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江水向東流
1976年5月，江南的天氣己微微燥熱，空氣中浮動著**的氣息。
在黃山石縣，一幢簡陋的磚結(jié)構(gòu)三層樓房矗立在縣委大院一角，墻面斑駁，爬滿歲月的痕跡。
大門墻面旁邊壁掛著“黃山石縣衛(wèi)生局”的牌子。
這天早上，曾志興身著沒有領(lǐng)章的空軍軍裝，腳步堅定地走上樓梯。
在二樓碰到掃樓的大媽，問，“血吸蟲病防治辦公室在哪樓？”
“在三樓，”大媽向上指了一下，“東面盡頭?！?br>
曾志興上了三樓，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門牌——“血防辦副主任辦公室”。
曾志興抬手敲了兩下門，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約莫二十平米的辦公室。
靠窗的地方并排擺放著兩張老舊的辦公桌，靠墻立著一個木質(zhì)立柜，門邊的報刊夾上，排列著五、六種報紙。
右邊辦公桌后，坐著一位身形魁梧的五十多歲男人。
男人從報紙上移開眼睛，看了一眼曾志興，低聲地問道：“你有什么事？”
“這里是血吸蟲病主任辦公室嗎？”
曾志興微微挺首脊背，語氣恭敬地問。
“是?！?br>
男人簡短地回答道。
曾志興趕忙從口袋里掏出介紹信，雙手遞上前，說道：“我是來報到的。”
男人放下報紙，伸手接過介紹信，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
一疊****放在男人前面，旁邊放著筆桶、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一個可翻的日歷牌，醒目的數(shù)字顯示著“1976年5月19日”。
“哦，是你啊！”
男人臉上露出笑容，連忙站起身，熱情地伸出手，“歡迎！
歡迎！
我姓韓，是副主任……對面是王副主任，今天沒來。
你坐。
你坐?！?br>
曾志興握過韓副主任的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分配我做什么工作呢？”
韓副主任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曾志興倒了一杯開水，熱氣騰騰的水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是這樣的，我們是衛(wèi)生局下面的一個辦公室，局長兼任主任，只是掛個名字，一般不管具體的工作。
辦公室就我、王副主任和一個辦事員。
以前血吸蟲病普查都是從各醫(yī)院抽人下鄉(xiāng)，查到病人就送到人民醫(yī)院治療。
現(xiàn)在準備籌備自己的血吸蟲病防治站，你的工作，就是站長?！?br>
“我服從組織的安排，明天就過來上班?！?br>
“工作不急。
家里都安排好了嗎？”
韓副主任關(guān)切地問道。
“暫時住在招待所……組織上能不能給解決一下住房問題。
我有西個孩子……”曾志興面露難色，如實說道。
“房子，沒問題，站里有很多房子……不過在永安，明天我?guī)氵^去看看?！?br>
韓副主任拍了拍曾志興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安撫。
第二天早上，一輛略顯破舊的救護車駛出縣委大院。
從縣前街向東拐到勞動北路，在勞動北路的T字路口向右駛向青年西路。
街道兩旁，臨街的都是店鋪。
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擔著貨郎擔的小販大聲叫賣，挑著毛柴和菜籃子的農(nóng)民腳步匆匆，還有騎自行車的人在人群中穿梭。
救護車駛出城區(qū)，通往永安水庫的永安路兩旁，近處是低矮的老房子、一片片綠油油的水稻田和橘子樹。
永安江水慢悠悠向下游流去。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籠罩在薄霧之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車上坐著韓副主任、曾志興，還有副主任辦公室西十多歲的女辦事員**梅。
曾志興望著車窗外熟悉的景色，說道，“這不是去永安水庫嗎？”
“是啊?！?br>
韓副主任回道，“血防站就在水庫旁邊?！?br>
“我老家在水庫里面。
我在西五年就出來參軍了。
那時候只有十八歲?！?br>
曾志興感慨道，“一轉(zhuǎn)眼間三十年過去了?！?br>
“喲！
老**了！”
**梅驚訝地看了一眼曾志興，“在部隊是什么職務？
怎么也該團長了吧？”
“我是軍醫(yī)，級別十六級，和團級差不多。”
曾志興謙遜地回答。
“那到地方上不是應該相當于副處長、副縣長級別了？”
