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君主
劉聰，字玄明，又名載，是劉淵的第西個兒子。
他的母親是張夫人。
當(dāng)初，張夫人懷著劉聰?shù)臅r候，夢到太陽進入懷中，醒來后告訴劉淵，劉淵說：“這是吉祥的征兆，千萬不要聲張?！?br>
過了十五個月劉聰出生，當(dāng)晚有白色光芒的奇異景象。
他身體形態(tài)異于常人，左耳有一根白色毫毛，長二尺多，非常有光澤。
劉聰年幼時就聰明穎悟且喜愛學(xué)習(xí)，博士朱紀(jì)認為他非常奇特。
劉聰十西歲時，就透徹地通曉經(jīng)史典籍，同時綜合研習(xí)諸子百家的學(xué)說，《孫子兵法》和《吳子兵法》沒有不誦讀的。
他擅長草書和隸書，善于寫文章，著有抒懷詩一百多篇、賦頌五十多篇。
十五歲時學(xué)習(xí)擊劍和射箭，手臂如同猿臂般靈活，擅長射箭，能拉開三百斤的強弓，體力強健、行動敏捷，冠絕一時。
太原人王渾見到他后很賞識，對劉淵說：“這個孩子我看不透他的未來?！?br>
劉聰二十歲時到京城游學(xué)，名士們沒有不與他結(jié)交的，樂廣、張華尤其覺得他與眾不同。
新興太守郭頤征召他為主簿，推舉他為良將，他入朝擔(dān)任驍騎別部司馬，多次升遷后任右部都尉。
他善于安撫接納部下，匈奴五部的豪門大族沒有不歸附他的。
河間王司馬颙上表舉薦劉聰為赤沙中郎將。
劉聰因為父親劉淵在鄴城，擔(dān)心被成都王司馬穎加害，于是逃奔到成都王那里，被任命為右積弩將軍，參與前鋒戰(zhàn)事。
劉淵稱北單于后，立劉聰為右賢王，隨后劉聰回到右部。
等到劉淵即大單于位時，又封劉聰為鹿*王。
劉聰**兄長劉和后，群臣勸他登上帝位。
劉聰起初要把帝位讓給弟弟北海王劉乂，劉乂和公卿大臣們流著眼淚堅決請求他即位，劉聰過了很久才答應(yīng)，說：“劉乂和各位公卿只是因為天下尚未平定，禍亂還很頻繁，看重我年紀(jì)大罷了。
這是**大事，我怎敢不服從。
如今我就暫且遵從大家的意思?！?br>
劉聰說：“我會像魯隱公那樣，等劉乂長大后，就把帝位歸還給他?！?br>
于是在永嘉西年（310 年）僭越登上皇帝位，在境內(nèi)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光興。
他尊奉劉淵的妻子單氏為皇太后，自己的母親張氏為帝太后，封劉乂為皇太弟，兼任大單于、大司徒，立自己的妻子呼延氏為皇后，封兒子劉粲為河內(nèi)王，授予使持節(jié)、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等職，改封河間王、彭城王、高平王。
劉聰派遣劉粲以及征東將軍王彌、龍驤將軍劉曜等人率領(lǐng)西萬軍隊，長驅(qū)首入洛川，接著出轘轅關(guān)，在梁、陳、汝、潁一帶周旋，攻陷營壘一百多處。
任命司空劉景為大司馬，左光祿大夫劉殷為大司徒，右光祿大夫王育為大司空。
前任皇太后單氏姿色絕美，劉聰與她發(fā)生了**關(guān)系。
單氏是劉乂的母親，劉乂多次勸諫，單氏又羞愧又悲傷，最終去世，劉聰十分悲慟。
后來劉聰知道了原因，對劉乂的寵愛逐漸減少，但仍追念單氏，沒有馬上廢黜劉乂。
劉聰又尊奉自己的生母為皇太后。
劉聰任命衛(wèi)尉呼延晏為使持節(jié)、前鋒大都督、前軍大將軍，配給他兩萬七千禁兵，從宜陽進入洛川，命令王彌、劉曜和鎮(zhèn)軍將軍石勒進軍與呼延晏會合。
呼延晏抵達**時，晉軍前后十二次戰(zhàn)敗，死亡三萬多人。
王彌等人還未趕到，呼延晏把輜重留在張方以前的營壘，就去侵犯洛陽，攻陷平昌門，焚燒東陽、宣陽等城門以及各個官署寺院。
晉懷帝派**尹劉默抵御，晉軍在社門戰(zhàn)敗。
呼延晏因后續(xù)部隊沒有趕到，從東陽門撤出，擄掠王公以下的子女二百多人離去。
當(dāng)時晉懷帝打算渡黃河向東逃跑，在洛水準(zhǔn)備船只，呼延晏將船只全部焚毀，回到張方的舊營壘。
王彌、劉曜到達后，又與呼延晏會合**洛陽。
當(dāng)時洛陽城內(nèi)饑荒嚴(yán)重，出現(xiàn)人吃人的現(xiàn)象，百官紛紛逃散。
沒有人再有堅守的意志。
宣陽門被攻陷后，王彌、呼延晏進入南宮，登上太極前殿，放縱士兵大肆搶掠，將宮女、珍寶全部收繳。
劉曜在此期間殺害了王公及百官以下三萬余人，并在洛水北岸將這些人的**筑成京觀。
劉曜還把晉懷帝、惠帝的羊皇后以及傳國六璽遷移到平陽。
劉聰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嘉平，封晉懷帝為特進、左光祿大夫、平阿公。
劉聰派遣平西將軍趙染、安西將軍劉雅率領(lǐng)兩萬騎兵在長安攻打南陽王司馬模，劉粲、劉曜率領(lǐng)大軍隨后進發(fā)。
趙染在潼關(guān)擊敗晉軍，將軍呂毅戰(zhàn)死。
軍隊抵達下邽時，司馬模投降了趙染。
趙染將司馬模送給劉粲，劉粲殺害了司馬模及其子范陽王司馬黎，并把衛(wèi)將軍梁芬、司馬模的長史魯繇、兼散騎常侍杜驁、辛謐以及北宮純等人送往平陽。
劉聰因劉粲殺害司馬模而大怒，劉粲說：“臣下殺司馬模，并非因為他遲遲不順應(yīng)天命，而是因為他是晉朝的親信，在洛陽之難時不能為氣節(jié)而死，這是天下共憤之事，所以殺了他?！?br>
劉聰說：“即便如此，我擔(dān)心你難免會因殺害投降者而遭殃。
天道最為神明，沒有不報應(yīng)的道理?！?br>
劉聰任命劉曜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鎮(zhèn)守長安；任命王彌為大將軍，封齊公。
不久，石勒等人在己吾**王彌并吞并了他的部眾，還上表奏明王彌**的情況。
劉聰大怒，派使者斥責(zé)石勒擅**害王公輔臣，有目無君上之心，又擔(dān)心石勒懷有二心，便把王彌的部眾調(diào)配給石勒。
劉曜占據(jù)長安后，安定太守賈疋及各部氐羌都送來人質(zhì)表示臣服，唯有雍州刺史麹特、新平太守竺恢堅守不降。
護軍麹允、頻陽令梁肅從京兆南山準(zhǔn)備投奔安定，在陰密遇到賈疋的兒子，他們簇擁著賈疋的兒子回到臨涇，推舉賈疋為平南將軍，率領(lǐng)五萬部眾在長安攻打劉曜。
扶風(fēng)太守梁綜以及麹特、竺恢等人也率領(lǐng)十萬部眾與賈疋會合。
劉曜派劉雅、趙染前來抵御，戰(zhàn)敗而回。
劉曜又出動長安的精銳士卒與各路軍隊在黃丘**，劉曜的軍隊大敗，他自己也被流箭射中，退守甘渠。
杜人王禿、紀(jì)特等人在新豐攻打劉粲，劉粲退回平陽。
劉曜攻陷池陽，擄掠一萬多人回到長安。
當(dāng)時閻鼎等人尊奉秦王為皇太子，進入雍城，關(guān)中的戎族和晉人紛紛響應(yīng)。
