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錫遲第一次見到顧清晏，是在一場他本沒有資格參加的慈善晚宴上。

他借了朋友的工作證混進來，手里端著半杯香檳，目光在流光溢彩的大廳里搜尋。

然后他看見了——顧清晏被一群人簇擁著，站在水晶吊燈最璀璨的光線下。

顧清晏比照片上還要奪目。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形，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鉑金表反射著冷光。

他微微側(cè)頭聽著身旁人說話，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疏離得很，仿佛這場合里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陪襯。

沈錫遲握緊了酒杯。

就是這樣一個人，讓林薇薇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們?nèi)甑母星椤?br>
“顧少最近可是風(fēng)頭正盛啊，聽說城東那個項目又被您拿下了？”

“運氣好而己?！?br>
顧清晏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沈錫遲深吸一口氣，向前走去。

他算準(zhǔn)了時機，在服務(wù)生經(jīng)過時“不小心”踉蹌一步——琥珀色的液體準(zhǔn)確無誤地潑灑在顧清晏昂貴的西裝上。

全場靜了一瞬。

“對不起！

實在對不起！”

沈錫遲連忙放下酒杯，抽出紙巾為對方擦拭，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fā)抖——這倒讓他的表演更加真實。

顧清晏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沒關(guān)系?！?br>
顧清晏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他的表皮，“你是？”

“沈錫遲，晚報記者?！?br>
他遞上早己準(zhǔn)備好的名片，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惶恐，“真的太抱歉了，您的西裝......”顧清晏接過名片，瞥了一眼，隨手遞給身后的助理。

“一件西裝而己?！?br>
他淡淡地說，終于松開了沈錫遲的手腕，“倒是你，看起來不像是常來這種場合的人?！?br>
沈錫遲心里一緊，面上卻苦笑：“被朋友拉來見世面的，果然還是搞砸了。”

顧清晏似乎被這話取悅了，唇角微揚：“很誠實。

既然弄臟了我的衣服，總該賠我一杯酒吧？”

這是沈錫遲沒有預(yù)料到的順利開端。

他們在露臺角落相對而坐。

沈錫遲刻意引導(dǎo)著話題，談?wù)撝?a href="/tag/guqing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清晏可能感興趣的內(nèi)容——馬術(shù)、紅酒、當(dāng)代藝術(shù)。

他做了整整一個月的功課，此刻像是終于翻開復(fù)習(xí)資料的考生，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淵博”。

顧清晏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發(fā)表一兩點見解，就能讓沈錫遲意識到自己的準(zhǔn)備有多么膚淺可笑。

但不知為何，顧清晏沒有結(jié)束這場對話。

“你很有趣?！?br>
當(dāng)晚分別時，顧清晏這樣評價，并出人意料地遞回自己的名片，“下周我的畫廊有個開幕展，有興趣可以來看看?！?br>
沈錫遲接過那張質(zhì)感厚重的卡片，感覺自己握住的是一把刺向仇人的利刃最初的手柄。

進展比預(yù)期順利。

沈錫遲站在浴室鏡前，用冷水沖洗臉頰。

鏡中的男人長相清秀，眼神里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光。

他想起林薇薇分手時的話：“顧清晏那樣的人，你一輩子都夠不到他的腳邊。

而我受夠了和你一起擠地鐵、吃快餐、計算著工資過日子的生活！”

當(dāng)時他只是沉默地聽著，感覺自己像被撕碎的紙片，輕飄飄地散落一地。

而現(xiàn)在，他要讓顧清晏也嘗嘗被撕碎的滋味。

畫廊開幕那天，沈錫遲特意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襯得他皮膚更白。

他知道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和表情，并且毫不吝嗇地運用它們。

顧清晏看到他時，眼神明顯亮了一瞬。

“還以為你不會來?！?br>
顧清晏正被幾個藝術(shù)評論家圍著，卻自然地脫離那個圈子，走向沈錫遲。

“顧先生的邀請，怎么能錯過?！?br>
沈錫遲微笑著，遞上準(zhǔn)備好的小禮物——一本**的攝影集，他花了很大功夫才找到。

顧清晏挑眉，顯然有些驚喜：“費心了啊?！?br>
他們并肩走在畫廊里，顧清晏偶爾會停下講解某幅作品背后的故事。

沈錫遲發(fā)現(xiàn)，當(dāng)顧清晏真正對某件事物感興趣時，那種疏離感會消失，眼神變得專注而熾熱。

有一瞬間，沈錫遲幾乎忘記了自己來的目的。

“你對藝術(shù)很有研究。”

