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止睜開眼時，九嶷山的晨霧正漫過璇璣峰青玉階。

他垂在云紋廣袖下的手指微蜷，指腹碾過腰間斷罪劍的霜紋劍鞘。

冰涼的觸感滲進骨髓，卻壓不住方才夢境殘留的灼痛——方長染血的指尖撫上他眉心的溫度，比貫穿胸口的劍更滾燙。

"師尊..."記憶里那聲浸著蜜糖的呼喚突然在耳畔炸響，眼前少年上刻還是濃情蜜意，下一秒?yún)s又抱著他狠狠的發(fā)怒道：“我也是你的徒弟，為何你如此偏心，薄涼?！?br>
淵止猛地攥緊劍柄，白玉般的指節(jié)泛起青白。

青銅鏡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樣：雪色道袍裹著單薄肩背，銀絲長發(fā)逶迤及腰，眼尾一抹朱砂痣紅得驚心。

他重生了？

滴！

恭喜宿主達成炮灰重生！

這里是系統(tǒng)！

這一世請宿主重新而活！

毋庸置疑的是這確實不是夢，他回到了還沒收蕭玄禮的收徒典禮之前。

應(yīng)該說是收蕭玄禮和方長之前的時間，他差點把那白給的與他天天作對的徒弟忘了。

一個當了魔修，燒殺強惡。

一個看似道貌岸然，實則最后都在利用自己。

哈哈。

你們倆個真是讓我選不出來一個呢。

滴！

布置任務(wù)。

收徒大典：必須收蕭玄禮和方長其中一人為徒。

哇，真是要了他淵止的老狗命了，剛想說他這一世一定要當個宅修士，好好保住自己的命，可是這系統(tǒng)的擺明著既能讓他重生也能讓他**，他心里暗暗問道：“我不完成，會怎么樣？”

系統(tǒng)，這里為你提供熱心回復：當然是回到原本時間線**啊。

哇，那我還是好好在這里活著吧。

比起蕭玄禮，其實方長還是蠻乖巧，真誠可愛的，不是嗎？

只不過是修了魔離今叛道了，只不過是滅了一座城，只不過是殺上宗門順手把宗門滅了。

命可能就是如此吧，這一世我一定會好好抱緊反派大人您的大腿的?。?！

啊說來話長，他本是一個21世紀的五好青年，就因為看著這本名叫《仙尊和他的軟萌后宮們》邊看邊罵走在馬路上****，來到了這個世界。

他本來到了這個世界穩(wěn)穩(wěn)當主角師尊給主角好吃好喝供著，對反派不聞不問，最后還是被弄死了落得一個慘死。

果然，這就是反派的命嗎，就算如何討好主角也會得到一死嗎，不！

不！

不！

既然讓他又活了一次，那可別怪他跟反派走一路****了，畢竟穿越過來的原殼子，武力值在前期可是相當爆表的啊。

這一世！

我淵止一定要活下去！?。?br>
殿外傳來悠長鐘鳴。

"清霽仙尊，收徒大典即將開始。

"道童清脆的聲音穿透雕花木門。

淵止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己是寒潭深雪。

斷罪劍在鞘中發(fā)出低鳴，劍意掃過案頭白梅，花瓣簌簌落了滿案。

九嶷山主殿前，三千青石階流光浮動。

淵止踏著云紋履拾級而上時，聽見新弟子們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他不必抬眼也知道那些目光落在何處——修真界誰不知清霽仙尊容色殊絕，偏生性子冷得像終年不化的玄冰。

"第三十七代弟子方長，上前。

"當那個名字撞進耳膜的瞬間，淵止險些捏碎袖中玉玨。

他看見少年自人群最末緩步走來，素白弟子服裹著尚未長開的清瘦身形，發(fā)間系著的銀鈴隨著步伐輕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未愈的道心上。

"抬起頭。

"少年應(yīng)聲抬眸。

淵止呼吸一滯。

那雙眼睛——與記憶里魔氣滔天的血瞳截然不同——此刻盛著澄澈的**，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天然帶三分怯意。

可當方長跪拜時廣袖垂落的弧度，與前世那個雨夜執(zhí)劍相對的姿態(tài)微妙重合。

太亮眼了，不愧是反派大人。

"弟子愿隨仙尊修無情道。

"清脆嗓音驚起檐角銅鈴，淵止指尖劍氣驟然暴起，在青石地面刻下三寸裂痕。

他分明看見少年低垂的睫毛輕顫，藏在袖中的右手卻死死掐著左手虎口，用力到骨節(jié)發(fā)白。

真是...好演技。

讓人完全想不到怎么會變成那么大一個魔頭的啊喂。

斷罪劍突然發(fā)出尖銳錚鳴，淵止按住劍柄的剎那，方長恰好抬頭。

西目相接的瞬間，少年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暗金，快得像是晨霧里轉(zhuǎn)瞬即逝的流光。

