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奇談之所謂和平
晨霧像未凝結(jié)的羊奶般漫過麥田時，艾因正在幫母親分揀魔狼毛。
這些摻雜著暗紫色絨毛的獸毛是父親昨天在迷霧邊緣獵到的，母親說能織成抵御寒冬的護腕，前提是要把混在其中的鐵刺毛挑干凈——那種形似鋼針的硬毛來自二階魔獸鐵背狼，被圣盟藥劑浸泡過的尖端還殘留著神圣魔力。
“小心別被扎到?！?br>
母親艾琳的指尖劃過艾因手背，菱形吊墜在晨光里泛著微光，“上周西奧大叔的手掌被刺中，傷口足足潰爛了三天?！?br>
少年哼了聲，故意用指尖捏住一根鐵刺毛：“圣盟的破魔法就這點能耐？
等我長大了，要去森林深處獵三階魔豹，用它們的毛皮給你做斗篷。”
艾琳笑著搖頭，繡著麥穗花紋的圍裙隨動作輕顫：“先學會辨別魔獸糞便吧，小獵人。
昨天你把風狼的**物當成了橡木樹脂，若不是你父親及時發(fā)現(xiàn)——”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父親蓋倫扛著伐木斧從霧中走來，皮靴碾碎的露珠在褲腳凝成冰碴，斧柄上纏著的藍色絲帶是艾因去年生日時系的，此刻正被晨霧打濕，像條蜷縮的小蛇。
“圣盟的巡邏隊又往南邊去了?！?br>
蓋倫將沾著草葉的羊皮地圖鋪在木桌上，指尖劃過地圖邊緣用炭筆圈住的“暗影議會”標記，“這次帶隊的是銀月騎士團，鎧甲上的圣痕比上個月多了三道?！?br>
艾琳分揀獸毛的動作頓了頓：“議會的骨幡巫妖也在往迷霧邊緣聚集，村口的老橡樹昨晚又掉了七片葉子——每片都帶著亡靈魔力的黑斑?！?br>
艾因抬頭望向窗外。
那棵百年橡樹的樹冠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本該翠綠的葉片間點綴著病態(tài)的灰黑，像被人潑了墨的星圖。
他記得三天前幫父親給橡樹施肥時，指尖觸碰到樹皮的瞬間，竟聽見了微弱的啜泣聲——母親說這是古樹對魔力污染的悲鳴。
“他們?yōu)槭裁纯傄谌祟惖牡乇P打仗？”
少年突然開口，“圣盟說議會是亡靈的走狗，議會說圣盟是神權(quán)的傀儡，可受傷的永遠是我們?！?br>
蓋倫和艾琳對視一眼。
父親粗糙的手掌按在艾因頭頂，指腹的老繭蹭得他額頭發(fā)*：“等你滿十二歲，我們就去迷霧盡頭的舊神廟?！?br>
他的聲音突然放輕，像在說一個被反復摩挲的秘密，“那里藏著***家族的傳**，還有關(guān)于這個世界真正的——”轟然巨響打斷了對話。
艾因感覺腳下的地面在震顫，像有巨人正從霧中踏來。
老橡樹方向傳來刺耳的爆裂聲，透過逐漸稀薄的晨霧，他看見一道銀輝劍芒劈開霧墻，將半棵橡樹斬成兩截，燃燒的樹冠砸向村口的鐵匠鋪。
“是圣盟的‘破曉之劍’！”
艾琳猛地站起身，吊墜爆發(fā)出刺目銀光，“艾因，快跟我去地窖——”第二道劍芒接踵而至。
這次目標是艾因家的木屋，藍白色的圣力光束在屋頂上方凝聚，空氣中響起玻璃碎裂般的尖嘯。
蓋倫怒吼著將妻兒推向暗門，伐木斧在身前劃出半圓，斧刃上突然浮現(xiàn)出艾因從未見過的符文——那是只有高階魔法師才能掌握的元素烙印。
光束擊中斧刃的瞬間，整座木屋劇烈搖晃。
艾因被氣浪掀翻在地，看見父親的斧刃正與圣力僵持，符文在撞擊中逐個崩碎，像燃燒的流星墜入雪堆。
母親的吊墜碎成兩半，其中一半飛向他，另一半則被圣力卷向空中，與遠處骨幡巫妖拋出的亡靈法球撞在一起。
“蓋倫！”
艾琳的聲音帶著血味。
艾因抬頭，看見母親的左臂被飛濺的骨片劃傷，傷口正滲出黑色血液——那是被亡靈魔力污染的征兆。
他想爬過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腿被斷裂的房梁壓住，腳踝傳來刺骨的痛。
“帶著艾因走！”
蓋倫的斧柄終于斷裂，圣力光束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在胸前留下焦黑的傷口，“沿著密道去舊神廟，把吊墜碎片交給守廟人！”
艾琳突然笑了。