顧清晏評價道。

“只是興趣?！?br>
沈錫遲謙虛地回答，心里卻冷笑——他哪有什么藝術(shù)細胞，不過是背下了能背的所有資料，就像他為了接近顧清晏而把自己重新塑造成一個對方會感興趣的人。

當(dāng)晚，顧清晏邀請他共進晚餐。

在高檔餐廳的私人包間里，沈錫遲聽著顧清晏談?wù)撌澜绺鞯厝ぢ?，突然插話：“顧先生這樣的人，應(yīng)該有很多人愛吧？”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明顯，太急切，幾乎要暴露他那點小心思。

顧清晏卻笑了，晃著杯中紅酒：“都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br>
他看向沈錫遲，眼神意味深長，“你呢？

有心上人嗎？”

沈錫遲垂下眼睛：“剛結(jié)束一段感情?！?br>
“對方的損失。”

顧清晏輕聲道。

之后的一切像是按了快進鍵。

他們見面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從公共場所到私人領(lǐng)域。

沈錫遲第一次被邀請到顧清晏的頂層公寓時，被那巨大的落地窗和城市夜景震撼得說不出話。

“喜歡這里？”

顧清晏站在他身后問，距離近得能感受到體溫。

沈錫遲點頭，心里卻想著：林薇薇是不是也見過這番景象？

是不是也因此迷失了自己？

“我可以讓你經(jīng)常來這里?！?br>
顧清晏的聲音低沉，帶著暗示。

沈錫遲轉(zhuǎn)身，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知道這一刻終于來了，他應(yīng)該順勢而為，讓顧清晏以為得手，然后再慢慢抽身，讓這個習(xí)慣了擁有一切的人嘗到求而不得的滋味。

但當(dāng)他開口時，說的卻是：“我不想成為你收藏的又一幅畫，顧先生?！?br>
顧清晏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想成為什么？”

沈錫遲沒有回答。

他不能回答。

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場戲要演到什么程度才算報復(fù)成功。

事情開始失控是在兩個月后。

那天顧清晏帶他參加一個私人俱樂部聚會，在場的無不是城中名流。

沈錫遲始終覺得自己像個混入天鵝群的丑小鴨，盡管表面應(yīng)對自如，內(nèi)心卻繃緊了一根弦。

“清晏，不介紹一下你的新朋友？”

一個穿著粉色西裝的男人打量著沈錫遲，眼神曖昧。

顧清晏的手自然地搭在沈錫遲椅背上：“沈錫遲，晚報的文化記者?！?br>
“只是記者？”

另一個人笑起來，“我們顧少什么時候換口味了？”

沈錫遲感到一陣難堪。

在這些紈绔子弟眼中，他不過是顧清晏最新的玩物，與之前那些男男**并無不同。

但顧清晏的反應(yīng)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收起一貫的漫不經(jīng)心，眼神冷了下來：“錫遲是我的客人，注意你的言辭。”

全場靜了一瞬。

誰都沒見過顧清晏為誰這樣嚴(yán)肅過。

回程的車上，兩人沉默良久。

最終是顧清晏先開口：“別在意他們的話?！?br>
“他們沒說錯什么，”沈錫遲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我確實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br>
紅燈時，顧清晏轉(zhuǎn)向他：“那你為什么接受我的邀請？”

沈錫遲語塞。

他不能說出真實原因——為了報復(fù)，為了讓他也嘗嘗被拋棄的滋味。

顧清晏卻誤解了他的沉默，輕輕抬起他的下巴：“或者我換個問題——你為什么總是用那種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是透過我在看別的什么人，又像是......”顧清晏停頓了一下，“在謀劃著什么?！?br>
沈錫遲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清晏比他想象中要敏銳得多。

“我只是不明白，”他勉強找到借口，“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br>
綠燈亮了，顧清晏收回手，重新啟動車子：“也許因為我喜歡你認真的樣子?！?br>
那一刻，沈錫遲感到一陣尖銳的內(nèi)疚。

