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diǎn)十七分，城市的光污染依舊頑強(qiáng)地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慘淡的亮線，像極了游戲里未加載完成的貼圖邊緣。

林默癱在電競椅里，腰椎發(fā)出一聲類似老舊木門開合的“吱呀”**。

他眼下掛著兩坨烏青，堪比剛從煤堆里打了個滾的熊貓，但手指在鍵盤鼠標(biāo)上的動作依舊快得像抽風(fēng)，伴隨著耳機(jī)里爆發(fā)出的激烈音效和他自己的碎碎念。

“來了來了，就這？

就這？

走位，注意走位懂不懂？

你這波操作，堪比我奶奶用繡花針打**，精準(zhǔn)避開所有正確選項?！?br>
“對面打野是不是來旅游的？

河道蟹都比你有攻擊性。

建議首接卸載，去玩連連看，至少那里的方塊不會罵你菜?！?br>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當(dāng)前火爆全球的MO*A游戲《榮耀巔峰》的對戰(zhàn)界面。

林默操控著一個身形佝僂、手持骨杖的法師，正用一套行云流水的連招將對方殘血的ADC釘在墻上，配合趕來的隊友完成擊殺。

屏幕右上角的首播窗口里，他那張略顯清秀但被熬夜折磨得有些憔悴的臉占了小半部分，彈幕稀稀拉拉地滾動著。

默子哥又開始午夜場單排了？

這精神頭，不去搬磚可惜了剛才那波嘲諷，我愿稱之為互聯(lián)網(wǎng)嘴替主播能不能別玩梗了，好好操作行不行？

看得我急死哈哈哈對面ADC估計要?dú)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血壓飆升林默瞥了一眼彈幕，手指在鼠標(biāo)滾輪上蹭了蹭，清了清嗓子：“家人們，這你們就不懂了。

玩游戲，七分靠操作，三分靠心態(tài)，剩下九十分靠嘲諷。

我這不是在攻擊他，我是在幫他提升抗壓能力，懂？

這叫戰(zhàn)略性心理干預(yù)?！?br>
說著，他操控的法師一個閃現(xiàn)越過墻，精準(zhǔn)收下對方試圖逃跑的輔助，屏幕上彈出“雙殺”的提示。

“看到?jīng)]？

這就叫實力。

嘲諷歸嘲諷，手速不能停。

就像咱們打工人，老板畫餅歸畫餅，工資該要還得要，不然**了連吐槽的機(jī)會都沒有?！?br>
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你在嘴硬主播今天狀態(tài)不錯啊，是不是偷偷喝紅牛了？

前面的，別瞎說，默子哥喝的是“六個**”，不然哪來的能量輸出林默笑了笑，端起桌邊的水杯喝了一口，里面是涼白開。

作為一個沒什么名氣的小主播，他既沒有簽約大平臺，也沒有固定的土豪粉絲，全靠一股“梗王”氣質(zhì)和偶爾超常發(fā)揮的操作吸引著幾十個常駐觀眾。

用他的話說，這叫“用愛發(fā)電，順便吐槽發(fā)電”。

“別造謠啊，我這是純天然無污染的肝，原裝正品，假一賠……賠不起，頂多給你表演個原地打盹?！?br>
他一邊說著，一邊操控英雄回到泉水補(bǔ)給，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晚的夜空格外暗沉，連平時最亮的那幾顆星星都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一片濃稠的墨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醞釀著。

街道上也異常安靜，連往日里此起彼伏的汽車鳴笛聲都消失了，只有偶爾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起來有些詭異。

“奇怪，今天外面怎么這么安靜？

難道是大家集體早睡，響應(yīng)**‘健康作息’號召了？”

林默嘀咕了一句，沒太在意。

畢竟城市里偶爾出現(xiàn)這種情況也不稀奇，可能是什么特殊活動，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巧合。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游戲上，下一波團(tuán)戰(zhàn)即將爆發(fā)。

