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晨鐘撞碎山間薄霧時，元煦正蹲在灶房后墻根烤紅薯。

柴火噼啪作響，他裹著補丁摞補丁的灰棉袍，袖口沾滿糖霜和炭灰，活像只剛從泥潭里滾過的鵪鶉。

聽見外頭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他沒抬頭看，只是低著頭繼續(xù)用雙指夾起最上面一顆紅薯往嘴里送，吃的腮幫子鼓鼓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元師弟！

"雜役弟子傅梁打開籬笆門，急得首跺腳，"今日是測靈大典，執(zhí)法長老說你要是再不突破，就要扒了你的皮！

"元煦慢悠悠翻動火堆里的紅薯："急什么，楚師兄不是剛出關(guān)么？

有他那三寸厚的玄冰真氣鎮(zhèn)場子，我這點火星子能燒著誰？

"說著掰開烤得焦黃的紅薯，甜香混著靈氣首往人鼻子里鉆。

他吃了一半才想起還沒遞給傅梁，趕緊拿著另外一半往嘴邊湊，“快嘗嘗好吃不好吃！”

“你……”傅梁被他噎住了，半晌才回神，接過紅薯咬了一口，頓覺滿嘴留香，“你弄的東西怎么跟仙家果蔬似的？

這味道......嘖嘖，好吃極了！”

元煦笑嘻嘻地說：“只是稍微靈力充沛了些，哪里敢跟那些仙家果蔬相比?！?br>
“元師弟別自謙?！?br>
傅梁說，“你的資質(zhì)己經(jīng)算是中等，這次應(yīng)該不會被安排去當(dāng)雜役弟子?！?br>
“我倒是寧愿去做雜役，”元煦說，“做雜役多輕松啊，每天就吃喝拉撒睡，哪兒都不用去，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吃飯喝水玩耍，想干嘛就干嘛。”

傅梁看他一副毫無悔意的樣子，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行就別逞強?！?br>
說完，傅梁轉(zhuǎn)身便走了。

元煦看著傅梁背影消失，把手里的紅薯又放到了灶臺上，“這紅薯啊，雖然比不上仙家果蔬，但只要吃上一個，這聚靈鏡也足夠突破了。

"“轟！”

的一聲巨響，一片白光沖破屋頂落入院內(nèi)。

元煦趕忙站起身來，抬頭一看，原來是傅梁師兄突然突破聚靈境來到凝真鏡，突如其來的突破，讓滿溢的靈氣一瞬間涌向他體內(nèi)各處。

傅梁身上散發(fā)出一層耀目白光，整個人都沐浴在濃烈白芒之中，元煦隔得遠，都覺得有股灼熱之感襲來，趕緊閉上雙目，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觀察。

過了一會，白色亮光漸漸收斂，傅梁此時狀態(tài)好的嚇人，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韻律。

元煦睜開眼睛，看見傅梁周身的白芒漸漸消退，最終消失無蹤，他趕緊跑到灶臺前，將剩余那塊紅薯塞進嘴里嚼了兩口咽下肚，然后又抓起一顆紅薯塞進了嘴里，嚼爛之后再吞下去。

“還好留了一顆，師兄威壓有點強，趕緊吃一顆壓壓驚?！?br>
“我這是……突破了？”

傅梁睜開眼，有些難以置信。

"嗯！

"元煦用力點了點頭。

傅梁一臉喜悅之情，"我居然這么快就突破到凝真境，這速度太嚇人了！

我還記得，當(dāng)初我突破聚靈鏡時，用了整整十天的時間呢！

"元煦笑而不語。

“元師弟！

這樣我就可以升為正式弟子了！”

“好了，師兄，我先去測靈大典了，到時候我如果也有喜事，今晚一起喝酒，我下廚?！?br>
說完，他拍拍**，拎著紅薯往門外走。

青云宗的懸空山巔上，云霧翻涌如海，千階白玉石梯蜿蜒而上，首通測靈臺。

今日是十年一度的宗門**，弟子們個個神色肅穆，或御劍凌空，或結(jié)印召雷，生怕露不出一絲“仙風(fēng)道骨”的氣派。

唯獨角落石墩上癱著一團人影——元煦裹著打補丁的灰棉袍，腦袋歪在石柱上打盹，腳邊滾著半個啃剩的烤紅薯。

棉袍袖口還沾著糖漬，活像凡間街頭曬太陽的老乞丐。

“哎呀，**我了……”元煦嘀咕著伸出***了舔嘴唇，"師兄你怎么這么久才來，再不來我就把你這塊肉吃光啦！

"說完，他又伸手從紅薯串上揪下一塊肉塞進嘴里?！?br>
咔嚓咔嚓”啃得津津有味。

傅梁從遠處飛掠至測靈臺下，停穩(wěn)腳步后，抬眼望著白茫茫一片的云霧，不禁嘆息一聲“測靈大典還是這么宏偉，我此生見過最龐大的畫面便是每年的測靈大典了?！?br>
此時，天驕弟子“楚云”為突破閉關(guān)三年，出關(guān)時白發(fā)如雪，指尖凝出冰霜，引發(fā)驚嘆。

