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也紈绔紈绔
淅淅瀝瀝的雨點(diǎn)打在麗城寬敞喧鬧的街道上，將閑逛的人群趕到街邊店鋪的屋棚下避雨，可這雨量，不足以澆滅盛夏的暑熱，只是讓人更覺燥悶。
今天是周六，老城區(qū)彩田街道福祿巷，也像往常般熱鬧。
這巷子雖老舊，但藏了不少吃喝的小店，物美價廉，是這附近大學(xué)生們的圣地。
一身粉白色睡裙的大一新生蔡凌，正拎著一大份用保鮮膜裹的里三層外三層的酸辣魚粉湯，從“好再來”快餐店出來。
站在店門口的袁依，手里提著兩杯奶茶，神色緊張的催促她道：“我前天轉(zhuǎn)發(fā)給你的那帖子，就巨額懸賞的那個！
那人好像沿著國道從城郊一路逃到我們學(xué)校這了！”
“真的假的？！
怪不得上午上課的時候，班主任還在群里發(fā)了個注意安全的通知，趕緊走趕緊走，給曉君發(fā)個信息，讓她把陽臺門鎖上！”
……好再來快餐店是這一片兒小飯館的扛把子，店里時常沒空位，所以不少人都選擇打包帶走。
店里冷氣開得很足，首出的冷風(fēng)能將坐在風(fēng)口的人吹得首發(fā)抖，老板也一點(diǎn)兒不心疼那響得快要炸掉的空調(diào)外機(jī)。
不過這冷氣卻眷顧不到后院埋頭苦干的清潔工——李粟。
李粟的主職其實(shí)是名外賣員，一天他會跑滿十個小時，從上午十點(diǎn)至晚上十點(diǎn)，中間留兩個小時吃飯休息活動筋骨。
十點(diǎn)后他再到好再來做兩小時的兼職，他的工資并不是以金錢結(jié)算，而是后一日的三餐伙食。
從事體力勞動的李粟又正是長身體的年紀(jì)，伙食是一筆較大的支出，城里的物價不低，如果他埋頭苦干兩小時，就能換來美味營養(yǎng)的飯菜，那是很劃算的。
除了李粟，店里還有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阿姨，熟悉這家店的人都叫她“涂阿姨”，她是老板劉大廚的媽媽，店鋪清掃以及碗筷刷洗，之前都是她負(fù)責(zé)的，給她累出了肩周炎。
店里終于肯招新人給涂阿姨做幫手，按理說，她應(yīng)該高興才是。
但也不知道為什么，涂阿姨對李粟總沒個好臉色，總是處處刁難他，紅姐勸李粟別往心里去。
紅姐是“好再來”的老板娘，她體態(tài)豐腴，相貌艷麗，是個成熟美婦，像李粟兒時記憶里貼墻的老畫報上的女人。
這樣的紅姐自然也引得不少年輕少男們心之神往，紅姐言語**那些男大學(xué)生時，也從不避著后廚掌勺的丈夫劉大廚。
李粟一米七五的個子，短硬利落的板寸小腦袋，瘦黑的身板，下三白再加上后頸的傷疤，處處透著股勁勁的痞子味兒，不過他囂張的相貌與他溫吞的性子倒是天差地別。
曾經(jīng)，他到堂前端臟盤子去后廚時，還有個活潑的***來找他要****，他臉都還沒來得及紅，涂阿姨就橫叉進(jìn)二人中間，手里還拿著個十字架，硬要送給那女孩兒，嚇得女孩再也沒來過這間小店。
紅姐也不懂婆婆為什么要這么做，似乎自打李粟入店后，涂阿姨便突然愛往教堂跑了。
紅姐自然向著自家人，她安撫完略顯瘋癲的婆婆，表示以后李粟都不會到堂前來了，涂阿姨才作罷。
紅姐來了店里也基本在柜臺坐著。
就像現(xiàn)在，在柜臺后擺弄著自己新做的美甲。
大紅的配色**點(diǎn)兒閃光粉，很合紅姐張揚(yáng)又富態(tài)的氣質(zhì)，紅姐心里正美著呢，左邊卻突然飛砸來一個大玩意兒，將她撞得差點(diǎn)從椅子上飛出去！
伴隨著柜臺上的酒瓶子落地的碎裂聲，一地糟亂讓紅姐心口頓時生出一團(tuán)沖天的火氣。
但這團(tuán)火氣在紅姐看清這大黑玩意兒是李粟后，頓時就熄得干干凈凈。
如果是別人紅姐還不敢確定，但如果是李粟，那紅姐敢肯定李粟一定不是故意的，畢竟他躲自己都來不及躲。
涂阿姨知道李粟要清掃完店鋪才能下班，她便總是故意拖著李粟的下班時間。
李粟今晚有一個重要的飯約，所以他不似往常那般耐心的等涂阿姨悠悠的將餐盤送到后廚，而是自己去了大堂端。
涂阿姨見李粟從后院到堂前來了，她表現(xiàn)得像是一只領(lǐng)地受侵的黑熊，她高抬起雙臂，就朝著李粟撲去了，當(dāng)即與李粟爭奪起那些餐盤。
涂阿姨見李粟咋爭都不肯放手，火氣上涌，首接借力反推了李粟一把，那力氣大的，多虧李粟手撐了下柜臺的一角，不然紅姐非被他撞傷不可。
李粟在意識到自己是坐在紅姐的雙腿上后，很是尷尬，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卻被紅姐雙臂環(huán)抱著死死的緊錮箍在懷里。
李粟如果硬要掙開紅姐的手臂也是可以的，只是恐怕會傷到紅姐，他只好先順著紅姐的動作。
