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砸在窗玻璃上時，林野正站在清河高中的音樂教室門口。

走廊的聲控燈壞了，只有琴房透出的暖黃光線在地板上拖出長條形光斑，像塊被水泡軟的黃油。

空氣里飄著舊木頭和雨水混合的味道，還有種…… 淡淡的、類似電路板燒焦的氣息。

他想后退，腳卻像被釘在原地 —— 不是被外力束縛，更像是潛意識里的 “渴望”，逼他往那道光里走。

琴房里的鋼琴是黑色的，漆皮裂著細縫，琴鍵上沾著層薄灰。

但此刻，最中間的那組白鍵正在自己往下陷，咚、咚、咚，節(jié)奏慢得像倒計時。

林野的目光被琴鍵上方吸住：那里懸著半只透明的手，手腕處纏著淡藍色的光紋，像被打碎的玻璃重新拼合，又在慢慢消融。

“別彈了?！?br>
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輕，像從水里撈出來的，帶著電流的雜音。

林野轉(zhuǎn)頭，看見黑板上正自動浮現(xiàn)白色粉筆字，一筆一畫，寫的是他上周剛默寫過的質(zhì)能方程 ——E=mc2。

可寫到最后一個 “2” 時，粉筆突然頓住，接著猛地劃過黑板，在公式下方涂出一道歪扭的橫線，像道警告。

那只透明的手突然轉(zhuǎn)向他。

林野這才看清，手的主人穿著藍白校服，校服口袋里露出半張學生證，照片上的女生扎著高馬尾，笑眼彎成月牙。

學生證的名字欄被光線擋住，只隱約看見一個 “玥” 字。

“公式錯了……” 女生的聲音更近了，林野甚至能感覺到有片冰涼的東西擦過他的手腕，“會吃掉所有人的…… 爸爸在找我……”最后幾個字落下時，鋼琴突然爆發(fā)出一串混亂的音階，像是有誰在瘋狂按動琴鍵。

林野的手腕猛地發(fā)燙，低頭看見淡藍色的光紋正從皮膚里滲出來，順著血管往上爬，纏上他的小臂 —— 那些紋路和女生手腕上的一模一樣，甚至更亮，像有電流在里面竄。

他想喊，喉嚨卻被什么堵住。

黑板上的粉筆字開始扭曲，E=mc2 慢慢變成一串陌生的符號，琴鍵上的透明手突然攥緊，指甲陷進琴鍵的木紋里，留下五個幾乎看不見的印子。

“林野！

林野！”

有人在搖他的肩膀。

林野猛地睜開眼，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窗外的雷雨還沒停，宿舍天花板的吊扇轉(zhuǎn)得很慢，發(fā)出 “吱呀” 的舊響 —— 他不是在音樂教室，是在學校的男生宿舍，上鋪的床位。

“做噩夢了？

喊你好幾聲了?！?br>
下鋪的趙磊探出頭，手里還拿著半塊面包，“你剛才跟那兒嘟囔什么‘公式’‘手’的，嚇我一跳?！?br>
林野沒說話，下意識摸向自己的手腕。

皮膚是涼的，沒有藍色光紋，只有一道淺淡的疤痕 —— 那是他七歲時留下的，當時他跟著媽媽去清河高中的物理實驗室送文件，一場 “意外失火” 把他困在里面，醒來后手腕就多了這道疤，醫(yī)生說是什么 “高溫灼傷”，可他總記得，當時抱著他的人，手腕上也有淡淡的藍光。

他坐起身，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巴掌大的鐵盒子。

打開來，里面是些拆下來的電路板、線圈，還有一張畫滿公式的草稿紙 —— 這是他偷偷攢錢買的零件，想做個能 “捕捉異常電波” 的儀器。

上周音樂教室傳出 “自動彈琴” 的傳聞時，他就覺得不對勁，現(xiàn)在想來，夢里的場景，和傳聞幾乎一模一樣。

突然，走廊里傳來一聲極輕的 “咚” 聲，像是鋼琴被碰了一下。

林野的動作頓住。

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雷雨夜，音樂教室在教學樓三樓，離宿舍至少有兩百米遠 —— 這個距離，正常情況下根本聽不到琴鍵的聲音。

他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宿舍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

走廊的聲控燈沒亮，只有應(yīng)急燈的綠光在盡頭晃。

那 “咚” 的聲音又響了一次，這次更清晰，還帶著琴箱共鳴的嗡鳴，確實是從教學樓的方向傳來的。

林野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剛才夢里發(fā)燙的地方，此刻又開始隱隱發(fā)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底下醒了過來。

他摸出鐵盒子里的線圈，攥在手心 —— 線圈的金屬邊緣硌著手心，卻讓他莫名覺得安心。

“爸爸在找我……”夢里的聲音又在耳邊晃了一下。

林野深吸一口氣，推開宿舍門，走進了漫天的雨幕里。

他要去音樂教室看看，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剛才夢里黑板上的公式，和他草稿紙上那串 “異常電波捕捉公式”，有三個符號完全重合。

雨絲打在臉上時，林野突然想起七歲那年，他在實驗室里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抱著他，男人的口袋里，也露出過一張和夢里女生很像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