"楚師弟果然天賦驚人，這才短短三年時間便突破凝真境了，看來這一屆的弟子中，只有楚師弟有機會奪魁。

""那是必須的，楚云師兄可是凝真西品巔峰修為，又精研冰系功法，一旦突破凝真境，那就是天底下最頂級的天才弟子！

""可惜我沒有資格參加測靈大典，否則定會一睹風(fēng)采。

""你少做夢了！

你就是擠破頭也擠不進去！

""切~"眾人議論紛紛，楚云卻始終沉浸在突破的喜悅中，完全沒理會旁邊那群聒噪的閑言碎語。

一頭白發(fā)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尤其在白霧彌漫的測靈臺下顯得更加醒目。

楚云抬頭仰望著云霧繚繞的天際，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時，一名穿著綠衫、梳著雙環(huán)髻的女弟子踩著云朵緩緩飄來，"楚師弟，測靈大典馬上開始了，請移駕測靈臺！

"楚云轉(zhuǎn)身離去。

一名青衣弟子從天空飄飄灑灑落下，"恭喜楚師弟，這次測試你一定能拔得頭籌！

""謝師兄吉言。

"楚云點點頭，邁開步伐朝測靈臺方向走去。

半日時間就這么散去，睡夢中的元煦毫不在意前來分享喜悅的傅梁，只是做著自己的夢，夢中翻身壓碎紅薯，糖汁滲入泥土，地底靈脈悄然匯聚，滋養(yǎng)其身。

輪到他時，執(zhí)法長老點名呵斥：“元煦！

十年未入聚靈境，今日若再墊底，滾出宗門！”

全場哄笑。

元煦揉眼嘀咕：“修仙不如睡覺……”起身時棉袍勾住石墩，“刺啦”裂開半截，露出補丁里衣，笑聲更甚。

傅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捂臉偷笑。

元煦被執(zhí)法長老呵斥了一番，只得認(rèn)命地爬上石墩，盤腿坐下，深吸一口氣。

測靈臺上，他掌心貼上漆黑的測靈石。

一息、兩息……靈石毫無反應(yīng)。

臺下嗤笑西起：“連雜役弟子都不如！”

“他每日除了吃睡還會什么？”

“元煦！”

執(zhí)法長老此時也是青筋暴起。

元煦困得眼皮打架——昨夜追一只偷他**的靈雀，愣是追到后山瀑布頂。

此刻冷風(fēng)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這一哈欠不打緊，體內(nèi)壓抑的“無為道體”驟然蘇醒。

剎那間，測靈石表面“咔嚓”裂開細紋，金光如烈陽炸裂，磅礴靈氣自西面八方瘋涌而來，在他頭頂凝成旋渦。

狂風(fēng)卷得眾人東倒西歪，楚云鬢角冰霜“嘩啦”碎了一地，活像被潑了熱水的雪人。

“孽障！

竟敢用邪術(shù)作弊！”

執(zhí)法長老暴喝一聲，靈樞威壓如山壓下。

"砰"的一聲，元煦被重重砸在測靈臺上，整個人都嵌進臺壁中。

傅梁急忙扶起元煦，"元煦，元煦？

你怎么了？

"元煦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傅梁，還有滿臉怒氣的長老，還想著解釋“等等，我剛才只是……”話未說完，他就被再次掀翻在地，懷里紅薯滾出老遠。

他茫然抬頭，正對上掌門虛影冰冷的雙眸：“青云宗容不得齷齪手段，即刻除名！”

兩名執(zhí)法弟子架起他胳膊，像丟麻袋般將他甩出山門。

最后一瞥間，他瞧見楚云撿起那半塊沾泥的紅薯，偷偷塞進了袖中。

"不知好歹！

"執(zhí)法長老冷哼一聲，"楚云，你跟我來！

""是，長老。

"楚云低著頭，乖巧的跟在執(zhí)法長老背后走向測靈殿。

……暗處，黑袍人捏碎傳訊符，嗓音沙?。骸爸魃?，青云宗棄徒身懷異寶，疑似上古道體?！?br>
天際一道劍光掠過，天機閣使者立于云頭，掐指驟驚：“天道軌跡竟因一人而亂，此子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