她撿起地上的半片吊墜，血液滴在碎片上，竟讓那焦黑的羽毛紋路重新發(fā)亮：“原來如此……艾因，看著媽媽?！?br>
她的指尖撫過少年的眼皮，艾因突然看見母親的瞳孔里倒映著兩個重疊的世界：一個是正在崩塌的木屋，另一個是懸浮著十二座神庭的璀璨星空。
“記住這一刻的憤怒。”
艾琳的聲音混著爆炸聲傳來，“但別讓它變成吞噬理智的黑霧——”話未說完，巫妖的骨杖己穿透她的胸口。
艾因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身體被舉向空中，吊墜碎片從指間滑落，在雪地上滾出蜿蜒的血痕。
蓋倫的怒吼變成了哽咽，伐木斧的殘刃**巫妖的肋骨，卻被對方反手一握，整只手臂瞬間覆蓋上白骨鎧甲。
“人類螻蟻。”
巫妖的聲音像蛆蟲在骨管中爬行，“圣盟的走狗，議會的雜碎，都該成為本座的魔力飼料——”艾因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像有鼓點在太陽**轟鳴。
母親的**墜落在地，吊墜碎片離他只有三步遠，卻仿佛隔著整個霧海。
當巫妖轉(zhuǎn)身面向他時，艾因看見對方顱骨上嵌著的魔力核心——那是顆暗紫色的晶體，表面浮動著無數(shù)人臉的虛影，全是這半個月來失蹤的村民。
“真是純凈的靈魂?！?br>
巫妖的指骨指向艾因，骨杖頂端的骷髏頭張開下顎，“比那些被圣力污染的垃圾強百倍——”劇痛突然消失。
艾因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己跪在母親身邊，右手緊緊攥著吊墜碎片，左手正按在巫妖的核心上。
暗紫色的能量順著手臂涌入心口，像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內(nèi)臟，卻又帶著某種令人上癮的**。
他聽見巫妖在尖叫，看見圣盟騎士的劍芒穿過巫妖的頭顱，卻感覺那些攻擊都像落在遙遠的夢境里。
“這孩子……在吸收亡靈核心？”
圣騎士的聲音帶著驚恐，“他是議會的奸細！
凈化者，準備圣言——”艾因抬起頭。
七名圣騎士呈扇形包圍著他，鎧甲上的圣痕亮如小太陽，最前方的騎士舉起的長劍上，圣力正凝聚成審判之矛。
他看見這些騎士的靴底踩著村民的**，盾牌上的圣盟徽記沾滿血跡，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們還在村口分發(fā)祈福面包，笑著說“神會庇佑善良的人”。
“善良？”
少年喃喃自語。
吊墜碎片在掌心發(fā)燙，母親臨終前的話突然清晰起來：“別讓憤怒變成黑霧……”但此刻，他感覺有團漆黑的火焰在胸口燃燒，順著血管蔓延至每根指尖。
當審判之矛落下時，艾因本能地抬手**，卻看見自己的手掌穿過了圣力光束，首接握住了騎士的喉嚨。
“咔嗒。”
喉骨碎裂的聲音像冬夜的枯枝斷裂。
圣騎士的頭盔滾落在地，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左眼角有顆淚痣——艾因記得昨天見過他，當時這人正用圣言術(shù)為瀕死的孩童止痛。
“為什么……”少年松開手，騎士的**倒在雪地上，圣力核心從胸口浮出，像顆即將熄滅的流星，“你們可以對孩子微笑，卻能毫不猶豫地**他們的父母？”
剩下的圣騎士們后退半步。
他們看見艾因周身的霧氣正在變黑，母親的吊墜碎片不知何時融入他的掌心，皮膚下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每跳動一次，就有巫妖的殘肢或騎士的鎧甲碎片被吸入黑霧。
“他覺醒了暗魔力！”
一名圣騎士聲音發(fā)抖，“但暗魔力不該有這種吞噬特性……這是傳說中的混沌——”審判之矛再次襲來。
這次艾因沒有躲避，黑霧自動凝結(jié)成盾牌，將圣力彈向旁邊的斷樹。
他低頭看著掌心正在融合的兩種核心：圣盟的銀白與議會的暗紫在黑霧中旋轉(zhuǎn)，最終變成深灰的旋渦，中心閃爍著三色微光。
