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那年，我踩著夏末的余溫踏入初中校園。

青磚教學(xué)樓比小學(xué)的舊平房寬敞不少，走廊里攢動的陌生身影、此起彼伏的喧鬧聲，像潮水般涌來，讓我攥著衣角的手不自覺收緊——這是我第一次置身這么大的集體環(huán)境，陌生感像一層薄繭，裹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我的人緣向來算不上好。

小學(xué)六年，看似認識不少同學(xué)，卻沒一個能稱得上“朋友”的，唯一熟絡(luò)些的，是鄰居家的發(fā)小崇凱。

我們同齡，打光著**滿地跑時就認識，可他性子烈得像炮仗，總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炸毛，前一秒還笑著分享零食，后一秒就可能因為我踩了他的影子扭頭就走。

報到那天，我在分班名單上瞥見自己的名字：704班。

目光掃過隔壁欄，崇凱在703班。

我心里松了口氣，暗自嘀咕：這樣正好，省得湊在一起又鬧不痛快。

走進教室，眼前的景象和小學(xué)的破敗沒差多少：斑駁的課桌椅、墻角堆著的舊掃帚、糊著泛黃報紙的窗戶。

我徑首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自己嵌進角落——我實在沒興趣和陌生人打交道，只想安安靜靜待著，不被任何人注意。

沒過多久，一個高個子男生拖著椅子坐在我旁邊，帶著濃重口音的招呼聲突然響起，嘰里呱啦的，我一句也沒聽懂。

“可、可以用普通話嗎？”

我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打心底里討厭和陌生人說話，指尖都在微微發(fā)燙。

“哦！

不好意思啊！”

他爽朗地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滿臉的青春痘在陽光下看得格外清晰，“你好，我叫子健，你呢？”

“秋楷?！?br>
我敷衍地吐出兩個字，語氣里藏著不耐煩。

我以為報到完領(lǐng)了書，總要隔個一兩天才正式上課，所以壓根沒帶書包，只揣了幾百塊零花錢在口袋里。

教室里漸漸坐滿了人，大家三三兩兩地挑著座位。

我和子健成了固定同桌，前桌是兩個畫風(fēng)迥異的男生：一個穿著潮牌T恤，頭發(fā)梳得服帖，透著股時髦勁兒；另一個個子瘦小，低著頭默默整理著書本。

我瞥了眼子健，心想坐最后一排的，多半和我一樣是不愛聽課的學(xué)渣，可轉(zhuǎn)頭就看見他正拿出筆記本，規(guī)規(guī)矩矩地等著老師發(fā)書——這可不像是學(xué)渣的做派。

視線移到旁邊的第三組，我忍不住愣了愣：那兒坐著個快頂?shù)教旎ò宓哪猩?，像是得了巨人癥；旁邊是個胖乎乎的男生，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還有個男生面相有些猥瑣，大家私下都叫他“小人”；最后一個滿臉痘痘，眼神卻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姑且叫他“成熟哥”。

老師發(fā)完一摞新書，說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宣布下課。

我起身走出教室，刻意繞開了可能遇到崇凱的走廊。

這所初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操場邊有800米的塑膠跑道，教學(xué)樓底層還開了家小賣部。

肚子餓得咕咕叫，我毫不猶豫地扎進小賣部，貨架上的面包散發(fā)著麥香，我拿起兩個，結(jié)賬時付了3塊錢，價格剛好在預(yù)算內(nèi)。

拿著面包回到教室，上課鈴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沒辦法，我只能趁著老師轉(zhuǎn)身寫板書的間隙，偷偷掰著面包往嘴里塞。

子健瞥見我，湊過來小聲問：“你帶錢了呀？

還買了面包吃?！?br>
我沒搭理他，繼續(xù)低頭啃著面包。

第三組的“小人”也看見了，隔著過道朝我喊：“嘿！

那個同學(xué)，你這么有錢，下課請我吃包辣條唄！”

我心里翻了個白眼，卻還是敷衍道：“行吧，我叫秋楷。”

至于他的名字，我壓根沒記住，之后就一首叫他“小人”。

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學(xué)渣，上課講的內(nèi)容對我來說就像天書，尤其是生物課，那些細胞結(jié)構(gòu)、生態(tài)系統(tǒng)的知識，聽得我昏昏欲睡。

子健卻聽得格外認真，還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筆記，這讓我有些納悶：坐后排還這么用功，他怕不是個偽學(xué)渣？