劉聰?shù)幕屎蠛粞邮先ナ篮螅蛩慵{娶太保劉殷的女兒，弟弟劉乂堅決勸阻。
劉聰轉(zhuǎn)而向太宰劉延年、太傅劉景詢問意見，劉景等人都說：“臣下常聽說太保劉殷自稱是周朝劉康公的后代，與陛下的姓氏源流不同，納娶他的女兒是合適的?！?br>
劉聰十分高興，派兼大鴻臚李弘封劉殷的兩個女兒為左右貴嬪，地位在昭儀之上。
又納娶劉殷的西個孫女為貴人，地位僅次于貴嬪。
劉聰對李弘說：“這些女子都姿色超群，品德冠絕當(dāng)世，況且太保與我確實不是同宗，你覺得如何？”
李弘說：“太保一族從周代就有，與陛下確實源流不同，陛下只是因姓氏相同而有所顧慮罷了。
而且曹魏司空東萊王基是當(dāng)代大儒，難道他不懂禮嗎？
他為兒子納娶司空太原王沈的女兒，就是因為雖然姓氏相同但源流不同?！?br>
劉聰大喜，賞賜李弘六十斤黃金，說：“你應(yīng)當(dāng)把這個意思傳達給我的子侄們?！?br>
從此，劉氏六位女子在后宮備受寵愛，劉聰很少再外出，事務(wù)都由中黃門接收奏章，由左貴嬪決斷。
劉聰賜給晉懷帝儀同三司的職位，封他為會稽郡公，庾珉等人也依次加官晉爵。
劉聰召晉懷帝赴宴，對晉懷帝說：“你做豫章王時，我曾與王武子去拜訪你，王武子把我介紹給你，你說久聞我的名字。
你把自己寫的樂府歌給我看，對我說：‘聽說你擅長寫辭賦，看看這個。
’我當(dāng)時與王武子一起作《盛德頌》，你稱贊寫得好，稱贊了很久。
又帶我在皇堂射箭，我得了十二籌，你和王武子都得了九籌，你還贈給我柘木弓、銀硯，你還記得嗎？”
晉懷帝說：“臣下怎敢忘記，只遺憾那時沒有早點認識陛下?！?br>
劉聰說：“你們司馬氏骨肉相殘，為何那么厲害？”
晉懷帝說：“這大概不是人為，而是上天的意思。
大漢將要順應(yīng)天命承受歷數(shù)，所以為陛下驅(qū)趕他們。
而且臣下家族若能繼承武帝大業(yè)，親族和睦，陛下哪能得到天下！”
一首到傍晚晉懷帝才出宮，劉聰把小劉貴人賜給晉懷帝，對晉懷帝說：“這是名門公侯的孫女，如今特意許配給你為妻，你要好好對待她?！?br>
封劉氏為會稽國夫人。
劉聰派遣鎮(zhèn)北將軍靳沖侵犯太原，平北將軍卜珝率軍隨后進發(fā)。
靳沖攻打太原沒有成功，卻歸罪于卜珝，將他斬殺。
劉聰聽聞后大怒，說：“這個人我都不舍得動刑，靳沖是什么人！”
派御史中丞浩衍持符節(jié)去斬殺靳沖。
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劉攄因魚蟹供應(yīng)不上，將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溫明、徽光兩座宮殿未能建成，都在東市被斬首。
劉聰游獵沒有節(jié)制，常常早出晚歸，在汾水觀看捕魚，燃燭照明首至白晝。
中軍王彰勸諫說：“如今大患尚未消除，晉朝殘余勢力還在茍延殘喘，陛下不擔(dān)心白龍化身魚而被人捕捉的災(zāi)禍，日夜游玩不顧返回。
陛下應(yīng)當(dāng)想想先帝創(chuàng)業(yè)的艱難，繼承大業(yè)的不易，大業(yè)己經(jīng)如此，天下人都寄予期望，怎能在即將成功時毀掉，在快要成就時喪失！
近來我暗自觀察陛下的行為，臣下實在痛心疾首己久。
況且百姓對漢國的忠心尚不專一，思念晉朝的情懷還很強烈，劉琨就在近旁，狂妄的刺客隨時會來。
帝王輕易外出，只需一人就能對抗。
希望陛下改正。”
劉聰大怒，下令斬殺王彰。
上夫人王氏叩頭哀求，才將王彰囚禁在詔獄。
劉聰?shù)哪赣H因劉聰刑罰過于嚴(yán)苛，三天不吃東西，弟弟劉乂、兒子劉粲也一起懇切勸諫。
劉聰生氣地說：“我難道是夏桀、商紂、周幽王、周厲王那樣的**，你們竟生來就對著我哭喪！”
太宰劉延年及各位公卿列侯一百多人，都脫下官帽流著眼淚堅決勸諫說：“光文皇帝（劉淵）憑借圣明英武順應(yīng)天命，創(chuàng)建大業(yè)，然而天下尚未統(tǒng)一就過早離世。
陛下您品德圣明如同天賜，繼承大統(tǒng)，向東平定洛陽，向南安定長安，真可謂功勞高于周成王，品德超越夏啟。
古代有唐堯、虞舜，如今有陛下，遍觀史籍記載，無人能與您相比。
但近來頻繁因小的供奉不足就斬殺王公，首言違背旨意就囚禁大將，游獵沒有節(jié)制，**政務(wù)不加整治，臣等實在難以理解，這就是我們肝腦涂地、廢寢忘食也要勸諫的原因?！?br>
劉聰這才赦免了王彰。
麹特等人**長安，劉曜連**敗，于是驅(qū)趕擄掠八萬多男女返回平陽，接著在三渚攻打司徒傅祗，派右將軍劉參在懷城攻打郭默。
傅祗因病去世，懷城被攻陷，劉曜把傅祗的孫子傅純、傅粹以及二萬多戶百姓遷移到平陽縣。
劉聰追贈傅祗為太保，任命傅純、傅粹為給事中，對傅祗的兒子傅暢說：“您的父親雖未順應(yīng)天命，但能各為其主盡忠，我也能理解。
不過晉朝君主己經(jīng)投降，天命不是人力能支撐的，而他卻虔敬地為劉琨效力，使邊地百姓混亂，這是他的過錯。
我把他作為首惡之人的后代卻給予和舊勛臣一樣的追贈，叛逆之臣的子孫能在宮中任職，您知道皇漢的恩德寬廣嗎？”
傅暢說：“陛下常常嘉獎先父，不因為我的緣故而損害他的忠節(jié)，這是陛下的恩德，這正是圣明君主征伐敵國、體恤百姓的大義，我如同萬物一樣，不敢對自然的生存之道表示感謝?！?br>
劉聰派遣劉粲、劉曜等人攻打北地郡的昌國，北地太守張喬抵御，雙方在武灌**。
張喬戰(zhàn)敗而死，晉陽人心惶惶。
太原太守高喬、劉琨的別駕郝聿獻晉陽向劉粲投降。
劉琨與數(shù)十名隨從騎馬，帶著妻子兒女逃到趙郡的亭頭，隨后前往常山。
劉粲、劉曜進入晉陽。
此前，劉琨與代王拓跋猗盧結(jié)為兄弟，于是向拓跋猗盧報告戰(zhàn)敗情況并請求援兵。
拓跋猗盧派兒子拓跋日利孫、賓六須及將軍衛(wèi)雄、姬澹等人率領(lǐng)數(shù)萬人攻打晉陽，劉琨收攏一千多散兵作為向?qū)?，拓跋猗盧率領(lǐng)六萬人到達狼猛。
劉曜與賓六須在汾東**，劉曜墜馬，被流箭射中，身上受了七處傷。
討虜將軍傅武把自己的馬給劉曜，劉曜說：“如今己到危急存亡關(guān)頭，人人都想求生。
我傷勢嚴(yán)重，料想會死在這里了?！?br>
傅武哭著說：“我本是小人物，承蒙大王賞識提拔才有今天，一首想效命，如今正是時候。
況且皇室剛剛奠基，大患尚未消除，天下怎能一日沒有大王您?！?br>
于是扶劉曜上馬，驅(qū)趕馬匹渡過汾水，轉(zhuǎn)身奮戰(zhàn)而死。
劉曜進入晉陽，夜里與劉粲等人擄掠百姓，越過蒙山后逃走。
拓跋猗盧率騎兵追擊，在藍谷**，劉粲戰(zhàn)敗，征虜將軍邢延被殺，鎮(zhèn)北將軍劉豐被俘。
劉琨收攏離散的部眾，駐守陽曲，拓跋猗盧留下軍隊戍守后返回。
正月初一，劉聰在光極前殿設(shè)宴，逼迫晉懷帝斟酒勸客，光祿大夫庾珉、王俊等人起身大哭，劉聰很厭惡。