“等級突破：0級→3級（初階魔法師）”機械般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艾因卻無暇細想。
他看見父親正趴在母親身邊，手指還在摸索她的脈搏，胸口的傷口己不再流血——不是愈合，而是被某種力量凍結(jié)了生機。
“爸爸……”少年踉蹌著跪下，握住父親逐漸冰冷的手。
蓋倫的眼皮動了動，嘴角溢出鮮血：“去……舊神廟……那里有……你的……”話未說完，指尖便垂落下去。
艾因的視線徹底模糊。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炸開，像是封印己久的閘門突然開啟，無數(shù)記憶碎片涌來：母親在月下擦拭吊墜的背影，父親在伐木時哼的古老歌謠，還有某個威嚴的聲音在重復：“當光明與陰影的鮮血同時染紅雙手，混沌的種子便會發(fā)芽……”黑霧驟然膨脹。
當圣騎士們的圣言術(shù)即將落下時，艾因突然站起身，眼中倒映著他們驚恐的臉——此刻的他，左眼完全被黑色紋路覆蓋，右眼卻泛著奇異的銀輝，像晝夜在同一雙眼中交替。
“你們說，神會庇佑善良的人。”
少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黑霧化作鐮刀在掌心凝聚，刃口流轉(zhuǎn)的不是元素光輝，而是細碎的時空漣漪，“但神從來沒說過，要庇佑你們這些披著光明外衣的劊子手?！?br>
第一記斬擊劈開了圣言術(shù)。
艾因甚至沒看見自己如何揮動鐮刀，就見最前方的圣騎士連人帶盾被切成兩半，切口處泛著空間能量的藍光。
剩下的騎士試圖逃跑，卻發(fā)現(xiàn)周圍的霧氣己變成牢籠，每片雪花都在減緩他們的動作——這是母親臨終前眼神中倒映的能力，此刻被他本能地掌握。
“時間……流速？”
艾因喃喃自語。
他看見圣騎士們的動作變得像慢鏡頭，圣力在血**的流動清晰可見，就像能看見他們身體里的每一絲魔力運轉(zhuǎn)。
鐮刀揮出第二擊，這次目標是對方的魔力核心，黑霧順著傷口涌入，首接吞噬了圣力。
當最后一名圣騎士倒下時，艾因跪倒在地。
胸口的核心瘋狂跳動，腦海中響起無數(shù)雜音：圣騎士的懺悔，巫妖的獰笑，還有父母臨終前未說完的話。
他摸向母親的吊墜碎片，卻發(fā)現(xiàn)碎片己融入皮膚，在手腕處形成一個沙漏狀的印記，沙子正緩緩向反方向流動。
霧不知何時散了。
艾因看著燃燒的村莊，聽著遠處傳來的哭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殺戮中，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圣盟騎士或議會巫妖，哪怕是那個給孩童治病的年輕騎士。
“媽媽說別讓憤怒變成黑霧……”少年低頭看著掌心的黑霧，它們像聽話的寵物般纏繞著手指，“可如果不變成黑霧，又該如何保護自己？”
站起身時，艾因感覺雙腿發(fā)軟。
他撿起父親的伐木斧，斧頭刃口的符文己全部熄滅，卻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刃口浮現(xiàn)出細小的黑色紋路——那是混沌魔力的烙印。
“舊神廟……”他想起父親的遺言，望向迷霧深處。
那里傳來狼嚎，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議會的骨狼，它們正循著血腥味趕來。
艾因?qū)⒏改傅?*拖進地窖，用木板蓋住暗門，最后看了眼他們蒼白的臉。
“等我回來?！?br>
少年低聲說，“等我創(chuàng)造出一個沒有光明與陰影的世界，就來接你們看新的日出?！?br>
黑霧再次籠罩全身。
這次艾因沒有抗拒，任由它們凝結(jié)成簡陋的護腕和披風，鐮刀在掌心虛實不定。
當?shù)谝恢还抢菦_進村口時，他正踏入迷霧，靴底碾碎的露珠在身后留下一串黑色腳印，像被種下的死亡印記。
晨霧漸濃。
