嘴角揚起一個隨意的笑，語氣熟稔得像是他們認識很久一樣。

裴逢舟沒接話，只是冷淡地移開視線，心說搞得好像很熟一樣。

可江既安顯然沒察覺到他的疏離，反而湊近一步，興致勃勃地問：“你也被韓老師叫來談比賽的事？”

裴逢舟：“……”他不想回答，可韓老師己經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正好，你們倆可以提前熟悉一下，比賽的時候也好配合?！?br>
裴逢舟：“……”他緩緩轉頭，看向韓老師，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您認真的？

韓老師假裝沒看見，笑呵呵地走了。

走廊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既安似乎完全沒感受到裴逢舟的低氣壓，反而興致勃勃地問：“你叫什么名字？”

裴逢舟沉默兩秒，終于開口，聲音冷淡得像冰：“裴逢舟?！?br>
“哦——”江既安拖長音調，像是終于對上了號，隨即咧嘴一笑，“我叫江既安?！?br>
裴逢舟：“……”知道，早就知道了。

他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面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江既安卻像是沒察覺到他的冷淡，反而跟了上來，邊走邊問：“比賽你準備得怎么樣？”

裴逢舟：“……”煩。

他加快腳步，可江既安依舊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后，甚至開始自說自話：“其實我對化學還挺有信心的，就是實驗操作可能不太熟練……”裴逢舟：“……”他無奈嘆了口氣，指了指江既安手腕上剛找回來不久的手表：“上課了”江既安嘰嘰喳喳的聲音一頓，像按下了某種開關：“啊……行吧，那明天見”裴逢舟：……謝謝，并不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