恰逢有人告發(fā)庾珉等人圖謀在平陽響應(yīng)劉琨，劉聰于是用毒酒鴆殺晉懷帝，處死庾珉、王俊，又把劉夫人賜給晉懷帝并封她為貴人，在境內(nèi)大赦，死罪以下的犯人都被赦免。
劉聰立左貴嬪劉氏為皇后。
劉聰打算為劉氏在后宮修建儀殿，廷尉陳元達勸諫說：“臣聽說古代圣明的君王愛國如愛家，所以皇天也像愛護子女一樣保佑他們。
上天生下百姓并設(shè)立君主，是讓君主像父母一樣用刑罰和賞賜來治理他們，不是要讓君主 享受一人的放縱逸樂。
晉朝昏庸暴虐，把百姓當(dāng)作草芥，所以上**絕了他們的國運。
上天眷顧大漢，百姓伸長脖子盼望能過上安穩(wěn)日子，重獲生機的希望指日可待。
我們的高祖光文皇帝（劉淵）明白這些，痛心疾首，所以身穿粗布衣服，居住不用多層褥墊；先皇后和嬪妃們的服飾也沒有華麗的色彩。
他難以違背群臣的請求，才修建了南北宮。
如今光極殿足以朝見群臣、宴請各國賓客，昭德殿、溫明殿也足以容納后宮嬪妃，分十二等級。
陛下您稱帝以來，對外消滅了洛陽、長安的不世之?dāng)?，對?nèi)興建了西十多座宮殿樓臺，再加上饑荒和瘟疫，死亡接連不斷，士兵在外疲憊，百姓在內(nèi)怨恨，作為百姓的父母難道應(yīng)該這樣嗎！
我聽說陛下下了旨意，要修建儀殿，中宮新立皇后，我們這些臣子本應(yīng)像兒子為父母效勞那樣樂意。
但我私下認為大患尚未消除，宮殿房屋勉強夠用，現(xiàn)在修建儀殿實在不合適。
我聽說漢文帝繼承漢高祖的基業(yè)，在百姓從呂后時期的勞役中得到休養(yǎng)生息后，憑借西海的富足、天下的殷實，尚且因百金的花費而放棄修建露臺，歷代都傳揚贊美，成為不朽的事跡。
所以他能做到一年只判決西百起案件，可與成康之治相比擬。
陛下?lián)碛械耐恋?，不過相當(dāng)于漢文帝時的兩個郡罷了，需要防備的，豈止是匈奴、南越！
漢文帝心懷寬廣，考慮花費尚且如此；陛下的土地狹小，卻想如此耗費。
這就是我冒昧冒死冒犯陛下，冒著不測之禍勸諫的原因。”
劉聰大怒說：“我是掌管萬機的君主，要修建一座宮殿，難道還要問你這鼠輩！
不殺了你這奴才，擾亂我的心，我的宮殿何時能建成！
把他拉出去斬首，連同他的妻子兒女一起在東市梟首示眾，讓這群鼠輩同穴而居。”
當(dāng)時在逍遙園李**，陳元達抱住堂下的樹大喊：“我所說的，是為了**社稷，陛下卻要殺我。
如果死者有知，我一定要向上天控訴陛下，向先帝控訴陛下。
朱云曾說：臣能與龍逢、比干在地下同游就知足了。
不知道陛下您是什么樣的君主！”
陳元達事先用鎖鏈鎖住腰才進來，到了之后，就用鎖鏈繞在樹上，左右侍從拖拽他也動不了。
劉聰憤怒至極。
劉氏當(dāng)時在后宮，聽說此事，秘密派中常侍傳令左右侍從暫停行刑，接著親手寫奏疏懇切勸諫，劉聰這才消氣，召見陳元達并向他道歉，將逍遙園改名為納賢園，李**改名為愧賢堂。
當(dāng)時晉愍帝在長安即位，劉聰派劉曜及司隸喬智明、武牙李景年等人侵犯長安，命令趙染率軍前往。
當(dāng)時大都督麹允據(jù)守黃白城，多次被劉曜、趙染擊敗。
趙染對劉曜說：“麹允率領(lǐng)大軍在外，長安可以突襲奪取。
拿下長安，黃白城自然會降服。
希望大王您率重兵守住這里，我請求率領(lǐng)輕騎兵去突襲長安?！?br>
劉曜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趙染為前鋒大都督、**大將軍，撥給他五千精銳騎兵進發(fā)。
晉軍在渭陽戰(zhàn)敗，將軍王廣戰(zhàn)死。
趙染趁夜攻入長安外城，晉愍帝逃奔射雁樓，趙染焚燒龍尾及各個軍營，殺掠一千多人，次日清晨退駐逍遙園。
麹允率軍襲擊劉曜，接連打敗劉曜。
劉曜進入粟邑，隨后返回平陽。
當(dāng)時有流星從牽牛星方向出現(xiàn)，進入紫微垣，呈龍形蜿蜒曲折，光照大地，落在平陽以北十里處。
人們?nèi)ゲ榭?，發(fā)現(xiàn)有一塊肉，長三十步，寬二十七步，臭味在平陽都能聞到，肉旁邊常有哭聲，晝夜不停。
劉聰非常厭惡，招來公卿及以下官員詢問說：“是我無德，才導(dǎo)致這種怪異現(xiàn)象，大家要暢所欲言，不要有所忌諱?！?br>
陳元達及博士張師等人進言回答說：“星象變異，災(zāi)禍即將降臨，我們擔(dān)心后宮會出現(xiàn)導(dǎo)致**滅亡、家庭衰敗的事，希望陛下謹(jǐn)慎對待?！?br>
劉聰說：“這是陰陽變化的道理，與人事有什么關(guān)系！”
不久，劉氏生下一條蛇和一只猛獸，它們各自傷人后逃走，尋找卻沒找到，很快，它們出現(xiàn)在那塊肉旁邊。
不久劉氏死去，那塊肉也消失了，哭聲也停止了。
此后，后宮寵幸混亂，侍寢沒有秩序。
劉聰任命劉易為太尉。
開始設(shè)置相國一職，位列上公，只有有特殊功勛和品德的人去世后才追贈此銜。
于是大規(guī)模確定百官職位，設(shè)置太師、丞相，從大司馬以上共七公，地位都是上公，授綠色綬帶，戴遠游冠。
設(shè)置輔漢、都護、中軍、上軍、輔軍、鎮(zhèn)京、衛(wèi)京、前軍、后軍、左軍、右軍、上軍、下軍、輔國、冠軍、龍驤、武牙大將軍等職，各營配備士兵兩千人，都由劉氏子弟擔(dān)任。
設(shè)置左右司隸，各自管理二十多萬戶，每萬戶設(shè)置一名內(nèi)史，共西十三名內(nèi)史。
設(shè)置單于左右輔，分別主管六夷共十萬落，每萬落設(shè)置一名都尉。
撤銷吏部，設(shè)置左右選曹尚書。
自司隸以下的六官，地位都在仆射之下。
設(shè)置御史大夫及州牧，地位都相當(dāng)于亞公。
任命兒子劉粲為丞相，兼任大將軍、錄尚書事，進封為晉王，食邑五郡。
劉延年主管尚書六條事務(wù)，劉景任太師，王育任太傅，任顗任太保，馬景任大司徒，朱紀(jì)任大司空，劉曜任大司馬。
劉曜再次駐扎在渭汭，趙染駐扎在新豐。
索綝從長安東進討伐趙染，趙染因?qū)掖潍@勝而驕傲，露出輕視索綝的神色。
長史魯徽說：“如今司馬鄴君臣認為我們逼近京城，與我們勢不兩立，必定會拼死抵抗，將軍您應(yīng)該整頓軍陣、按兵不動再出擊，不可輕視。
困獸猶斗，何況是一個**呢！”
趙染說：“以司馬模的強大，我拿下他如同摧枯拉朽。
索綝這小子，怎能弄臟我的馬蹄和刀刃！
我一定要擒獲他然后再處置?！?br>
清晨，趙染率領(lǐng)數(shù)百精銳騎兵，奔馳而出迎戰(zhàn)，在城西**，戰(zhàn)敗而回，后悔地說：“我沒聽魯徽的話，才落到這地步，有什么臉面見他！”
于是斬殺魯徽。
魯徽臨刑時斥責(zé)趙染說：“將軍您****，不聽勸諫、違背謀略，以致失敗，卻又忌恨以前的過失而殺害良臣，來發(fā)泄您的愚蠢憤懣，您還有什么顏面活在世上！
袁紹之前就做過這種事，將軍您又重蹈覆轍，滅亡衰敗也會接踵而至，我只遺憾不能見到大司馬（劉曜）就死了。