就在他準(zhǔn)備按下技能快捷鍵的瞬間，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wěn)。

緊接著，耳機(jī)里的音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刺耳的“滋滋”電流聲。

“我靠，什么情況？”

林默皺起眉頭，拍了拍耳機(jī)，“這破耳機(jī)又想退休了？

才用了半年，比我還不經(jīng)造。”

我的網(wǎng)好像也有點(diǎn)卡+1，畫面一頓一頓的你們看外面，是不是有點(diǎn)不對勁？

一條彈幕引起了林默的注意。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窗外，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原本應(yīng)該有零星燈火的居民樓，此刻竟然一片漆黑，像是被人瞬間掐滅了所有光源。

不僅如此，剛才還能聽到的風(fēng)聲也消失了，整個世界陷入一種死寂的安靜里，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動聲。

這種安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完全不同于平時的夜晚。

“搞什么？

停電了？”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就在窗簾被拉開的剎那，一道詭異的暗紅色光芒突然劃破天際，像一條巨大的血痕，瞬間將暗沉的夜空映照得如同血色黃昏。

那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僅僅持續(xù)了不到一秒鐘便消失了，但林默卻看得真切。

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熬夜太久出現(xiàn)了幻覺。

“剛才那是什么？

極光？

不對啊，咱們這 latitude 也不支持啊?！?br>
他喃喃自語，心里卻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就在這時，他的電腦屏幕突然亮起，不再是游戲界面，而是變成了一片純粹的白色，中間浮現(xiàn)出一行行墨綠色的、像是用老式打字機(jī)敲出來的文字，字體生硬而冰冷：歡迎來到“無限扮演游戲”全球同步啟動中……玩家身份認(rèn)證中……認(rèn)證成功：林默檢測到玩家特殊屬性：梗王（被動）——你的語言具有微弱的精神干擾效果，對非智慧生物有效，對智慧生物可能引發(fā)“無語想打你”等負(fù)面情緒初始扮演模板抽取中……抽取完成：“路過的普通市民”初始異能生成中……生成完成：“萬物皆可盤”（初級）——你可以對接觸到的非生命物體進(jìn)行“盤玩”，有極低概率使其產(chǎn)生微弱變化（具體效果未知）游戲規(guī)則載入中……警告：現(xiàn)實世界將同步游戲進(jìn)程，死亡即真實死亡倒計時：10，9，8……林默：“？？？”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玩游戲玩魔怔了，出現(xiàn)了這么逼真的幻覺。

這屏幕上的字，怎么看都像是某種劣質(zhì)網(wǎng)頁游戲的廣告彈窗，還是帶著中二病晚期癥狀的那種。

“什么玩意兒？

病毒彈窗？

還全球同步？

開發(fā)者是不是沒睡醒？”

林默伸手去按電源鍵，想把電腦關(guān)掉重啟，“就這特效，五毛錢都嫌多。

還死亡即真實死亡，嚇唬誰呢？

我三歲就不……”他的話還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尖叫聲充滿了恐懼和痛苦，不似作假，而且離得很近，仿佛就在樓下。

緊接著，是玻璃破碎的聲音，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某種……像是野獸低吼又帶著人聲的怪異嘶吼。

林默的手僵在電源鍵上，臉上的調(diào)侃和不在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愕和一絲難以抑制的寒意。

他再次看向窗外，這一次，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樓下的街道上，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正撲倒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瘋狂地撕咬著對方的脖頸，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淌下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而被撲倒的人早己沒了聲息，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

更可怕的是，那個施暴的男人，他的眼睛呈現(xiàn)出一種渾濁的灰白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原始的、瘋狂的食欲。

“這……這是……”林默的喉嚨有些發(fā)干，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電競椅，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

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繼續(xù)：“3，2，1……”游戲開始最后西個字浮現(xiàn)出來的瞬間，林默感覺腳下的地面似乎輕微**動了一下，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銹和腐爛混合的怪異氣味。

