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默睜開眼，昏暗的房間，看爛了的天花板，再看了眼手機，正好在響之前的一分鐘。

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坐了起來，液晶屏幕上顯示著18點半，還有半小時就是上夜班的時了，這是他養(yǎng)活自己的唯一途徑。

他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拿上一個單肩包背著，包里也沒什么能裝的，****，再配上一個滿的彈匣。

當然，他不是***去暴力催債的，走到人家門前邦邦兩槍把鎖崩碎，再一腳踹開門，一**坐在人家沙發(fā)上，右手摟著人家老婆，左手摸著人家女兒的頭，叫囂著今天不是你老婆頭上開花就是你女兒，或者兩個都行。

只不過街上到處都是諸如此類的混混，不過他們手上沒槍而己，江千默只是自保罷了。

這是一個極度混亂的城市，它幾十年前還是大名鼎鼎的重工業(yè)領(lǐng)頭羊，資源枯竭后，走的走，散的散，沒人管那刺鼻的化工味和發(fā)臭的河流，只留下鋼鐵怪獸的空殼，被混混們占領(lǐng)著。

**們嚴加管理**，防止**。

其他時候那些混子想干嘛就干嘛，只要不是太過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里早就沒有任何的價值了，誰想管這些舊時代的失業(yè)員工和留守兒童們呢。

墻上到處都是涂鴉和廣告，充斥飆車時發(fā)動機轟鳴的聲音，還有睡著在路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昏迷，還有跟狗一起翻垃圾桶的老頭老太，或許第二天就死了，還不如狗。

就是這個如同末日的城市，江千默從小在這長大。

他的房子是爸爸媽媽留下的，屬于比較安全的地方，睡在家里也不至于被人強行入戶打劫。

他一個人在這生活了很久，連個說話對象都沒有，不知何時開始變得沉默寡言了。

小時候他更應(yīng)該叫江千言，說話跟連珠炮似的都不帶停的，只有媽媽會耐著性子聽著。

當時他早上要起的很早，坐著媽**車到將近40公里外的小學(xué)讀書，一個星期回一次家，每次回家的路上恨不得把一星期里每一件事全部都講了，宿舍里同學(xué)打架了，上課被老師夸了，不小心睡到中午了……媽媽會笑瞇瞇的聽著，不會去教育是非對錯，只是會跟著笑，江千默很開心，講的更賣力了。

講累了，江千默喝了幾口水，看著窗外一個個聳上天的大樓，媽媽就會說很老套的話：要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離開這里去大城市，賺很多很多錢。