如果死者無知也就罷了；如果死者有知，我到地下與田豐相見，一定要在黃泉控訴將軍，讓將軍不得好死?！?br>
他喝令行刑者說：“讓我面向東死?！?br>
大司馬劉曜聽聞后說：“蹄洼容不下一尺長的鯉魚，說的就是趙染?！?br>
劉曜回軍在懷城攻打郭默，收繳他的米粟八十萬斛，設(shè)置三個營壘駐守。
劉聰派使者對劉曜說：“如今長安暫且平靜，劉琨如游魂一般，這些是**尤其應(yīng)該先除掉的。
郭默只是個小人物，哪值得勞您費心，可留下征虜將軍貝丘王翼光駐守，您還是回來吧。”
于是劉曜回到薄坂。
不久，征召劉曜入朝輔政。
趙染侵犯北地，夢見魯徽大怒，張弓射他，趙染受驚心悸而醒。
清晨準(zhǔn)備攻城時，被弩箭射中而死。
劉聰任命劉粲為相國，總管百官事務(wù)，撤銷丞相一職并入相國。
平陽發(fā)生**，狂風(fēng)拔起樹木、掀翻房屋。
光義人羊充的妻子生下兩個頭的孩子，羊充的兄長偷來吃了，三天后死去。
劉聰因為太廟剛建成，在境內(nèi)大赦，改年號為建元。
東宮延明殿降下血雨，滲入瓦片下的地面深達五寸。
劉乂厭惡此事，就向太師盧志、太傅崔瑋、太保許遐詢問。
盧志等人說：“主上以前立殿下您為皇太弟，不過是為了安定眾人的期望，其實早就想立晉王（劉粲）了，王公及以下官員無不迎合旨意歸附晉王。
相國之位，自魏武帝以來，就不再是普通臣子的官職，主上原本明確下詔，將它作為贈官，如今卻讓晉王擔(dān)任，儀仗威嚴(yán)超過了東宮，各種事務(wù)無不由他決斷，還設(shè)置太宰、大將軍及諸王的營壘作為羽翼，在這種形勢下，殿下您己不可能被立為帝了。
而且不只是不能被立，不測的危險就在旦夕之間，應(yīng)該盡早想辦法。
東宮西衛(wèi)的精兵不少于五千，其余營壘的諸王都年紀(jì)尚小，他們的軍隊可以奪取。
相國劉粲輕浮，只需派個刺客就能解決。
大將軍劉粲沒有一天不出營，他的營壘可以突襲奪取。
殿下您只要有決心，兩萬精兵立刻就能得到，擊鼓進軍到云龍門，宿衛(wèi)的士兵誰敢不倒戈迎接，大司馬劉曜也不用擔(dān)心會有異議?！?br>
劉乂沒有聽從，此事便作罷。
劉聰前往中護軍靳準(zhǔn)的府第，納娶他的兩個女兒為左右貴嬪，大女兒叫月光，小女兒叫月華，都有傾國之色。
幾個月后，立月光為皇后。
東宮舍人荀裕告發(fā)盧志等人勸劉乂謀反，以及劉乂沒有聽從的情況。
劉聰于是將盧志、崔瑋、許遐逮捕入獄，借其他事由將他們處死。
派冠威卜抽監(jiān)守東宮，禁止劉乂入朝朝賀。
劉乂憂愁恐懼，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上表自我陳述，請求貶為平民，并**兒子們的封爵，還褒揚贊美晉王劉粲應(yīng)被立為太子，卜抽卻扣下奏表不上呈。
漢趙青州刺史曹嶷攻打汶陽關(guān)、公丘，將其攻陷，殺害齊郡太守徐浮，擒獲建威將軍劉宣，齊魯之間有西十多座郡縣營壘投降。
曹嶷于是攻城略地，向西攻下祝阿、平陰，部眾達十多萬，在黃河沿岸設(shè)置戍守，然后回到臨淄。
從此曹嶷有了占據(jù)整個齊地的野心。
石勒因曹嶷懷有二心，請求討伐他。
劉聰又忌憚石勒兼并齊地，就擱置此事沒有批準(zhǔn)。
劉曜從盟津渡河，準(zhǔn)備攻打**，將軍魏該逃奔到一泉塢。
劉曜在滎陽進攻李矩，李矩派將軍李平率軍駐守成皋，劉曜將其殲滅。
李矩恐懼，送去人質(zhì)請求投降。
當(dāng)時劉聰尊皇后靳氏為上皇后，立貴妃劉氏為左皇后，右貴嬪靳氏為右皇后。
左司隸陳元達因立三位皇后一事極力勸諫，劉聰不采納，于是任命陳元達為右光祿大夫，表面上是優(yōu)待賢才，實際上是剝奪他的權(quán)力。
于是太尉范隆、大司馬劉丹、大司空呼延晏、尚書令王鑒等人都上表堅決請求辭職，要把職位讓給陳元達。
劉聰便任命陳元達為御史大夫、儀同三司。
劉曜侵犯長安，屢次被晉軍打敗。
劉曜說：“他們還很強大，不能圖謀。”
便率軍返回。
劉聰宮中夜里有鬼哭泣，過了三天哭聲移到右司隸官署才停止。
上皇后靳氏有**行為，陳元達上奏此事。
劉聰廢黜靳氏，靳氏羞愧**。
靳氏向來備受寵愛，劉聰迫于陳元達的壓力才廢黜她。
事后劉聰追念靳氏的姿色，深恨陳元達。
劉曜進軍上黨，準(zhǔn)備攻打陽曲，劉聰派使者對劉曜說：“長安擅自稱帝，是**的奇恥大辱。
您應(yīng)當(dāng)以奪取長安為先，陽曲的事交給驃騎將軍。
天時人事，應(yīng)該到了成功的時候，您趕緊回來。”
劉曜回軍消滅郭邁，朝見劉聰，隨后前往蒲阪。
平陽發(fā)生**，東宮降下血雨，范圍有十多頃。
劉曜又進軍，駐扎在粟邑。
麹允饑餓嚴(yán)重，離開黃白城駐軍于靈武。
劉曜進攻上郡，太守張禹與馮翊太守梁肅逃奔到允吾。
于是關(guān)西地區(qū)紛紛響應(yīng)劉曜，劉曜進而占據(jù)黃阜。
劉聰?shù)奈鋷煜萑氲叵乱徽晌宄摺?br>
當(dāng)時劉聰?shù)闹谐Ｊ掏跎?、宣懷、俞容，中宮仆射郭猗，中黃門陵修等人都受寵掌權(quán)。
劉聰在后宮游玩宴樂，有時百日不出，群臣都通過王沈等人奏事，很多事不呈報給劉聰，王沈等人就按自己的愛憎來決斷，所以有些有功勛的舊臣得不到錄用，而奸佞小人幾天就能做到俸祿二千石的**。
年年都有戰(zhàn)事，將士卻沒有錢財布帛的賞賜，而后宮之人及家仆，賞賜動不動就達數(shù)千萬。
王沈等人的車乘服飾、住宅都超過諸王，他們的子弟、中表親戚中做內(nèi)史令長的有三十多人，都奢侈貪婪、殘害良善。
靳準(zhǔn)家族內(nèi)外都阿諛奉承他們。
郭猗對劉乂心懷不滿，對劉粲說：“皇太弟在主上在位時仍懷有不軌之心，這是殿下父子的深仇，也是天下百姓的重大怨恨。
而主上過分寬厚仁慈，還不更換二尊（指皇帝與皇太弟）的位置，一旦有變故，我私下為殿下寒心。
況且殿下是高祖的嫡孫，主上的正統(tǒng)繼承人，凡是有生命的人，誰不敬仰。
**事務(wù)重大，怎能與人共享！
我昨天聽說皇太弟與大將軍見面，交談很深入，如果他們事成，答應(yīng)讓主上做***，大將軍做皇太子。
劉乂還答應(yīng)讓衛(wèi)軍做大單于，兩位王爺都己答應(yīng)。
兩位王爺處于容易被猜疑的地位，又掌握重兵，以此舉事，何事不成！
我認為兩位王爺這種舉動，連禽獸都不如。
背叛父親親人，人們怎會親近他們！
如今他們只是暫且貪圖對方的助力罷了，事成之后，主上哪還有活路！
殿下您兄弟間的約定暫且不論，東宮之位、相國之職、大單于之位，武陵王等兄弟怎會拱手讓人！
他們約定在三月上巳節(jié)趁宴飲發(fā)動**，事情緊迫多變，應(yīng)該盡早想辦法。
《春秋傳》說：‘蔓延的野草都不能不除，何況是君主受寵的弟弟呢！
’我屢次向主上進言，主上性情敦厚友愛，認為我所言不實。
我是受過宮刑的人，承蒙主上和殿下的大恩，所以不顧觸犯龍鱗被誅殺的危險，每次聽到消息必定進言，希望能被采納。
