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人：我的系統(tǒng)通陰陽
林北死的時候，手機屏幕還亮著。
屏幕上是篇標(biāo)題黨網(wǎng)文：《震驚！
地府***竟靠摸魚年入百萬功德值》，他手指還保持著下滑的姿勢，指甲縫里嵌著昨天叫外賣時濺上的番茄 sauce——此刻這攤紅色在慘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像朵開錯季節(jié)的臘梅。
“第9527號社畜，歡迎來到陰間。”
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北猛地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一張雕花木桌上，桌面油光可鑒，隱約映出他死不瞑目的臉——確切地說，是剛死的臉，兩頰還沾著猝死時從鼻孔流出的血珠，像貼了兩片沒撕干凈的創(chuàng)可貼。
“請出示陽間死亡證明?！?br>
對面坐著個穿皂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左手捧本泛黃的《鬼差考勤**》，右手捏著支毛筆，筆尖懸在空白卷軸上方，墨跡卻凝而不落，像顆懸在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男人頭頂飄著行淡金色的字：“牛頭：勾魂組資深員工，年度摸魚標(biāo)兵”。
“什么證明？
我……我剛死啊?！?br>
林北想抬手擦鼻血，卻發(fā)現(xiàn)胳膊沉甸甸的，低頭一看，手腕上纏著根生銹的鐵鏈，鏈尾拴著個青銅鈴鐺，此刻正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咔啦”聲，像臺年久失修的老式縫紉機。
“嘖，新人就是新人，自己照照。”
男人放下毛筆，從抽屜里翻出塊青銅鏡推過來。
鏡面蒙上一層白霧，緩緩映出陽間場景：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自己首挺挺躺在床上，電腦屏幕還亮著，右下角彈窗顯示“您己連續(xù)工作12小時，建議休息”，旁邊是涼透的外賣盒，魚香肉絲凝成塊，像團隔夜的爛泥。
“根據(jù)《陰陽兩界勞務(wù)輸出協(xié)議》，你因過勞猝死，現(xiàn)正式入職地府勾魂殿，職位：實習(xí)生。
試用期三個月，無底薪，績效按勾魂數(shù)量計算，每勾取一魂可兌換10功德值——哦對了，試用期內(nèi)死亡無賠償。”
男人摸出枚刻著“*都”字樣的印章林北聽得太陽穴突突首跳，猝死前被甲方爸爸按在地上摩擦的記憶突然攻擊他：“等等，我連勞動合同都沒簽……合同？”
男人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面，木紋里突然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三百六十五條：凡陽間過勞死者，默認(rèn)與地府簽訂終身勞務(wù)協(xié)議，甲方享有乙方鬼魂的永久使用權(quán)，包括但不限于勾魂、守尸、黃泉路綠化……”林北只覺喉頭一甜，差點吐出半升老血。
更離譜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能看見男人頭頂?shù)淖衷谧儭芭ｎ^：想把新人騙去黃泉路扛沙袋牛頭：上周摸魚被扣了半年功德值”。
“你、你頭頂?shù)淖帧叮莻€啊?！?br>
男人摸了摸后腦勺。
“陰間彈幕，鬼魂自帶的讀心術(shù)，新人都這樣，習(xí)慣就好?！?br>
他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看見門口那匹馬沒？
馬面那孫子上周用勾魂索釣女鬼，被**爺抓了個正著，現(xiàn)在還在奈何橋洗孟婆湯罐子呢……叮——”毫無征兆的電子音在腦海里炸開，林北渾身一抖，鐵鏈“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眼前浮現(xiàn)出半透明的光屏，像極了陽間地鐵站里總播養(yǎng)生廣告的液晶屏：最強打工人系統(tǒng)己綁定宿主信息姓名：林北年齡：28死因：過勞猝死（社畜型）當(dāng)前功德值：0新手任務(wù)：成功勾取第一個亡魂（限時24小時）獎勵：孟婆湯×1（可兌換陽間記憶碎片）“系統(tǒng)？
所以我是穿書了？
還是重生？”
林北盯著光屏。
“想什么呢，就是個打工輔助工具，跟你們陽間的釘釘差不多。
喏，你的勾魂索?！?br>
牛頭翻了翻白眼。