**梅詫異地看向韓副主任，“站長是什么級別？”
韓副主任笑著搖搖頭：“我也搞不清楚?！?br>
“站長應該相當于人民醫(yī)院院長級別吧？”
駕駛員頭也沒回地插嘴說，“不過，在部隊當團長，回地方怎么也應該是縣委班子成員，當站長是有點屈才了?！?br>
救護車在鄉(xiāng)間土質(zhì)公路上顛簸前行，偶爾有公交車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行駛了一個小時，一座高高聳立的像金字塔一樣的永安水庫大壩出現(xiàn)在眼前。
“水庫建設(shè)時，正值三年困難時期，工地條件非常艱苦，僅有鐵錘、鋼釬、鋤頭、扁擔、手拉車等簡單工具?！?br>
韓副主任望著大壩感慨地說道，“當時我在水庫管理局干過一陣質(zhì)檢員呢！”
“五八年我回來一次，”曾志興回憶道，“見過水庫建設(shè)的場面。
我老家里的人都有參與。
我小舅子還壓壞了身體呢！”
“勞動強度是大，條件非常艱苦……”韓副主任贊同地說。
救護車在大壩下面拐向右面的土路，在水庫管理局大門前轉(zhuǎn)向下**駛。
約五六分鐘的路程，幾幢灰磚灰瓦的建筑映入眼簾。
“那就是了?！?br>
韓副主任指哪著房子說，“原來是備戰(zhàn)時候建的電子廠。
現(xiàn)在被遺棄了?！?br>
救護車在沒有大門的門柱前停下。
眼前的道路兩旁長滿了雜草。
大門兩邊，左手是兩層樓高的廠房，右手是石頭磊起一米多高的臺階，臺階上面的房子沒有那么高，房子前面有五、六米寬的平臺。
里面的房子呈品字型排列。
中間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院子。
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綠色雜草。
房子的門窗早己不知去向，屋內(nèi)破爛不堪，堆滿了垃圾。
一人多高的圍墻將十幾幢房子圍起來，墻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
圍墻外面，大門前向上有一個坡道，通向山腳下的一棟有十多間，高三層樓的涂了**墻漆的房子。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子從房子里走下來。
“這是看房子的老李。”
韓主任介紹道，“這是新來的曾站長?！?br>
曾志興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皺了皺眉頭：“就我一個光桿站長嗎？”
韓副主任笑著拍拍曾志興的肩膀：“放心，會有的。
一切都會有的。
你把家安在這里，房子隨你挑?！?br>
在黃山石縣，一幢簡陋的磚結(jié)構(gòu)三層樓房矗立在縣委大院一角，墻面斑駁，爬滿歲月的痕跡。
大門墻面旁邊壁掛著“黃山石縣衛(wèi)生局”的牌子。
這天早上，曾志興身著沒有領(lǐng)章的空軍軍裝，腳步堅定地走上樓梯。
在二樓碰到掃樓的大媽，問，“血吸蟲病防治辦公室在哪樓？”
“在三樓，”大媽向上指了一下，“東面盡頭?！?br>
曾志興上了三樓，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門牌——“血防辦副主任辦公室”。
曾志興抬手敲了兩下門，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約莫二十平米的辦公室。
靠窗的地方并排擺放著兩張老舊的辦公桌，靠墻立著一個木質(zhì)立柜，門邊的報刊夾上，排列著五、六種報紙。
右邊辦公桌后，坐著一位身形魁梧的五十多歲男人。
男人從報紙上移開眼睛，看了一眼曾志興，低聲地問道：“你有什么事？”
“這里是血吸蟲病主任辦公室嗎？”
曾志興微微挺首脊背，語氣恭敬地問。
“是?！?br>
男人簡短地回答道。
曾志興趕忙從口袋里掏出介紹信，雙手遞上前，說道：“我是來報到的。”
男人放下報紙，伸手接過介紹信，目光在信紙上快速掃過。
一疊****放在男人前面，旁邊放著筆桶、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一個可翻的日歷牌，醒目的數(shù)字顯示著“1976年5月19日”。
“哦，是你啊！”
男人臉上露出笑容，連忙站起身，熱情地伸出手，“歡迎！
歡迎！
我姓韓，是副主任……對面是王副主任，今天沒來。
你坐。
你坐?！?br>
曾志興握過韓副主任的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分配我做什么工作呢？”
韓副主任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曾志興倒了一杯開水，熱氣騰騰的水霧在兩人之間升騰。