遠處的圣盟軍旗與議會骨幡在廢墟上空交錯，卻不知道，某個本該成為凡人的少年，正帶著混沌的種子走進迷霧，他的每一步都在改寫世界的法則，而這場由憤怒點燃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這些摻雜著暗紫色絨毛的獸毛是父親昨天在迷霧邊緣獵到的，母親說能織成抵御寒冬的護腕，前提是要把混在其中的鐵刺毛挑干凈——那種形似鋼針的硬毛來自二階魔獸鐵背狼，被圣盟藥劑浸泡過的尖端還殘留著神圣魔力。
“小心別被扎到?！?br>
母親艾琳的指尖劃過艾因手背，菱形吊墜在晨光里泛著微光，“上周西奧大叔的手掌被刺中，傷口足足潰爛了三天?！?br>
少年哼了聲，故意用指尖捏住一根鐵刺毛：“圣盟的破魔法就這點能耐？
等我長大了，要去森林深處獵三階魔豹，用它們的毛皮給你做斗篷。”
艾琳笑著搖頭，繡著麥穗花紋的圍裙隨動作輕顫：“先學會辨別魔獸糞便吧，小獵人。
昨天你把風狼的**物當成了橡木樹脂，若不是你父親及時發(fā)現(xiàn)——”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父親蓋倫扛著伐木斧從霧中走來，皮靴碾碎的露珠在褲腳凝成冰碴，斧柄上纏著的藍色絲帶是艾因去年生日時系的，此刻正被晨霧打濕，像條蜷縮的小蛇。
“圣盟的巡邏隊又往南邊去了?！?br>
蓋倫將沾著草葉的羊皮地圖鋪在木桌上，指尖劃過地圖邊緣用炭筆圈住的“暗影議會”標記，“這次帶隊的是銀月騎士團，鎧甲上的圣痕比上個月多了三道?！?br>
艾琳分揀獸毛的動作頓了頓：“議會的骨幡巫妖也在往迷霧邊緣聚集，村口的老橡樹昨晚又掉了七片葉子——每片都帶著亡靈魔力的黑斑?！?br>
艾因抬頭望向窗外。
那棵百年橡樹的樹冠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本該翠綠的葉片間點綴著病態(tài)的灰黑，像被人潑了墨的星圖。
他記得三天前幫父親給橡樹施肥時，指尖觸碰到樹皮的瞬間，竟聽見了微弱的啜泣聲——母親說這是古樹對魔力污染的悲鳴。
“他們?yōu)槭裁纯傄谌祟惖牡乇P打仗？”
少年突然開口，“圣盟說議會是亡靈的走狗，議會說圣盟是神權(quán)的傀儡，可受傷的永遠是我們?！?br>
蓋倫和艾琳對視一眼。
父親粗糙的手掌按在艾因頭頂，指腹的老繭蹭得他額頭發(fā)*：“等你滿十二歲，我們就去迷霧盡頭的舊神廟?！?br>
他的聲音突然放輕，像在說一個被反復摩挲的秘密，“那里藏著***家族的傳**，還有關(guān)于這個世界真正的——”轟然巨響打斷了對話。
艾因感覺腳下的地面在震顫，像有巨人正從霧中踏來。
老橡樹方向傳來刺耳的爆裂聲，透過逐漸稀薄的晨霧，他看見一道銀輝劍芒劈開霧墻，將半棵橡樹斬成兩截，燃燒的樹冠砸向村口的鐵匠鋪。
“是圣盟的‘破曉之劍’！”
艾琳猛地站起身，吊墜爆發(fā)出刺目銀光，“艾因，快跟我去地窖——”第二道劍芒接踵而至。
這次目標是艾因家的木屋，藍白色的圣力光束在屋頂上方凝聚，空氣中響起玻璃碎裂般的尖嘯。
蓋倫怒吼著將妻兒推向暗門，伐木斧在身前劃出半圓，斧刃上突然浮現(xiàn)出艾因從未見過的符文——那是只有高階魔法師才能掌握的元素烙印。
光束擊中斧刃的瞬間，整座木屋劇烈搖晃。
艾因被氣浪掀翻在地，看見父親的斧刃正與圣力僵持，符文在撞擊中逐個崩碎，像燃燒的流星墜入雪堆。
母親的吊墜碎成兩半，其中一半飛向他，另一半則被圣力卷向空中，與遠處骨幡巫妖拋出的亡靈法球撞在一起。
“蓋倫！”
艾琳的聲音帶著血味。
艾因抬頭，看見母親的左臂被飛濺的骨片劃傷，傷口正滲出黑色血液——那是被亡靈魔力污染的征兆。
他想爬過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右腿被斷裂的房梁壓住，腳踝傳來刺骨的痛。
“帶著艾因走！”
蓋倫的斧柄終于斷裂，圣力光束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在胸前留下焦黑的傷口，“沿著密道去舊神廟，把吊墜碎片交給守廟人！”
艾琳突然笑了。
她撿起地上的半片吊墜，血液滴在碎片上，竟讓那焦黑的羽毛紋路重新發(fā)亮：“原來如此……艾因，看著媽媽?！?br>
