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貴州山區(qū)，清晨的霧氣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楊家寨。

七歲的楊小星早早醒了，光著腳丫踩在潮濕的泥地上，冰涼的感覺從腳底一首傳到心里。

他趴在門縫往外看，天還沒完全亮，但阿爸阿媽己經(jīng)在灶臺前忙活了。

"小星，過來。

"阿媽李秀蘭招手叫他，手里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今天開學(xué)，穿這件。

"小星乖乖走過去，讓阿媽給他套上衣服。

衣服有些大，去年做的，今年穿著袖口還長出一截。

阿媽蹲下來，用別針把袖口折進去別好，又用濕毛巾擦了擦他的臉。

"我們家小星真俊。

"阿媽笑著說，但小星看見她眼睛紅紅的。

阿爸楊大山從里屋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皺巴巴的紙幣和硬幣。

他數(shù)了三遍，最后嘆了口氣："就這些了，學(xué)費還差二十塊。

""我去找三嬸借點。

"阿媽說著就要往外走。

阿爸拉住她："別去了，上次借的還沒還。

我把那只下蛋的母雞帶上，到學(xué)校跟老師說說。

"小星站在一旁，看著阿爸捉住家里唯一那只蘆花母雞，用草繩捆住腳。

母雞撲騰著翅膀，發(fā)出驚恐的咯咯聲。

小星突然覺得很難過，他知道這只雞是***寶貝，每天能下一個蛋，奶奶總把蛋留給他吃。

"阿爸，我不吃雞蛋了，別買雞。

"小星小聲說。

阿爸的手頓了一下，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小星的頭："傻孩子，讀書要緊。

"一家三口踏著晨露出發(fā)了。

山路崎嶇，小星走在中間，阿爸在前，阿媽在后。

阿爸背著裝雞的竹簍，阿媽拎著裝了小星寒假作業(yè)和鉛筆的塑料袋。

小星光腳穿著塑料涼鞋，鞋底己經(jīng)磨得很薄，踩在石頭上硌得腳底板生疼。

走了兩個小時，終于到了鄉(xiāng)里的中心小學(xué)。

校門口熱鬧非凡，許多家長帶著孩子來報名。

小星緊緊攥著阿**手，眼睛卻忍不住往西周看。

好多小朋友手里都拿著零食——有的在吃辣條，紅油順著嘴角流下來；有的啃著五毛錢一個的奶油面包；還有的舉著彩色包裝的棒棒糖，像拿著小旗子一樣驕傲。

小星的喉嚨動了動。

他早上只喝了一碗玉米糊，現(xiàn)在肚子己經(jīng)開始咕咕叫。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看著那些零食，看著那些小朋友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小星，在這等著，阿爸阿媽去給你報名。

"阿媽把他帶到一棵老槐樹下，那里有塊平整的石頭。

小星點點頭，坐在石頭上。

他的目光追隨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那孩子手里拿著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碎屑掉在校服前襟上。

小星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想象著薯片的咸香味道。

"你想吃嗎？

"胖男孩突然轉(zhuǎn)向小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小星愣住了，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他搖搖頭，但眼睛還是盯著那袋薯片。

胖男孩走過來，遞給他一片："給你。

"小星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片金**的薯片。

他放進嘴里，咸香酥脆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吃一百倍。

他舍不得嚼得太快，讓那片薯片在嘴里慢慢融化。

"**媽沒給你買零食嗎？

"胖男孩問。

小星低下頭："我家...有點遠。

""哦。

"胖男孩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感興趣，轉(zhuǎn)身走了，薯片袋子嘩啦嘩啦響。

小星坐在石頭上，看著其他孩子和他們的父母。

有的家長正從口袋里掏出零錢給孩子買零食；有的孩子鬧著要買校門口小攤上的玩具；還有一家人站在校門口拍照，孩子穿著嶄新的衣服，笑得像朵***。

一滴眼淚不知不覺滑下小星的臉頰。

他趕緊用袖子擦掉，怕被阿爸阿媽看見傷心。

不遠處，楊大山和李秀蘭站在教務(wù)處門口，遠遠望著兒子。

他們看到了小星看別人吃零食的樣子，看到了他接過薯片時小心翼翼的神情，也看到了他偷偷抹眼淚的動作。

李秀蘭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轉(zhuǎn)身把臉埋在丈夫胸前。

楊大山摟著妻子，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透過教務(wù)處的玻璃窗，他們能看到里面墻上貼的優(yōu)秀學(xué)生照片，那些孩子都穿著整齊的校服，面帶自信的笑容。

"大山，我們出去打工吧。

"李秀蘭突然說，聲音哽咽但堅定，"不能讓孩子一首這樣。

"楊大山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