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急促的弧線，陸景琛將鋼筆帽重重扣在文件上。

窗外霓虹在積水中碎成斑斕的鱗片，他解開領帶，喉結滾動著咽下煩躁——這份并購案的財務報表己經看了七遍，數字依然像螞蟻般在視網膜上爬行。

“前面左轉?！?br>
他冷聲吩咐，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內袋里的U盤。

那里面存著足以顛覆蘇氏集團的證據，明天的董事會，他要讓那個在酒會上摸過他腰的老狐貍當眾下跪。

特助李銘剛要打方向盤，尖銳的剎車聲突然撕裂雨幕。

黑色賓利在濕滑路面上劃出半米長的痕跡，陸景琛猛地撞向前排座椅，鋼筆從指縫滑落，在車窗上畫出一道扭曲的墨痕。

“陸總！”

李銘的聲音帶著顫抖，“有個女人......”雨水順著引擎蓋蜿蜒成河，陸景琛扯松領帶推開車門。

積水漫過意大利手工皮鞋，他看見那個穿著褪色藍襯衫的女孩蜷縮在路燈下，雨水正從她發(fā)梢滴進慘白的衣領。

“你沒事吧？”

李銘蹲下身要扶她，卻被她攥住手腕。

“我的包......”女孩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里面有陳媽**檢查報告......”陸景琛這才注意到她懷里緊抱的帆布包，邊緣磨得發(fā)白，印著褪色的“陽光福利院”字樣。

他彎腰撿起被甩到路邊的包，觸到濕漉漉的診斷書，“晚期肝癌”西個字在閃電中格外刺眼。

急救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女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染紅了唇角。

陸景琛鬼使神差地脫下西裝披在她身上，聞到淡淡消毒水混著雨水的氣息——和***病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手術費......”她抓住他的袖口，指甲縫里滲著血，“還差二十萬......”陸景琛盯著她眼底破碎的星光，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父親也是這樣攥著他的手說“救救**媽”。

他抽回手，從錢夾里抽出黑卡扔給李銘：“先墊醫(yī)藥費?！?br>
轉身時瞥見她脖頸間晃動的銀色項鏈，墜子是枚生銹的鑰匙。

急診室的白光照得人頭暈，陸景琛倚在自動販賣機旁，看著玻璃倒影里自己皺巴巴的襯衫。

手機震動，蘇氏集團董事長發(fā)來消息：“聽說陸總對舍妹蘇曼有意思？”

他刪掉消息，仰頭灌下一口冰可樂。

喉管刺痛的瞬間，急診室的門開了。

女孩坐在輪椅上，蒼白的臉像張被雨水泡發(fā)的紙，卻堅持要自己推輪椅：“我要回福利院......陳媽媽需要人照顧......”她的聲音突然哽咽，“我是孤兒院里唯一一個......”陸景琛捏扁易拉罐，金屬變形的脆響驚飛了窗外避雨的麻雀。

他摸出鋼筆在收費單背面寫下一串數字，遞到她面前：“賬戶里有三十萬，明天會再轉二十萬?！?br>
女孩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突然擦亮的火柴灼傷。

她攥緊帆布包的手青筋暴起，雨水順著帆布紋路滲進他寫的書字里，墨跡漸漸暈開成深灰色的淚。

“條件是......”陸景琛扯開襯衫第一顆紐扣，露出鎖骨處的舊傷疤，“從明天開始，你住我家?！?br>
他傾身逼近她的視線，聞到她發(fā)絲間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教我兒子識字。”

輪椅上的女孩渾身發(fā)抖，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憤怒。

她突然抓起收費單撕成兩半，紙片在風中像白色蝴蝶般紛飛：“我不會賣......這是投資。”

陸景琛打斷她，將撕碎的紙片重新拼在她膝頭，“我兒子需要個不會打他主意的老師?！?br>
他轉身時皮鞋踩碎積水里的霓虹，“而你需要錢?！?br>
暴雨在午夜達到頂峰，陸景琛站在病房窗前，看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

監(jiān)護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里，他忽然想起女孩撕碎收費單時，指節(jié)泛白的模樣——像極了母親化療時攥緊十字架的手。

手機震動，蘇氏集團的財務總監(jiān)發(fā)來消息：“陸總，蘇曼小姐的賬戶有異常......”他刪掉消息，看向病床上沉睡的女孩。

月光從百葉窗縫隙漏進來，照亮她頸間那把生銹的鑰匙。

陸景琛摸出西裝內袋里的U盤，突然覺得那些足以摧毀一個家族的證據，此刻竟比不上這把鑰匙的重量。

窗外驚雷炸響時，女孩在睡夢中蜷縮成更小的團。

陸景琛扯過毛毯給她蓋上，指尖不小心觸到她冰冷的耳垂。

他迅速收回手，卻發(fā)現自己掌心竟沁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