搖搖頭，我懶得想太多，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

下課鈴一響，我就想起對“小人”的承諾，只好起身去小賣部給他買了包辣條。

他接過辣條時笑得合不攏嘴，那股子興奮勁兒讓我覺得又無聊又無語。

旁邊的“成熟哥”見狀，也湊過來說：“秋楷大哥，也請我吃一包唄？”

我愣了下，沒想到他居然記住了我的名字，大概是和“小人”同桌的緣故，兩人看著像是同村的，關(guān)系挺近。

我沒理他，轉(zhuǎn)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兩個小時后，中午放學(xué)的鈴聲終于響起。

我和崇凱在教學(xué)樓門口碰面，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外面吃飯，看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我倆都有些手足無措——既不知道哪家店好吃，也不懂怎么點菜。

最終還是選了就近原則，學(xué)校門口不遠處有家小飯店，推開門走進去，菜單上的菜名看得我眼花繚亂。

老板過來詢問時，我胡亂應(yīng)了幾句，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崇凱戳了戳我的胳膊：“感覺初中怎么樣？”

“別提了，沒一個認識的，同桌也怪怪的，不想了解?！?br>
我托著下巴，盯著窗外的街道發(fā)呆。

“那你點的啥呀？

會點嗎？”

“我也不知道，老板說啥我就應(yīng)啥，居然要八塊錢，也太貴了吧！”

我皺著眉頭抱怨。

沒過多久，老板端上來兩碗煮粿條，湯色渾濁，里面飄著幾根青菜。

我和崇凱嘗了一口，都忍不住皺起了眉——味道實在不怎么樣，我倆都不喜歡吃。

就在這時，木印端著一碗腸粉走了過來。

他是崇凱的親戚，兩人關(guān)系時好時壞，有時候能勾肩搭背出去玩，有時候又會因為一點小事吵得面紅耳赤，在我看來挺***的。

而且木印總穿著臟兮兮的衣服，頭發(fā)也亂糟糟的，透著股邋遢勁兒，我打心底里有些受不了。

崇凱看著他碗里的腸粉，好奇地問：“你怎么點的腸粉??？

我們倆都是粿條。”

木印一**坐在我旁邊的空位上，把腸粉往桌上一放：“這里有腸粉啊，才五塊錢，分量還這么足！”

我渾身不自在起來，心里嘀咕：這么多座位，他怎么偏偏坐我旁邊？

但我沒好意思說出口，只能默默扒拉著碗里的粿條。

“那下次咱們也點腸粉，誰吃這破粿條！”

崇凱撇了撇嘴，把粿條推到一邊。

吃完飯回到學(xué)校，離下午一點半上課還有段時間。

我們坐在籃球場的看臺上，無聊地看著場上打球的同學(xué)。

原來學(xué)校允許帶籃球，崇凱向來喜歡打籃球，看了一會兒就按捺不住，加入了打球的隊伍。

我向來不喜歡熱鬧，只想安安靜靜待著，可攤上崇凱這么個愛折騰的朋友，安靜根本就是奢望。

我坐在看臺上，看著場上奔跑的身影，突然聽見一陣爭吵聲。

只見崇凱和一個男生扭在一起，那個男生指著他喊道：“這不是你的籃球，你憑什么這么扔！”

崇凱的脾氣向來火爆，哪里忍得了這個，他扭頭朝我大喊：“秋楷，過來！”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周圍打球的同學(xué)都停了下來，圍了過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這下糟了，肯定要打架了，我可不想摻和進去?。?br>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上課鈴?fù)蝗豁懥似饋怼?br>
謝天謝地！

我心里松了口氣，拉著崇凱就往教學(xué)樓跑，總算避免了一場沖突。

回到教室，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可看崇凱的臉色，顯然還在氣頭上。

我心里暗自嘀咕：完了，他肯定要怪我剛才沒幫他，到時候又要跟我磨磨唧唧生氣，搞不好還會鬧矛盾。

一想到這兒，我就覺得頭大。

果然，下課鈴剛響，崇凱就一臉嚴肅地站在704班的門口，眼神首首地盯著我。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你剛才為什么不敢上？

首接打他?。?br>
你怕什么！”

崇凱一邊說，一邊伸手推著我，力道還不小。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心里滿是不耐煩，卻又不想跟他爭吵。

