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哲推開圣瑪麗女子學院暗金色的鐵門時，口袋里那張照片邊緣正執(zhí)拗地硌著他大腿。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與這所百年女?；野得C穆的哥特式建筑對比鮮明。

“操，這地方老的能拍鬼片了?！?br>
他低聲咒罵，手指無意識地摸向煙盒。

保安室比他想象的還要寒酸——一張掉漆的木桌，一把“吱呀”作響的轉椅，一臺誕生于上個世紀的古董辦公電腦。

墻上掛著一個蒙塵的老木十字架，下面貼著發(fā)黃的校規(guī)。

第三條用加粗黑體字寫著：“禁止吸煙、飲酒及一切褻瀆神靈的行為”。

邱哲嗤笑一聲，兩指從兜里夾出煙盒——很遺憾，他這人偏就喜歡跟規(guī)矩對著干。

“咔噠——”藍色火苗躥起的瞬間，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抽氣聲。

“你、你在做什么？”

那聲音輕飄飄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因為無法抑制的顫抖而異常清晰。

邱哲轉身，看見一個穿著黑色修女服的女孩站在門口，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念珠。

她的眼睛很大，圓睜著，驚恐地盯著他指間那支白色的香煙，仿佛那是什么沾染了瘟疫的邪物。

“抽煙啊，沒見過？”

邱哲故意朝她吐了個煙圈，帶著一絲惡劣的趣味。

女孩立刻后退兩步，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紅暈。

“這是…這是褻瀆！”

她聲音發(fā)緊，帶著哭腔，“《哥林多前書》第六章說‘你們的身體是圣靈的殿’…”聲音越來越小，長而密的睫毛像受驚蝶翼般扇動著。

邱哲瞇起眼睛打量她。

這女孩整個人像是從黑白照片里走出來的——蒼白的皮膚，漆黑的修女服，連嘴唇都淡得幾乎沒有顏色。

唯一鮮活的就只有那雙眼睛，此刻因為震驚而睜得圓圓的，帶著不諳世事的純凈。

像頭林中迷路的小鹿。

“我叫邱哲，新來的保安。

第一天上崗?！?br>
他故意把煙灰彈在地上，“你呢，小修女？”

“葉晚晴?！?br>
她條件反射地回答，又慌忙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愿主保佑你，邱先生。

但你必須立刻熄滅那支…那支不潔之物…”她似乎連“香煙”這個詞都難以啟齒。

邱哲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必須？

誰規(guī)定的啊？”

“校規(guī)第三條！”

葉晚晴急切地指向那面泛黃的墻紙，“如果…如果從更寬泛的角度解讀…還有《利未記》第十一章！

“停，打住，”邱哲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書讀得少，別跟我扯這些?！?br>
他故意深吸一口煙，滿意地看著葉晚晴因震驚而微微張開的、沒什么血色的嘴唇。

“你…你怎么能這樣…”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微微泛紅，“這是罪…”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喇叭聲打斷了她。

一輛快遞車停在大門外，司機探出頭來：“有快遞！”

邱哲叼著煙頭走出去，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個牛皮紙包裹。

收件人一欄寫著“林恩修女”。

“小修女，”他晃了晃包裹，“知道這個林恩在哪兒嗎？”

葉晚晴的眼睛還黏在他唇間那半支罪惡的香煙上，聞言猛地抬頭：“林恩修女？

她在……在后面的教堂，但現(xiàn)在是禱告時間，你不能——謝了。”

邱哲踩滅煙頭，又撿起，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就走，包裹在他手里輕巧地轉了個圈。

葉晚晴見狀，小跑著追了上來——“等等！

你不能就這樣闖進去！

而且你剛才…剛才…”她結結巴巴，白皙的臉頰又染上紅暈。

“剛才怎么了？”

邱哲故意放慢腳步，饒有興味地問。

“你說了那個……那個字！”

她幾乎是用氣音說出這句話，羞憤得腳趾都蜷縮起來，“那個臟字…”邱哲甚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隨即大笑：“那個‘操’？

哈！

我就說了一個字你就受不了了？

那你可得當心點，小修女，我這人啊，嘴里就沒幾個干凈詞兒。”

那個粗俗不堪的字眼又被他清晰地重復了一遍，葉晚晴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僵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邱哲看著她紅得要滴血的臉頰，突然覺得有趣極了。

他湊近一步，故意壓低聲音：“要不要我教你幾句更帶勁的？

保證比剛才那個字過癮?！?br>
“不！”

葉晚晴尖叫一聲，雙手捂住耳朵，“聽即有罪…聽即有罪…”她反復念叨著，轉身想逃，卻慌亂中被自己厚重的裙擺絆了一下，身體向前踉蹌。

邱哲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隔著那層粗糙的黑色布料，他依然能感覺到女孩在劇烈顫抖。