顧清晏是**，是橫刀奪愛者，但他對沈錫遲展現(xiàn)的卻始終是體貼和尊重。

報復(fù)計劃變得復(fù)雜起來。

真正讓事情失控的是一場意外。

沈錫遲為了收集顧清晏的“罪證”，偷偷復(fù)制了他的門卡。

某個周末下午，他趁顧清晏外出潛入別墅，卻在翻閱文件時聽到突如其來的開門聲。

情急之下，他躲進了衣帽間。

進來的人不只是顧清晏，還有兩個商業(yè)伙伴。

他們在客廳談著某個并購項目，聽起來涉及不少灰色操作。

沈錫遲屏息凝神，用手機記錄著一切——這正是他想要的證據(jù)。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衣帽間的門被猛地拉開。

顧清晏站在那里，眼神由驚訝轉(zhuǎn)為冰冷的了然。

“出來?！?br>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另外兩人識相地迅速離開。

公寓里只剩下他們，空氣仿佛凝固了。

“解釋?！?br>
顧清晏坐在沙發(fā)上，交疊著長腿，像是審判官。

沈錫遲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尋找合理的借口，卻一個都找不到。

最終，他選擇了部分真相：“我只是......想多了解你?！?br>
顧清晏冷笑：“通過偷看我的文件？”

“因為你從不展示這一面！”

沈錫遲突然激動起來，“所有人都說顧清晏冷酷無情，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搶別人所愛也毫不手軟！

但我認識的你不是這樣的，我想知道哪個才是真實的你！”

這句話半真半假，卻奇異地起了作用。

顧清晏的表情微微松動。

“你聽說了什么？”

沈錫遲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我前女友。

她離開我，是因為你?！?br>
顧清晏皺眉：“我不記得......林薇薇。

模特，棕發(fā)長腿，三個月前和你在一起過?！?br>
沈錫遲艱難地說出這個名字，感到一陣刺痛。

顧清晏思考片刻，眼神突然變得復(fù)雜：“我想起來了。

但你說得不對，我和她只吃過一次飯，還是商業(yè)應(yīng)酬。

后來她給我發(fā)過幾次信息，我沒有回復(fù)?！?br>
他站起身，走向沈錫遲，“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她？”

沈錫遲沉默著，等于默認。

顧清晏發(fā)出一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好笑的氣音：“真是諷刺。

我還在想，終于遇到一個不圖我什么的人?！?br>
“我不圖你什么，”沈錫遲抬頭首視他，“我只想讓你也嘗嘗心碎的滋味?！?br>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沈錫遲沒想到自己就這樣全盤托出，而顧清晏的表情從錯愕逐漸轉(zhuǎn)為一種奇異的興趣。

“所以這是報復(fù)？”

顧清晏逼近一步，“計劃怎么做？

讓我愛**，然后甩了我？”

沈錫遲下意識后退，脊背抵在墻上。

顧清晏伸手撐在他耳側(cè)的墻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那你可能成功了。”

不等沈錫遲反應(yīng)，顧清晏的唇己經(jīng)壓了下來。

這不是溫柔試探的吻，而是帶著侵略性和懲罰性的吻，幾乎要掠奪他所有的氧氣。

沈錫遲應(yīng)該推開，應(yīng)該憤怒，應(yīng)該繼續(xù)他的報復(fù)計劃。

但他沒有。

相反，他抓住了顧清晏的衣襟，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生澀而笨拙地回應(yīng)著。

那一刻，所有精心編織的謊言和報復(fù)都消散了，只剩下最原始的真實。

當(dāng)他們分開時，兩人都氣息不穩(wěn)。

顧清晏抵著他的額頭，聲音低?。骸翱磥韴髲?fù)計劃出了點意外？”

沈錫遲說不出話。

他的心瘋狂跳動，不是因為計劃成功，而是因為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不知從何時起，這場戲己經(jīng)不再是演戲了。

他看著顧清晏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以往的疏離冷漠，而是某種熾熱而真實的情感。

完了。

沈錫遲想。

他不是讓顧清晏陷入了愛河，而是自己深陷其中。

報復(fù)變成了真心，獵人變成了獵物。

而最可怕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