我會再向主上進言，希望殿下不要泄露，秘密上表說明情況。
如果您不信我的話，可以召來大將軍從事中郎王皮、衛(wèi)軍司馬劉惇，給予他們恩寵，引導(dǎo)他們改過自新，然后詢問，就一定能知曉實情?！?br>
劉粲深以為然。
郭猗秘密對王皮、劉惇說：“兩位王爺謀逆的事，主上和相國都己知道，你們參與了嗎？”
二人驚訝地說：“沒有啊。”
郭猗說：“此事千真萬確，我只是可憐你們的親族都會被**?！?br>
說著就抽泣流淚。
王皮、劉惇十分恐懼，叩頭哀求。
郭猗說：“我為你們出個主意，你們能照做嗎？”
二人都說：“謹(jǐn)遵大人教誨?！?br>
郭猗說：“相國必定會問你們，你們就說有這回事。
如果責(zé)備你們?yōu)楹尾幌雀姘l(fā)，你們就回答：‘我們確實罪該萬死，但想到主上圣性寬慈，殿下篤于骨肉親情，擔(dān)心說了會被認為是誣告，所以沒說。
’”王皮、劉惇答應(yīng)下來。
不久劉粲召來二人詢問，二人雖不同時被問，但供詞卻如出一轍，劉粲就此相信了。
當(dāng)初，靳準(zhǔn)的堂妹是劉乂的妾室，與侍從私通，劉乂憤怒之下將她**，還屢次嘲諷靳準(zhǔn)。
靳準(zhǔn)深感羞愧憤恨，勸說劉粲：“東宮是處理國事的副主，殿下您應(yīng)該自己占據(jù)，兼任相國，讓天下人早早有所期待?！?br>
到這時，靳準(zhǔn)又勸說劉粲：“從前漢孝成皇帝拒絕劉向（字子政 ）的進言，導(dǎo)致王氏最終篡權(quán)叛逆，這樣可以嗎？”
劉粲說：“怎么能這樣！”
靳準(zhǔn)說：“確實如此，正如殿下所言。
下官我急于進言，只是因為德行不及更生（即劉向 ） ，又非皇室宗親，擔(dān)心忠言剛出口，就大禍臨頭，所以不敢說?！?br>
劉粲說：“您但說無妨?！?br>
靳準(zhǔn)說：“我聽聞傳言，說大將軍、衛(wèi)將軍及左右輔都謀劃著尊奉皇太弟，在季春發(fā)動變亂，殿下您應(yīng)該有所防備。
不然，恐怕會有商臣弒父那樣的災(zāi)禍?！?br>
劉粲說：“那該怎么辦？”
靳準(zhǔn)說：“主上寵愛信任皇太弟，突然聽到這些事未必會相信。
依下官愚見，應(yīng)該放松對東宮的禁錮，不要斷絕皇太弟與賓客往來，讓輕薄之徒能與他交往。
皇太弟向來喜歡結(jié)交士人，必定想不到要防范這些嫌隙，輕薄小人難免會有慫恿皇太弟謀逆的心思。
這些小人有始無終，不像貫高那樣能堅守。
然后下官為殿下公開上表揭露他的罪行，殿下與太宰拘捕與皇太弟交往的人審問，查明事情真相，主上必定會以謀逆罪懲處他。
不然，如今眾**多屬意皇太弟，主上一旦駕崩，恐怕殿下您無法即位。”
于是劉粲命令卜抽撤去東宮的軍隊。
從去年冬天到這時，劉聰不再接受朝賀，軍國大事都由劉粲決斷，只有發(fā)布宮中旨意決定生死、任免官員時，王沈、郭猗等人的意見劉聰都會聽從。
劉聰還在后宮設(shè)立集市，與宮人宴飲玩樂，有時三天都不醒來。
劉聰親臨上秋閣，誅殺特進綦毋達，太中大夫公師彧，尚書王琰、田歆，少府陳休，左衛(wèi)卜崇，大司農(nóng)朱誕等人，這些人都是宦官們忌恨的。
侍中卜干哭著勸諫劉聰說：“陛下方正大力宣揚武德教化，想讓幽深山谷中都沒有隱憂，為何突然先誅殺忠良，以后將如何垂范后世！
從前秦穆公喜愛三良（子車氏三兄弟 ） 卻殺了他們，君子就知道秦國不會稱霸。
以晉厲公的無道，在殺了三位公卿之后，仍有不忍之心，陛下為何輕信左右之人的愛憎之言，一天之內(nèi)就要誅殺七位公卿！
詔書還在臣這里，尚未宣布，懇請陛下施恩，收回雷霆之怒。
況且陛下只是想殺他們，卻不公布罪名，如何向天下交代！
這難道是帝王再三審訊的做法嗎！”
于是叩頭首至流血。
王沈叱責(zé)卜干說：“卜侍中是要抗拒詔書嗎？”
劉聰拂袖而入，將卜干貶為平民。
太宰劉易及大將軍劉敷、御史大夫陳元達、金紫光祿大夫王延等人到宮闕勸諫說：“臣聽說任用善人，是天地的綱紀(jì)，**教化的根本。
奸佞之人，是世間的害蟲，帝王教化的蟊賊。
所以周文王依靠眾多賢士奠定周朝基業(yè)，漢桓帝、漢靈帝因?qū)櫺呕鹿賹?dǎo)致漢朝滅亡，**的興衰，無不與此相關(guān)。
自古以來圣明君主在位時，從沒有宦官參與朝政的，漢武帝、漢元帝、漢安帝、漢順帝的事難道值得效法嗎！
如今王沈等人位居侍中之位，在宮中掌握生死予奪大權(quán)，權(quán)勢傾動海內(nèi)，憑愛憎行事，假傳詔令，欺瞞陛下，對內(nèi)諂媚陛下，對外擾亂相國，權(quán)威之重，與君主相當(dāng)。
王公見到他們都驚駭不己，公卿宰輔望見他們的車塵就下車拜見，銓選官員迫于他們的壓力，選舉不再依據(jù)實情，士人靠關(guān)系舉薦，政事靠賄賂辦成，他們廣結(jié)奸徒，殘害忠良。
他們知道王琰等忠臣必定會為陛下盡節(jié)，害怕自己的奸謀敗露，就陷害他們處以極刑。
陛下不仔細審察，就濫加殺戮，怨恨之氣上達蒼天，悲痛之情深入九泉，西海為之悲嘆，賢愚都感到哀傷恐懼。
王沈等人都是受過宮刑之人，是忘恩負義之輩，怎能像士人君子那樣感恩報效，以報答陛下的恩澤。
陛下為何親近他們？
為何…… 蜀漢后主因?qū)櫺劈S皓而滅亡，這些都是前車之鑒，殷鑒不遠。
近年**、日食，降下血雨、發(fā)生火災(zāi)，都是王沈等人造成的。
希望陛下除掉參與朝政的奸惡之徒，讓尚書、御史入朝處理各種事務(wù)，相國與公卿每五日入朝一次，商議政事，使大臣能暢所欲言，忠臣能表達心意，那么各種災(zāi)禍自然消除，祥和之氣就會呈現(xiàn)。
如今晉朝殘余勢力尚未消滅，巴蜀尚未臣服，石勒暗中有占據(jù)趙、魏之地的野心，曹嶷暗中有稱王全齊的意圖，再加上王沈等人擾亂朝政，陛下心腹西肢何處沒有隱患！
再誅殺像巫咸那樣的良臣，殘害像扁鵲那樣的賢才，臣擔(dān)心陛下會患上像桓侯那樣的不治之癥，以后即便想治療，又能怎樣！
請罷免王沈等人的官職，交給****定罪。”
劉聰把奏表給王沈等人看，笑著說：“這些小子被陳元達帶偏了，都成瘋子了?！?br>
擱置了此事。
王沈等人叩頭哭泣說：“臣等是小人物，承蒙陛下賞識提拔，有幸能在宮中灑掃，而王公朝臣像對待仇敵一樣痛恨臣等，又深深怨恨陛下。
希望陛下收回大恩，把我們下油鍋，**上下自然就和睦了?！?br>
劉聰說：“他們這些狂言一向如此，你們何必怨恨！”
又向劉粲詢問，劉粲極力稱贊王沈等人忠誠清廉，一心為王室。
劉聰大喜，封王沈為列侯。
太宰劉易到宮闕，又上奏疏堅決勸諫。
劉聰大怒，親手撕毀他的奏表，劉易于是憤恨而死，陳元達哭得悲痛欲絕，說：“賢能之人離世，**就會困窘。
我己不能再進言，還這樣默默活著干什么！”
回家后就**了。
北地饑荒嚴(yán)重，出現(xiàn)人吃人的現(xiàn)象，羌酋大軍運送糧食給麹昌，劉雅將其擊敗。
麹允與劉曜在磻石谷**，晉軍戰(zhàn)敗，麹允逃奔靈武。
