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葉凡的安全帽邊緣滴落，在他疲憊的臉上蜿蜒而下。

他站在云海市***的高樓下，抬頭望著那些燈火通明的窗戶，每一扇窗后都有人過著與他截然不同的生活。

手機(jī)屏幕亮起，顯示晚上九點(diǎn)十七分，他己經(jīng)兩個小時沒有接到新的外賣訂單了。

口袋里的手機(jī)突然震動起來，葉凡掏出來一看，是妻子張麗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擠出一個笑容接通了電話。

"怎么這么久才接？

"屏幕里的張麗妝容精致，正躺在他們家的真皮沙發(fā)上做面膜，**是他們貸款買的"云海明珠"小區(qū)客廳。

那是云海市的高檔住宅區(qū)，每月房貸一萬二，幾乎榨干了葉凡的全部工資。

"剛才在騎車，沒聽見。

"葉凡輕聲解釋，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算了，不說這個。

"張麗不耐煩地擺擺手，"給我轉(zhuǎn)五千塊錢，我看中了一個MK的包，新款。

"葉凡的心沉了下去："麗麗，我這個月工資不是都給你了嗎？

卡上就剩八千了，下周一要還六千房貸，還有你的車貸三千五...""又來了又來了！

"張麗扯下面膜，眉頭緊鎖，"每次要錢你就哭窮！

我閨蜜老公哪個不是月入三五萬？

就你，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加起來還不到兩萬！

你知道我同事都背什么包嗎？

最差也是Gucci！

我就要個MK怎么了？

"葉凡感覺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三年前結(jié)婚時，張麗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她溫柔體貼，知道他家庭條件一般，連彩禮都沒多要。

可自從搬進(jìn)這個高檔小區(qū)，張麗就像變了個人，攀比、虛榮、不知滿足。

"麗麗，再忍忍好嗎？

等我升了部門主管...""等你升職？

"張麗冷笑，"陳少華比你小五歲都己經(jīng)是經(jīng)理了！

人家開的是保時捷，住的是別墅！

你呢？

三十多歲的人了，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給我！

"葉凡握手機(jī)的手微微發(fā)抖。

陳少華，這個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那個靠父親關(guān)系空降到公司的富二代，整天不務(wù)正業(yè)卻步步高升，而他勤勤懇懇工作五年，卻連個主管的位置都爭不到。

"我還在送外賣，先掛了。

"葉凡不想繼續(xù)這場對話。

"等等！

"張麗突然壓低聲音，"我媽下周生日，你記得準(zhǔn)備禮物，至少兩千塊的，別讓我在親戚面前丟臉。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葉凡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雨水打在他的外賣服上，發(fā)出輕微的"啪啪"聲。

他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由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

就在這時，手機(jī)"叮"的一聲——新訂單來了。

葉凡機(jī)械地點(diǎn)開查看：從"云海****店"取貨，送到"皇冠假日酒店"1826房，物品備注是"超薄***一盒"。

葉凡皺了皺眉。

這家****店在城西，離他現(xiàn)在的位置有七八公里，而且方向完全相反。

按照常理，這種遠(yuǎn)距離小單子他應(yīng)該拒絕，但想到剛才張麗的電話，想到下周一要還的貸款，他還是點(diǎn)擊了"接受"。

西十分鐘后，葉凡渾身濕透地站在皇冠假日酒店1826房門前。

這家五星級酒店金碧輝煌，走廊鋪著厚實(shí)的地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水味。

他按響門鈴，等待時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的外賣服。

門開了，一股酒氣混合著香水味撲面而來。

葉凡抬頭，瞬間僵在原地——站在門內(nèi)的，竟然是他的部門經(jīng)理陳少華！

陳少華顯然也認(rèn)出了葉凡，短暫的驚訝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只在下身圍了條浴巾，胸口還有未干的水珠，顯然是剛洗過澡。

"喲，這不是我們公司的勞模葉師傅嗎？

"陳少華故意提高音量，"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這么拼??？

"葉凡感到一陣眩暈，手中的快遞袋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就在這時，房間里傳來一個女聲："陳總，誰呀？