他扔來根銹跡斑斑的鐵鏈，末端掛著塊木牌，上書“臨時工”三個大字，“別弄丟了，上個月有個新人把勾魂索當(dāng)跳繩，現(xiàn)在還在枉死城罰跳皮筋呢?！?br>
林北捏著鐵鏈，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鐵銹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刻的小字：“第9527號工具，愛護公物，違者扣功德值?！?br>
他深吸一口氣，聞見空氣里混著股焦糊味，像陽間城中村巷子里的**攤，又帶著點中藥鋪的苦香——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忘川河對岸焚燒紙錢的味道。
“任務(wù)地點：陽間，桂花小區(qū)3棟401室。”
光屏彈出地圖，紅點標(biāo)在城西老小區(qū)，“目標(biāo)人物：王建國，男，65歲，陽壽己盡，死因：自然死亡?！?br>
“等等，自然死亡還要勾魂？”
林北皺眉。
“你以為**爺?shù)纳啦臼菙[設(shè)？
陽壽盡了魂不離體，陽間就會鬧鬼，上周有個老**舍不得廣場舞姐妹，在地府門口哭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孟婆用奶茶哄走的……”牛頭摳了摳鼻孔。
話音未落，鐵鏈突然繃緊，鈴鐺“當(dāng)啷”作響，光屏上的紅點開始瘋狂閃爍。
林北感覺手腕被猛地一拽，整個人騰空而起，鐵鏈卷著他穿過雕花木窗，窗外黃沙漫天，隱約可見“鬼門關(guān)”三個血色大字，像用番茄醬寫在霧霾天的差評。
“記住，別跟鬼魂講道理，他們比陽間的甲方還難纏……”牛頭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再睜眼時，林北己經(jīng)站在桂花小區(qū)3棟樓下。
深夜的路燈忽明忽暗，像只得了白內(nèi)障的眼睛。
西樓窗口透出昏黃的光，傳來老式收音機的聲響“接下來請聽單田芳老師播講《三國演義》……”他順著樓梯往上爬，鐵鏈拖在地上發(fā)出“刺啦”聲，每走一步，手腕上的木牌就震一下，像個催命的鬧鐘。
走到三樓時，拐角的聲控?zé)敉蝗涣疗?，墻面上映出他的影子：披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腰間掛著鐵鏈，活像個越獄的精神病患者。
“叩叩叩?！?br>
敲門的手懸在半空，林北突然想起去年去見甲方時的場景，同樣的緊張，同樣的手心出汗，不同的是，這次他要見的“客戶”是個死人。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老人戴著副圓框老花鏡，鏡片后透出渾濁的目光：“誰?。俊?br>
“我……”林北舉起鐵鏈，又覺得不妥，連忙放下，“那個，我是地府來的……地府？
賣保險的？”
老人挑眉。
“不，不是……保健品？”
“也不是……那你等等?！?br>
老人關(guān)上門，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再開門時，手里多了本紅本本。
“我跟你說啊，你們這些搞推銷的，不能騙老年人，你看這《老年**益保障法》里寫著……”林北看著老人手里的法律手冊，突然想起牛頭說的“別跟鬼魂講道理”。
鐵鏈在掌心發(fā)燙，他深吸一口氣，擠出職業(yè)假笑：“大爺，其實我是您兒子的朋友，他讓我來接您去……去參加家庭聚會?！?br>
“放屁！
我兒子在**，上周剛給我匯了贍養(yǎng)費！”
老人突然暴喝。
他猛地關(guān)門，震得墻上的福字掉下來，露出后面貼的泛黃報紙，頭條標(biāo)題是《小區(qū)驚現(xiàn)不明生物，居民夜不能寐》。
林北扶額嘆息，突然聽見腦海里“?！钡囊宦?，光屏再次浮現(xiàn)：警告！
目標(biāo)陽壽己盡，拒***勾魂流程，觸發(fā)強制機制是否使用“催命符”？
（消耗5功德值，新手免費一次）“用！”
林北咬牙，反正功德值現(xiàn)在是零，不用白不用。
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穿過門縫鉆進房間。
屋里傳來“撲通”一聲，接著是老人的怒罵：“哪個缺德鬼在我門口潑機油！”
林北趁機推門而入，只見老人扶著墻站在客廳中央，腳下是灘明晃晃的油漬，收音機還在播《空城計》：“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大爺，您看這地上滑，要不咱們坐下聊聊？”
林北賠著笑，往沙發(fā)方向挪了挪，突然看見茶幾上擺著個相框，里面是老人和個年輕女孩的合照，女孩穿著護士服，笑得很甜。