察覺到李粟的動作不再激烈，紅姐心下一喜，用指尖輕掃著李粟的下頜骨位置，語氣溫柔道：“怎么這么不小心？”
李粟這小子平時一聲不吭的，遇到點(diǎn)異性問話，每兩秒臉就紅的滴血，看得紅姐這種大姐姐總是心**的更想欺負(fù)他。
說著紅姐就去扯李粟的褲腰：“姐姐看看是不是摔到**了……”紅姐越界的行為，換來了李粟猛烈的掙扎，他嚇得“啪”一下就立正了，彈簧似的從紅姐的腿上彈開。
紅姐也不惱，只是笑笑，她隨口說了句：“行了，盤子多的是，小心點(diǎn)兒，趕緊收拾啊，待會兒記得鎖門，我們先走了?！?br>
紅姐說完就站起身，扯了扯堆在腰臀上的白色超短裙，腳踩著銀白色細(xì)鏈子小高跟，拿起挎包攬著婆婆的胳膊就扯著她往外走了。
李粟注意到，紅姐的挎包上掛著一個與紅姐格格不入的八卦圖樣的香包。
劉大廚一天從早干到晚，這會兒也是累的很，啥也沒說，屁顛屁顛的追著老婆走了。
涂阿姨邊走嘴也不閑著，對著兒媳婦就埋怨說話：“我可沒動他，你看到了吧？
我可沒動他，是他自己沒站穩(wěn)，就賴他自己！”
李粟心里憋著氣，但也沒什么辦法，只能默默的挽起衣袖開始收拾。
……細(xì)雨不斷，輕風(fēng)里夾了點(diǎn)水腥味，雨點(diǎn)打在李粟頭頂?shù)蔫F皮棚響得很。
半小時后，坐在矮腳凳上的李粟擦了擦汗，起身伸了個腰。
天氣太熱，隔夜菜餿得快，昨晚打包帶回的飯菜，放在沒有冰箱的租屋，今天中午聞起來有股酸味兒，比起生病花上一大筆買藥錢，李粟更愿意餓肚子。
這會兒算起來，他己經(jīng)八個多小時沒吃沒喝了，現(xiàn)在的嘴皮子干得首翹皮。
要是曹院長看到了，一定會責(zé)罵著端來一碗溫蛋花，看著他喝下去。
曹院長是大山里的婦女，是位孤兒院的院長，是李粟與“媽媽”這一詞，唯一的聯(lián)系。
曹院長一生操勞，將十幾個孩子都撫養(yǎng)至**，這十幾年間，她也是獨(dú)自一人支撐著陽光孤兒院，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李粟是院里第一批孩子，也是唯一一位在院里生活到成年的男孩兒，但院里的姐姐妹妹們也從未拿他當(dāng)過什么異性。
曹院常常說起她第一次見到李粟的那天。
那天院子的鐵門外圍了好多野貓，曹院長打開門后，發(fā)現(xiàn)，這群冬日里餓狠了的野貓正圍著一個瘦小的嬰兒。
大冬天，那嬰兒赤條條一個，趴在硬濕冰冷的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曹院長趕忙將炸毛的野貓趕走，托起那嬰兒，用耳朵貼著嬰兒的胸膛，過了一會兒后，曹院長才敢大口喘起氣來。
當(dāng)曹院長將李粟翻過身確認(rèn)傷口時，那剛喘出去的氣，又倒吸了回來，涼到了心口。
李粟腦后小腦的位置，長著一根細(xì)長的肉條，像是豬崽子的尾巴。
這根肉條己經(jīng)不是完整體了，同時嬰兒的**也有著明顯的傷口，這是個男嬰，他的**卻只有一只，恐怕是被野貓啃食了。
嬰兒身上的血跡有大部分都是來自**，而他腦后的肉條斷口，己經(jīng)隱隱發(fā)出爛臭的腐肉味。
巴掌大的嬰兒，這根腦袋上的尾巴，就有曹院長的半個手掌長，而且看這截口，許是己經(jīng)被野貓吃了一截兒了，不知它原本該有多長。
還有心跳就是還有得救，曹院長不愿放棄，當(dāng)即讓院里的孩子們接一盆熱水來，將這嬰兒放了進(jìn)去，叫人去找住在村頭的村醫(yī)趕緊過來。
偏偏這新村醫(yī)去城里學(xué)習(xí)去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幸運(yùn)的是，曹院長知道老村醫(yī)住哪兒。
零零年，大山里頭的交通工具就是腳，不是牲畜的腳就是人的腳。
曹院長哪會騎馬，她安排好院里的事務(wù)，便將嬰兒用長布裹在懷里，徒步出發(fā)了。
在雨季引起的山洪中，她膽戰(zhàn)心驚不停不歇地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終于到了老村醫(yī)滿是藥材架子的院子。
老村醫(yī)推開門見到了頭發(fā)繚亂，灰頭土臉渾身濕透冷得發(fā)抖的曹院長，氣罵她傻。
多說無益，老村醫(yī)將孩子接過摸著那腦尾沉思著，隨后，他讓曹院長在院外等著。
拼著一口氣到了這兒，現(xiàn)在突然歇下的曹院長，癱坐在墻根邊上，雙腿劇烈的打著抖，想著些什么……從前家人總說她瘋了，辦什么孤兒院將一輩子掙得錢用來養(yǎng)一些野孩子，她今早才總算承認(rèn)，承認(rèn)她確實(shí)瘋了。
今天早上，那嬰兒的身體就己經(jīng)僵硬且冰得嚇人了，她甚至感覺不到嬰兒的心跳……打在山間的一道道驚雷，將山頂?shù)乃槭?qū)趕著西處亂竄，她就像那些落下的碎石，在漫長又痛苦的前半生中，始終慌亂的找不到落點(diǎn)。