"此子靈根駁雜，仙尊三思??！

"掌門急切的傳音入密在耳畔炸響。

淵止垂眸望著跪在階下的少年，忽然想起前世方長墮魔那日，也是這般仰頭望著他笑，唇邊血跡蜿蜒如毒蛇。

"我要他。

"清冷嗓音驚落滿山雀鳥，淵止拂袖轉(zhuǎn)身時，聽見身后傳來衣料摩擦青石的窸窣聲。

方長跪行著追上他的腳步。

完全沒有看蕭玄禮半點，完成了這一場收徒儀式，本來劇情應(yīng)該是蕭玄禮是他命定的徒弟，方長是白給可憐收著的，但現(xiàn)在他的做法完全相反。

造孽啊…主角大人但愿你晚點再報這一仇啊。

"師尊..."少年扯住他袖角的手指冰涼顫抖，"弟子、弟子可否牽您的衣角？

"淵止腳步微頓。

這個要求太過逾矩，可他分明看見方長袖中滑落的銀鏈——與前世鎖住他靈脈的囚仙鎖紋路相同。

少年指尖因用力泛起粉色，仰起的脖頸纖細易折，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掐斷這份偽裝。

"準。

"雪色絳絲落入掌心時，方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淵止任由他攥著衣帶亦步亦趨，卻在轉(zhuǎn)角處猝然回身。

少年沒收住步子撞進他懷里，溫熱的呼吸拂過頸側(cè)，激起一片細小的戰(zhàn)栗。

"師、師尊恕罪！

"方長慌亂后退，后腰撞上朱漆廊柱也渾然不覺。

他眼尾泛起薄紅，像是受驚的幼鹿，可方才貼近的剎那，淵止分明嗅到他衣襟間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前世完全沒在意到這些，畢竟專心討好主角對反派冷漠一點也是正常。

暮色浸透璇璣峰時，淵止站在寢殿窗前。

斷罪劍懸在案頭，劍身映出窗外那株白梅——此刻本該含苞的枝頭竟綻開殷紅如血的花瓣。

他伸手欲折，卻聽見身后珠簾輕響。

"師尊，弟子來送安神香…"方長捧著鎏金香爐跪在屏風外，單薄肩頭落滿月光。

淵止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煙在少年眉眼間流轉(zhuǎn)，忽然想起前世魔宮地牢里，方長也是這般捧著染血的香爐，笑著說要送他一場永不醒來的美夢。

"過來。

"少年膝行至他腳邊時，廣袖掃過青玉磚，發(fā)出春蠶食葉般的細響。

淵止用劍鞘挑起他下頜，看見方長喉結(jié)滾動，潮濕的眼底映出自己冷若冰霜的臉。

他輕輕的把方長抱在懷中，少年略有些羞澀的翩轉(zhuǎn)過去頭，淵止輕輕的擦拭著少年脖子上的血跡，又靈力一轉(zhuǎn)到指尖首接劈開了那囚仙鎖。

“好了，現(xiàn)在你可以自由運行靈力了?！?br>
淵止輕輕的摸著方長的頭，勵志要把反派要成****的好少年，畢竟只要他不修魔，似乎上一輩子的很多事情都可以避開。

方長略有一些害怕，他不想讓剛收他為徒的仙尊知道他骯臟發(fā)臭的過去，無時無刻這份回憶不散發(fā)著惡心的味道，他不想讓仙尊知道，玷污了現(xiàn)在的美好。

“乖，我知道你之前過得多么不容易了，以后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br>
淵止悄悄的把方長往懷里送，安慰著他。

幸虧他知道反派的前半生過得有多么不容易，這么一想好像哪怕不算原作，就算他來的上一輩子方長也沒好過吧，前期幾乎一首修煉不了，師尊對他不管不顧。

反派大人我錯了……一想到這淵止的心就軟下來了。

他讓方長先去洗洗澡把血污洗掉再回來見他。

"師尊..."少年赤足踩過青玉磚，足踝銀鈴輕響，"弟子怕黑。

"淵止正在擦拭斷罪劍的手微微一頓。

劍身映出少年單薄的身形，領(lǐng)口因動作過大滑落肩頭。

"去榻上睡。

"方長抱著軟枕的手指倏地收緊，指節(jié)泛起青白："可、可弟子聽說新入門的師弟們都與師尊同榻而眠...而且我真的很怕黑。

"他聲音漸低，耳尖泛起薄紅，像極了被雨水打濕的桃花瓣。

淵止突然想起上一世三百年前那個雪夜，墮魔的方長也是這樣抱著染血的錦被，笑著說要暖師尊的床。

他閉了閉眼，劍氣掃落案頭燭花："九嶷山?jīng)]這個規(guī)矩。

"說完這句話淵止就后悔了，這可是方長，他自己怎么不敢的，現(xiàn)在還是楚楚可憐的小白蓮花，以后要是大黑蓮花來報復他想起這事情，那他的命還要不要了？

“僅此一次，你睡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