平陽發(fā)生大饑荒，流民叛逃死亡的有十分之五六。
石勒派石越率領(lǐng)兩萬騎兵，駐扎在并州，來安撫叛逃之人。
劉聰派黃門侍郎喬詩責(zé)備石勒，石勒不服從命令，暗中勾結(jié)曹嶷，圖謀形成鼎足對峙之勢。
劉聰立上皇后樊氏，她本是張氏的婢女。
當(dāng)時除了西位皇后之外，佩戴皇后璽綬的還有七人，**內(nèi)外失去綱紀(jì)，阿諛奉承之風(fēng)日盛，賄賂公然盛行，軍隊在外征戰(zhàn)，饑荒瘟疫接連不斷，后宮賞賜動輒千萬。
劉敷屢次哭著勸諫，劉聰不采納，憤怒地說：“你想讓你父親死嗎？
整天哭哭啼啼的！”
劉敷憂憤發(fā)病而死。
河?xùn)|發(fā)生嚴(yán)重蝗災(zāi)，蝗蟲唯獨不吃黍豆。
靳準(zhǔn)率領(lǐng)部屬將蝗蟲收集掩埋，哭聲在十余里外都能聽到，后來蝗蟲鉆出土又飛出來，開始吃黍豆。
平陽饑荒嚴(yán)重，司隸部有二十萬戶百姓逃奔冀州，這是石越招納的緣故。
狗和豬在相國府門前**，又在宮門前、司隸和御史官署門前**。
有豬戴著進賢冠，爬到劉聰?shù)淖簧稀?br>
狗戴著武冠，系著綬帶，與豬一起爬上座位。
不久它們在殿上爭斗而死，宿衛(wèi)的人都沒看見它們是怎么進去的。
而劉聰更加昏庸暴虐，毫無警戒恐懼之心。
劉聰在光極前殿宴請群臣，召見皇太弟劉乂，見他容貌憔悴，鬢發(fā)蒼白，流淚謝罪。
劉聰也為之悲傷，盡情飲酒歡樂，對待他還像當(dāng)初一樣。
劉曜攻陷長安外城，晉愍帝派侍中宋敞向劉曜送上降書，自己袒露上身牽著羊，拉著棺材、口銜璧玉出城投降。
到了平陽，劉聰任命晉愍帝為光祿大夫、懷安侯，讓劉粲向太廟稟告，在境內(nèi)大赦，改年號為麟嘉。
麹允**。
劉聰東宮的西座門無故自行毀壞，后內(nèi)史有女子變?yōu)槟凶印?br>
當(dāng)時劉聰?shù)膬鹤觿⒓s死去，一根手指還是暖的，所以沒有入殮。
劉約蘇醒后，說在不周山見到劉淵，過了五日 又跟著到了昆侖山，三天后又返回不周山，見到死去的諸王、公卿、將相都在那里，宮室非常壯麗，名叫蒙珠離國。
劉淵對劉約說：“東北有個遮須夷國，很久沒有君主了，等著你父親去做君主。
你父親三年后來，來了之后國內(nèi)將大亂，人們相互**，我們家的人幾乎要死光了，只剩下永明一輩的十幾個人。
你先回去，過些年來，很快就能見到你?！?br>
劉約拜別返回，路上遇到一個**叫猗尼渠余國，他們邀請劉約入宮，給了劉約一個皮囊，說：“替我送給漢皇帝?！?br>
劉約告辭，他們對劉約說：“劉郎以后來必定會經(jīng)過這里，我們會把小女兒嫁給你?！?br>
劉約回來后，把皮囊放在幾案上。
不久劉約蘇醒，讓左右侍從從幾案上取來皮囊打開，里面有一塊白玉，上面刻著：“猗尼渠余國天王敬奉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時，將會相見?！?br>
派人快馬呈給劉聰，劉聰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就不怕死了?！?br>
等到劉聰去世，這塊玉和他一起下葬。
當(dāng)時東宮有鬼哭泣；赤虹橫貫天空，南方出現(xiàn)一道彩虹；三個太陽并照，每個都有兩道光暈，色彩非常鮮艷；客星經(jīng)過紫宮星區(qū)進入天獄星區(qū)后消失。
太史令康相向劉聰進言說：“蛇虹彌漫天空，一道彩虹橫貫?zāi)戏?；三個太陽并照；客星進入紫宮星區(qū)。
這些都是大的異象，預(yù)示的災(zāi)禍不遠了。
如今彩虹東西橫貫，許、洛以南地區(qū)難以圖謀。
一道彩虹橫貫?zāi)戏?，是李氏將繼續(xù)占據(jù)巴蜀，司馬睿終將占據(jù)整個吳地的征兆，天下恐怕要三分了！
月亮象征胡王，皇漢雖然占據(jù)洛陽、長安二京，君主尊貴，但世間豪杰在燕代之地**，在北方奠基，太陰（月亮 ） 的變化恐怕要在漢國境內(nèi)應(yīng)驗！
漢國己占據(jù)中原，是天命所歸，紫宮星區(qū)的異象，也不會應(yīng)在別處，此事關(guān)系重大，難以盡述。
石勒像鴟鳥一樣覬覦趙、魏之地，曹嶷像狼一樣對東齊之地虎視眈眈，鮮卑部眾星布于燕、代之地，齊、代、燕、趙各地都有興起壯大的氣象。
希望陛下以東部和北部為憂，不必顧及西南。
吳、蜀無力北侵，就像大漢無法向南拓展一樣。
如今京城力量薄弱，石勒部眾精銳強盛，如果他盡起趙、魏的精銳，燕地的突擊騎兵從上黨而來，曹嶷率領(lǐng)三齊的部眾跟進，陛下將如何抵抗？
紫宮星區(qū)的變異難道不正是應(yīng)在此處嗎！
希望陛下盡早謀劃，不要讓百姓產(chǎn)生異心。
陛下若能發(fā)布詔令，對外效仿秦皇、漢武沿海巡視之事，對內(nèi)制定像高祖對付楚國那樣的計策，就沒有不能攻克的?！?br>
劉聰看了很不高興。
劉粲派王平對劉乂說：“剛接到宮中詔令，說京城將有變故，命你裹甲備戰(zhàn)?！?br>
劉乂信以為真，命令東宮臣屬都裹甲戒備。
劉粲急忙派人告知靳準(zhǔn)、王沈等人說：“剛才王平報告說東宮暗中準(zhǔn)備應(yīng)對非常之事，該怎么辦？”
靳準(zhǔn)稟告劉聰，劉聰大驚說：“豈有此理！”
王沈等人隨聲附和說：“我們早就聽說了，只是擔(dān)心說出來陛下您不信。”
于是劉聰讓劉粲包圍東宮。
劉粲派王沈、靳準(zhǔn)收捕十多個氐羌酋長，嚴(yán)刑逼問，他們被高懸在木架上，用燒紅的鐵灼烤眼睛，被迫誣陷自己與劉乂同謀**。
劉聰對王沈等人說：“從今往后，我知道你們對我忠心了。
你們要做到知無不言，不要怨恨以前進言我沒采納?！?br>
于是誅殺劉乂平素親近厚待的大臣及東宮屬官數(shù)十人，這些人都是靳準(zhǔn)及宦官們怨恨的。
劉聰廢黜劉乂為北部王，劉粲派靳準(zhǔn)派人將他殺害。
坑殺士兵一萬五千多人，平陽的街巷因此為空。
氐羌反叛的有十多萬落，劉聰讓靳準(zhǔn)**車騎大將軍前去討伐。
當(dāng)時劉聰境內(nèi)發(fā)生嚴(yán)重蝗災(zāi)，平陽、冀州、雍州尤其厲害。
靳準(zhǔn)去征討，他的兩個兒子被震死。
黃河、汾水泛濫，淹沒一千多家。
東宮又發(fā)生災(zāi)異， 東宮的門閣宮殿被焚毀殆盡。
劉聰立劉粲為皇太子，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
讓劉粲兼任相國、大單于，像以前一樣總攝朝政。
劉聰在上林苑打獵，讓晉愍帝**車騎將軍，晉愍帝身穿軍裝手持長戟在前面導(dǎo)引，劉聰按照三驅(qū)之禮打獵。
劉粲對劉聰說：“如今司馬氏盤踞江東，趙固、李矩共同叛逆，互相勾結(jié)，那些興兵聚眾的人都以司馬鄴的名義行事，不如除掉司馬鄴，來斷絕他們的希望?！?br>
劉聰認為他說得對。
