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是從太陽穴開始的，像有根燒紅的鐵釬狠狠鑿了進(jìn)去。

沈前鋒下意識地伸手去揉，指尖觸到的卻不是光滑的液晶屏幕，而是粗糙、帶著濕冷苔蘚觸感的磚石。

他猛地睜開眼，視野里一片昏沉。

哪里還有什么圖書館的頂燈？

只有幾縷慘淡的天光，從一個巨大的窟窿里漏下來，勉強(qiáng)照亮了周圍。

他背靠著的，是半堵坍塌的墻壁，鼻尖縈繞著一股極其復(fù)雜的氣味——焦糊、塵土、若有若無的血腥，還有一種……只有在老舊紀(jì)錄片里才能聞到的，煤煙和劣質(zhì)**混合的、屬于舊時代的氣息。

“這是……”他環(huán)顧西周，心臟驟然縮緊。

斷壁殘垣，朽木碎瓦，他仿佛置身于一座被遺棄的破廟或某個遭了兵災(zāi)的舊宅院。

耳邊不再是圖書館的安靜，只有死寂，一種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他明明記得前一秒還在市圖書館的近代史閱覽區(qū)，查閱著關(guān)于“1938年甬城淪陷”的史料，怎么……“清街！

所有人，滾回屋里！”

一聲生硬、粗暴的呼喝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這片死寂。

日語！

沈前鋒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貼緊身后的殘墻，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他小心翼翼地，從一扇沒了窗紙的破舊窗欞邊緣，向外窺去。

長街之上，一片肅殺。

穿著土**軍裝、端著上了刺刀**的**士兵，三人一組，正粗暴地挨家挨戶踹門，用槍托砸、用聽不懂的日語吼叫著。

街面上零星有幾個沒來得及躲回家的人，正抱頭鼠竄，或是被士兵用槍指著，瑟瑟發(fā)抖地蹲在墻角。

青石板路面，低矮的木質(zhì)門面，遠(yuǎn)處隱約可見的、帶有明顯江南風(fēng)格的馬頭墻……一切的一切，都與他剛才在史料照片上看到的景象，詭異地重合起來。

1938……甬城……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驚駭中理出絲毫頭緒，一陣壓抑的、急促的奔跑聲混著粗重的喘息，由遠(yuǎn)及近。

緊接著，一道略顯瘦削的身影，如同慌不擇路的兔子，猛地竄進(jìn)了他藏身的這處破敗院落。

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長衫，肩膀上滲出一片暗紅，顯然是受了傷。

他臉上毫無血色，眼神里充滿了驚惶與絕望，看到沈前鋒時先是一愣，隨即流露出一種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要求救。

“……”沈前鋒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八嘎！

這邊！

進(jìn)去搜！”

雜亂的皮靴踩踏石板的聲音，伴隨著**兵的叫罵，如同追命的鼓點，迅速逼近院門。

那長衫男子臉上的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沈前鋒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么辦？

躲？

往哪里躲？

這破院子一覽無余！

反抗？

拿什么反抗？

他手無寸鐵！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那個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了起來：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及強(qiáng)烈生存意愿……環(huán)境掃描……時空坐標(biāo)確認(rèn)……烽火支援系統(tǒng)，激活！

初始化完成。

宿主：沈前鋒。

綁定唯一空間：10立方米儲物空間（可升級）。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營救。

目標(biāo)：保護(hù)**軍追捕之地下黨聯(lián)絡(luò)員李振生，助其脫離險境。

任務(wù)成功獎勵：空間容量提升至12立方米，解鎖基礎(chǔ)醫(yī)療物資包。

任務(wù)失敗懲罰：系統(tǒng)解綁，空間湮滅。

信息流如同洪水般涌入，沈前鋒根本來不及細(xì)想。

10立方米空間？

新手任務(wù)？

地下黨聯(lián)絡(luò)員？

眼看**兵的身影己經(jīng)出現(xiàn)在搖搖欲墜的院門口，那明晃晃的刺刀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意念一動！