她的指尖撫過少年的眼皮，艾因突然看見母親的瞳孔里倒映著兩個重疊的世界：一個是正在崩塌的木屋，另一個是懸浮著十二座神庭的璀璨星空。
“記住這一刻的憤怒。”
艾琳的聲音混著爆炸聲傳來，“但別讓它變成吞噬理智的黑霧——”話未說完，巫妖的骨杖己穿透她的胸口。
艾因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身體被舉向空中，吊墜碎片從指間滑落，在雪地上滾出蜿蜒的血痕。
蓋倫的怒吼變成了哽咽，伐木斧的殘刃**巫妖的肋骨，卻被對方反手一握，整只手臂瞬間覆蓋上白骨鎧甲。
“人類螻蟻。”
巫妖的聲音像蛆蟲在骨管中爬行，“圣盟的走狗，議會的雜碎，都該成為本座的魔力飼料——”艾因的視線開始模糊。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像有鼓點在太陽**轟鳴。
母親的**墜落在地，吊墜碎片離他只有三步遠，卻仿佛隔著整個霧海。
當巫妖轉(zhuǎn)身面向他時，艾因看見對方顱骨上嵌著的魔力核心——那是顆暗紫色的晶體，表面浮動著無數(shù)人臉的虛影，全是這半個月來失蹤的村民。
“真是純凈的靈魂?！?br>
巫妖的指骨指向艾因，骨杖頂端的骷髏頭張開下顎，“比那些被圣力污染的垃圾強百倍——”劇痛突然消失。
艾因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己跪在母親身邊，右手緊緊攥著吊墜碎片，左手正按在巫妖的核心上。
暗紫色的能量順著手臂涌入心口，像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內(nèi)臟，卻又帶著某種令人上癮的**。
他聽見巫妖在尖叫，看見圣盟騎士的劍芒穿過巫妖的頭顱，卻感覺那些攻擊都像落在遙遠的夢境里。
“這孩子……在吸收亡靈核心？”
圣騎士的聲音帶著驚恐，“他是議會的奸細！
凈化者，準備圣言——”艾因抬起頭。
七名圣騎士呈扇形包圍著他，鎧甲上的圣痕亮如小太陽，最前方的騎士舉起的長劍上，圣力正凝聚成審判之矛。
他看見這些騎士的靴底踩著村民的**，盾牌上的圣盟徽記沾滿血跡，突然想起三天前他們還在村口分發(fā)祈福面包，笑著說“神會庇佑善良的人”。
“善良？”
少年喃喃自語。
吊墜碎片在掌心發(fā)燙，母親臨終前的話突然清晰起來：“別讓憤怒變成黑霧……”但此刻，他感覺有團漆黑的火焰在胸口燃燒，順著血管蔓延至每根指尖。
當審判之矛落下時，艾因本能地抬手**，卻看見自己的手掌穿過了圣力光束，首接握住了騎士的喉嚨。
“咔嗒。”
喉骨碎裂的聲音像冬夜的枯枝斷裂。
圣騎士的頭盔滾落在地，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左眼角有顆淚痣——艾因記得昨天見過他，當時這人正用圣言術(shù)為瀕死的孩童止痛。
“為什么……”少年松開手，騎士的**倒在雪地上，圣力核心從胸口浮出，像顆即將熄滅的流星，“你們可以對孩子微笑，卻能毫不猶豫地**他們的父母？”
剩下的圣騎士們后退半步。
他們看見艾因周身的霧氣正在變黑，母親的吊墜碎片不知何時融入他的掌心，皮膚下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每跳動一次，就有巫妖的殘肢或騎士的鎧甲碎片被吸入黑霧。
“他覺醒了暗魔力！”
一名圣騎士聲音發(fā)抖，“但暗魔力不該有這種吞噬特性……這是傳說中的混沌——”審判之矛再次襲來。
這次艾因沒有躲避，黑霧自動凝結(jié)成盾牌，將圣力彈向旁邊的斷樹。
他低頭看著掌心正在融合的兩種核心：圣盟的銀白與議會的暗紫在黑霧中旋轉(zhuǎn)，最終變成深灰的旋渦，中心閃爍著三色微光。
“等級突破：0級→3級（初階魔法師）”機械般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艾因卻無暇細想。