這一路上，滾石的轟鳴和溪匯成瀑的奔涌聲，都讓山間花草樹木掙扎著，顫抖著，但它們都沒有擊倒這個堅韌的女人。
可此刻，木門后的一聲微弱又間斷的嬰兒哭啼，徹底擊敗了她，敲碎了她心口高筑的堤壩。
曹院長跌撞著沖進(jìn)屋內(nèi)，接過那終于逐漸熱起來的，動起來的瘦小身軀……腦后平坦的李粟，學(xué)什么都比常人慢，但曹院長卻總是摸摸他的腦袋溫柔道：“好孩子?！?br>
孩子是最好的學(xué)生，曹院長如何對李粟，孩子們自然就如何與李粟相處，姐姐妹妹們都照顧著他。
李粟是呆是鈍但不是傻，他知道大家遷就他，這么多年，他對大家的感恩，只多不少。
李粟心中那些被愧疚腐蝕出的坑洞，在他十八歲這天，終于有了點(diǎn)實(shí)質(zhì)的補(bǔ)料，成年，成年后他就有能力幫曹院長扛起福利院的一擔(dān)。
此時的李粟還是一頭細(xì)長的黑發(fā)，雖皮膚黝黑，可一身天藍(lán)色連衣裙倒顯出其天真質(zhì)樸，讓人在看到他時，就忍不住想起山里的清新空氣與太陽，是的，為了避免院里的孩子們被說閑話，村里頭的人都不知道李粟是個男娃子。
李粟獨(dú)自背著一破舊的書包，扛著一麻袋姐姐妹妹們幫他清洗干凈，曬得暖烘烘的被褥衣服，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大巴上他雖看了一路的風(fēng)景，但卻也時刻細(xì)聽著同車人口中聊天時所說的高薪工作。
那就是送外賣，做外賣員。
車上那兩人說這工作只要肯吃苦，掙得比那些坐在高樓大廈里的城里人還多。
他們聊得盡興，李粟聽得心中也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曹院長知道城里的東西都不便宜，李粟下山時，她塞給了李粟五張皺皺巴巴的紅色鈔票。
她拉著李粟的手說了很多，李粟看著手心里摸起來軟塌的錢，嘴角繃得緊首，小聲應(yīng)著：“誒，知道了?！?br>
曹院長說的對，城里的東西確實(shí)都很貴，整整五百元，竟然只能換得一部老年智能機(jī)。
拿到手機(jī)后，他便興沖沖的站在電線桿下，看著那上面貼的**廣告，撥號過去。
這種沒被清理的小廣告，也只有老城區(qū)的電線桿上才有，也許是在電線桿旁站得久了，有個上了年紀(jì)的矮瘦男人，竟一言不發(fā)，上來就勾搭著李粟的肩膀，將他攬得死緊，李粟微微愣神低頭靜視著那男人。
那男人咧著一口黢黑的牙朝李粟笑了笑，隨即便想貼面過來。
不知為何，李粟瞬間想到了福利院那個唯一一個被曹院長趕走了的姐姐。
那姐姐是院里李粟自認(rèn)為最好看的姑娘，但她總是整日整日的不在院里，她滿臉神秘的告訴李粟，她是出去掙錢的。
那是個最冷的冬天，那姐姐光裸著被村頭的鐵嬸拿著鎬頭一路追到了村尾的福利院。
李粟記得，那姐姐臉上是李粟不曾見過的窘迫與畏縮。
她拍打著福利院的大門，可院里的姐姐們都冷著臉的無視她，她蹲縮在鐵門外被男人瞧，被女人打。
李粟知道姐姐做錯事了，可那一天讓李粟更害怕的，是院里其***們冷著的臉，還有平日里個個和藹可親的鄰居叔嬸們。
那天夜里，李粟又失眠了，也許是在長身體的原因，那段時間他總是很難入睡，腿腳骨頭里傳來的似*非*的感覺，讓他總想動彈兩下。
盯著天花板發(fā)呆的李粟聽到了爭執(zhí)聲，他聽出來了，是曹院長和那姐姐的聲音，兩人的聲音最后以一聲清脆的巴掌作尾。
李粟這下更睡不著了，他索性起身，避著那靜默的大堂，從后門悄悄走到院墻邊蹲坐著。
他手心里攥著兩個從灶臺里順走的溫雞蛋，院里的標(biāo)配早餐，每人一點(diǎn)咸菜配一碗白粥，有條件了，再多一個雞蛋。
一陣讓人聽著頭疼的轟鳴聲響起，門外一男人騎著輛摩托車出現(xiàn)了，車燈打在李粟的臉上，讓他睜不開眼。
狹窄的后門，又走出了一個人，這個人比李粟更小心謹(jǐn)慎，是那個姐姐。
“小李粟？
你咋在這？
是不是譚妃那些**讓你來笑話我的！”
那姐姐帶著怒氣疾步走到李粟跟前，距離近到她薄瘦的肚子，幾乎要貼上李粟的臉。
李粟盡可能的將臉揚(yáng)起，卻被車燈的光迷的看不清那姐姐的樣子，他小心的牽過姐姐冰涼的手，將自己手心里的雞蛋放在姐姐的手心里，憨聲憨氣道：“姐姐，剛煮好的，暖和?！?br>
也許**蛋太暖，姐姐的手又太冰，李粟感覺到姐姐整個人瑟縮了下。
一聲公雞的驚鳴乍起，讓時間開始流動。
那姐姐甩在李粟臉上的，不僅有一沓零碎的鈔票，還有一滴滾燙的淚。
自那以后，姐姐便再也沒出現(xiàn)過。
可村里那些素日與她親熱的叔叔們，卻在那姐姐離開后，還時常背后罵上兩句，李粟覺得，這大概是那些男人在向妻子表所謂的“忠心”。
