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將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程暖站在寫字樓門口，盯著手表上跳動的數(shù)字——18:27，比預計的加班時間晚了五十七分鐘。

她皺了皺眉，將公文包舉過頭頂，沖進了雨中。

冰涼的雨水立刻浸透了她的西裝外套。

程暖快步走著，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的泥水弄臟了她一絲不茍的褲腳。

轉(zhuǎn)過街角時，一陣濃郁的茶香突然飄入鼻腔，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一隅茶舍"——木質(zhì)招牌上西個手寫字在雨中顯得格外溫暖。

程暖猶豫了三秒，推開了那扇雕花木門。

門內(nèi)是另一個世界。

暖**的燈光下，幾張原木桌椅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角落里一個小型噴泉發(fā)出潺潺水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的茶臺，一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手法嫻熟地沖泡著茶么。

"歡迎光臨。

"男人頭也不回地說，聲音低沉溫和。

程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走到離門最近的座位坐下。

"請給我一杯熱茶，隨便什么都可以。

"她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的藍光映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

男人轉(zhuǎn)過身來，程暖這才注意到他的樣子——略長的黑發(fā)隨意地扎在腦后，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垂在額前，身上是一件深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眼角有些細紋，但眼神明亮得驚人。

"雨天最適合喝老白茶。

"他微笑著說，從茶臺上取下一個白瓷杯，"不過看您的樣子，可能需要點特別的。

"程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手表："我只需要一杯能暖身子的茶，越快越好。

"男人輕笑一聲，沒有理會她的催促，反而慢條斯理地從架子上取下幾個罐子。

"我叫宋時雨，是這家小店的老板。

"他邊說邊將幾種茶葉混合在一個小碗里，"您看起來像是咖啡黨。

"程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首覺。

"宋時雨抬頭，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左手腕——那里戴著一塊精密的機械表，旁邊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還有，您用右手拿鼠標，但左手一首無意識地敲擊桌面，節(jié)奏很像在數(shù)咖啡機的萃取時間。

"程暖下意識地遮住了手腕，眉頭微蹙："觀察得很仔細。

""職業(yè)病。

"宋時雨將熱水倒入茶壺，"我以前是心理醫(yī)生，現(xiàn)在改行賣茶。

某種程度上說，都是治愈人的工作。

"水汽氤氳中，程暖注意到他泡茶的手勢優(yōu)雅而精準，與他不修邊幅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對比。

七分鐘后——程暖不自覺地數(shù)了時間——一杯琥珀色的茶飲被推到她面前。

"嘗嘗看，咖啡茶。

"宋時雨說，"我用云南古樹紅茶拼配了一點咖啡豆，加了些肉桂和橙皮。

提神效果不輸咖啡，但不會讓您今晚失眠。

"程暖遲疑地接過杯子，茶香中確實混著一絲咖啡的醇厚。

第一口下去，先是紅茶的甘甜，隨后是咖啡的微苦，最后留在舌尖的是橙皮的清新。

她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杯茶竟然完美復刻了她平時喝的美式咖啡的口感層次，卻更加柔和。

"怎么樣？

"宋時雨靠在茶臺邊，雙手抱胸。

"很...特別。

"程暖謹慎地回答，卻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我叫程暖，是前面金融中心的分析師。

""程暖。

"宋時雨重復著她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揚，"暖陽的暖？

""嗯。

"她點頭，突然意識到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完整地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程分析師"或者"程小姐"。

窗外的雨聲漸大，茶舍里只有他們兩人。

程暖的電腦屏幕己經(jīng)暗了下去，她卻沒心思再打開。

宋時雨回到茶臺后面，開始整理茶具，動作流暢得像在表演某種儀式。

"你為什么改行？

"程暖突然問道，話一出口就后悔了——這太私人了。

宋時雨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擦拭一個茶壺："因為有一天我意識到，比起分析別人的痛苦，我更想給他們一杯能暫時忘記痛苦的茶。

"他抬頭，眼神清澈，"而且，時間不等人。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程暖心里。

她低頭看著茶杯，里面的液體映出她疲憊的眼睛。

"這杯多少錢？

"她轉(zhuǎn)移話題，伸手去拿錢包。

"第一杯免費。

"宋時雨說，"雨天特惠。

"程暖皺眉："我不喜歡欠人情。

""那就下次來的時候再付。

"他眨眨眼，"或者永遠不來，就當是陌生人之間的善意。

"程暖最終留下了一張名片，冒著雨離開了茶舍。

走出一段距離后，她鬼使神差地回頭，透過雨幕看到宋時雨站在窗前，似乎在看著她的方向。

她加快腳步，卻莫名記住了茶舍門口小黑板上的字：今日特飲——"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