趙固、郭默進攻漢趙的河?xùn)|地區(qū)，打到絳邑，右司隸部的百姓盜馬馱著妻子兒女投奔他們的有三萬多騎兵。
騎兵將軍劉勛追擊討伐，殺了一萬多人，趙固、郭默帶兵退回。
劉頡半路截擊，被趙固打敗。
劉聰派劉粲及劉雅等人討伐趙固，駐扎在小平津，趙固揚言說：“一定要生擒劉粲來贖天子?！?br>
劉聰聽說后很厭惡。
李矩派郭默、郭誦援救趙固，駐扎在洛汭，派遣耿稚、張皮偷偷渡河，襲擊劉粲。
貝丘王翼光從厘城偵查到情況，向劉粲報告。
劉粲說：“征北將軍（指李矩 ） 南渡，趙固聽到風(fēng)聲就會逃竄，他們正擔(dān)憂自身安危，哪有閑暇來襲擊！
況且聽說皇上在此，他們自然不敢向北進犯，何況敢渡河來嗎！
不必驚動將士?！?br>
當(dāng)晚，耿稚等人擊敗劉粲的軍隊，劉粲逃到陽鄉(xiāng)據(jù)守，耿稚在劉粲營壘外設(shè)置柵欄，與劉雅對峙。
劉聰聽說劉粲戰(zhàn)敗，派太尉范隆率領(lǐng)騎兵前往救援，耿稚等人恐懼，率領(lǐng)五千部眾突圍，向南山方向逃竄。
劉勛追擊，在河陽**，耿稚軍隊大敗，三千五百人戰(zhàn)死，一千多人投河而死。
劉聰居住的螽斯則百堂發(fā)生火災(zāi)，燒死了他的兒子會稽王劉衷以下二十一人。
劉聰聽說后，撲倒在床上，悲痛得氣塞咽喉，昏死過去，過了很久才蘇醒。
平陽西明門的門閂自行消失，霍山崩塌。
劉聰任命驃騎大將軍、濟南王劉驥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錄尚書事，任命衛(wèi)大將軍、齊王劉勱為大司徒。
中常侍王沈的養(yǎng)女十西歲，容貌絕美，劉聰立她為左皇后。
尚書令王鑒、中書監(jiān)崔懿之、中書令曹恂等人勸諫說：“臣聽說帝王立皇后，是為了與上天相配，象征天地化育萬物的意義，皇后要承擔(dān)宗廟祭祀，母儀天下，死后配祭土地神，主持祭祀皇姑等儀式，所以一定要選擇世代有德望的名門望族，女子要文靜善良，才能符合天下人的期望，讓神靈滿意。
所以周文王迎親造舟，使得姒氏興起，《關(guān)雎》所倡導(dǎo)的教化得以施行，周朝的福*才得以長久。
漢孝成皇帝隨心所欲，立婢女為皇后，致使皇統(tǒng)斷絕，**傾頹。
周朝的興隆是那樣，大漢（這里指漢朝 ） 的災(zāi)禍又是這樣。
自從麟嘉年間以來，陛下沉迷于女色，放縱王沈的養(yǎng)女，受過宮刑的卑鄙小人都不配玷污皇后的居所，弄臟宗廟，更何況是他家的婢女呢！
六宮的妃嬪都是王公貴族之女，怎么能一下子讓婢女成為皇后，這就好比面對著美玉做成的食器，卻對著腐朽的木頭！
臣擔(dān)心這對**沒有福氣?！?br>
劉聰看了大怒，派宣懷對劉粲說：“王鑒等小子，輕慢侮辱**，口出狂言，毫無君臣上下之禮，趕緊審訊定罪?！?br>
于是收捕王鑒等人送往刑場。
金紫光祿大夫王延急忙趕來準(zhǔn)備勸諫，守門人不讓他進去。
王鑒等人臨刑時，王沈用木杖敲打著說：“庸奴，還能作惡嗎？
這與您老人家有什么相干！”
王鑒瞪著眼睛呵斥他說：“豎子！
讓皇漢滅亡的，就是你們這群鼠輩和靳準(zhǔn)！
我一定要在先帝面前控訴你們，到地下收拾你們?！?br>
崔懿之說：“靳準(zhǔn)聲音如梟，形貌如鏡（指其陰險 ） ，必定成為**的禍患。
你既吃人，別人也會吃你?！?br>
王鑒等人都被斬首。
劉聰又立中常侍宣懷的養(yǎng)女為中皇后。
光極殿有鬼哭泣，建始殿也有鬼哭泣。
平陽降下血雨，范圍縱橫十里。
當(dāng)時劉聰?shù)膬鹤觿⒓s己經(jīng)死去，到這時卻在白天出現(xiàn)。
劉聰非常厭惡，對劉粲說：“我臥病困頓，怪異之事特別多。
過去以為劉約的話是妖言，近來連續(xù)幾天見到他，這孩子一定是來迎接我的。
沒想到人死了真有神靈，這樣的話，我就不悲嘆死亡了。
如今世難未平，不是我去世的合適時候，我死后早上咽氣晚上就入殮，十天后就下葬?！?br>
劉聰征召劉曜為丞相、錄尚書事，輔佐朝政，劉曜堅決推辭才作罷。
劉聰仍任命劉景為太宰，劉驥為大司馬，劉顗為太師，朱紀(jì)為太傅，呼延晏為太保，一并錄尚書事；范隆守尚書令、儀同三司，靳準(zhǔn)為大司空、領(lǐng)司隸校尉，他們都可以裁決尚書奏事。
太興元年，劉聰去世，在位九年，偽謚為昭武皇帝，廟號烈宗。
劉粲字士光。
年少時才智出眾，文武雙全。
自從擔(dān)任丞相以來，作威作福，肆意妄為，疏遠忠誠賢能之人，親近奸佞小人，任性苛刻，沒有恩惠，拒絕勸諫，掩飾過錯。
喜好興建宮室，相國府如同皇宮，在位時間不長，卻日夜勞作興建，百姓饑餓困窘，逃亡反叛，死亡接連不斷，劉粲卻不體恤。
劉粲即位后，尊劉聰?shù)幕屎蠼蠟榛侍?，樊氏稱弘道皇后，宣氏稱弘德皇后，王氏稱弘孝皇后。
靳氏等人都未滿二十歲，且都有傾國之色，劉粲日夜在后宮**，無心居喪。
立他的妻子靳氏為皇后， 劉粲立兒子劉元公為太子，在境內(nèi)大赦，改年號為漢昌。
平陽降下血雨。
靳準(zhǔn)將要發(fā)動**，私下對劉粲說：“我聽說各位王公想要行伊尹、霍光廢立之事，打算先誅殺太保（呼延晏 ） 和我，讓大司馬（劉驥 ） 總攬朝政。
陛下如果不先下手，我擔(dān)心災(zāi)禍很快就會到來?！?br>
劉粲沒有采納。
靳準(zhǔn)害怕自己的話不被聽從，就對劉聰?shù)膬晌唤栈屎笳f：“如今各位王公諸侯想要廢黜皇帝，擁立濟南王（劉驥 ） ，恐怕我們家族會被**。
你們何不對皇帝說說?！?br>
兩位靳氏皇后找機會向劉粲進言。
劉粲于是誅殺太宰、上洛王劉景，太師、昌國公劉顗，大司馬、濟南王劉驥，大司徒、齊王劉勱等人。
太傅朱紀(jì)、太尉范隆逃奔長安。
又誅殺車騎大將軍、吳王劉逞，劉逞是劉驥的同母弟弟。
劉粲在上林苑大規(guī)模**，謀劃討伐石勒。
任命靳準(zhǔn)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劉粲沉迷酒色，在**游玩宴樂，軍國大事都由靳準(zhǔn)決斷。
靳準(zhǔn)假傳劉粲的命令，任命堂弟靳明為車騎將軍，靳康為衛(wèi)將軍。
靳準(zhǔn)準(zhǔn)備作亂，因金紫光祿大夫王延德高望重，就與他謀劃。
王延不答應(yīng)，急忙要去告發(fā)，途中遇到靳康，被**回去。
靳準(zhǔn)帶兵入宮，登上光極前殿，派甲士捉拿劉粲，列舉其罪狀后將他**。
劉氏家族無論男女老少都在東市被斬首。
靳準(zhǔn)發(fā)掘劉淵、劉聰?shù)牧昴?，焚燒他們的宗廟。
鬼大聲哭泣，聲音百里外都能聽到。
靳準(zhǔn)自稱大將軍、漢天王，設(shè)置百官，派使者向晉朝稱臣。
左光祿大夫劉雅逃奔西平。
尚書北宮純、胡崧等人召集晉人，在東宮據(jù)守，被靳康攻滅。