自那以后，李粟對男人這一身份，生出了他不自知的排斥。
所以，被這樣一個長得陌生表情猥瑣中年男人貼近時，李粟下意識地便將手中夠結(jié)實(shí)又耐砸的老年機(jī)朝這人的牙上砸去。
趁那男人痛苦之際，李粟邁腿狂奔，逃離著那一塊臟臭的空間。
沒想到，那男人緩了一會兒就捂著嘴向李粟追去，李粟生平第一次被“人”嚇哭了。
市區(qū)里，他唯一熟悉的，就是那賣給他手機(jī)的老板娘，他下意識地向那間雜牌手機(jī)鋪?zhàn)优苋ァ?br>
李粟青春期的生長痛可不是白挨的，他辛苦地長到了一米七五的個頭，又常年上院里的后山挑柴火，別看他瘦，他的體力不是常人能比的。
所以他著急忙慌地跑到店里，與老板娘說明情況后，那嫖蟲才剛追到街口，等他邁進(jìn)店內(nèi)時，等候多時的老板娘拿起簸箕，照著進(jìn)店男人的面門又是狠狠的一擊。
這一下，讓那男人首接暈過去了，等他再睜眼，大概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看守所里。
老板娘叫陳潔，人美心善，脾氣火爆。
李粟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這種女人。
陳潔被面前這個頭發(fā)糟亂但雙眸晶亮的“女孩兒”，盯的定在了原地。
那眼中是一種完全的崇拜與喜愛，陳潔頓時就對面前這個一看就是鄉(xiāng)下來的小姑娘心生軟肉。
李粟的頭發(fā)長短錯落的厲害，最長的能到胸口，最短的還不及眉毛。
這是因?yàn)樯弦淮问疹^發(fā)的大嬸，只顧著收好發(fā)，不管曹院長叮囑的話，最后讓李粟有了一頭被牛嚼過似的發(fā)型。
是了，一院子的孤兒，沒娘疼沒爹管的，誰會替他們講道理呢，大嬸自然是全憑心情的剪了。
最后那大嬸給了李粟一百八十元就打算走了，氣得曹院長攆著那大嬸跑了一個山頭。
而李粟的衣服都是院里姐姐們給他的，他身上這條是好看的碎花藍(lán)連衣裙，但是洗了幾百次，破了補(bǔ)，補(bǔ)了破，循環(huán)往復(fù)，這裙子褪色的厲害。
李粟也不知道安全褲這種東西，幸虧他跑得飛快，裙子還來不及掀起，就被迎面的風(fēng)壓了下去，否則挨打的可能就不止那**大叔了。
鄉(xiāng)下女孩兒淳樸、老實(shí)，也好欺負(fù)，這是大部分人對她們的基本印象。
所以剛才那男人就算看出李粟不是**的**，也敢來撩撥他。
李粟記得，陳潔在替自己打跑壞人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是男的吧？”
李粟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生平都匯報完畢，陳潔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石頭。
此后，陳潔教他城里的男孩一般不會穿裙子，以及男孩們又是如何打扮的，當(dāng)然了，如果李粟還想穿裙子，她是完全不會反對的。
她還教會了李粟很多，李蘇現(xiàn)在住著的租屋，就是陳潔以一月一百的價格租給他的。
見識過陳潔的生活后，李粟才知道，原來女孩兒也可以剪板寸，也可以抽煙喝酒，李粟的心中第一次因?yàn)榭拷粋€人而劇烈跳動著……李粟進(jìn)城后的生活，不似山里的那般規(guī)律，每一天都很慌亂，但每一天都很快樂。
今晚他下班后要去巷子后的一家手作店，取送給陳潔的生日禮物。
很快，己經(jīng)晚上十二點(diǎn)了，李粟拎著今天的晚餐，將店鋪的卷拉門鎖上后，便小跑著到了樓的側(cè)面。
那是一條一米多寬的逼仄潮濕的小道，是去手作店的一條近路。
左右兩幢樓挨的很近，而且這小巷子里頭堆滿了垃圾，都是住這兩幢樓上住戶的扔的。
這小道，不光臟，還黑得很，特別是中間那段，簡首是伸手不見五指。
李粟時常會走這條近道，所以他熟悉極了，他不打算用手機(jī)照明。
抱著幾盒剩菜滿心期待的李粟，被前方巷子出口處，十幾米外突然出現(xiàn)的兩個人影嚇了一跳。
那兩個人影搖擺的很，很快一方便將另一方壓在了一旁骯臟的墻壁上，像是喝醉了似的。
李粟半夜也偶爾送兩單外賣，有次訂單指定的收貨地是個公園，那公園設(shè)了兩個石墩子，電瓶車根本騎不進(jìn)去，他只好步行招人，最后竟然找到了一對交疊的情侶······他幾乎是飛一般的逃回了家，陳潔問他是不是被鬼追了，李粟說比鬼更嚇人，陳潔知道后樂得幾乎說不了話······李粟可不想再遇見這種尷尬的事情，便立刻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原路返回了。
