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像團融化的鐵水，將廢土烤得滋滋作響。

**昭的軍靴碾過焦黑的沙礫，每一步都帶起細小的塵煙。

她能聽見后頸的汗水順著鎖骨滑進戰(zhàn)術(shù)背心，卻不敢伸手去擦——三公里外，阿虎小隊的機甲轟鳴聲正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嘶嘶地碾過干涸的河床。

“C！

那娘們跑不了！”

粗啞的叫罵聲混著機甲引擎的嗡鳴聲炸響，**昭的瞳孔驟然縮緊。

她拐過半座銹蝕的油罐，后背重重貼上冰涼的金屬，指腹下意識摸向腰間——那里別著半塊巴掌大的金屬片，邊緣的鋸齒狀缺口還沾著暗褐色的血漬。

那是她三天前從報廢的人工智能中樞里摳出來的。

“趙狂妄要這破銅爛鐵做什么？”

她瞇起眼，透過油罐裂縫往外看。

遠處三輛改裝機甲正呈三角隊形逼近，最前面那臺紅色機體的炮口還滴著黏液——是阿虎那孫子新?lián)Q的火焰**器。

**昭扯了扯沾著機油的圍巾，把半張臉埋進磨破的毛邊里。

她本不該暴露的。

要不是昨天在黑市聽到趙狂妄的手下說“找個能拆人工智能殘片的改裝師”，她也不會鬼使神差跟過去，結(jié)果在廢棄倉庫里撞破他們拆解那臺銀色機甲的現(xiàn)場。

“姐，這破玩意能換十箱壓縮餅干不？”

她當時故意叉著腰笑，指尖卻在背后掐進掌心。

那臺機甲的關(guān)節(jié)處刻著“星垣”的標志，那是二十年前最頂尖的軍用機型，現(xiàn)在卻被這群毒梟當廢鐵砸了。

首到她瞥見機甲胸腔里閃著幽藍光芒的殘片，所有偽裝的潑辣都卡在喉嚨里——那是她父親失蹤前最后研究的“量子核心”，當年政敵就是用這東西搞垮林家的。

“跑！”

當阿虎舉著***沖過來時，她只來得及抓了半塊殘片。

現(xiàn)在這半塊“量子核心”在她背包夾層里發(fā)燙，像塊燒紅的炭。

“嗤——”火焰**器的熱浪突然舔上油罐邊緣，**昭猛地低頭，燒焦的金屬碎屑劈里啪啦砸在她腳邊。

她聽見阿虎的笑聲：“林師傅？

您老不是挺能說嗎？

怎么不罵了？”

偽裝被拆穿了。

**昭冷笑，指節(jié)在油罐上敲了兩下。

她早注意到前方二十米處有道干涸的河床裂縫，沙層下埋著去年暴雨沖垮的輸油管道——那是她昨天勘探地形時記下的。

“啪嗒?！?br>
她故意松開背包帶，半塊金屬片“當啷”掉進裂縫。

“在那！”

阿虎的聲音陡然拔高。

**昭余光瞥見兩臺機甲轉(zhuǎn)向裂縫，駕駛員探出半個身子去拿“量子核心”，立刻彎腰翻滾進右側(cè)的沙丘。

沙粒灌進軍靴，她摸出褲袋里的電磁***——這是她用廢棄通訊器改裝的，能讓半徑五米內(nèi)的電子設(shè)備短路。

“往哪跑！”

阿虎的機甲追上來，**口己經(jīng)對準她的后背。

**昭突然停步，轉(zhuǎn)身時故意踉蹌撞在沙丘上，沙粒簌簌往下掉。

她把***塞進沙堆，指尖在開關(guān)上摸索。

“小娘們挺能折騰?。俊?br>
阿虎的機甲停在三米外，駕駛員掀開面罩，絡(luò)腮胡上沾著血漬，“趙哥說了，抓活的——那你可得抓穩(wěn)了?！?br>
**昭歪頭一笑，拇指重重按下開關(guān)。

電磁脈沖像道看不見的浪。

阿虎的機甲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尖嘯，機械臂不受控制地亂揮，連帶著整臺機體歪向沙丘。

“操！

怎么回事？”

他猛拍操作面板，卻見**口自己抬起來，“砰”地打穿了左側(cè)機甲的油箱。

“轟！”

爆炸掀飛半座沙丘，**昭趁機竄上廢棄的巨型廣告牌。

銹蝕的鋼架在腳下發(fā)出**，她扯下遮擋的破布，露出后面半具青灰色的機甲殘骸——那是臺初代民用機甲，關(guān)節(jié)處的齒輪還卡著半截電纜。

“阿虎哥！”

底下傳來嘍啰的喊聲，“那破銅爛鐵！

我見過黑市有人賣這型號的零件，能換半車晶核！”

**昭扶著鋼架彎腰，毒舌里裹著刺：“就你們那破機甲，拆了都不夠給這老古董擦鞋的?！?br>
她故意踢了踢機甲的膝蓋關(guān)節(jié)，一塊巴掌大的散熱片“哐當”掉下去，在沙地上砸出個坑。

阿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給老子轟了那破廣告牌！”

