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世界，灌江口。

午后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臨河的老街上，空氣中彌漫著咖啡和奶茶的混合香氣。

楊戩，或者說如今的凡人青年楊天，正叼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煙，瞇著眼靠在自家古董店門口的藤椅里，腳邊趴著化作**模樣、打著盹的哮天犬。

店里賣些真假摻半的“老物件”，生意不溫不火，正好夠他維持這種大隱于市的悠閑。

新買的智能手機(jī)擱在旁邊的小幾上，屏幕還亮著，正顯示著某個熱門論壇的頁面。

“嘖，‘二郎顯圣真君大戰(zhàn)楚人美，幾幾開？

’……‘理性討論，楊戩和楚人美對掏，誰的贏面更大？

’……‘肉身成圣能不能頂住怨靈的精神攻擊？

’……這都什么跟什么?。俊?br>
楊天吐了個煙圈，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世道真是變了，他這位兩百年前卸任、早己被世人遺忘在神話傳說里的前任司法天神，居然以這種方式重新?lián)碛辛恕盁岫取薄?br>
旁邊的二郎神道觀倒是天天人滿為患，不過都是來打卡拍照發(fā)朋友圈的，沒幾個真來上香的。

他對此倒也樂得清靜。

只是……“楚人美？”

這名字透著一股子草根邪氣，聽著就不像什么上古大妖、絕世魔頭，倒像是哪個犄角旮旯里新冒出來的小鬼。

居然敢碰瓷碰到他顯圣真君頭上來了？

還“對掏”？

楊戩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承平太久，久到什么阿貓阿狗都敢來掂量他楊二郎了？

雖說現(xiàn)在降妖除魔是沉香那小子的事，但他這個做舅舅的，偶爾活動活動筋骨，順便給年輕人提個醒——你舅舅還是你舅舅，好像也不錯？

“走了，老伙計(jì)?！?br>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哮天犬的肥**，“帶你去見識見識，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拿你主人的名頭在網(wǎng)上吹**。”

哮天犬不情不愿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抖了抖毛，搖著尾巴跟了上去。

它倒是無所謂，反正跟著主人總有樂子。

根據(jù)網(wǎng)上那些帖子提供的零星線索（對于神識能覆蓋萬里的楊戩來說，在網(wǎng)上追蹤一個鬼魂的氣息比普通人用導(dǎo)航還簡單），楊戩叼著煙，雙手插在褲兜里，遛狗般晃悠到了大夏國境南端的一處城郊結(jié)合部待拆遷的廢棄村落。

殘?jiān)珨啾陂g，荒草半人高，陰氣倒是比別處重些，但也重得有限。

“就這兒？”

楊戩挑了挑眉，神識微微一掃，立刻就鎖定了目標(biāo)——在一棟破敗老屋的角落里，一團(tuán)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的怨氣正在瑟瑟發(fā)抖，努力地汲取著日落前后那點(diǎn)可憐的陰氣，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兇”一點(diǎn)。

那團(tuán)怨氣凝聚成形，是個穿著舊式戲服、披頭散發(fā)、臉色慘白的女鬼，確實(shí)帶著股子怨戾，但那能量級別……楊戩覺得，他當(dāng)年當(dāng)司法天神時，手下天兵抓過的擾亂治安的小鬼，都比這個有排面。

他牽著狗，悄無聲息地浮升到半空，俯視著下方那個正在努力“猥瑣發(fā)育”的楚人美。

夕陽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煙氣裊裊，若不是穿著現(xiàn)代休閑裝，戴著墨鏡，倒真有幾分當(dāng)年顯圣真君的神采。

楚人美正全神貫注地吸收陰氣，忽覺頭頂光線一暗，一股難以言喻、浩瀚如淵的威壓驟然降臨！

她猛地抬頭，只見半空中一人一狗，那人嘴里還叼著個冒煙的小棍棍，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她——那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種……純粹的、帶著點(diǎn)無聊的打量，就像人類看到腳邊爬過一只特別少見但毫無威脅的蟲子。

楚人美當(dāng)時就懵了！

(⊙_⊙)？

我是誰？

我在哪？

頭頂上這是個啥？

這氣勢……土地公？

不對！

城隍爺？

感覺也不像?。?br>
這壓迫感簡首比秦廣王爺還嚇人！

他手里那冒煙的是啥法寶？

那條狗看我的眼神怎么像看骨頭？

她本能地想尖叫，想發(fā)動精神攻擊，想展示一下她“索命**”的威嚴(yán)，但在那淡淡的目光注視下，她發(fā)現(xiàn)自己連一絲怨氣都提不起來，整個鬼體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大腦（如果鬼魂有的話）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楊戩看著眼前這個“弱的驚人”的鬼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這？

就這水平也敢在網(wǎng)上跟我叫板？

現(xiàn)在的小鬼都這么勇的嗎？

還是說我楊戩真的離開江湖太久了，久到隨便什么孤魂野鬼都覺得自己能跟二郎神“五五開”了？

也許真是科技時代太平太久了，世人早己忘記了，什么叫肉身成圣，什么叫大羅金仙巔峰，什么叫曾經(jīng)打得孫悟空嗷嗷叫的赫赫威名……他越想越覺得有點(diǎn)荒謬，甚至生出幾分“時代變了”的感慨。

正愣神間，手指下意識地一抖——那燃了許久的煙灰，承受不住地心引力，自然斷裂，飄飄悠悠地朝著下方墜落。

好巧不巧，那一點(diǎn)微末的、帶著火星的煙灰，正正地掉在了楚人美的魂體眉心。

“嗤——”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水滴落入滾油的聲音響起。

“嗷——?。?！”

楚人美發(fā)出一聲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嚎，那一點(diǎn)至陽至剛的煙火余燼，對于她這種級別的陰魂來說，不啻于被一道至純的陽雷劈了個正著！

她感覺整個魂體都要被點(diǎn)燃、凈化了！

眼前一黑，她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半空中那位大神似乎終于回過了神，略帶歉意地眨了眨滿是問號的眼睛。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魂體像是被狂風(fēng)吹散的煙霧，瞬間變得稀薄透明，意識徹底沉淪。

……陰曹地府，森羅寶殿。

氣氛一如既往的陰森而……沉悶。

秦廣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晚通宵批閱生死簿（其實(shí)是熬夜追了部人間新上的網(wǎng)?。У煤?。

階下的鬼差們也都無精打采。

“帶下一個——”秦廣王有氣無力地拖長了聲音。

****押著一個魂體模糊、瑟瑟發(fā)抖的女鬼上殿。

那女鬼似乎受了極大的創(chuàng)傷，魂體不穩(wěn)，氣息微弱，好半天才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