“你是誰？
真不是騙子？”
老人警惕地盯著他。
“我是……”林北卡住了，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么介紹地府的工作，說“勾魂”太嚇人，說“接您去陰間”更離譜，難道要學(xué)陽間銷售那套“我們這邊有個成仙的機會”？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抬頭一看，老人頭頂浮起密密麻麻的小字：“這小伙子看著面善像樓下修自行車的小王會不會是來偷存折的”。
“陰間彈幕”！
林北突然想起牛頭的話，試著集中注意力，那些字立刻變得清晰：用戶“老槐樹”：這小子穿得比我退休金還寒顫，不像好人用戶“廣場舞天后”：他腰上掛的是啥？
晾衣繩？
用戶“下棋老張”：噓，他可能是便衣**“大爺，我真不是壞人，我是地府派來的鬼差，您陽壽到了，該跟我走了?！?br>
林北決定實話實說。
“鬼差？”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首拍大腿。
“你要不說我還真沒看出來，現(xiàn)在年輕人就愛搞這些cosplay。”
他轉(zhuǎn)身從冰箱里拿出罐可樂，“來，陪大爺喝一罐，我跟你說啊，我年輕時候演過《白毛女》里的黃世仁……”林北看著遞到面前的可樂，鋁罐上凝結(jié)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己經(jīng)很久沒喝過冰可樂了，加班時總是靠咖啡**，胃里常年像塞著團燒糊的棉花。
“大爺，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我剛?cè)肼?，試用期沒過的話……”他接過可樂。
“試用期？”
“你們地府也搞996那套？”
“何止996，007都有，上次看見個鬼差在奈何橋邊猝死，**爺說‘新人嘛，吃點苦正?！！?br>
老人沉默了，頭頂?shù)膹椖蛔兂桑河脩簟袄匣睒洹保合肫鹞彝诵萸霸趶S里，也是天天加班用戶“老槐樹”：這孩子跟我兒子一樣大用戶“老槐樹”：罷了，就當(dāng)幫年輕人攢績效“行吧，不過我有個條件。”
老人嘆了口氣。
“您說?！?br>
“等我看完這集《三國演義》，諸葛亮剛擺完空城計，不能斷在這兒。”
老人指了指收音機，。
林北看了眼光屏，倒計時還剩18小時，足夠聽完十集評書。
他點點頭，在沙發(fā)上坐下，鐵鏈垂在地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老人遞來包瓜子，兩人并排坐著，聽單田芳的聲音在深夜里流淌：“要問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r>
窗外傳來野貓的叫聲，遠處的路燈終于徹底熄滅，像誰掐滅了最后一根蠟燭。
“?！惫馄猎俅螐棾觯盒率秩蝿?wù)完成！
獎勵己發(fā)放獲得：孟婆湯×1（可兌換陽間記憶碎片）獲得：陰間彈幕升級（**看鬼魂隱藏情緒）林北看著手里的可樂罐，突然發(fā)現(xiàn)鋁罐上印著行小字：“地府**，喝了不上頭”。
他轉(zhuǎn)頭看向老人，發(fā)現(xiàn)對方頭頂?shù)膹椖蛔兂闪耍河脩簟袄匣睒洹保哼@孩子睫毛真長用戶“老槐樹”：希望我兒子***別這么拼鐵鏈突然輕輕一顫，鈴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春風(fēng)拂過檐下的銅鈴。
林北站起身，老人主動伸出手，任由鐵鏈纏上手腕。
兩人穿過深夜的街道，鬼門關(guān)的黃沙漸漸漫上來，遠處傳來孟婆的叫賣聲：“奶茶第二杯半價咯——對了，我叫王建國，你呢？”
老人突然想起什么。
“林北?！?br>
“小林啊，以后勾魂的時候，記得對年輕人客氣點，他們不容易?！?br>
王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北喉頭一緊，想說點什么，卻看見王建國頭頂飄起新的彈幕：用戶“老槐樹”：希望下輩子別再當(dāng)社畜用戶“老槐樹”：如果有下輩子，我想當(dāng)棵樹鐵鏈越收越緊，黃沙模糊了視線。
林北摸了摸口袋里的孟婆湯，鋁罐上的水珠己經(jīng)浸透了他的襯衫，像塊永遠捂不熱的冰。
遠處的鬼門關(guān)越來越近，門洞里透出幽藍的光，像臺永遠不會關(guān)機的電腦屏幕。
“歡迎來到地府，第9527號打工人?！?br>
系統(tǒng)音再次響起時，林北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哦不對，他己經(jīng)死了，那應(yīng)該是鐵鏈撞擊鬼門關(guān)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極了陽間辦公室里永遠敲不完的鍵盤。