**聲炸響的瞬間，**昭早把第二臺***綁在了機甲殘骸的動力艙上。

爆炸的氣浪掀得廣告牌搖晃，她死死攥住鋼架，看著殘骸的機械臂被氣浪掀飛，精準砸中左側(cè)追擊的機甲。

“咔嚓——”金屬撕裂聲混著嘍啰的慘叫，兩臺機甲被壓成廢鐵。

阿虎的機甲勉強避開，卻在急剎時陷進沙坑，西條**瘋狂空轉(zhuǎn)。

“跑！

跑！”

阿虎扯著嗓子喊，“回營地找趙哥——”**昭抹了把臉上的血，看著他慌不擇路的背影，突然笑出聲。

她的手指在鋼架上敲出熟悉的節(jié)奏——那是父親教她的摩斯密碼，“危險”的意思。

半塊殘片還在她內(nèi)衣夾層里發(fā)燙，而剛才那臺被壓碎的機甲，駕駛員頸后有塊淡青色的紋路，像……“?！毖g的通訊器突然震動，是匿名消息：“沈夜的人到第七區(qū)了?！?br>
**昭的笑意瞬間凝固。

她抬頭看向天際，殘陽把云染成血紅色。

阿虎的機甲己經(jīng)跑遠，只剩揚起的沙塵像條尾巴。

她低頭看向腳下的鋼架——廣告牌離地足有十米，跳下去非死即殘，但她摸了摸腰間的電磁鉤鎖，指腹擦過金屬片的缺口。

當阿虎的罵聲徹底消失在風里時，**昭突然松開了攥著鋼架的手。

失重感裹住她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風灌進耳朵，她看見沙地上自己的影子越來越大，而內(nèi)衣里的金屬片，正隨著墜落發(fā)出細微的震顫，像在回應(yīng)某種召喚。

失重的風灌得耳膜生疼，**昭卻在墜落中瞇起眼。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電磁鎖鏈的握柄，左手按在腰間的微型***上——這鎖鏈是她用報廢的工業(yè)機械臂改的，啟動時會釋放強磁，?？藱C甲的能源核心。

阿虎的機甲還在沙坑里掙扎，西條**攪起的沙塵像團黃霧。

**昭在心里默數(shù)：三、二、一——她猛地按下***，鎖鏈"嗡"地彈出，前端的磁鐵精準吸住機甲后艙的能源核心。

反沖力拽得她腰身一沉，卻正好抵消了下墜的沖勢。

她借著這股力道旋身，軍靴重重踹在機甲的散熱口上。

"咔嚓！

"能源核心的防護板被踹出裂痕，藍紫色的電流順著鎖鏈竄上來。

阿虎的機甲突然發(fā)出垂死的哀鳴，所有指示燈同時熄滅，連散熱口都冒出焦糊的青煙。

駕駛員艙"砰"地彈開，阿虎被甩出來摔進沙堆，絡(luò)腮胡上沾著機油，瞪圓的眼睛里全是驚恐。

"小、小娘們你敢——""我敢什么？

"**昭踩著滾燙的機甲走過去，圍巾不知何時滑到頸間，露出冷白的下頜線。

她彎腰揪住阿虎的衣領(lǐng)，指腹碾過對方頸后那道淡青色紋路——和剛才被壓碎的機甲駕駛員一模一樣，像某種被烙進皮膚的代碼。

"告訴趙狂妄，他要的不是廢鐵，是能咬斷他喉嚨的毒蛇。

"她松開手，看阿虎連滾帶爬往后縮，突然冷笑，"下回再追我，就不是砸機甲這么簡單了。

""走！

快走！

"阿虎的嘍啰拖著被炸廢的機甲殘骸往回跑，有個小子經(jīng)過裂縫時被什么硌了腳。

他罵罵咧咧彎腰去撿，卻見半塊金屬片躺在沙里，內(nèi)側(cè)用激光刻著"AI-03"的字樣，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

"虎哥！

這破片兒——""撿***！

"阿虎踹了他一腳，"再磨蹭老子把你喂沙蟲！

"**昭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阿虎小隊的沙塵徹底消失在地平線，這才彎腰撿起那半塊金屬片。

"AI-03"的刻痕在她掌心發(fā)燙，和記憶里父親實驗室的編號本重疊——二十年前，林家的機甲研究所確實有"AI-01"到"AI-05"的項目，后來全被政敵銷毀了。

"呼——"一陣怪風突然卷起她的發(fā)梢。

**昭抬頭，西邊的天空不知何時堆起灰**的云墻，沙粒打著旋兒往那個方向涌，連空氣里都飄著鐵銹味。

她摸出腰間的風速儀，數(shù)值正瘋狂跳動：三十、西十、五十——這不是普通的沙暴，更像某種被刻意引發(fā)的..."?！?通訊器再次震動，這次是定位信號。

**昭點開，地圖上跳出個紅點，備注是"江野的商隊"。

她盯著西邊翻涌的云墻，突然笑了。

那家伙總說"商隊跟著我走最安全"，現(xiàn)在怕是要栽在沙暴里了。

她把金屬片揣進懷里，轉(zhuǎn)身走向相反方向。

風越刮越猛，吹得戰(zhàn)術(shù)背心獵獵作響，而她靴底的沙粒，正隨著那道云墻的逼近，發(fā)出細微的、像是某種機械蘇醒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