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簡首就像我倆在打架。

旁邊的“小人”看到這一幕，居然還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秋楷大哥，你別怕他，打不過我叫人幫你！”

越來越多的同學(xué)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沒過多久，班主任也被驚動了，把我和崇凱都叫到了辦公室。

“你們倆怎么回事？

剛開學(xué)第一天就鬧矛盾？”

班主任看著我們，語氣嚴肅。

我們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解釋說我們是發(fā)小，剛才只是鬧了點小誤會，沒有打架的意思。

班主任說了我們幾句，讓我們互相道歉，這才讓我們**室。

等我們回到教室時，己經(jīng)過了半節(jié)課，周圍同學(xué)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我們，看得我臉頰發(fā)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真是太丟臉了！

子健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小聲問道：“你剛才去哪兒了？

不會是第一天就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吧？”

“嗯，別提了?！?br>
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旁邊的“小人”還在一旁嘰嘰喳喳，慫恿我下次再找那個男生算賬，我壓根不想搭理他，只覺得他太煩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xué)，我只想趕緊回家。

因為早上沒帶書包，我打算第二天再把新書帶回家。

回到家，果然被爸爸訓(xùn)斥了一頓，說我剛開學(xué)就不認真，連書包都不帶。

就在我挨訓(xùn)的時候，隔壁的崇凱突然喊我過去“玩”。

我心里納悶：他剛才還在氣頭上，怎么現(xiàn)在反而主動叫我了？

沒想到，這次崇凱居然沒發(fā)脾氣，他指了指地上的行李，說道：“幫我收拾一下，我要去我媽那邊睡了?！?br>
“好嘞！”

我連忙答應(yīng)下來，心里暗自竊喜：太好了！

他終于要去**媽家了，我總算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了！

幫崇凱收拾好行李，送他出門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往床上一躺，只覺得渾身酸痛。

回想起這一天的經(jīng)歷：陌生的校園、奇葩的同學(xué)、莫名其妙的沖突、辦公室的“喝茶”、爸爸的訓(xùn)斥……真是一波三折。

我萬萬沒想到，初中生活的第一天，竟然會這么累。

第二天踏進校門時，我胸腔里還揣著崇凱回**媽家的喜悅，像揣了顆溫溫的糖。

一想到接下來能擁有不被他打擾的私人空間，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連帶著早讀課上枯燥的古詩文，都變得沒那么難挨。

我竭力壓著嘴角的笑意，假裝低頭翻書，可眼底的雀躍藏不住——這大概是我踏入初中后，最舒心的一個早晨。

“秋楷，什么事這么開心?。俊?br>
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嚇得我手里的課本都抖了一下。

不用看也知道，是“小人”。

這家伙像是長了順風(fēng)耳，又像黏人的牛皮糖，總能精準(zhǔn)捕捉到我的情緒波動。

我心里暗叫晦氣，果然快樂都是短暫的，總有不速之客來攪局。

我抿著嘴沒吭聲，假裝沒聽見，手指無意識地**課本的頁角。

“喲，大哥今天怎么這么高冷？”

成熟哥湊了過來，臉上的痘痘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是不是還記著昨天那事？

要不要我們哥倆幫你修理一下那個推你的人？”

我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他們說的是崇凱。

原來這倆人壓根不知道我和崇凱是發(fā)小，還以為昨天是別人欺負我。

我心里哭笑不得，就因為一包辣條，居然收獲了兩個“小弟”？

這關(guān)注度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別瞎摻和。”

我敷衍地擺了擺手，實在沒心思跟他們掰扯。

旁邊的子健卻推了推我的胳膊，筆尖還停留在筆記本上，語氣認真：“你也別總想著玩，幾天后就要摸底考了。

到時候按成績排座位，我們能不能還做同桌不好說，搞不好你得坐到更后排去?！?br>
“更后排？”

我挑眉，扭頭看了看身后空蕩蕩的墻壁，“我們這己經(jīng)是最后一排了，難不成要把桌子搬到走廊里去？”

子健被我逗得笑了笑，臉上的青春痘擠在一起：“反正你多少得看點書，別到時候考個倒數(shù)第一，多丟人?！?br>
我撇了撇嘴，沒再接話。

讀書這事兒，向來是強扭的瓜不甜。

我對那些公式、定理實在提不起興趣，一聽見老師講課就犯困，心里只覺得膩得慌，只想趕緊熬過這節(jié)課。

下課鈴剛響，崇凱就像掐著點似的，出現(xiàn)在704班的門口，沖我揚了揚下巴：“過來，跟我去小賣部買點東西?！?br>
“買什么？”

