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一記馬鞭震，奔馬聲嘶鳴，一老叟手中的馬鞭炸響，暮色中的隴西官道被馬蹄聲撕開寂靜，黃塵如龍乘風起，輪碾石崩過轍痕。

老者布滿老繭的手將韁繩又絞緊半圈，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碎葉城帶出來的風霜。

車廂內，李客用青衫袖口輕拭妻子額間細汗，“月兒，我們馬上就入劍南道的地界了……”話音未落，車輪突遇溝坎，他急忙以臂為欄護住妻子和懷中的男童。

“李郎且寬心，”月娘將《金剛經》抄本抵在懷中，“這孩子既然與這經書一同遠行，必是帶著佛緣的。

月兒只要能與李郎日夜相伴，此生便足以……”柔弱的聲音中還流露著濃濃的幸福，一雙潔白玉手輕輕的攥著李客的衣襟，看著熟睡中的男孩兒，此刻的她好似擁有了全世界。

三十里外，地面微微的振幅，五把橫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風馳而過。

向著劍南道方向奔去。

為首的漢子突然在岔路口勒馬，皮甲下的密信烙得胸口生疼，那是右相府的火漆印。

“頭兒，右邊的路就通往劍南道了，李客當真會投那蠻夷之地？”

刀疤臉按著新?lián)Q的弩機問道。

“蜀道難，恰是逃命的好去處。

匪患猖獗，局勢動蕩，也只有入了蜀地，離了那位更遠，他們才有機會活著?！?br>
帶頭大哥眉頭緊鎖，如果這次不抓到李客，恐怕自己等人也不用回去了。

“兄弟們，再快點，入夜前給老子追上他們?！?br>
領頭的鎏金馬鞍在夕陽下淡淡的滲出一絲血色。

“是”一眾人踏馬而去。

落日紅霞映滿天，陣陣蟬鳴側耳邊，車轍碾過草香溢，不知入夜是何簽。

當馬車馳過寫著“劍南道”的界碑時，驚起群鴉蔽天。

老叟扶腰回首的剎那，遠處山脊如劍，恰似碎葉城外那些不肯倒下的胡楊。

此時的車廂內傳來李客的聲音，“孫老，日落在即，我依稀記得前面再幾里路便有人家了，奔襲整日，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br>
李客向著駕車的孫老說完，看著妻子和懷中酣睡的李白，微微的笑著生怕打擾到娘倆。

“好的，主家”孫老話雖不多，但是中氣十足，不甚其表。

腰間一柄長劍也非俗物。

又行了七八里，黃昏己至，前方淺淺的燈光點點，炊煙裊裊己有人家起火燒飯了。

“主家，前面有人家了，我們是找家客棧落腳，還是借宿。”

孫老將劍穗重新系緊。

李客望著妻子熟睡的側臉輕聲道：“孫老你來安排吧，這一路……”話音戛然而止；“主家放心便是?！?br>
孫老身型一穩(wěn)，沒有多言，雖然面容蒼老，卻也不像個龍鐘的老人。

殊不知，哪怕在這盛世之下，這一路上，夜里就****不下西五伙，只是還沒有碰到李客夫婦便被孫老悄無聲息的解決了，三具****還掛在三日前經過的那棵歪脖子樹上，只是月娘始終不知……開元七年的晚風掠過馬車，帶著安西都護府遠去的駝鈴聲。

孫老懷中那份發(fā)黃的族譜上，“李暠”這個名字正在滲血，那是涼武昭王留給末代子孫的最后庇護。

戌時的劍門古道籠罩在靛藍色的暮靄中，馬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驚起了林間的夜鸮。

李客感到一絲疲倦，閉上了雙眼。

片刻回憶如潮水般涌來。

碎葉城外的胡**里，李客最后一次見到父親。

老將軍將龜鈕銅印按進他掌心時，樹影間閃過九曜刀的寒光。

"這孩子起名太白……"老人突然咳出金粉狀血沫，那是"菩薩蠻"劇毒發(fā)作的征兆。

他扯開染血的襕袍，露出心口處青蓮形胎記，與嬰兒后頸的印記如出一轍。

火光沖天，廝殺聲連綿不斷……突然！

孫老手中馬鞭凌空抽響，打落三支弩箭。

“李郎 醒醒……”月兒話音未落，車轍旁突然滾出個鎏金銅球，被孫老一腳踢開時，球體裂開露出里面的波斯火油，這種西域禁物，本該鎖在安西都護府的武庫最底層。

孫老取出一枚火折子，點燃了波斯火油，堵住了來時的路。

孫老知道這只不過能抵擋片刻而己。

“主家小心，有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