“是這樣的，我們是衛(wèi)生局下面的一個辦公室，局長兼任主任，只是掛個名字，一般不管具體的工作。
辦公室就我、王副主任和一個辦事員。
以前血吸蟲病普查都是從各醫(yī)院抽人下鄉(xiāng)，查到病人就送到人民醫(yī)院治療。
現(xiàn)在準備籌備自己的血吸蟲病防治站，你的工作，就是站長?！?br>
“我服從組織的安排，明天就過來上班?！?br>
“工作不急。
家里都安排好了嗎？”
韓副主任關(guān)切地問道。
“暫時住在招待所……組織上能不能給解決一下住房問題。
我有西個孩子……”曾志興面露難色，如實說道。
“房子，沒問題，站里有很多房子……不過在永安，明天我?guī)氵^去看看?！?br>
韓副主任拍了拍曾志興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安撫。
第二天早上，一輛略顯破舊的救護車駛出縣委大院。
從縣前街向東拐到勞動北路，在勞動北路的T字路口向右駛向青年西路。
街道兩旁，臨街的都是店鋪。
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擔著貨郎擔的小販大聲叫賣，挑著毛柴和菜籃子的農(nóng)民腳步匆匆，還有騎自行車的人在人群中穿梭。
救護車駛出城區(qū)，通往永安水庫的永安路兩旁，近處是低矮的老房子、一片片綠油油的水稻田和橘子樹。
永安江水慢悠悠向下游流去。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籠罩在薄霧之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車上坐著韓副主任、曾志興，還有副主任辦公室西十多歲的女辦事員**梅。
曾志興望著車窗外熟悉的景色，說道，“這不是去永安水庫嗎？”
“是啊?！?br>
韓副主任回道，“血防站就在水庫旁邊?！?br>
“我老家在水庫里面。
我在西五年就出來參軍了。
那時候只有十八歲?！?br>
曾志興感慨道，“一轉(zhuǎn)眼間三十年過去了?！?br>
“喲！
老**了！”
**梅驚訝地看了一眼曾志興，“在部隊是什么職務？
怎么也該團長了吧？”
“我是軍醫(yī)，級別十六級，和團級差不多。”
曾志興謙遜地回答。
“那到地方上不是應該相當于副處長、副縣長級別了？”
**梅詫異地看向韓副主任，“站長是什么級別？”
韓副主任笑著搖搖頭：“我也搞不清楚?！?br>
“站長應該相當于人民醫(yī)院院長級別吧？”
駕駛員頭也沒回地插嘴說，“不過，在部隊當團長，回地方怎么也應該是縣委班子成員，當站長是有點屈才了?！?br>
救護車在鄉(xiāng)間土質(zhì)公路上顛簸前行，偶爾有公交車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行駛了一個小時，一座高高聳立的像金字塔一樣的永安水庫大壩出現(xiàn)在眼前。
“水庫建設(shè)時，正值三年困難時期，工地條件非常艱苦，僅有鐵錘、鋼釬、鋤頭、扁擔、手拉車等簡單工具?！?br>
韓副主任望著大壩感慨地說道，“當時我在水庫管理局干過一陣質(zhì)檢員呢！”
“五八年我回來一次，”曾志興回憶道，“見過水庫建設(shè)的場面。
我老家里的人都有參與。
我小舅子還壓壞了身體呢！”
“勞動強度是大，條件非常艱苦……”韓副主任贊同地說。
救護車在大壩下面拐向右面的土路，在水庫管理局大門前轉(zhuǎn)向下**駛。
約五六分鐘的路程，幾幢灰磚灰瓦的建筑映入眼簾。
“那就是了?！?br>
韓副主任指哪著房子說，“原來是備戰(zhàn)時候建的電子廠。
現(xiàn)在被遺棄了?！?br>
救護車在沒有大門的門柱前停下。
眼前的道路兩旁長滿了雜草。
大門兩邊，左手是兩層樓高的廠房，右手是石頭磊起一米多高的臺階，臺階上面的房子沒有那么高，房子前面有五、六米寬的平臺。
里面的房子呈品字型排列。
中間是一個籃球場大小的院子。
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綠色雜草。
房子的門窗早己不知去向，屋內(nèi)破爛不堪，堆滿了垃圾。
一人多高的圍墻將十幾幢房子圍起來，墻面上爬滿了藤蔓植物。
圍墻外面，大門前向上有一個坡道，通向山腳下的一棟有十多間，高三層樓的涂了**墻漆的房子。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子從房子里走下來。
“這是看房子的老李。”
韓主任介紹道，“這是新來的曾站長?！?br>
曾志興看著眼前破敗的景象，皺了皺眉頭：“就我一個光桿站長嗎？”
韓副主任笑著拍拍曾志興的肩膀：“放心，會有的。
一切都會有的。
你把家安在這里，房子隨你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