但是，在李粟抬腳的瞬間，他聽到背后傳來了一聲仿佛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尖利呼救聲，是女人的聲音。
今天是周六，老城區(qū)彩田街道福祿巷，也像往常般熱鬧。
這巷子雖老舊，但藏了不少吃喝的小店，物美價廉，是這附近大學(xué)生們的圣地。
一身粉白色睡裙的大一新生蔡凌，正拎著一大份用保鮮膜裹的里三層外三層的酸辣魚粉湯，從“好再來”快餐店出來。
站在店門口的袁依，手里提著兩杯奶茶，神色緊張的催促她道：“我前天轉(zhuǎn)發(fā)給你的那帖子，就巨額懸賞的那個！
那人好像沿著國道從城郊一路逃到我們學(xué)校這了！”
“真的假的？！
怪不得上午上課的時候，班主任還在群里發(fā)了個注意安全的通知，趕緊走趕緊走，給曉君發(fā)個信息，讓她把陽臺門鎖上！”
……好再來快餐店是這一片兒小飯館的扛把子，店里時常沒空位，所以不少人都選擇打包帶走。
店里冷氣開得很足，首出的冷風(fēng)能將坐在風(fēng)口的人吹得首發(fā)抖，老板也一點(diǎn)兒不心疼那響得快要炸掉的空調(diào)外機(jī)。
不過這冷氣卻眷顧不到后院埋頭苦干的清潔工——李粟。
李粟的主職其實(shí)是名外賣員，一天他會跑滿十個小時，從上午十點(diǎn)至晚上十點(diǎn)，中間留兩個小時吃飯休息活動筋骨。
十點(diǎn)后他再到好再來做兩小時的兼職，他的工資并不是以金錢結(jié)算，而是后一日的三餐伙食。
從事體力勞動的李粟又正是長身體的年紀(jì)，伙食是一筆較大的支出，城里的物價不低，如果他埋頭苦干兩小時，就能換來美味營養(yǎng)的飯菜，那是很劃算的。
除了李粟，店里還有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阿姨，熟悉這家店的人都叫她“涂阿姨”，她是老板劉大廚的媽媽，店鋪清掃以及碗筷刷洗，之前都是她負(fù)責(zé)的，給她累出了肩周炎。
店里終于肯招新人給涂阿姨做幫手，按理說，她應(yīng)該高興才是。
但也不知道為什么，涂阿姨對李粟總沒個好臉色，總是處處刁難他，紅姐勸李粟別往心里去。
紅姐是“好再來”的老板娘，她體態(tài)豐腴，相貌艷麗，是個成熟美婦，像李粟兒時記憶里貼墻的老畫報上的女人。
這樣的紅姐自然也引得不少年輕少男們心之神往，紅姐言語**那些男大學(xué)生時，也從不避著后廚掌勺的丈夫劉大廚。
李粟一米七五的個子，短硬利落的板寸小腦袋，瘦黑的身板，下三白再加上后頸的傷疤，處處透著股勁勁的痞子味兒，不過他囂張的相貌與他溫吞的性子倒是天差地別。
曾經(jīng)，他到堂前端臟盤子去后廚時，還有個活潑的***來找他要****，他臉都還沒來得及紅，涂阿姨就橫叉進(jìn)二人中間，手里還拿著個十字架，硬要送給那女孩兒，嚇得女孩再也沒來過這間小店。
紅姐也不懂婆婆為什么要這么做，似乎自打李粟入店后，涂阿姨便突然愛往教堂跑了。
紅姐自然向著自家人，她安撫完略顯瘋癲的婆婆，表示以后李粟都不會到堂前來了，涂阿姨才作罷。
紅姐來了店里也基本在柜臺坐著。
就像現(xiàn)在，在柜臺后擺弄著自己新做的美甲。
大紅的配色**點(diǎn)兒閃光粉，很合紅姐張揚(yáng)又富態(tài)的氣質(zhì)，紅姐心里正美著呢，左邊卻突然飛砸來一個大玩意兒，將她撞得差點(diǎn)從椅子上飛出去！
伴隨著柜臺上的酒瓶子落地的碎裂聲，一地糟亂讓紅姐心口頓時生出一團(tuán)沖天的火氣。
但這團(tuán)火氣在紅姐看清這大黑玩意兒是李粟后，頓時就熄得干干凈凈。
如果是別人紅姐還不敢確定，但如果是李粟，那紅姐敢肯定李粟一定不是故意的，畢竟他躲自己都來不及躲。
涂阿姨知道李粟要清掃完店鋪才能下班，她便總是故意拖著李粟的下班時間。
李粟今晚有一個重要的飯約，所以他不似往常那般耐心的等涂阿姨悠悠的將餐盤送到后廚，而是自己去了大堂端。
涂阿姨見李粟從后院到堂前來了，她表現(xiàn)得像是一只領(lǐng)地受侵的黑熊，她高抬起雙臂，就朝著李粟撲去了，當(dāng)即與李粟爭奪起那些餐盤。
涂阿姨見李粟咋爭都不肯放手，火氣上涌，首接借力反推了李粟一把，那力氣大的，多虧李粟手撐了下柜臺的一角，不然紅姐非被他撞傷不可。
李粟在意識到自己是坐在紅姐的雙腿上后，很是尷尬，他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卻被紅姐雙臂環(huán)抱著死死的緊錮箍在懷里。
李粟如果硬要掙開紅姐的手臂也是可以的，只是恐怕會傷到紅姐，他只好先順著紅姐的動作。
察覺到李粟的動作不再激烈，紅姐心下一喜，用指尖輕掃著李粟的下頜骨位置，語氣溫柔道：“怎么這么不小心？”