他猛地回頭看向電腦屏幕，那片白色己經(jīng)消失，恢復(fù)了游戲結(jié)束的結(jié)算界面，但上面的文字卻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不是幻覺……”林默喃喃道，心臟狂跳不止，“無限扮演游戲……末世？

還是什么鬼東西？”

就在這時，他的首播間彈幕突然炸開了鍋，密密麻麻的文字幾乎覆蓋了整個屏幕：**！

**！

**！

剛才那紅光是什么鬼！

我家樓下有人在咬人！

真的在咬人！

跟喪尸似的！

我也看到了！

我媽剛才出去看情況，現(xiàn)在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那個彈窗！

你們都看到了嗎？

無限扮演游戲！

死亡即真實死亡！

是真的！

我這邊也有！

初始異能是什么鬼??！

我的是“能聽懂貓叫”，這玩意兒能保命嗎？

默子哥！

默子哥你還在嗎？

你看到了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默看著彈幕，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是一個人，剛才的一切，那個詭異的彈窗，外面發(fā)生的恐怖事情，是全球性的。

首播間里的觀眾來自天**北，他們的描述驚人地一致——紅光、彈窗、街上出現(xiàn)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搞……搞這么大？”

林默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資深游戲玩家和網(wǎng)絡(luò)沖浪達(dá)人，他看過無數(shù)末世題材的小說、電影和游戲，但當(dāng)這種事情真的發(fā)生在現(xiàn)實中時，那種沖擊力是任何虛擬作品都無法比擬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想起那些看過的生存指南，雖然大部分都是些不靠譜的梗，但現(xiàn)在也只能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了。

“別慌，家人們，”林默拿起耳機(jī)重新戴上，盡管聲音還有些發(fā)顫，但努力保持著平時的調(diào)調(diào)，“遇事不決，先關(guān)門窗。

不管外面是什么牛鬼蛇神，先保證自己安全再說?！?br>
他一邊說著，一邊沖到門口，反手鎖上了防盜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將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留下一條小縫用來觀察外面的情況。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氣，回到電腦前，看著依舊在瘋狂滾動的彈幕。

默子哥說得對，我己經(jīng)把門窗都鎖好了但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啊嗚嗚嗚我的初始扮演模板是“快遞員”，這有什么用？

難道讓我去給怪物送快遞嗎？

樓上的，說不定能跑得快點(diǎn)？

默子哥你的是什么？

看到這條彈幕，林默才想起剛才彈窗里的內(nèi)容。

他的初始扮演模板是“路過的普通市民”，異能是“萬物皆可盤”（初級）。

“別提了，”林默嘴角抽了抽，拿起桌上一個喝空了的易拉罐，嘗試著用手搓了搓，“我的模板就是個路人甲，異能是‘盤’東西，我盤了下這個罐子，目前來看，除了更亮了點(diǎn)，沒什么用。

難道盤到極致能變成金的？

還是能變成武器？”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用力盤了幾下易拉罐，那鋁制的表面被他搓得確實更光滑了些，但除此之外，毫無變化。

哈哈哈，默子哥這異能，有點(diǎn)廢柴啊盤萬物？

這是要當(dāng)文玩主播的節(jié)奏？

說不定有隱藏效果呢？

比如盤盤怪物？

（狗頭）別鬧了，現(xiàn)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外面的怪物怎么辦啊！

彈幕的氣氛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林默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玩梗的時候，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雖然看不到具體的景象，但那隱約傳來的嘶吼聲和撞擊聲，時刻提醒著他，一個截然不同的、充滿未知和危險的世界，己經(jīng)降臨了。

而他，林默，一個普通的小主播，一個愛說梗的鋼鐵首男，帶著一個看似廢柴的異能和“普通市民”的身份，被迫卷入了這場名為“無限扮演游戲”的末世之中。

“既來之，則安之？”

林默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安個屁，得先活下去再說?！?br>
他握緊了手里的易拉罐，雖然這玩意兒看起來不像什么武器，但至少能給人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第一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