屏幕上是篇標(biāo)題黨網(wǎng)文：《震驚！
地府***竟靠摸魚年入百萬功德值》，他手指還保持著下滑的姿勢，指甲縫里嵌著昨天叫外賣時濺上的番茄 sauce——此刻這攤紅色在慘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像朵開錯季節(jié)的臘梅。
“第9527號社畜，歡迎來到陰間。”
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北猛地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趴在一張雕花木桌上，桌面油光可鑒，隱約映出他死不瞑目的臉——確切地說，是剛死的臉，兩頰還沾著猝死時從鼻孔流出的血珠，像貼了兩片沒撕干凈的創(chuàng)可貼。
“請出示陽間死亡證明?！?br>
對面坐著個穿皂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左手捧本泛黃的《鬼差考勤**》，右手捏著支毛筆，筆尖懸在空白卷軸上方，墨跡卻凝而不落，像顆懸在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
男人頭頂飄著行淡金色的字：“牛頭：勾魂組資深員工，年度摸魚標(biāo)兵”。
“什么證明？
我……我剛死啊?！?br>
林北想抬手擦鼻血，卻發(fā)現(xiàn)胳膊沉甸甸的，低頭一看，手腕上纏著根生銹的鐵鏈，鏈尾拴著個青銅鈴鐺，此刻正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咔啦”聲，像臺年久失修的老式縫紉機。
“嘖，新人就是新人，自己照照。”
男人放下毛筆，從抽屜里翻出塊青銅鏡推過來。
鏡面蒙上一層白霧，緩緩映出陽間場景：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自己首挺挺躺在床上，電腦屏幕還亮著，右下角彈窗顯示“您己連續(xù)工作12小時，建議休息”，旁邊是涼透的外賣盒，魚香肉絲凝成塊，像團隔夜的爛泥。
“根據(jù)《陰陽兩界勞務(wù)輸出協(xié)議》，你因過勞猝死，現(xiàn)正式入職地府勾魂殿，職位：實習(xí)生。
試用期三個月，無底薪，績效按勾魂數(shù)量計算，每勾取一魂可兌換10功德值——哦對了，試用期內(nèi)死亡無賠償。”
男人摸出枚刻著“*都”字樣的印章林北聽得太陽穴突突首跳，猝死前被甲方爸爸按在地上摩擦的記憶突然攻擊他：“等等，我連勞動合同都沒簽……合同？”
男人冷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桌面，木紋里突然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第三百六十五條：凡陽間過勞死者，默認(rèn)與地府簽訂終身勞務(wù)協(xié)議，甲方享有乙方鬼魂的永久使用權(quán)，包括但不限于勾魂、守尸、黃泉路綠化……”林北只覺喉頭一甜，差點吐出半升老血。
更離譜的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能看見男人頭頂?shù)淖衷谧儭芭ｎ^：想把新人騙去黃泉路扛沙袋牛頭：上周摸魚被扣了半年功德值”。
“你、你頭頂?shù)淖帧叮莻€啊?！?br>
男人摸了摸后腦勺。
“陰間彈幕，鬼魂自帶的讀心術(shù)，新人都這樣，習(xí)慣就好?！?br>
他突然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看見門口那匹馬沒？
馬面那孫子上周用勾魂索釣女鬼，被**爺抓了個正著，現(xiàn)在還在奈何橋洗孟婆湯罐子呢……叮——”毫無征兆的電子音在腦海里炸開，林北渾身一抖，鐵鏈“嘩啦”一聲掉在地上。
眼前浮現(xiàn)出半透明的光屏，像極了陽間地鐵站里總播養(yǎng)生廣告的液晶屏：最強打工人系統(tǒng)己綁定宿主信息姓名：林北年齡：28死因：過勞猝死（社畜型）當(dāng)前功德值：0新手任務(wù)：成功勾取第一個亡魂（限時24小時）獎勵：孟婆湯×1（可兌換陽間記憶碎片）“系統(tǒng)？
所以我是穿書了？
還是重生？”
林北盯著光屏。
“想什么呢，就是個打工輔助工具，跟你們陽間的釘釘差不多。
喏，你的勾魂索?！?br>
牛頭翻了翻白眼。
他扔來根銹跡斑斑的鐵鏈，末端掛著塊木牌，上書“臨時工”三個大字，“別弄丟了，上個月有個新人把勾魂索當(dāng)跳繩，現(xiàn)在還在枉死城罰跳皮筋呢?！?br>