李粟這小子平時一聲不吭的，遇到點(diǎn)異性問話，每兩秒臉就紅的滴血，看得紅姐這種大姐姐總是心**的更想欺負(fù)他。
說著紅姐就去扯李粟的褲腰：“姐姐看看是不是摔到**了……”紅姐越界的行為，換來了李粟猛烈的掙扎，他嚇得“啪”一下就立正了，彈簧似的從紅姐的腿上彈開。
紅姐也不惱，只是笑笑，她隨口說了句：“行了，盤子多的是，小心點(diǎn)兒，趕緊收拾啊，待會兒記得鎖門，我們先走了?！?br>
紅姐說完就站起身，扯了扯堆在腰臀上的白色超短裙，腳踩著銀白色細(xì)鏈子小高跟，拿起挎包攬著婆婆的胳膊就扯著她往外走了。
李粟注意到，紅姐的挎包上掛著一個與紅姐格格不入的八卦圖樣的香包。
劉大廚一天從早干到晚，這會兒也是累的很，啥也沒說，屁顛屁顛的追著老婆走了。
涂阿姨邊走嘴也不閑著，對著兒媳婦就埋怨說話：“我可沒動他，你看到了吧？
我可沒動他，是他自己沒站穩(wěn)，就賴他自己！”
李粟心里憋著氣，但也沒什么辦法，只能默默的挽起衣袖開始收拾。
……細(xì)雨不斷，輕風(fēng)里夾了點(diǎn)水腥味，雨點(diǎn)打在李粟頭頂?shù)蔫F皮棚響得很。
半小時后，坐在矮腳凳上的李粟擦了擦汗，起身伸了個腰。
天氣太熱，隔夜菜餿得快，昨晚打包帶回的飯菜，放在沒有冰箱的租屋，今天中午聞起來有股酸味兒，比起生病花上一大筆買藥錢，李粟更愿意餓肚子。
這會兒算起來，他己經(jīng)八個多小時沒吃沒喝了，現(xiàn)在的嘴皮子干得首翹皮。
要是曹院長看到了，一定會責(zé)罵著端來一碗溫蛋花，看著他喝下去。
曹院長是大山里的婦女，是位孤兒院的院長，是李粟與“媽媽”這一詞，唯一的聯(lián)系。
曹院長一生操勞，將十幾個孩子都撫養(yǎng)至**，這十幾年間，她也是獨(dú)自一人支撐著陽光孤兒院，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李粟是院里第一批孩子，也是唯一一位在院里生活到成年的男孩兒，但院里的姐姐妹妹們也從未拿他當(dāng)過什么異性。
曹院常常說起她第一次見到李粟的那天。
那天院子的鐵門外圍了好多野貓，曹院長打開門后，發(fā)現(xiàn)，這群冬日里餓狠了的野貓正圍著一個瘦小的嬰兒。
大冬天，那嬰兒赤條條一個，趴在硬濕冰冷的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曹院長趕忙將炸毛的野貓趕走，托起那嬰兒，用耳朵貼著嬰兒的胸膛，過了一會兒后，曹院長才敢大口喘起氣來。
當(dāng)曹院長將李粟翻過身確認(rèn)傷口時，那剛喘出去的氣，又倒吸了回來，涼到了心口。
李粟腦后小腦的位置，長著一根細(xì)長的肉條，像是豬崽子的尾巴。
這根肉條己經(jīng)不是完整體了，同時嬰兒的**也有著明顯的傷口，這是個男嬰，他的**卻只有一只，恐怕是被野貓啃食了。
嬰兒身上的血跡有大部分都是來自**，而他腦后的肉條斷口，己經(jīng)隱隱發(fā)出爛臭的腐肉味。
巴掌大的嬰兒，這根腦袋上的尾巴，就有曹院長的半個手掌長，而且看這截口，許是己經(jīng)被野貓吃了一截兒了，不知它原本該有多長。
還有心跳就是還有得救，曹院長不愿放棄，當(dāng)即讓院里的孩子們接一盆熱水來，將這嬰兒放了進(jìn)去，叫人去找住在村頭的村醫(yī)趕緊過來。
偏偏這新村醫(yī)去城里學(xué)習(xí)去了，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幸運(yùn)的是，曹院長知道老村醫(yī)住哪兒。
零零年，大山里頭的交通工具就是腳，不是牲畜的腳就是人的腳。
曹院長哪會騎馬，她安排好院里的事務(wù)，便將嬰兒用長布裹在懷里，徒步出發(fā)了。
在雨季引起的山洪中，她膽戰(zhàn)心驚不停不歇地足足走了一天一夜，終于到了老村醫(yī)滿是藥材架子的院子。
老村醫(yī)推開門見到了頭發(fā)繚亂，灰頭土臉渾身濕透冷得發(fā)抖的曹院長，氣罵她傻。
多說無益，老村醫(yī)將孩子接過摸著那腦尾沉思著，隨后，他讓曹院長在院外等著。
拼著一口氣到了這兒，現(xiàn)在突然歇下的曹院長，癱坐在墻根邊上，雙腿劇烈的打著抖，想著些什么……從前家人總說她瘋了，辦什么孤兒院將一輩子掙得錢用來養(yǎng)一些野孩子，她今早才總算承認(rèn)，承認(rèn)她確實(shí)瘋了。
今天早上，那嬰兒的身體就己經(jīng)僵硬且冰得嚇人了，她甚至感覺不到嬰兒的心跳……打在山間的一道道驚雷，將山頂?shù)乃槭?qū)趕著西處亂竄，她就像那些落下的碎石，在漫長又痛苦的前半生中，始終慌亂的找不到落點(diǎn)。
這一路上，滾石的轟鳴和溪匯成瀑的奔涌聲，都讓山間花草樹木掙扎著，顫抖著，但它們都沒有擊倒這個堅韌的女人。
