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切過籃球場，將木質(zhì)地板分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圖形。

喻謹言抬手擦去下頜將墜的汗珠，耳邊是場邊此起彼伏的尖叫與加油聲。

比分牌顯示10:3，距離終場哨響還有最后37秒。

"計算機系！

加油！

計算機系！

必勝！

"看臺上穿著統(tǒng)一文化衫的啦啦隊有節(jié)奏地喊著**。

喻謹言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觀眾席前排，又迅速收回。

他在找什么？

連他自己也不愿承認，每次比賽，他都會不自覺地搜尋那個從未出現(xiàn)的身影。

"謹言！

"隊友的呼喊將他拉回現(xiàn)實。

球傳到他手中，對方兩名防守隊員立刻包夾過來。

喻謹言一個背后運球，突然加速變向，從兩人縫隙間穿過。

三分線外急停跳投，籃球劃出完美弧線——"唰！

"空心入網(wǎng)。

全場沸騰。

裁判吹響終場哨聲，計算機系以11：3的結(jié)果大獲全勝，坐上校際聯(lián)賽決賽席位。

喻謹言被隊友們團團圍住，肩膀被拍得生疼。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目光卻不經(jīng)意瞥見場邊一個正在匆忙收拾畫板的女生。

淺藍色的連衣裙如同一朵盛開的蓮花，隨意盤起的頭發(fā)幾縷碎發(fā)垂落在白皙的臉頰旁，她的側(cè)臉美得讓喻謹言呼吸一滯。

女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來，西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如同藏著星辰大海，喻謹言的心猛地一顫。

在歡呼的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似乎急著離開，鉛筆從膝頭滾落都沒注意到。

"喂，你的——"喻謹言剛開口，女生己經(jīng)快步走向出口。

他彎腰撿起鉛筆，發(fā)現(xiàn)是支專業(yè)素描用的2*，筆桿上刻著小小的"ZY"字母。

"謹言，教練說要開會！

"隊長在場邊喊道。

喻謹言點點頭，將鉛筆揣進口袋。

賽后總結(jié)、采訪、洗澡換衣服，等他終于走出體育館時，夕陽己經(jīng)將云層染成橘紅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鉛筆，腳步不自覺地轉(zhuǎn)向美術(shù)系大樓。

拐角處的梧桐樹下，他看到了那個藍色身影。

女生正埋頭在畫冊上快速涂抹，不時抬頭望向遠處空無一人的籃球場。

微風拂過，掀起她散落的碎發(fā)，露出小巧的耳垂和專注的側(cè)臉。

喻謹言鬼使神差地走近幾步。

畫紙上是他。

準確地說，是半小時前的他——剛結(jié)束比賽，倚在記分牌旁喝水的瞬間。

鉛筆線條流暢生動，連他當時微蹙的眉頭和汗?jié)竦聂W角都捕捉得纖毫畢現(xiàn)。

畫頁邊緣還有一行小字："陽光下他像一柄出鞘的劍，鋒利又孤獨。

""畫得不錯。

""啊！

"女生驚跳起來，畫冊"啪"地合上，卻在慌亂中脫手掉落。

頁面散開，喻謹言看到更多自己的畫像——運球的、投籃的、甚至坐在替補席喝水的，每幅旁邊都配有簡短的文字。

"對、對不起！

"女生耳尖通紅，手忙腳亂地收拾畫冊，"我就是隨便畫畫...我馬上刪掉..."喻謹言彎腰幫她撿起散落的紙張："不用刪，畫得很好。

"他指著其中一幅自己突破上籃的速寫，"這個動作很難畫，你抓住了重心。

"女生驚訝地抬頭，杏眼里滿是錯愕。

近距離看，她的睫毛在夕陽下呈現(xiàn)出透明的琥珀色，鼻尖上有幾顆小小的雀斑。

喻謹言不自覺地看得有些出神，女生被他看得更加慌亂-------"你知道我在畫你？

"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被抓包的窘迫。

"現(xiàn)在知道了。

"喻謹言嘴角微揚，"喻謹言，計算機系大三。

""陸...陸朝陽，美術(shù)系大二。

"她接過畫冊緊緊抱在胸前，像是抱著盾牌，"室友拉我來看比賽...我不是故意...""陸朝陽。

"喻謹言念著她的名字，突然想起什么，"ZY？

"女生——陸朝陽點點頭，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喻謹言掏出那支鉛筆："你掉的。

""??！

原來在這！

我找了半天..."她接過鉛筆，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喻謹言的手掌，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

兩人之間突然陷入沉默。

遠處傳來學生們的笑鬧聲，更顯得此刻的安靜有些微妙。

"那個..."陸朝陽后退半步，"我得走了...謝謝..."她轉(zhuǎn)身要走，卻把畫冊落在了長椅上。

喻謹言還沒來得及提醒，她己經(jīng)小跑著消失在拐角。

喻謹言拿起畫冊，翻到最新一頁。

空白處除了今天的速寫，還有幾行潦草的文字："他打球時眼神專注得像在解一道世界難題。

贏了也不見多高興，好像早就知道結(jié)果。

為什么看起來那么孤獨呢？

"喻謹言合上畫冊，封底內(nèi)側(cè)貼著借閱卡：陸朝陽，國畫專業(yè)，學號20180234。

他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第一次感到有什么東西脫離了既定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