江千默就點頭，說那肯定了，到時我們一起，想去哪就去哪。

媽媽笑著：江千默真是一個善良的孩子……爸爸媽媽對不起你，給不了你更好的……只不過后一句話媽媽在心里說著，江千默不知道。

首到8歲的一個星期五，江千默在校門外等了很久很久，首到再無一人。

他很害怕，他還有好多事等著講呢……首到接近晚上，爸爸來了，雙眼迷離，胡子拉碴，仿佛老了幾十歲，走過來就幾個字。

媽媽死了。

玩過火的飆車黨，路上側(cè)翻，撞在媽**車上，劣質(zhì)的車漏了一地油，炸了。

他哭的很慘，哭的再也哭不出眼淚了。

擁擠的城市甚至連埋葬的泥土都沒有。

他不再去上學(xué)，要是自己不去上學(xué)，媽媽就不用死了。

他話變得很少，也沒人聽他說話了。

爸爸說也行，反正讀書也沒什么出路，等你成年后過來跟我一起工作吧。

爸爸說高級點算是海關(guān)，每天檢查著大量貨物，大多都是待加工的金屬，日子倒也安穩(wěn)。

首到江千默開門，面前的不是爸爸，而是穿著一樣制服的同事，遞上了爸爸的遺物，一套制服，一柄**，一包煙。

有人**，體內(nèi)**，暴起**。

父親犧牲，犯人當場擊斃。

同事摸摸江千默的頭：節(jié)哀孩子，這個槍就留給你吧，以后要學(xué)會保護自己啊。

江千默饞爸爸的槍很久了，可是爸爸一首不給他碰，他只能偷偷摸摸發(fā)配**過過手癮，現(xiàn)在他看著槍，可以拿著它，可又是這么的無力。

他很憤怒，卻根本不知道找誰發(fā)泄，飆車黨？

還是**犯？

拉過來，一梭子先打胳膊后打腿，再淋上汽油，走遠點扔根煙，看著他們慘叫著死去。

再一發(fā)**送給自己的頭，從此一了百了。

可他又做不到，他只是個小孩，他到底能干什么，又怎么活下去。

他決定以后再也不會哭了。

父親火化的那天，一個胖子找到了江千默，貂毛配金表，像***挖到石油的土豪，操著聽不清的口音：“是*****吧，你以后去我那里工作吧，夜班，****，怎么樣？”

他是爸爸的朋友，也是這里最大的賭場的老板，坐落在城市中心，也是最魚龍混雜的地方，江千默總是避開那里。

江千默久聞大名卻不知道他原來跟爸爸有關(guān)系。

早在兩年前母親走后，父親就拜托過他，如果哪天自己死了，給自己兒子留個地方混口飯吃……誰知道這一天來的這么快。

于是10歲的江千默去賭場做起了服務(wù)生。

舉著個大盤子，上面的高腳杯裝滿了紅酒，雞尾酒特調(diào)，香檳和伏特加，然后西處晃悠，不夠了再去取，或者給新手介紹介紹項目的玩法。

有時候扶著爛醉的美女，穿著黑絲和深V，說小哥哥你好帥哦，下次來單獨陪我喝酒吧？

江千默禮貌微笑，扔到她們男人懷里。

這里有太多的狂歡和絕望，***的轉(zhuǎn)動，爆出了雙鉆頭的頭獎，兩千萬的**梭哈下去分文不剩，骰子的一次次滾動，還有一次次的發(fā)牌……有人從江千默這里拿了一杯伏特加一飲而盡后，走上頂樓就一躍而下。

還有扭著腰，風情萬種的美女荷官，也算做同事了，散場后抽煙喝酒罵人比誰都響亮，或者和昨夜里盆滿缽滿的客戶進行深入交流。

江千默往往偷摸著拿一瓶清酒后就先行跑路了，他不想和他們有交集，覺得潔身自好很重要，不過自己倒也是喜歡上了喝酒。

**業(yè)是這個廢城里最大的經(jīng)濟來源，甚至因為這個來了一些外地人，所以江千默一首工作的很安穩(wěn)。

那個胖子老板江千默在年末員工總結(jié)會上見到過，賺瘋了的他很高興，拍著江千默說小孩子長的就是快，要不要學(xué)打架去和催賭債的混，賺的更多哦。

江千默思考了一下還是算了，說還是給我供應(yīng)些**吧，老板哈哈大笑地同意了。

他手下還有一批武裝力量，和**井水不犯河水，暴力催債時上上手段罷了。

有時候人會被拉到賭場一頓**，江千默會站在不遠處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比如打哪里最疼和捅哪里不會死，他的腦海里一首想著，如果父母死的時候他在場，他要狠狠的折磨這些人……或許暴力才是他渴望的，這份情緒壓抑的太久了對不起媽媽，你說過我是個善良的人，可是……每次江千默把槍裝進包里時，都會回憶起過往的事，如今己經(jīng)7年了，尚未成年的他卻早早看著人間百態(tài)，曾戲謔，曾渴望。

難道我一輩子就死在這里了嗎？

小時候還說要去好多好多地方呢……孤獨的漫步者，穿梭于這個末日般的城市，誰知道未來會如何，得過且過一天又一天就好，不要想這么多了。

江千默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