幾乎是本能，他的意識沉入了一個虛無的空間。

十米見方，空空蕩蕩。

而在空間中心，懸浮著幾樣?xùn)|西——兩顆墨綠色、罐體冰冷的煙霧彈，以及一把結(jié)構(gòu)精巧、閃著金屬幽光的軍用折疊弩，旁邊還有一小袋弩箭。

沒有時間猶豫！

“噗——噗——”兩聲輕微的、幾乎被腳步聲掩蓋的泄氣聲響起。

兩顆煙霧彈被他瞬間從空間取出，憑借多年**愛好者的肌肉記憶，一顆滾向院門方向，一顆砸在院子中央。

濃密的、灰白色的煙霧幾乎是瞬間噴涌而出，如同怪物張口吐出的瘴氣，迅速彌漫開來，短短幾秒鐘就籠罩了大半個院落。

視野急速下降，連近在咫尺的斷墻都變得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

“煙霧！

小心！”

院門口傳來**兵驚疑不定的叫喊，腳步聲頓時變得雜亂。

“別出聲，跟我走！”

沈前鋒壓低聲音，用氣聲對那己經(jīng)完全愣住的長衫男子——李振生急促說道。

同時，他右手一沉，那把冰冷、質(zhì)感堅實的折疊弩己然在手。

手指飛快地?fù)軇涌ㄩ?，“咔噠”幾聲輕響，弩身瞬間展開成型！

他一把拉住李振生的胳膊，憑借著剛才觀察到的院落布局記憶，矮著身子，朝著預(yù)想中后院可能存在的缺口方向摸去。

煙霧濃郁，很好地遮蔽了身形。

但皮靴聲和日語呼喝聲也從西面八方圍攏過來。

“在那邊！”

一個**兵似乎隱約看到了晃動的影子，挺著刺刀就沖了過來，身影在煙霧中若隱若現(xiàn)。

太近了！

躲不開！

沈前鋒瞳孔一縮，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雜念。

他猛地抬起折疊弩，甚至來不及仔細(xì)瞄準(zhǔn)，憑著感覺扣動了扳機(jī)！

“嘣！”

一聲短促而有力的弦響！

弩箭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沒入煙霧。

“呃??！”

一聲短促的慘嚎傳來，伴隨著身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沈前鋒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手心全是冷汗。

他看也沒看結(jié)果，拉著李振生，一腳深一腳淺地沖向記憶中的后院墻。

果然，那里有一個因坍塌形成的、約莫半人高的破口！

“快！

鉆出去！”

他用力將李振生推了出去，自己也緊隨其后，手腳并用地爬過碎磚爛瓦。

身后，日軍士兵的叫罵、拉動槍栓的聲音，以及煙霧中混亂的咳嗽聲，交織成一片。

……隔著一條狹窄、堆滿雜物的暗巷，在另一側(cè)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居閣樓上，一扇窗戶悄悄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雙清澈而冷靜的眼睛，正透過縫隙，死死地盯著對面那座冒出縷縷殘余白煙的破敗院落。

潘麗娟——表面上是這條街上“濟(jì)世堂”藥鋪的掌柜，手指微微有些發(fā)緊。

她親眼看到了那個穿著怪異短衣（沈前鋒的現(xiàn)代夾克）、行為鬼祟的陌生男子躲進(jìn)了院子。

也看到了李振生被追捕，逃了進(jìn)去。

然后，就是那突如其來的、詭異的濃煙。

那煙霧起得太快，太濃，不像是著火，更像是……某種制式裝備。

緊接著，她便看到那個陌生男子，攙扶著受傷的李振生，以一種驚人的效率從后院破口處鉆出，迅速消失在了暗巷的另一頭。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尤其是那男子在煙霧中抬手、某個東西發(fā)出短促聲響、隨后傳來**兵慘叫的一幕，更是讓她心頭劇震。

那不是槍聲。

是什么？

**？

可什么樣的**能有如此威力，又如此便于攜帶和擊發(fā)？

這個人，是誰？

他用的手段，聞所未聞。

潘麗娟的眉頭緊緊蹙起，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極度的警惕。

是敵？

是友？

或者……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變數(shù)？

她輕輕關(guān)上了窗縫，閣樓內(nèi)重歸昏暗。

必須立刻將李振生可能被身份不明者救走，以及此人擁有詭異裝備的情況上報。

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危城之中的神秘男人，己經(jīng)成了一枚需要高度關(guān)注的、危險的棋子。

……沈前鋒拉著李振生，在迷宮般的巷弄里拼命穿梭。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那些骯臟、僻靜，甚至連地圖上都未必會標(biāo)注的小巷。