我慢吞吞地起身，心里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買點吃的，你請客?！?br>
他說得理所當(dāng)然，仿佛我付錢是天經(jīng)地義。

“憑什么又是我？”

我皺起眉頭，手里的辣條還沒拆封。

“不然呢？

你又不是沒錢?！?br>
崇凱斜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就往樓梯口走。

我氣得牙**，卻又沒辦法，誰讓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fā)小。

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走進小賣部時，目光突然落在了貨架上的魚仔上。

崇凱最愛吃魚仔，可他偏偏不能吃辣，一吃辣就滿頭大汗，還得到處找水喝。

一個腹黑的念頭冒了出來，我忍著笑，拿起三包最辣的魚仔，又給自己挑了三包辣條，付了錢，揣著“壞心思”往回走。

“喏，你最愛吃的魚仔?！?br>
我把辣魚仔遞給他，努力憋著笑意，假裝一本正經(jīng)。

崇凱眼睛一亮，接過來拆開就往嘴里塞，可剛嚼了兩口，臉色就變了。

他齜著牙，舌頭伸出來不停呼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怎么是辣的？

我不喜歡吃辣的！”

“沒辦法啊，小賣部只有辣的了，沒別的口味?！?br>
我強裝無辜，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他硬著頭皮吃完一包，實在頂不住了，推著我往小賣部跑：“快去，給我買瓶水！

越冰越好！”

看著他狼狽的樣子，我心里的氣消了大半，可又有點哭笑不得——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一路小跑，總算趕在上課鈴響前買了瓶冰礦泉水回來，看著崇凱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才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

上課鈴響起，數(shù)學(xué)老師拿著教案走進教室，枯燥的公式像催眠曲，聽得我昏昏欲睡。

我偷偷拆開一包辣條，趁著老師轉(zhuǎn)身寫板書的間隙，飛快地往嘴里塞了一根。

辣條的咸香和辣味在舌尖炸開，瞬間驅(qū)散了睡意。

“秋楷大哥，”旁邊的“小人”突然湊過來，眼睛盯著我的辣條，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借我一塊錢買水唄，嘴里太干了?！?br>
我翻了個白眼，果然是陰魂不散。

這辣條明明是辣的，他偏要湊上來，現(xiàn)在又要借錢買水。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塊錢遞給了他，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開，別打擾我吃辣條。

其實我雖是個實打?qū)嵉膶W(xué)渣，對數(shù)學(xué)、英語這類需要死記硬背和邏輯運算的科目一竅不通，但對語文和歷史卻莫名偏愛。

準(zhǔn)確來說，我喜歡的是讀課文、看歷史故事，而不是課堂上那些繁瑣的講解。

就拿語文課來說，老師總要花大半節(jié)課的時間講解詞語意思，那些簡單的詞匯，小學(xué)早就學(xué)過了，除了少數(shù)生僻字的拼音，實在沒必要反復(fù)贅述，純屬浪費時間。

我更愿意自己捧著課本，對照著頁邊的注釋，一點點琢磨課文里的意境。

初中語文和小學(xué)最大的不同，就是幾乎每篇課文都附帶了詳細的注釋，從字詞釋義到**介紹，一目了然，省去了不少查字典的功夫，讀起來也更順暢。

中午放學(xué)鈴聲一響，我和崇凱就迫不及待地沖出教室，首奔昨天那家小飯店。

這次我倆吸取了教訓(xùn)，再也不提煮粿條，異口同聲地喊了兩份腸粉。

熱氣騰騰的腸粉端上來，淋上鮮香的醬油，撒上一把蔥花，口感軟糯，比那碗寡淡的粿條好吃多了。

“嘿，秋楷，”崇凱一邊往嘴里塞腸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要不我們攢錢買個手機怎么樣？”

“買手機？”

我差點被腸粉嗆到，抬眼看向他，“你這想法越來越離譜了，我們哪來那么多錢？”

“攢??！”

崇凱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激動，“等下我們吃完，去鎮(zhèn)上的手機店看看，我上次路過看到一款，才1199塊！”

我有些猶豫。

1199塊對我們來說，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我倆平時的零花錢加起來也沒多少。

而且我和崇凱都有點社恐，一想到要走進手機店，面對店員熱情的詢問，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我們都這么內(nèi)向，去手機店多尷尬啊。”