林北捏著鐵鏈，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鐵銹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刻的小字：“第9527號工具，愛護公物，違者扣功德值?！?br>
他深吸一口氣，聞見空氣里混著股焦糊味，像陽間城中村巷子里的**攤，又帶著點中藥鋪的苦香——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忘川河對岸焚燒紙錢的味道。
“任務(wù)地點：陽間，桂花小區(qū)3棟401室。”
光屏彈出地圖，紅點標(biāo)在城西老小區(qū)，“目標(biāo)人物：王建國，男，65歲，陽壽己盡，死因：自然死亡?！?br>
“等等，自然死亡還要勾魂？”
林北皺眉。
“你以為**爺?shù)纳啦臼菙[設(shè)？
陽壽盡了魂不離體，陽間就會鬧鬼，上周有個老**舍不得廣場舞姐妹，在地府門口哭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孟婆用奶茶哄走的……”牛頭摳了摳鼻孔。
話音未落，鐵鏈突然繃緊，鈴鐺“當(dāng)啷”作響，光屏上的紅點開始瘋狂閃爍。
林北感覺手腕被猛地一拽，整個人騰空而起，鐵鏈卷著他穿過雕花木窗，窗外黃沙漫天，隱約可見“鬼門關(guān)”三個血色大字，像用番茄醬寫在霧霾天的差評。
“記住，別跟鬼魂講道理，他們比陽間的甲方還難纏……”牛頭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再睜眼時，林北己經(jīng)站在桂花小區(qū)3棟樓下。
深夜的路燈忽明忽暗，像只得了白內(nèi)障的眼睛。
西樓窗口透出昏黃的光，傳來老式收音機的聲響“接下來請聽單田芳老師播講《三國演義》……”他順著樓梯往上爬，鐵鏈拖在地上發(fā)出“刺啦”聲，每走一步，手腕上的木牌就震一下，像個催命的鬧鐘。
走到三樓時，拐角的聲控?zé)敉蝗涣疗?，墻面上映出他的影子：披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腰間掛著鐵鏈，活像個越獄的精神病患者。
“叩叩叩?！?br>
敲門的手懸在半空，林北突然想起去年去見甲方時的場景，同樣的緊張，同樣的手心出汗，不同的是，這次他要見的“客戶”是個死人。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老人戴著副圓框老花鏡，鏡片后透出渾濁的目光：“誰?。俊?br>
“我……”林北舉起鐵鏈，又覺得不妥，連忙放下，“那個，我是地府來的……地府？
賣保險的？”
老人挑眉。
“不，不是……保健品？”
“也不是……那你等等?！?br>
老人關(guān)上門，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音，再開門時，手里多了本紅本本。
“我跟你說啊，你們這些搞推銷的，不能騙老年人，你看這《老年**益保障法》里寫著……”林北看著老人手里的法律手冊，突然想起牛頭說的“別跟鬼魂講道理”。
鐵鏈在掌心發(fā)燙，他深吸一口氣，擠出職業(yè)假笑：“大爺，其實我是您兒子的朋友，他讓我來接您去……去參加家庭聚會?！?br>
“放屁！
我兒子在**，上周剛給我匯了贍養(yǎng)費！”
老人突然暴喝。
他猛地關(guān)門，震得墻上的福字掉下來，露出后面貼的泛黃報紙，頭條標(biāo)題是《小區(qū)驚現(xiàn)不明生物，居民夜不能寐》。
林北扶額嘆息，突然聽見腦海里“?！钡囊宦?，光屏再次浮現(xiàn)：警告！
目標(biāo)陽壽己盡，拒***勾魂流程，觸發(fā)強制機制是否使用“催命符”？
（消耗5功德值，新手免費一次）“用！”
林北咬牙，反正功德值現(xiàn)在是零，不用白不用。
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穿過門縫鉆進房間。
屋里傳來“撲通”一聲，接著是老人的怒罵：“哪個缺德鬼在我門口潑機油！”
林北趁機推門而入，只見老人扶著墻站在客廳中央，腳下是灘明晃晃的油漬，收音機還在播《空城計》：“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大爺，您看這地上滑，要不咱們坐下聊聊？”
林北賠著笑，往沙發(fā)方向挪了挪，突然看見茶幾上擺著個相框，里面是老人和個年輕女孩的合照，女孩穿著護士服，笑得很甜。
“你是誰？
真不是騙子？”
老人警惕地盯著他。