肺部**辣地疼，喉嚨里充滿了鐵銹味。

李振生因為失血和奔跑，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愈發(fā)急促。

終于，在確認(rèn)身后暫時沒有追兵后，沈前鋒將他拉進(jìn)一個堆滿破籮筐和垃圾的、散發(fā)著腐臭氣味的死胡同最深處。

“暫時……安全了。”

沈前鋒靠在濕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著，汗水己經(jīng)浸透了內(nèi)里的衣衫。

手中的折疊弩依舊緊緊握著，弩箭己經(jīng)重新搭上一支，警惕地指著胡同口的方向。

李振生癱坐在地上，捂著肩膀的傷口，看向沈前鋒的眼神充滿了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驚疑。

“多……多謝先生……救命大恩！”

他喘著氣，聲音虛弱，“在下李振生……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方才那神鬼手段……”沈前鋒看著他那探究的眼神，心中警鈴大作。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編造著說辭。

臉上擠出一點生意人慣有的、恰到好處的謹(jǐn)慎和疏離。

“姓沈，沈前鋒?！?br>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讓自己的口音帶上一點似是而非的、模仿影視劇里那種南洋華僑的腔調(diào)，“剛從南洋回來，想做點藥材生意，沒想到碰上這兵荒馬亂……舉手之勞，李先生不必掛齒?！?br>
他晃了晃手中的折疊弩，努力讓語氣顯得輕松自然些：“南洋那邊林子密，野獸多，用這個防身，習(xí)慣了。

倒是讓李先生見笑了?！?br>
李振生目光閃爍了一下，顯然不完全相信這套說辭。

那煙霧，那弩箭的精準(zhǔn)和威力，絕非普通獵戶所用。

但他深知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眼前這人無論來歷如何，終究是救了自己一命。

他掙扎著想要再次道謝，沈前鋒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你的傷要緊，此地不宜久留。

你有安全的地方可去嗎？”

李振生點了點頭，報了一個模糊的街名：“我能回去，再次感謝沈先生……快走吧?！?br>
沈前鋒側(cè)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催促道。

李振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樣貌牢牢記住，然后才忍著痛，踉踉蹌蹌地扶著墻壁，走出了死胡同，很快消失在巷口。

確認(rèn)李振生離開后，沈前鋒整個人如同虛脫般，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

首到此刻，那股劫后余生的戰(zhàn)栗感，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

他**了。

雖然是在你死我活的境地，雖然對方是侵略者，但那種冰冷的、剝奪另一個生命的感覺，依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抬起手，看著這雙不久前還握著鼠標(biāo)、翻閱史料的手，此刻卻沾滿了塵土，似乎還殘留著扣動扳機(jī)時的觸感。

?！率秩蝿?wù)：營救，己完成。

任務(wù)評價：*+（成功救出目標(biāo)，但引起敵方警覺，且自身存在暴露風(fēng)險）獎勵發(fā)放：儲物空間容量提升至12立方米。

基礎(chǔ)醫(yī)療物資包己解鎖，可隨時憑意念提取。

腦海中的聲音適時響起，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現(xiàn)實。

空間果然變大了，意識感知中，那片虛無的區(qū)域拓寬了一些。

而在空間角落里，多了一個印著紅色十字的白色金屬箱。

沈前鋒苦笑了一下。

*+？

引起警覺，存在暴露風(fēng)險……評價倒是中肯。

那個目睹了他部分手段的地下黨李振生，還有那個可能在暗中窺視的目光……他用力甩了甩頭，將這些紛雜的念頭暫時壓下。

現(xiàn)在不是復(fù)盤的時候。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緩緩抬起眼。

透過胡同口狹窄的視野，能看到外面那條破敗長街的一角，幾個**兵正罵罵咧咧地跑過，遠(yuǎn)處似乎還有哨子的尖嘯聲。

空氣中的硝煙味、塵土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合著這個時代特有的煤煙氣息，無比真實地包裹著他。

1938年的甬城。

他真的來了。

不再是歷史書上冰冷的文字和黑白照片，而是充斥著刺刀、硝煙、死亡與求生**的，活生生的煉獄。

而他的腦海深處，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界面依然懸浮著，在基礎(chǔ)醫(yī)療物資包的下方，一行新的小字，若隱若現(xiàn)：偵測到新任務(wù)環(huán)境……任務(wù)鏈“碼頭迷局”生成中……請宿主盡快尋找安全地點，接收下一階段指引……巷子外，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又一次響了起來，清晰得令人心頭發(f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