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br>
聽到聲音，**妍的指尖在背包帶上不自覺收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淡淡“嗯”了一聲。

江父放下手中的Pad，抬眸看向她：“聽說這次**排名下降了？”

**妍看了一眼在沙發(fā)另一側(cè)坐著的江母。

江母正慢條斯理地涂護(hù)手霜，玫瑰精油的味道在空氣中漫開，似乎絲毫不關(guān)心他們的對話。

“嗯，比第一名差了一分。”

喉間泛起鐵銹味，**妍才在意識到自己咬破了口腔內(nèi)壁，舌尖抵住傷口，有些刺痛。

痛覺能讓她從麻木中清醒。

“少找借口?！?br>
江父扶了下鼻梁間的金絲眼鏡，金屬鏡框折射著冷光，神情明顯不悅。

“第二名就是第二名?！?br>
**妍緩緩?fù)鲁鲆豢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欣賞著外面的落日余暉，真美啊。

第一名的枷鎖束縛了她十七年。

早己習(xí)慣也早己深入骨髓。

“我們花了多大代價培養(yǎng)你！”

江父的聲音陡然加大，拉回了**妍的思緒。

“竟然還考不過趙家那個不聞不問的私生子！

把手機交出來，自己去禁閉室清醒清醒！”

江母終于抬起眼皮，剛保養(yǎng)好的指甲輕輕點著手機屏幕，看向正準(zhǔn)備去廚房張羅晚飯的張媽說道:“晚飯不用做了，今晚有應(yīng)酬?！?br>
“那妍妍她...”張媽止住腳步，欲言又止。

江母對著購物界面漫不經(jīng)心地說：“哦，她也不吃?！?br>
背包帶被攥出褶皺，動作凝滯一瞬，**妍什么也沒說，把手機隨意扔到沙發(fā)上，去了二樓。

禁閉室內(nèi)幽黑一片，西周墻壁都用了特制的材質(zhì)，隔音效果極好。

**妍不用扶墻，徑首走到最里面一處角落。

她從背包里摸出一把折疊刀，金屬刀身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寒光。

背包被隨意丟在地上。

角落的墻壁早己被刀刻的坑坑洼洼。

整個禁閉室空蕩蕩地像一座牢籠。

不知過了多久。

“滴——”的一聲開鎖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妍妍，該去學(xué)校了?！?br>
江父身邊的得力助手孫倩站在門口，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適應(yīng)了黑暗，猛然被**光亮籠罩，一時有些難以睜眼，**妍又閉了會兒眼才緩緩起身。

把折疊刀收回口袋，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你不過是我爸身邊一條聽得懂人話的狗，少這么叫我。”

“怎么說話呢！”

江父從三樓下來恰好聽到，出言怒斥道。

孫倩立刻低下頭，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江董，是我說錯話了?！?br>
“都是被慣得！

看來關(guān)了一夜還是不夠?！?br>
江父扯了扯領(lǐng)帶，揚起手臂作勢要打**妍。

**妍靜靜站著，面無表情。

想象中的巴掌并沒有落在身上。

孫倩快步上前，攔住了江父的胳膊。

“江懂，您消消氣。

青妍年紀(jì)小，她肯定不是這個意思?！?br>
**妍冷笑一聲，絲毫不領(lǐng)情：“我還真就是這個意思，想進(jìn)**的門，光靠肚子爭氣可不管用?！?br>
說完不再管他們，轉(zhuǎn)身下樓。

“混賬東西！”

江父胸膛劇烈起伏著，甩開孫倩就要沖下樓梯，卻被對方死死拽住胳膊。

“江董，您九點還要見海城來的客戶?！?br>
江父又怒罵了幾聲，才熄了火。

**妍臨走時瞥了一眼客廳，江母正在被三西個**師圍著伺候，安然地閉著眼，似乎對樓上發(fā)生的鬧劇毫不關(guān)心。

車子穩(wěn)當(dāng)?shù)赝Ｔ邶埲A一中門口。

龍華一中。

深城繼承者們的聚集地，和以精英著稱的深城一中不同，能在這里讀書的非富即貴，享有最頂尖的教育資源。

“妍姐，昨晚沒睡好？”

陸奇試探地問，把家里阿姨做的便當(dāng)一個一個擺在桌上，像是在擺滿漢全席。

“嗯?！?br>
**妍有些沒精打采，吃了兩口就讓陸奇把東西收起來，自己接著趴在桌子上補覺。

中間有人好像路過蹭到了她，**妍沒理會。

上課鈴響，吵鬧聲漸漸安靜下來。

**妍坐起身緩了緩神，摸卷子的時候摸到一沓卡紙狀的東西。

隨手拿出來一看，不知道從哪個傷感網(wǎng)站抄來的酸澀情詩，歪歪扭扭的字體寫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剛要塞回去，身旁的陸奇眼疾手快地拿了過去。

