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平行空間里的自己

一、凌晨三點十七分

陸明第三次看手機。

凌晨三點十七分。

屏幕的藍(lán)光刺得他眼睛發(fā)酸，他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窗簾沒拉嚴(yán)，一條細(xì)縫里透進(jìn)對面寫字樓的霓虹燈，一明一滅，一明一滅，像誰在打 morse code。

他睡不著。

也不是失眠，就是不想睡。下班回來洗完澡就躺下了，躺了四個小時，腦子里像有一臺壞掉的洗衣機，滾筒一直轉(zhuǎn)，一直轉(zhuǎn)，轉(zhuǎn)的全是白天開會時老板說的那句話：“陸明，你也是老員工了，有些事不用我點破吧？”

點破什么？

他想了四個小時，沒想明白。

算了。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光腳下床，腳底板踩到地磚的瞬間激靈了一下——十一月的北京，地暖還沒來，瓷磚涼得扎腳。他趿拉上拖鞋，走到客廳，倒了杯涼白開。

三十四樓。

他端著杯子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北京。三環(huán)路上還有車，稀稀拉拉的，紅色尾燈連成一條虛線。對面寫字樓頂?shù)膹V告牌閃了閃，滅了。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剛來北京的時候，住在五環(huán)外的地下室，夜里睡不著就爬到地面抽煙，看著遠(yuǎn)處的高樓，心想什么時候能住到那里面去。

現(xiàn)在住進(jìn)去了。

還是睡不著。

他放下杯子，去摸煙。手碰到煙盒的瞬間又縮回來——上周剛戒的，咳了三個月，咳出血絲，醫(yī)生說你再抽就等著住院吧。

不抽了。

他坐回沙發(fā)上，打開電視，調(diào)到深夜購物頻道。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在賣力推銷一款養(yǎng)生鍋，語速快得像吵架。他把聲音調(diào)低，低到聽不清詞，只剩嗡嗡嗡的**音。

然后他聽到另一道呼吸聲。

不是電視里的。

不是自己的。

是從臥室方向傳來的，均勻的，綿長的，睡得很沉的那種呼吸聲。

陸明愣住了。

他一個人住。

二、抽屜里的筆記本

陸明沒動。

他坐在沙發(fā)上，維持著端水杯的姿勢，連脖子都沒敢轉(zhuǎn)。耳朵卻豎得像天線，捕捉那道呼吸聲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呼——吸——呼——吸——

節(jié)奏很穩(wěn)，間隔大概四秒一個循環(huán)。像一個人睡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