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蒸騰的熱氣在鏡片上凝成白霧，林深第三次調整領結時，聽見領班在冷柜前尖聲訓斥："燕窩盞要沿著瓷盅順時針擺！

你們這些臨時工知不知道這場同學會的主顧是誰？

"不銹鋼托盤邊緣的冰渣刺得掌心發(fā)麻，林深盯著雕花玻璃門外晃動的香檳塔。

水晶吊燈將宴會廳割裂成無數菱形光斑，那些曾經熟悉的嬉鬧聲裹挾著龍涎香飄來，讓他想起兩個月前退學時輔導員抽屜里那張皺巴巴的休學申請。

"小林！

龍蝦刺身好了！

"冷鮮車的轟鳴聲中，主廚將藍鰭金槍魚壽司擺成孔雀開屏。

林深低頭避開鏡中自己胸前的銀制銘牌，"臨時服務生"的字樣正卡在漿洗過度的襯衫褶皺里。

這身制服還是問同鄉(xiāng)借的，袖口脫線的位置用黑線潦草縫了三針。

宴會廳的雕花銅門推開時，林深聽見血液沖上太陽穴的轟鳴。

"讓我們歡迎周公子！

"不知誰起的頭，鑲金邊的骨瓷盤響起整齊的敲擊聲。

周明軒的紀梵希西裝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腕間新換的理查德米勒腕表正巧映出林深托盤里的松露鵝肝。

"這不是我們經管系的績點第一嗎？

"周明軒用銀叉戳破鵝肝表層焦糖，"聽說令尊在緬北礦場傾家蕩產？

現在改行當傳菜生了？

"托盤突然傾斜，冰鎮(zhèn)龍蝦頭險些滑落。

林深感覺鎖骨處的紅繩驟然收緊——祖母臨終前縫在他校服內襯的龍紋玉佩，此刻正隨著急促呼吸從領口滑出。

羊脂玉在吊燈下流轉著詭異的青芒，龍睛處沁著兩粒朱砂似的血斑。

"這該不會是林家家傳的賭石秘籍吧？

"周明軒的跟班王浩突然探身，百達翡麗表帶刮過林深手背。

紅繩崩斷的瞬間，玉佩在波斯地毯上彈跳著裂成三瓣，細碎金芒從裂縫中滲出，在林深視網膜烙下灼痛的印記。

劇痛從眼眶蔓延至天靈蓋，林深踉蹌扶住鎏金羅馬柱。

碎裂聲里混著蒼老的嘆息，無數蝌蚪狀的金色符文順著裂痕鉆入瞳孔。

當他再度睜眼時，墻角裝飾用的翡翠原石假山突然纖毫畢現——灰白皮殼下，鴿血紅翡翠正吞吐著晨曦般的霞光。

"裝什么死？

"周明軒的鱷魚皮鞋尖碾過玉佩殘片，"這種水沫子地攤上五十塊三個，要不要本少賠你一卡車？

"林深抹去鼻血抬頭，翡翠假山在他眼中忽然透明。

七塊原石內部結構清晰可見，最底層那團霧狀結晶分明是玻璃種帝王綠的雛形。

他撐著鑲貝母的墻裙起身，掌心觸到某塊松動的墻磚時，冰種紫羅蘭的熒光突然刺得睜不開眼。

"周公子說得對。

"林深摘下服務生胸牌，裂開的玉佩殘片在掌心發(fā)燙，"不如我們賭一把？

就賭這面墻里藏著比你手表值錢的東西。

"宴會廳爆發(fā)出哄笑時，沒人注意到林深指尖按著的墻磚縫隙里，一線紫芒正順著他的血管游走。

蘇婉就是在這時推開偏廳的桃木門，她耳垂上的老坑玻璃種耳墜晃了晃，在某個瞬間與林深眼中的金光產生微妙共鳴。

周明軒的鱷魚皮鞋還踩在玉佩碎片上，林深己經抄起香檳桶旁的冰錐。

鎏金墻裙在他的瞳孔中褪去華麗涂層，紫羅蘭色光脈在混凝土深處跳動，如同沉睡的龍息。

"你瘋了？

這是意大利進口的云母浮雕！

"宴會經理的尖叫被金屬刮擦聲截斷。

冰錐突然卡在某個氣孔，林深腕骨傳來玉石特有的沁涼——那是在滇緬邊境跟父親賭石時熟悉的觸感。

墻磚崩裂的瞬間，紫色光暈水波般漫過宴會廳。

拳頭大的冰種玉料滾落腳邊，蟬形佩飾在塵霧中泛著千年血沁才有的虹光。

蘇婉的高跟鞋聲就是在這時停住的，她耳墜上的玻璃種陽綠突然開始共振，在脖頸投下細碎光斑。

"蘇家1998年失蹤的紫玉鳴蟬。

"林深用服務生制服的袖口擦去石屑，"當年平洲標王開出的雙生佩，另一塊應該還供在蘇氏宗祠。

"周明軒的冷笑凝固在嘴角。

他認出玉蟬背面的"昭"字篆文，那是蘇婉早逝祖母的閨名。

父親書房最隱秘的保險柜里，鎖著份染血的緬甸礦區(qū)轉讓協議，日期正是1998年雨季。

"監(jiān)控！

叫保安！

"王浩剛摸出手機，蘇婉的翡翠鐲子己經壓在他屏幕上。

這個總在財經雜志上出現的蘇家繼承人，此刻正用解剖翡翠原石的眼神審視林深："你怎么看穿混凝土標號C35的承重墻？

""因為真正的好玉。

"林深將玉佩殘片按在胸前，那里有金紋在皮膚下游走，"會自己找人。

"宴會廳的巴洛克穹頂突然落下水晶吊燈的陰影，林深眼中的世界開始分層：蘇婉唐裝盤扣里嵌著的微型***、周明軒西裝內袋的緬甸礦場圖紙、甚至王浩牙齒填充物下的藍寶石碎屑，都在金色符文的流轉下無所遁形。

"三天后緬甸公盤，蘇家缺個掌燈人。

"蘇婉甩出燙金請柬時，周明軒正在瘋狂刪除手機里的加密郵件。

請柬落點精準地蓋住玉佩裂縫，林深看到自己的倒影在蘇婉的琥珀色瞳孔里燃燒——那分明是龍睛最后的朱砂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