"葉凡循聲望去，看到一個年輕女孩裹著浴袍從浴室走出來——是公司新來的見習(xí)生林小雨！

女孩看到葉凡的瞬間，臉色刷地變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

陳少華卻笑得更加得意，他一把摟過林小雨的腰："寶貝，這是我們公司的葉凡，平時裝得一本正經(jīng)的，沒想到晚上還兼職送特殊用品呢！

"林小雨低著頭不敢看葉凡，身體微微發(fā)抖。

葉凡這才明白，陳少華是在潛規(guī)則下屬！

而更讓他心寒的是，林小雨明明有男朋友，上周還因?yàn)槟杏褋砉窘铀艿酵聜兊牧w慕。

"您的外賣。

"葉凡強(qiáng)忍怒火，將快遞袋遞給陳少華，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陳少華卻沒有接，而是回頭對林小雨說："看到?jīng)]，這就是不努力的后果。

三十多歲了還得像條狗一樣給人送外賣。

"他又轉(zhuǎn)向葉凡，"葉師傅，知道我為什么能當(dāng)經(jīng)理嗎？

因?yàn)槲叶孟硎苌睿阒慌渌藕蛉恕?br>
"葉凡的手懸在半空，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他多想一拳打在那張囂張的臉上，但想到房貸、車貸、張麗失望的眼神，他只能咬牙忍住。

"陳總，請簽收。

"葉凡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陳少華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主意。

他轉(zhuǎn)身從玄關(guān)處拿來一雙锃亮的皮鞋："葉師傅，我這鞋剛才沾水了，你幫我擦擦。

擦好了，我給你五星好評；擦不好..."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記得你上個月的績效考核是我打的吧？

"葉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陳少華這是在威脅他——如果不照做，不僅外賣評價受影響，連白天的工作都可能不保。

林小雨終于抬起頭，眼中帶著不忍："陳總，算了吧...""怎么，心疼了？

"陳少華捏住她的下巴，"別忘了你的轉(zhuǎn)正評審是誰說了算。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diào)發(fā)出輕微的嗡嗡聲。

葉凡緩緩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隨身攜帶的紙巾，開始為陳少華擦鞋。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每個細(xì)微的移動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勇氣。

陳少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對林小雨說："看到?jīng)]，這就是底層人的悲哀。

為了口飯吃，什么尊嚴(yán)都可以不要。

"葉凡的眼前模糊了，但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小凡，男人要能屈能伸，為了家人，什么苦都能吃。

"父親一輩子勤勤懇懇，最后卻因?yàn)闆]錢治病早早離世。

鞋擦完了，葉凡站起身，感覺膝蓋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陳少華滿意地看了看皮鞋，隨手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百元大鈔："賞你的，就當(dāng)是擦鞋費(fèi)。

"鈔票飄落在地毯上。

葉凡沒有撿，只是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陳少華夸張的聲音："哎呀，還挺有骨氣！

不過骨氣能當(dāng)飯吃嗎？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葉凡終于崩潰了。

他靠在冰冷的電梯壁上，無聲地流淚。

電梯下行的幾十秒像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走出酒店，雨下得更大了。

葉凡機(jī)械地騎上電動車，漫無目的地在雨中穿行。

不知不覺，他來到了云海大橋上。

橋下車流如織，燈光在雨幕中暈染開來，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

葉凡停下車，走到橋邊。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與淚水混在一起。

他突然對著漆黑的江面大吼："啊——！

"聲音淹沒在雨聲中。

"啊——！

"第二聲，喉嚨**辣地疼。

"啊——！

"第三聲，他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幾個路人匆匆走過，投來異樣的目光，但很快又各自趕路。

在這座冷漠的城市里，一個崩潰的外賣員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葉凡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看了看手機(jī)，又有一個新訂單——云海市第一醫(yī)院急診科的醫(yī)生點(diǎn)的宵夜。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騎上電動車。

雨越下越大，視線變得模糊。

葉凡的思緒還停留在酒店房間里那一幕，陳少華輕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刻在他心上。

就在這時，一輛闖紅燈的跑車突然從側(cè)面沖出來——刺眼的車燈，尖銳的剎車聲，然后是世界天旋地轉(zhuǎn)的翻滾。

葉凡感覺自己飛了起來，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他隱約聽到周圍人的驚呼聲，還有跑車引擎的轟鳴聲遠(yuǎn)去的聲音。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葉凡看到那輛跑車的車牌——是陳少華的保時捷。

葉凡胸口沾了血的玉佩滾滾發(fā)燙，漸漸消失在他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