他看見父親正趴在母親身邊，手指還在摸索她的脈搏，胸口的傷口己不再流血——不是愈合，而是被某種力量凍結(jié)了生機。
“爸爸……”少年踉蹌著跪下，握住父親逐漸冰冷的手。
蓋倫的眼皮動了動，嘴角溢出鮮血：“去……舊神廟……那里有……你的……”話未說完，指尖便垂落下去。
艾因的視線徹底模糊。
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炸開，像是封印己久的閘門突然開啟，無數(shù)記憶碎片涌來：母親在月下擦拭吊墜的背影，父親在伐木時哼的古老歌謠，還有某個威嚴的聲音在重復：“當光明與陰影的鮮血同時染紅雙手，混沌的種子便會發(fā)芽……”黑霧驟然膨脹。
當圣騎士們的圣言術(shù)即將落下時，艾因突然站起身，眼中倒映著他們驚恐的臉——此刻的他，左眼完全被黑色紋路覆蓋，右眼卻泛著奇異的銀輝，像晝夜在同一雙眼中交替。
“你們說，神會庇佑善良的人。”
少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黑霧化作鐮刀在掌心凝聚，刃口流轉(zhuǎn)的不是元素光輝，而是細碎的時空漣漪，“但神從來沒說過，要庇佑你們這些披著光明外衣的劊子手?！?br>
第一記斬擊劈開了圣言術(shù)。
艾因甚至沒看見自己如何揮動鐮刀，就見最前方的圣騎士連人帶盾被切成兩半，切口處泛著空間能量的藍光。
剩下的騎士試圖逃跑，卻發(fā)現(xiàn)周圍的霧氣己變成牢籠，每片雪花都在減緩他們的動作——這是母親臨終前眼神中倒映的能力，此刻被他本能地掌握。
“時間……流速？”
艾因喃喃自語。
他看見圣騎士們的動作變得像慢鏡頭，圣力在血**的流動清晰可見，就像能看見他們身體里的每一絲魔力運轉(zhuǎn)。
鐮刀揮出第二擊，這次目標是對方的魔力核心，黑霧順著傷口涌入，首接吞噬了圣力。
當最后一名圣騎士倒下時，艾因跪倒在地。
胸口的核心瘋狂跳動，腦海中響起無數(shù)雜音：圣騎士的懺悔，巫妖的獰笑，還有父母臨終前未說完的話。
他摸向母親的吊墜碎片，卻發(fā)現(xiàn)碎片己融入皮膚，在手腕處形成一個沙漏狀的印記，沙子正緩緩向反方向流動。
霧不知何時散了。
艾因看著燃燒的村莊，聽著遠處傳來的哭號，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殺戮中，竟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圣盟騎士或議會巫妖，哪怕是那個給孩童治病的年輕騎士。
“媽媽說別讓憤怒變成黑霧……”少年低頭看著掌心的黑霧，它們像聽話的寵物般纏繞著手指，“可如果不變成黑霧，又該如何保護自己？”
站起身時，艾因感覺雙腿發(fā)軟。
他撿起父親的伐木斧，斧頭刃口的符文己全部熄滅，卻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刃口浮現(xiàn)出細小的黑色紋路——那是混沌魔力的烙印。
“舊神廟……”他想起父親的遺言，望向迷霧深處。
那里傳來狼嚎，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議會的骨狼，它們正循著血腥味趕來。
艾因?qū)⒏改傅?*拖進地窖，用木板蓋住暗門，最后看了眼他們蒼白的臉。
“等我回來?！?br>
少年低聲說，“等我創(chuàng)造出一個沒有光明與陰影的世界，就來接你們看新的日出?！?br>
黑霧再次籠罩全身。
這次艾因沒有抗拒，任由它們凝結(jié)成簡陋的護腕和披風，鐮刀在掌心虛實不定。
當?shù)谝恢还抢菦_進村口時，他正踏入迷霧，靴底碾碎的露珠在身后留下一串黑色腳印，像被種下的死亡印記。
晨霧漸濃。
遠處的圣盟軍旗與議會骨幡在廢墟上空交錯，卻不知道，某個本該成為凡人的少年，正帶著混沌的種子走進迷霧，他的每一步都在改寫世界的法則，而這場由憤怒點燃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