“嚯！

妍姐魅力與日俱增啊，又是這么多情書。”

陸奇邊看邊嘖嘖嘆道。

**妍沒理他，拿了一張空白試卷在寫。

“趙言生？！”

陸奇突然瞪大雙眼，把那張卡紙來回翻看，右下角的落款名確是‘趙言生’無疑。

龍飛鳳舞的字體在這一沓子鬼畫符里顯得格格不入。

“那個私生子竟然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都敢給妍姐你寫情書了，是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妍聽到這個名字手里的筆停頓了一下，厭惡地皺了皺眉。

真是陰魂不散。

拿過陸奇左翻右看的那張卡紙。

‘你的微笑是理性的曙光，卻讓我的心陷入**的混亂’——趙言生**妍輕嗤一聲，首接撕成兩半，丟到一旁。

“下課堵人?！?br>
陸奇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哎了一聲，偷摸出手機開始忙活起來。

下課鈴響。

***的一班班主任李自達(dá)，外號‘老李頭’，把**妍叫到了辦公室。

**妍走之前給陸奇使了個眼色，讓他先把人帶過去。

陸奇比了個OK的手勢。

“過兩天，一中那邊要舉辦個奧賽聯(lián)誼競賽，你看你有沒有興趣報名？”

李自達(dá)吹著保溫杯口冒著的熱氣，目光透過氤氳的水霧，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妍的反應(yīng)。

**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漠：“沒興趣?！?br>
李自達(dá)“咔噠”一聲蓋上保溫杯蓋，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樣說?！?br>
“***沒什么其他的事，我先走了?！?br>
**妍禮貌性地點了下頭，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哎！

急什么？”

李自達(dá)忽然提高了聲音，“你父親給我來過電話?！?br>
**妍的身形驟然頓住，指節(jié)微微收緊。

李自達(dá)的聲音放緩了些：“你父親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參加。

雖然只是個聯(lián)誼賽，不過對你之后參加IMO還是有一定提升和幫助的?！?br>
希望？

**妍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眼底泛起淡淡地譏諷。

她有的選嗎？

從她第一次參加數(shù)學(xué)競賽開始，她的路就己經(jīng)被規(guī)劃的明明白白——省賽、國賽、IMO**，然后順理成章地進(jìn)入頂尖學(xué)府，成為**合格優(yōu)秀的繼承人，繼續(xù)完成江父不斷膨脹的野心。

**妍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時，臉上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報名表給我?！?br>
李自達(dá)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遞過去，語氣緩和：“其實你父親也是為你好...”為你好。

這句話她聽過無數(shù)遍...六歲那年，因為彈錯一個音符，她第一次被關(guān)進(jìn)黑暗的禁閉室。

她記得自己拼命地拍門，首到掌心紅腫發(fā)燙，而門外傳來的永遠(yuǎn)只是那句‘這是為你好。

’十歲第一次參加奧數(shù)競賽，因為一道填空題失誤，她捧著99分的試卷在書房外站到深夜。

胃里火燒般的饑餓感至今記憶猶新。

書房里只輕飄飄地傳來一句‘讓你記住教訓(xùn)，是為你好。

’......“***，我知道?！?br>
**妍打斷他。

接過表格，隨手從李自達(dá)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在‘?dāng)?shù)學(xué)’下方打了勾，簽上名字時筆鋒凌厲地幾乎要劃破紙面。

“又酷又颯。

小小年紀(jì)氣場倒不小。”

三班班主任蔣欽轉(zhuǎn)了下椅子，湊到李自達(dá)旁邊望著**妍的背影咂了咂嘴道：“老李還得是你有威嚴(yán)，換我，我可管不了這小祖宗。

‘’李自達(dá)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啜了口茶：“這孩子啊，太壓抑了，心里頭憋著一團(tuán)火呢?！?br>
“你們班那個趙言生呢？

怎么沒見他來拿報名表？”

李自達(dá)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轉(zhuǎn)頭問蔣欽。

蔣欽聞言也皺起眉頭：“我也正奇怪呢。

下課明明給他交代了記得來一趟?！?br>
往外看時恰好看見了自己班上的學(xué)生經(jīng)過，起身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

“江小虞！”

蔣欽喊住那個低著頭走路扎馬尾辮的女生，“你回班了看看趙言生在不在，讓他立刻來辦公室一趟?！?br>
江小虞點了點頭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轉(zhuǎn)回來：“蔣老師，趙言生好像被一班的人喊走了。”

“一班的人喊他干什么？”

蔣欽奇怪地嘟囔著，平時趙言生獨來獨往的也沒見他和誰走的近。

“行，我知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