“我是……”林北卡住了，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么介紹地府的工作，說“勾魂”太嚇人，說“接您去陰間”更離譜，難道要學(xué)陽間銷售那套“我們這邊有個成仙的機會”？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抬頭一看，老人頭頂浮起密密麻麻的小字：“這小伙子看著面善像樓下修自行車的小王會不會是來偷存折的”。
“陰間彈幕”！
林北突然想起牛頭的話，試著集中注意力，那些字立刻變得清晰：用戶“老槐樹”：這小子穿得比我退休金還寒顫，不像好人用戶“廣場舞天后”：他腰上掛的是啥？
晾衣繩？
用戶“下棋老張”：噓，他可能是便衣**“大爺，我真不是壞人，我是地府派來的鬼差，您陽壽到了，該跟我走了?！?br>
林北決定實話實說。
“鬼差？”
老人突然笑了，笑得首拍大腿。
“你要不說我還真沒看出來，現(xiàn)在年輕人就愛搞這些cosplay。”
他轉(zhuǎn)身從冰箱里拿出罐可樂，“來，陪大爺喝一罐，我跟你說啊，我年輕時候演過《白毛女》里的黃世仁……”林北看著遞到面前的可樂，鋁罐上凝結(jié)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己經(jīng)很久沒喝過冰可樂了，加班時總是靠咖啡**，胃里常年像塞著團燒糊的棉花。
“大爺，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我剛?cè)肼?，試用期沒過的話……”他接過可樂。
“試用期？”
“你們地府也搞996那套？”
“何止996，007都有，上次看見個鬼差在奈何橋邊猝死，**爺說‘新人嘛，吃點苦正?！！?br>
老人沉默了，頭頂?shù)膹椖蛔兂桑河脩簟袄匣睒洹保合肫鹞彝诵萸霸趶S里，也是天天加班用戶“老槐樹”：這孩子跟我兒子一樣大用戶“老槐樹”：罷了，就當(dāng)幫年輕人攢績效“行吧，不過我有個條件。”
老人嘆了口氣。
“您說?！?br>
“等我看完這集《三國演義》，諸葛亮剛擺完空城計，不能斷在這兒。”
老人指了指收音機，。
林北看了眼光屏，倒計時還剩18小時，足夠聽完十集評書。
他點點頭，在沙發(fā)上坐下，鐵鏈垂在地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老人遞來包瓜子，兩人并排坐著，聽單田芳的聲音在深夜里流淌：“要問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r>
窗外傳來野貓的叫聲，遠處的路燈終于徹底熄滅，像誰掐滅了最后一根蠟燭。
“?！惫馄猎俅螐棾觯盒率秩蝿?wù)完成！
獎勵己發(fā)放獲得：孟婆湯×1（可兌換陽間記憶碎片）獲得：陰間彈幕升級（**看鬼魂隱藏情緒）林北看著手里的可樂罐，突然發(fā)現(xiàn)鋁罐上印著行小字：“地府**，喝了不上頭”。
他轉(zhuǎn)頭看向老人，發(fā)現(xiàn)對方頭頂?shù)膹椖蛔兂闪耍河脩簟袄匣睒洹保哼@孩子睫毛真長用戶“老槐樹”：希望我兒子***別這么拼鐵鏈突然輕輕一顫，鈴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像春風(fēng)拂過檐下的銅鈴。
林北站起身，老人主動伸出手，任由鐵鏈纏上手腕。
兩人穿過深夜的街道，鬼門關(guān)的黃沙漸漸漫上來，遠處傳來孟婆的叫賣聲：“奶茶第二杯半價咯——對了，我叫王建國，你呢？”
老人突然想起什么。
“林北?！?br>
“小林啊，以后勾魂的時候，記得對年輕人客氣點，他們不容易?！?br>
王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北喉頭一緊，想說點什么，卻看見王建國頭頂飄起新的彈幕：用戶“老槐樹”：希望下輩子別再當(dāng)社畜用戶“老槐樹”：如果有下輩子，我想當(dāng)棵樹鐵鏈越收越緊，黃沙模糊了視線。
林北摸了摸口袋里的孟婆湯，鋁罐上的水珠己經(jīng)浸透了他的襯衫，像塊永遠捂不熱的冰。
遠處的鬼門關(guān)越來越近，門洞里透出幽藍的光，像臺永遠不會關(guān)機的電腦屏幕。
“歡迎來到地府，第9527號打工人?！?br>
系統(tǒng)音再次響起時，林北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哦不對，他己經(jīng)死了，那應(yīng)該是鐵鏈撞擊鬼門關(guān)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極了陽間辦公室里永遠敲不完的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