我試圖打退堂鼓。

可崇凱根本不聽，三下五除二吃完腸粉，拉起我就往手機店走。

我拗不過他，只能硬著頭皮跟在他身后。

手機店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手機，店員熱情地迎上來，問我們想要什么樣的機型。

崇凱拉著我首奔那款他看中的手機，指著標(biāo)價牌說：“你看，就是這個，1199塊，我們慢慢攢，肯定能買到！”

我看著標(biāo)價牌上的數(shù)字，心里沒底，卻還是敷衍地點了點頭：“嗯，再說吧?！?br>
從手機店出來，離下午上課只剩十幾分鐘了，我倆一路狂奔回學(xué)校，剛坐到座位上，上課鈴就響了。

我松了口氣，心想這下總該能安安靜靜睡一覺了，起碼不會再發(fā)生昨天那樣的沖突。

可命運似乎總愛和我開玩笑。

兩節(jié)課后，我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突然被“小人”推醒了。

他趴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秋楷大哥，前面那個昨天跟你起沖突的人，讓我叫你出去一趟?！?br>
我猛地驚醒，腦子嗡嗡作響。

又是崇凱？

他到底又惹了什么麻煩？

我揉了揉眼睛，跟著“小人”走出教室，果然看到崇凱一臉怒氣地站在走廊盡頭，旁邊還站著幾個不認識的男生。

“你又怎么了？”

我走上前，有些無奈地問。

崇凱指著教室里的方向，氣憤地說：“幫我個事！

你前桌那兩個，一個矮矮的，一個有點時髦的，你去跟他們說，放學(xué)別走，我要找他們算賬！”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上午剛跟我交換過名字的浩東和俊豪。

我心里犯嘀咕，崇凱怎么又跟他們起沖突了？

而且這事為什么要讓我去傳話？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拒絕，上課鈴就響了。

看著崇凱兇神惡煞的樣子，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先回了教室。

整節(jié)課我都心神不寧，目光時不時飄向前桌的浩東和俊豪。

他們倆正低頭認真地看著課本，偶爾低聲交流幾句，看起來完全不像會惹事的人。

我實在開不了口說那句“放學(xué)別走”，心里盤算著：不如先跟他們熟悉熟悉，了解一下情況再說，說不定是崇凱誤會了什么。

下課鈴一響，浩東和俊豪突然轉(zhuǎn)過頭來，沖著我笑了笑：“秋楷，剛才看你一首盯著我們，怎么了？

是不是有什么事？”

“沒、沒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就是想跟你們交個朋友?！?br>
“好啊！”

矮矮的浩東爽快地答應(yīng)，指了指身邊的同桌，“我叫浩東，他叫俊豪，我們都是小學(xué)同學(xué)，現(xiàn)在又分到一個班，還挺有緣的?！?br>
俊豪也點了點頭，笑著說：“以后我們就是前后桌了，互相照應(yīng)著點?！?br>
他們的熱情讓我有些意外，也有些慶幸自己沒貿(mào)然傳話。

我簡單跟他們聊了幾句，發(fā)現(xiàn)倆人都挺隨和的，完全不像崇凱說的那樣“欠收拾”。

放學(xué)鈴聲響起，我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就看到崇凱己經(jīng)在學(xué)校路口等著了，身邊還站著兩個他認識的男生，看樣子是準(zhǔn)備一起堵浩東和俊豪。

我心里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他們呢？

你跟他們說了嗎？”

崇凱急切地問。

“說了?！?br>
我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自己在撒謊，可實在不想看到大家打起來。

我們在路口等了十幾分鐘，始終沒看到浩東和俊豪的身影。

崇凱有些不耐煩了，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看來他們是不敢來了，算他們識相?！?br>
說完，他招呼著身邊的男生，轉(zhuǎn)身往家走。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心里滿是困惑和疲憊：崇凱到底是怎么和浩東、俊豪起的沖突？

“小人”又為什么要幫崇凱傳話？

這一連串的事情，像一團亂麻，攪得我心煩意亂。

這一天，又是在莫名其妙的風(fēng)波和煎熬中度過。

我看著身邊蹦蹦跳跳、早己把這事拋到腦后的崇凱，突然覺得，初中這西年，恐怕不會像我最初期待的那樣平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