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太陽像枚燒紅的硬幣，死死釘在康城上空。

柏油路蒸騰著扭曲的熱浪，空氣里飄著汽車尾氣和瀝青混合的焦糊味，連蟬鳴都透著氣若游絲的疲憊。

西瓜攤旁的遮陽棚下，老王把竹椅搖得咯吱響，草帽扣在臉上，正夢見自家孫子抱著冰鎮(zhèn)西瓜笑。

首到那股熟悉的、像發(fā)酵的泔水混著汗堿的味道鉆進來，他像被**了似的猛地掀掉草帽——果然，那個身影又蹲在瓜堆旁，正把一顆溜圓的“黑美人”往懷里揣。

“***，又來偷瓜！”

老王抄起身邊的棗木棍，這棍子跟著他擺了五年攤，打跑過三只野狗，敲暈過一個扒手，此刻帶著風聲砸向年輕人的后腦勺。

“啪嚓！”

不是頭骨碎裂的悶響，是木棍斷成兩截的脆響。

老王愣住了，看著手里的半截棍兒，又看看那年輕人后腦勺滲出的血珠，突然覺得手心發(fā)黏——這力道，換頭豬也該哼哼兩聲了。

年輕人卻像沒知覺，只是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血混著汗流進脖子，在黝黑的皮膚上沖出兩道詭異的紅痕。

他抱緊西瓜轉(zhuǎn)身就跑，草鞋踩在滾燙的路面上，發(fā)出“滋滋”的輕響，像塊被遺忘在灶臺上的抹布。

“別跑了！

瓜送你了！”

老王在后面喊，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張。

這半個月，這年輕人每天準時來“拿”一顆瓜，從不說話，從不抬頭，像臺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

可今天這血，紅得太刺眼。

年輕人沒回頭，在路口差點撞上一輛黑色奔馳。

車窗降下，露出張戴著墨鏡的臉，罵聲像淬了毒的冰錐：“草**的，找死??！”

他還是沒反應(yīng)，只是蹲在馬路牙子上，把西瓜往膝蓋上一磕。

“嘭”的一聲，瓜裂開道勻稱的縫，紅瓤黑籽，在夕陽下泛著晶瑩的光。

他抓著瓜瓣往嘴里塞，汁液順著下巴流進領(lǐng)口，把那件分不清原色的T恤染得更深。

幾分鐘后，地上只剩一堆啃得發(fā)白的瓜皮，像撒了一地碎玉。

年輕人慢悠悠地撿起來，指尖捏著瓜皮邊緣，精準地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流浪漢。

老王走過來時，正看見他脫鞋倒石子。

草鞋的鞋底磨穿了，露出的腳趾蜷曲著，卻穿著雙奇怪的襪子——襪頭和襪跟都破了大洞。

“小伙子，看你年齡不大，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老王在他身邊坐下，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

近看才發(fā)現(xiàn)，這年輕人眉骨很高，鼻梁挺首，只是被污垢蓋著。

沒人回應(yīng)。

“明天別來了，我這小本買賣……”老王掏出20塊錢塞進他手里，“拿著，買點吃的?！?br>
“我不需要?！?br>
錢被丟回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擦過鐵皮，這是老王第一次聽見他說話。

老王嘆了口氣，起身時又看了眼那堆新長出胡茬的下巴，忽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華燈初上時，年輕人還蹲在原地。

街燈亮起的瞬間，他突然捂住胸口，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

疼，不是皮肉傷的疼，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帶著電流的疼。

他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手指摳進柏油路面的裂縫，留下幾道彎彎曲曲的血痕。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退了，丹田處卻升起一股暖流，像無數(shù)碎片突然沖進腦海——“東方集團……**……入贅……植物人……爸……救我……渡劫……紫電……元神碎裂……”他猛地睜開眼，瞳孔里閃過一絲不屬于凡人的銳光。

指尖在地上劃出奇怪的紋路，那些紋路竟隱隱發(fā)光，像電路主板上的金線。

“原來如此?！?br>
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點恍然大悟的笑意。

這具身體叫東方旭，康城東方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一年前，父親東方易為了挽救瀕臨破產(chǎn)的公司，將他“抵押”給**，成了上門女婿。

三個月后，被陷害變成植物人，躺在**私立醫(yī)院的特護病房里，像個被遺忘的**。

而他，是來自玄元界的“仙尊”，在即將突破更高的修為時，卻被自己最信任的**打破了元神，元神碎片意外墜入這具瀕死的**。

植物人東方旭殘留的兩魄怨氣極大，而他這元神碎片也同樣怨氣沖天，兩個空間的殘缺意識卻融為了一體。

首到剛才——東方旭的父親東方易死亡的瞬間，那道跨越生死的血脈感應(yīng)，終于沖破了最后一層封印。

“淬體期，煉氣期，先天期，筑基期，結(jié)丹期，元嬰期…一層，二層…首到九層”他感受著丹田內(nèi)的靈力不斷的變化，像在清點火災后的廢墟。

從渡劫期的仙尊跌回到了元嬰期，這落差足以讓任何修仙者崩潰，可他卻笑了。

因為，意識還存在，活著就***，活著就能從頭再來。

他想起玄元界的萬仙大會，想起自己座下的三千弟子，想起那些在桃花樹下喝著仙釀、笑談天地法則的日子。

還有那些女人——清冷的月神，**的狐后，溫婉的藥仙……她們的臉在腦海里一一閃過，鮮活得仿佛伸手就能觸碰。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他突然大喊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路人紛紛側(cè)目，腳步加快，像躲避某種傳染病。

遠處的**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里，溫風德正看著一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文件上印著“東方集團資產(chǎn)清算報告”，旁邊放著張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西裝，眉眼溫順，正是一年前的東方旭。

“爸，醫(yī)院那邊說，還是沒找到?！?br>
溫知意推門進來，聲音里帶著疲憊。

“找不到就找不到?！?br>
溫風德放下照片，“一個植物人，死了也干凈。”

溫知意看著父親眼底的陰翳，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

她想起三個月前，去醫(yī)院探望時，那個躺在病床上的東方旭，手指似乎動了一下。

而此刻，蹲在街邊的東方旭，突然抬頭望向**大廈的方向。

丹田內(nèi)的靈力微微躁動，像在預警。

他能“看”到那棟玻璃幕墻后的怨氣，像團化不開的黑霧。

這團怨氣不散，修行之路將無法向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尖凝聚起一縷微不可察的靈力，在空氣中寫下一個“殺”字。

那字轉(zhuǎn)瞬即逝，卻帶著來自玄元界的凜冽殺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破T恤，爛草鞋，滿身的汗臭味，可那挺首的脊梁，卻像突然被注入了鋼筋。

第一步，先找身干凈衣服。

第二步，弄清楚**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第三步……他摸了摸后腦勺的傷口，那里己經(jīng)結(jié)痂了。

當然是，為**報仇，驅(qū)散怨氣繼續(xù)提高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