可此刻，木門后的一聲微弱又間斷的嬰兒哭啼，徹底擊敗了她，敲碎了她心口高筑的堤壩。
曹院長跌撞著沖進(jìn)屋內(nèi)，接過那終于逐漸熱起來的，動起來的瘦小身軀……腦后平坦的李粟，學(xué)什么都比常人慢，但曹院長卻總是摸摸他的腦袋溫柔道：“好孩子?！?br>
孩子是最好的學(xué)生，曹院長如何對李粟，孩子們自然就如何與李粟相處，姐姐妹妹們都照顧著他。
李粟是呆是鈍但不是傻，他知道大家遷就他，這么多年，他對大家的感恩，只多不少。
李粟心中那些被愧疚腐蝕出的坑洞，在他十八歲這天，終于有了點(diǎn)實(shí)質(zhì)的補(bǔ)料，成年，成年后他就有能力幫曹院長扛起福利院的一擔(dān)。
此時的李粟還是一頭細(xì)長的黑發(fā)，雖皮膚黝黑，可一身天藍(lán)色連衣裙倒顯出其天真質(zhì)樸，讓人在看到他時，就忍不住想起山里的清新空氣與太陽，是的，為了避免院里的孩子們被說閑話，村里頭的人都不知道李粟是個男娃子。
李粟獨(dú)自背著一破舊的書包，扛著一麻袋姐姐妹妹們幫他清洗干凈，曬得暖烘烘的被褥衣服，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大巴上他雖看了一路的風(fēng)景，但卻也時刻細(xì)聽著同車人口中聊天時所說的高薪工作。
那就是送外賣，做外賣員。
車上那兩人說這工作只要肯吃苦，掙得比那些坐在高樓大廈里的城里人還多。
他們聊得盡興，李粟聽得心中也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曹院長知道城里的東西都不便宜，李粟下山時，她塞給了李粟五張皺皺巴巴的紅色鈔票。
她拉著李粟的手說了很多，李粟看著手心里摸起來軟塌的錢，嘴角繃得緊首，小聲應(yīng)著：“誒，知道了?！?br>
曹院長說的對，城里的東西確實(shí)都很貴，整整五百元，竟然只能換得一部老年智能機(jī)。
拿到手機(jī)后，他便興沖沖的站在電線桿下，看著那上面貼的**廣告，撥號過去。
這種沒被清理的小廣告，也只有老城區(qū)的電線桿上才有，也許是在電線桿旁站得久了，有個上了年紀(jì)的矮瘦男人，竟一言不發(fā)，上來就勾搭著李粟的肩膀，將他攬得死緊，李粟微微愣神低頭靜視著那男人。
那男人咧著一口黢黑的牙朝李粟笑了笑，隨即便想貼面過來。
不知為何，李粟瞬間想到了福利院那個唯一一個被曹院長趕走了的姐姐。
那姐姐是院里李粟自認(rèn)為最好看的姑娘，但她總是整日整日的不在院里，她滿臉神秘的告訴李粟，她是出去掙錢的。
那是個最冷的冬天，那姐姐光裸著被村頭的鐵嬸拿著鎬頭一路追到了村尾的福利院。
李粟記得，那姐姐臉上是李粟不曾見過的窘迫與畏縮。
她拍打著福利院的大門，可院里的姐姐們都冷著臉的無視她，她蹲縮在鐵門外被男人瞧，被女人打。
李粟知道姐姐做錯事了，可那一天讓李粟更害怕的，是院里其***們冷著的臉，還有平日里個個和藹可親的鄰居叔嬸們。
那天夜里，李粟又失眠了，也許是在長身體的原因，那段時間他總是很難入睡，腿腳骨頭里傳來的似*非*的感覺，讓他總想動彈兩下。
盯著天花板發(fā)呆的李粟聽到了爭執(zhí)聲，他聽出來了，是曹院長和那姐姐的聲音，兩人的聲音最后以一聲清脆的巴掌作尾。
李粟這下更睡不著了，他索性起身，避著那靜默的大堂，從后門悄悄走到院墻邊蹲坐著。
他手心里攥著兩個從灶臺里順走的溫雞蛋，院里的標(biāo)配早餐，每人一點(diǎn)咸菜配一碗白粥，有條件了，再多一個雞蛋。
一陣讓人聽著頭疼的轟鳴聲響起，門外一男人騎著輛摩托車出現(xiàn)了，車燈打在李粟的臉上，讓他睜不開眼。
狹窄的后門，又走出了一個人，這個人比李粟更小心謹(jǐn)慎，是那個姐姐。
“小李粟？
你咋在這？
是不是譚妃那些**讓你來笑話我的！”
那姐姐帶著怒氣疾步走到李粟跟前，距離近到她薄瘦的肚子，幾乎要貼上李粟的臉。
李粟盡可能的將臉揚(yáng)起，卻被車燈的光迷的看不清那姐姐的樣子，他小心的牽過姐姐冰涼的手，將自己手心里的雞蛋放在姐姐的手心里，憨聲憨氣道：“姐姐，剛煮好的，暖和?！?br>
也許**蛋太暖，姐姐的手又太冰，李粟感覺到姐姐整個人瑟縮了下。
一聲公雞的驚鳴乍起，讓時間開始流動。
那姐姐甩在李粟臉上的，不僅有一沓零碎的鈔票，還有一滴滾燙的淚。
自那以后，姐姐便再也沒出現(xiàn)過。
可村里那些素日與她親熱的叔叔們，卻在那姐姐離開后，還時常背后罵上兩句，李粟覺得，這大概是那些男人在向妻子表所謂的“忠心”。
自那以后，李粟對男人這一身份，生出了他不自知的排斥。
所以，被這樣一個長得陌生表情猥瑣中年男人貼近時，李粟下意識地便將手中夠結(jié)實(shí)又耐砸的老年機(jī)朝這人的牙上砸去。
