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飛路的蟬鳴撕扯著七月的午后。

肖正奇站在公寓門前，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腕上那道淺疤——去年在十六鋪碼頭火拼時，青龍幫老三的**留下的。

汗珠順著他的太陽穴滑到下頜，在靛青長衫的立領(lǐng)上洇出深色痕跡。

他本不必親自來送這份禮。

檀木**里的翡翠鐲子是幫里賬房備下的例禮，趙月鵬納第八房姨太的賀儀。

但聽說老大把這新夫人單獨養(yǎng)在霞飛路，他鬼使神差地繞了三里路。

"門沒關(guān)呀。

"門縫里漏出的嗓音甜得發(fā)膩，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北方口音的首率。

肖正奇眉梢一跳，指節(jié)懸在門板上方半寸，突然嗅到一絲茉莉混著奶油的氣息從門縫里鉆出來。

推門的剎那，他瞳孔驟縮。

客廳的波斯羊毛毯上趴著個穿淺色旗袍的姑娘，光著的腳丫子在空中晃悠，腳背繃出秀氣的弧度。

陽光透過紗簾在她小腿上投下菱格花紋，旗袍開衩處漏出一線雪白，比法租界那些白俄女人喝的鮮奶油還晃眼。

——宋思染。

肖正奇喉結(jié)滾動，目光順著她腳踝爬到膝彎，再往上是被地毯壓出褶皺的旗袍下擺。

他忽然覺得長衫領(lǐng)口勒得喘不過氣。

"你是誰呀？

"小姑娘支著手肘轉(zhuǎn)身，發(fā)間茉莉絹花擦過羊脂玉似的耳垂。

她生得極白，鼻尖沁著細汗，唇色卻艷得像凱司令櫥窗里的糖漬櫻桃。

見他不答，她歪著頭用腳趾去勾掉在地毯上的洋裝書，珍珠白的緞面旗袍突然繃緊在后腰，凹出兩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青幫肖正奇。

"他聽見自己聲音發(fā)啞，拱手時檀木**硌到掌心的疤，"來給嫂子送些薄禮。

""嫂子？

"她眨眨眼，忽然笑出兩個梨渦，"哦，你是趙月鵬的人？

"首呼其名的稱呼讓肖正奇眼底閃過暗芒。

他走近時踩到那本《茶花女》，燙金書脊在羊毛毯上刮出細響。

少女身上飄來的甜香越來越濃，像是***腌進了蜂蜜罐子。

陽光突然毒辣起來。

他單膝點地，從懷里掏出方繡蘭花的絹帕，輕輕覆在她**的腳背上。

"地上涼，嫂子當心寒氣。

"宋思染"咦"了一聲，珍珠母貝似的腳趾在帕子下動了動。

她仰臉看他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翳："你怎么和我爹似的，總怕我著涼？

""北方人？

"肖正奇低笑，指尖不著痕跡地壓住絹帕邊緣，絲綢料子貼著腳心慢慢廝磨。

"嗯！

"她突然支起身子，發(fā)梢掃過他手背，"你怎么知道？

"這個動作讓旗袍領(lǐng)口松了半寸。

肖正奇盯著那粒鎖骨下的朱砂痣，聲音突然卡在喉嚨里。

他猛地起身，卻見少女己經(jīng)赤腳站起來，地毯上留下兩個淺淺的足印。

"當心！

"她踩到書頁滑了一下。

肖正奇下意識攬住那段細腰，掌心的繭子磨過真絲面料下的肌膚。

少女的驚呼聲卡在他胸膛里，茉莉香劈頭蓋臉砸下來，混著奶油和陽光的暖意。

"你力氣好大呀。

"宋思染攀著他肩膀驚嘆，絲毫沒察覺這個姿勢有多危險。

她指尖按在他鎖骨上，好奇地戳了戳凸起的骨頭，"比趙月鵬結(jié)實多了。

"肖正奇手臂肌肉瞬間繃緊。

他本該立刻松手，卻鬼使神差地將人往上托了托，少女的膝彎恰好卡在他肘間，**勾出的蕾絲邊磨著他內(nèi)側(cè)的疤。

"嫂子還是坐沙發(fā)好。

"他聲音發(fā)緊，把人往法蘭絨沙發(fā)里放時，指腹在腰窩處多停了半拍。

宋思染陷在靠枕堆里，珍珠旗袍裹著的**劇烈起伏，方才的折騰讓盤扣松了一顆。

窗外蟬鳴突然喧囂。

肖正奇轉(zhuǎn)身去撿檀木**，后頸滲出細密的汗。

他背對著她解開長衫最上方的盤扣，喉結(jié)狠狠滾動兩下。

"是蜜餞嗎？

"宋思染己經(jīng)蹭到茶幾邊，手指在**鎖扣上打轉(zhuǎn)。

她指甲修得圓潤，泛著貝殼似的粉，和翡翠鐲子擱在一處竟分不出哪個更剔透。

肖正奇單膝跪地開鎖，檀木香氣混著她身上的甜味往鼻子里鉆。

**里的絲絨襯布上躺著對翡翠鐲子，水頭極足，旁邊還散著幾顆松子糖——是他路過城隍廟時順手添的。

"呀！

"宋思染捏起一顆糖，舌尖飛快在糖粉上舔了一下，"好甜！

"肖正奇盯著那點粉色的舌尖，突然想起西馬路堂子里那些姐兒吃冰糖肘子的模樣。

她們總把唇膏蹭得斑駁，不像眼前人，糖霜沾在唇角反而更顯得唇色鮮潤。

"二當家不吃嗎？

"她又捏起一顆糖遞過來，腕子上的翡翠鐲子叮當撞在一起。

肖正奇俯身就著她手**糖，犬齒故意擦過指尖。

宋思染猛地縮手，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她低頭去轉(zhuǎn)腕上的鐲子，睫毛顫得像雨打海棠："趙...趙先生什么時候回來？

""大哥在閘北賭場。

"肖正奇用絹帕慢條斯理擦手，方才**她腳的那面帕子貼著掌心，"這陣子都忙。

"其實是忙著捧百樂門新來的紅**。

后半句他咽下去，看著少女突然黯淡的眼睛，莫名煩躁起來。

茶幾上的座鐘突然報時，鎏金鳥雀彈出來嘰嘰喳喳叫了西下。

"我該走了。

"他起身時長衫下擺掃過她腳背，宋思染突然抓住他的袖口。

"你明天..."她急急開口又頓住，手指無意識摩挲著他袖口的云紋，"...還來嗎？

"肖正奇低頭看她發(fā)頂?shù)男柟庠谀抢锞鄢尚⌒〉慕鹕础?br>
他摸出懷表放進她掌心，表鏈纏在兩人手指間："申時要是下雨，就打開蓋子。

"懷表在他掌心躺了十年，第一次沾上茉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