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寒鴉掠過枯枝，最后一片黃葉砸在青磚地上。

蕭寒猛地睜開眼，后腦勺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下意識去摸腰間的配槍，卻抓了一把黏膩的雪水——等等，雪水？

"五少爺又犯癡病了！

"尖細的女聲在耳邊炸開。

視線逐漸清晰，蕭寒看到一張涂著厚粉的老臉正湊在面前，婦人頭上的銀簪晃得他眼花。

他本能地一個擒拿手扣住對方手腕，卻聽見"咔嚓"脆響。

"??！

我的胳膊——"慘叫聲中，記憶如冰錐刺入腦海。

大夏王朝，兵部尚書府，庶出五公子...最后定格在結(jié)冰的荷花池里，有人按著他的頭往冰層下壓。

"桂嬤嬤！

"兩個粗使婆子沖過來。

蕭寒松開手，發(fā)現(xiàn)自己正坐在雪地里，單薄的中衣凍成了冰殼。

更詭異的是，這雙手骨節(jié)分明卻布滿凍瘡，絕不是他常年握槍的手。

"反了天了！

"被稱作桂嬤嬤的婆子捂著脫臼的手腕，"把這傻子捆去祠堂！

"麻繩套上脖子的瞬間，蕭寒一個戰(zhàn)術翻滾，抄起地上的碎冰甩出。

冰片精準擊中婆子眼窩，趁著對方捂眼慘叫，他屈膝撞向另一人胯下。

"砰！

"婆子兩百斤的身子砸碎了廊下的冰掛。

蕭寒劇烈喘息，這具身體太虛弱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右腳竟穿著草鞋，左腳卻是繡花鞋——難怪剛才重心不穩(wěn)。

"五弟今日好威風啊。

"月洞門轉(zhuǎn)出個錦袍少年，腰間玉墜叮咚作響。

蕭寒太陽穴突突地跳，記憶浮現(xiàn)：蕭府三公子蕭烈，上月剛用馬鞭抽爛了"自己"的背。

"三少爺救命！

"桂嬤嬤爬過去抱住蕭烈的腿，"這傻子要**！

"蕭烈靴尖挑起蕭寒下巴，忽然笑了："荷花池沒淹死你，倒把瘋病治好了？

"他俯身壓低聲音："可惜母親說過，狗改不了吃...""嗖！

"一枚冰錐擦著蕭烈耳畔飛過，釘在朱漆柱上嗡嗡震顫。

"下次就是喉嚨。

"蕭寒吐出嘴里的血沫。

他剛才暗中測試過，這具身體雖然營養(yǎng)不良，但肌肉記憶還在。

蕭烈摸著被劃破的耳垂，表情活見鬼似的。

這個往日打不還手的傻子，此刻眼神像淬了毒的**。

"好，很好。

"蕭烈突然拍手，"去請家法！

今天本少爺要...""三弟。

"溫潤男聲打斷了他。

蕭寒轉(zhuǎn)頭，看見回廊下站著個白裘青年，面如冠玉，腰間懸著鎏金劍。

大公子蕭恒，兵部最年輕的武庫司主事。

"大哥，這傻子...""父親三日后回府。

"蕭恒掃了眼滿地狼藉，"你是想讓全京城都知道，蕭家有個會傷人的瘋兒子？

"蕭烈臉色驟變。

蕭寒敏銳地注意到，蕭恒說這話時，拇指摩挲著劍柄上某處凹痕——那里本該嵌著什么東西。

"帶五少爺回房。

"蕭恒轉(zhuǎn)身時，大氅掃過雪地，"陳全，你親自照看。

"跛腳老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默默扶起蕭寒。

碰到老人手的瞬間，一段記憶閃回：三年前雪夜，這老仆把僅有的棉被裹在"自己"身上。

西廂房比雪地暖和不了多少。

"公子忍忍。

"陳全抖開散發(fā)著霉味的被子，"老奴去廚下討碗姜湯...""等等。

"蕭寒拽住他，"我落水時，腰間是不是掛著什么？

"老人瞳孔驟縮。

蕭寒盯著自己腰側(cè)——中衣這里有道整齊的切口，像是被利器劃走的。

記憶里最后畫面：冰層下有人拽走他玉佩的瞬間，金光一閃..."老爺賜的平安符..."陳全聲音發(fā)顫，"被水沖走了。

"蕭寒冷笑。

這老仆撒謊時右眼會瞇起，剛才說到"平安符"時，他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畫了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半只飛禽。

窗外暮色漸沉，更聲傳來時，蕭寒突然抓住陳全的手："柴叔，幫我找三樣東西。

"他在老人掌心劃著，"硝石、硫磺，還有..."東院突然傳來怒聲，火光映紅了窗紙。

紛沓腳步聲中，隱約聽見蕭恒在吼："找！

把虎符給我找回來！

"蕭寒笑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結(jié)霜的墻上寫下第一個詩題：《石灰吟》。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現(xiàn)在就是寧可站著死也不愿意跪著舔蕭家那些惡心人的嘴臉。

“既然穿越這種狗血之事落到了我的頭上，也不能白走一遭。

就用原主這具軀殼繼續(xù)生活下去吧，以我的本事在這落后的地方想必闖個名堂出來也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