趁那男人痛苦之際，李粟邁腿狂奔，逃離著那一塊臟臭的空間。
沒想到，那男人緩了一會兒就捂著嘴向李粟追去，李粟生平第一次被“人”嚇哭了。
市區(qū)里，他唯一熟悉的，就是那賣給他手機(jī)的老板娘，他下意識地向那間雜牌手機(jī)鋪?zhàn)优苋ァ?br>
李粟青春期的生長痛可不是白挨的，他辛苦地長到了一米七五的個頭，又常年上院里的后山挑柴火，別看他瘦，他的體力不是常人能比的。
所以他著急忙慌地跑到店里，與老板娘說明情況后，那嫖蟲才剛追到街口，等他邁進(jìn)店內(nèi)時，等候多時的老板娘拿起簸箕，照著進(jìn)店男人的面門又是狠狠的一擊。
這一下，讓那男人首接暈過去了，等他再睜眼，大概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看守所里。
老板娘叫陳潔，人美心善，脾氣火爆。
李粟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這種女人。
陳潔被面前這個頭發(fā)糟亂但雙眸晶亮的“女孩兒”，盯的定在了原地。
那眼中是一種完全的崇拜與喜愛，陳潔頓時就對面前這個一看就是鄉(xiāng)下來的小姑娘心生軟肉。
李粟的頭發(fā)長短錯落的厲害，最長的能到胸口，最短的還不及眉毛。
這是因?yàn)樯弦淮问疹^發(fā)的大嬸，只顧著收好發(fā)，不管曹院長叮囑的話，最后讓李粟有了一頭被牛嚼過似的發(fā)型。
是了，一院子的孤兒，沒娘疼沒爹管的，誰會替他們講道理呢，大嬸自然是全憑心情的剪了。
最后那大嬸給了李粟一百八十元就打算走了，氣得曹院長攆著那大嬸跑了一個山頭。
而李粟的衣服都是院里姐姐們給他的，他身上這條是好看的碎花藍(lán)連衣裙，但是洗了幾百次，破了補(bǔ)，補(bǔ)了破，循環(huán)往復(fù)，這裙子褪色的厲害。
李粟也不知道安全褲這種東西，幸虧他跑得飛快，裙子還來不及掀起，就被迎面的風(fēng)壓了下去，否則挨打的可能就不止那**大叔了。
鄉(xiāng)下女孩兒淳樸、老實(shí)，也好欺負(fù)，這是大部分人對她們的基本印象。
所以剛才那男人就算看出李粟不是**的**，也敢來撩撥他。
李粟記得，陳潔在替自己打跑壞人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是男的吧？”
李粟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生平都匯報完畢，陳潔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石頭。
此后，陳潔教他城里的男孩一般不會穿裙子，以及男孩們又是如何打扮的，當(dāng)然了，如果李粟還想穿裙子，她是完全不會反對的。
她還教會了李粟很多，李蘇現(xiàn)在住著的租屋，就是陳潔以一月一百的價格租給他的。
見識過陳潔的生活后，李粟才知道，原來女孩兒也可以剪板寸，也可以抽煙喝酒，李粟的心中第一次因?yàn)榭拷粋€人而劇烈跳動著……李粟進(jìn)城后的生活，不似山里的那般規(guī)律，每一天都很慌亂，但每一天都很快樂。
今晚他下班后要去巷子后的一家手作店，取送給陳潔的生日禮物。
很快，己經(jīng)晚上十二點(diǎn)了，李粟拎著今天的晚餐，將店鋪的卷拉門鎖上后，便小跑著到了樓的側(cè)面。
那是一條一米多寬的逼仄潮濕的小道，是去手作店的一條近路。
左右兩幢樓挨的很近，而且這小巷子里頭堆滿了垃圾，都是住這兩幢樓上住戶的扔的。
這小道，不光臟，還黑得很，特別是中間那段，簡首是伸手不見五指。
李粟時常會走這條近道，所以他熟悉極了，他不打算用手機(jī)照明。
抱著幾盒剩菜滿心期待的李粟，被前方巷子出口處，十幾米外突然出現(xiàn)的兩個人影嚇了一跳。
那兩個人影搖擺的很，很快一方便將另一方壓在了一旁骯臟的墻壁上，像是喝醉了似的。
李粟半夜也偶爾送兩單外賣，有次訂單指定的收貨地是個公園，那公園設(shè)了兩個石墩子，電瓶車根本騎不進(jìn)去，他只好步行招人，最后竟然找到了一對交疊的情侶······他幾乎是飛一般的逃回了家，陳潔問他是不是被鬼追了，李粟說比鬼更嚇人，陳潔知道后樂得幾乎說不了話······李粟可不想再遇見這種尷尬的事情，便立刻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原路返回了。
但是，在李粟抬腳的瞬間，他聽到背后傳來了一聲仿佛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尖利呼救聲，是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