一種奇異的感覺掠過心頭——這女孩的純潔，不是一張白紙那么簡單。

她像一塊未經(jīng)雕琢的水晶，透明、易碎。

就像…一個新生兒。

“別激動，”他不自覺放輕了聲音，連自己都沒察覺，“我又不會吃了你?！?br>
葉晚晴掙脫他的手，后退到安全距離，纖細的手指在劇烈起伏的胸口瘋狂畫著十字。

“我要去告發(fā)你，”她咬著嘴唇說，“你吸煙、說臟話、意圖…意圖…意圖什么？”

邱哲挑眉。

“意圖…腐化純潔的靈魂！”

她終于憋出一句完整話，卻因用詞過于戲劇化而顯得有些可笑。

邱哲忍不住又笑了：“你罵人像撒嬌。

不過在舉報我之前——”他舉起包裹，“能帶我去找林恩修女嗎？

這鬼地方太大，我不認識路。”

葉晚晴猶豫了。

邱哲能清晰地看到她內心的掙扎——堅守的教條和不該有的好奇心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拉鋸戰(zhàn)。

最終，好奇心以微弱的優(yōu)勢勝出，爆了個不小的冷門。

“…跟、跟我來吧。”

她小聲說，轉身走向石板小路，步伐快得像在逃離尾隨的饑餓毒蛇。

邱哲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走路時背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像個真正的中世紀修女。

陽光透過交錯的樹葉，在她墨黑的修女服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間，邱哲覺得她像個隨時會消散在光影中的幽靈，脆弱得不真實。

他們穿過開滿白玫瑰的花園時，校園廣播突然響起：“接到圣約翰學院唐克老師的臨時通知：明天晚上七點，我校將與圣約翰男子學院舉行聯(lián)誼活動，請各位修女、修士務必邀請一名舞伴…什么？！”

葉晚晴猛地停住腳步，臉色刷地變白，“修女？

聯(lián)誼？

和…和男校？”

邱哲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覺得既好笑又有點可憐：“怎么了？

不就是和男生喝個酒跳個舞嗎？

至于嚇成這樣？”

葉晚晴扶住旁邊冰涼的石柱才勉強站穩(wěn)，“這…這不合規(guī)矩！

《提摩太前書》第五章明確告誡，要保守自己純潔…得了吧，”邱哲翻了個白眼，“都什么年代了還搞這套。

不是，你們修女平時都不見男人？”

“上主啊…當然不！”

葉晚晴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我從小到大，除了我父親和牧師，幾乎沒和別的男性說過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突然震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和一個陌生男性進行有史以來最長的對話。

邱哲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故意壓低聲音：“那明天晚上，要不要我這個‘經(jīng)驗豐富’的過來人，帶你見識見識，‘怎么和男人聯(lián)誼’？”

葉晚晴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邱哲幾乎能聽見她劇烈的心跳聲。

“我…我一定要去告發(fā)你…”她虛弱地警告，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行行行，”邱哲聳聳肩，“還是那句話——”他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包裹，”舉報我之前，先帶路，找林恩修女去?！?br>
葉晚晴深吸一口氣，走向遠處尖頂建筑。

就在這時——一群穿著修女服的女孩嬉笑著從他們身邊跑過，其中一個還拿著手機在**。

她們看到邱哲時發(fā)出夸張的驚呼，然后咯咯笑著跑開了。

“她們也是修女？”

邱哲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葉晚晴羞愧地低下頭，臉頰又開始發(fā)燙：“她們…她們還不夠虔誠?！?br>
邱哲突然明白了。

這個葉晚晴，恐怕是這所看似古老、實則早己被現(xiàn)代氣息侵蝕的女子學院里，最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修女。

一個固執(zhí)地活在二十一世紀，卻依然恪守著中世紀清規(guī)戒律的“活化石”。

這個認知讓邱哲心頭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是憐憫，又像是某種莫名的保護欲。

但他很快甩開這種情緒，想起口袋里那張照片，想起自己來這里的真正目的。

“你聽好，小修女，”他難得正經(jīng)地收斂起玩笑的神色，聲音沉了幾分，“明天晚上七點，我在保安亭等你。

你要是不來，我就親自去你宿舍‘請’你?！?br>
說完，他不等葉晚晴反應，便邁開長腿，徑首朝著教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傳來葉晚晴氣急敗壞，又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我不會去的！

你也不許來我宿舍！

這是罪…是罪惡…”邱哲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

他知道，她一定會來——她那雙清澈眼眸深處閃爍的好奇光芒，是騙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