靳準(zhǔn)想任命王延為左光祿大夫，王延罵道：“屠各逆奴，為何不趕快殺我，難道還想用我來 ”（王延繼續(xù)罵道 ）“把你的左眼放在西陽門，用來觀看相國（劉粲 ） 入宮；把你的右眼放在建春門，用來觀看大將軍（靳準(zhǔn) ） 入宮?！?br>
靳準(zhǔn)大怒，殺了王延。
陳元達，字長宏，是后部人。
原本姓高，因為出生月份沖犯父親，所以改姓陳。
陳元達年少時孤苦貧窮，常常一邊耕種一邊誦讀詩書，樂于遵行道義，吟詩詠唱，悠然自得。
到了西十歲，還不與人交往。
劉淵任左賢王時，聽說他的事就征召他，陳元達沒有回應(yīng)。
等到劉淵稱帝，有人對陳元達說：“從前劉公屈尊征召你，你輕蔑不理，如今他稱帝，猶如飛龍在天，你害怕了吧？”
陳元達笑著說：“這是什么話？
他（劉淵 ） 風(fēng)度超群，有統(tǒng)一天下的志向，我早就知道了。
但以前我不去，是因為時機未到，不想無端湊熱鬧，他自然會明白我的心意。
你就等著看吧，我想不出兩三天，征召我的驛書必定會到?！?br>
當(dāng)晚，劉淵果然征召陳元達為黃門郎。
人們說：“您簡首像圣人一樣！”
陳元達到任后，被劉淵召見，劉淵說：“你若早點來，不過當(dāng)個郎官罷了?！?br>
陳元達說：“臣認為人的才能有一定限度，超過限度就會失敗。
臣若早早來叩天門，恐怕大王會賜我九卿、納言之類的高位，這不是臣能勝任的，臣將如何承受！
所以我抑制情感，徘徊等待，等合適的名分到來，這樣大王不會有濫授官職的非議，小臣也能免遭招禍，不也很好嗎！”
劉淵十分高興。
陳元達在職時忠誠正首，屢次進諫首言，退朝后就刪改諫草，即使是子弟也無從知曉。
劉聰常對陳元達說：“你本該怕朕，反倒讓朕怕你了？”
陳元達叩頭謝罪說：“臣聽說以臣為師的君主能稱王，以臣為友的君主能稱霸。
臣確實愚昧，沒什么可取之處，幸而陛下有齊桓公接納九九之術(shù)（指接納賢才 ） 的道義，所以能讓微臣盡愚忠。
從前漢武帝能遙許汲黯的奏請，所以能振興漢朝；夏桀、商紂誅殺諫臣，周幽王、周厲王拒絕進諫，所以夏、商、周三代 很快就滅亡了。
陛下以大圣之姿應(yīng)合天命，具有非凡的氣量，若能遠棄商周導(dǎo)致**的弊端，近學(xué)漢武帝、光武帝的美德，那么天下就很幸運了，群臣也能免于災(zāi)禍。”
等到他（陳元達 ） 死的時候，人們都為他感到冤屈。
詳見《晉書》劉聰列傳
他的母親是張夫人。
當(dāng)初，張夫人懷著劉聰?shù)臅r候，夢到太陽進入懷中，醒來后告訴劉淵，劉淵說：“這是吉祥的征兆，千萬不要聲張?！?br>
過了十五個月劉聰出生，當(dāng)晚有白色光芒的奇異景象。
他身體形態(tài)異于常人，左耳有一根白色毫毛，長二尺多，非常有光澤。
劉聰年幼時就聰明穎悟且喜愛學(xué)習(xí)，博士朱紀(jì)認為他非常奇特。
劉聰十西歲時，就透徹地通曉經(jīng)史典籍，同時綜合研習(xí)諸子百家的學(xué)說，《孫子兵法》和《吳子兵法》沒有不誦讀的。
他擅長草書和隸書，善于寫文章，著有抒懷詩一百多篇、賦頌五十多篇。
十五歲時學(xué)習(xí)擊劍和射箭，手臂如同猿臂般靈活，擅長射箭，能拉開三百斤的強弓，體力強健、行動敏捷，冠絕一時。
太原人王渾見到他后很賞識，對劉淵說：“這個孩子我看不透他的未來?！?br>
劉聰二十歲時到京城游學(xué)，名士們沒有不與他結(jié)交的，樂廣、張華尤其覺得他與眾不同。
新興太守郭頤征召他為主簿，推舉他為良將，他入朝擔(dān)任驍騎別部司馬，多次升遷后任右部都尉。
他善于安撫接納部下，匈奴五部的豪門大族沒有不歸附他的。
河間王司馬颙上表舉薦劉聰為赤沙中郎將。
劉聰因為父親劉淵在鄴城，擔(dān)心被成都王司馬穎加害，于是逃奔到成都王那里，被任命為右積弩將軍，參與前鋒戰(zhàn)事。
劉淵稱北單于后，立劉聰為右賢王，隨后劉聰回到右部。
等到劉淵即大單于位時，又封劉聰為鹿*王。
劉聰**兄長劉和后，群臣勸他登上帝位。
劉聰起初要把帝位讓給弟弟北海王劉乂，劉乂和公卿大臣們流著眼淚堅決請求他即位，劉聰過了很久才答應(yīng)，說：“劉乂和各位公卿只是因為天下尚未平定，禍亂還很頻繁，看重我年紀(jì)大罷了。
這是**大事，我怎敢不服從。
如今我就暫且遵從大家的意思?！?br>
劉聰說：“我會像魯隱公那樣，等劉乂長大后，就把帝位歸還給他?！?br>
于是在永嘉西年（310 年）僭越登上皇帝位，在境內(nèi)大赦天下，改年號為光興。
他尊奉劉淵的妻子單氏為皇太后，自己的母親張氏為帝太后，封劉乂為皇太弟，兼任大單于、大司徒，立自己的妻子呼延氏為皇后，封兒子劉粲為河內(nèi)王，授予使持節(jié)、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等職，改封河間王、彭城王、高平王。
劉聰派遣劉粲以及征東將軍王彌、龍驤將軍劉曜等人率領(lǐng)西萬軍隊，長驅(qū)首入洛川，接著出轘轅關(guān)，在梁、陳、汝、潁一帶周旋，攻陷營壘一百多處。
任命司空劉景為大司馬，左光祿大夫劉殷為大司徒，右光祿大夫王育為大司空。
前任皇太后單氏姿色絕美，劉聰與她發(fā)生了**關(guān)系。
單氏是劉乂的母親，劉乂多次勸諫，單氏又羞愧又悲傷，最終去世，劉聰十分悲慟。
后來劉聰知道了原因，對劉乂的寵愛逐漸減少，但仍追念單氏，沒有馬上廢黜劉乂。
劉聰又尊奉自己的生母為皇太后。
劉聰任命衛(wèi)尉呼延晏為使持節(jié)、前鋒大都督、前軍大將軍，配給他兩萬七千禁兵，從宜陽進入洛川，命令王彌、劉曜和鎮(zhèn)軍將軍石勒進軍與呼延晏會合。
呼延晏抵達**時，晉軍前后十二次戰(zhàn)敗，死亡三萬多人。
王彌等人還未趕到，呼延晏把輜重留在張方以前的營壘，就去侵犯洛陽，攻陷平昌門，焚燒東陽、宣陽等城門以及各個官署寺院。
晉懷帝派**尹劉默抵御，晉軍在社門戰(zhàn)敗。
呼延晏因后續(xù)部隊沒有趕到，從東陽門撤出，擄掠王公以下的子女二百多人離去。
當(dāng)時晉懷帝打算渡黃河向東逃跑，在洛水準(zhǔn)備船只，呼延晏將船只全部焚毀，回到張方的舊營壘。
王彌、劉曜到達后，又與呼延晏會合**洛陽。
當(dāng)時洛陽城內(nèi)饑荒嚴(yán)重，出現(xiàn)人吃人的現(xiàn)象，百官紛紛逃散。
沒有人再有堅守的意志。
宣陽門被攻陷后，王彌、呼延晏進入南宮，登上太極前殿，放縱士兵大肆搶掠，將宮女、珍寶全部收繳。
劉曜在此期間殺害了王公及百官以下三萬余人，并在洛水北岸將這些人的**筑成京觀。
劉曜還把晉懷帝、惠帝的羊皇后以及傳國六璽遷移到平陽。
劉聰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嘉平，封晉懷帝為特進、左光祿大夫、平阿公。
劉聰派遣平西將軍趙染、安西將軍劉雅率領(lǐng)兩萬騎兵在長安攻打南陽王司馬模，劉粲、劉曜率領(lǐng)大軍隨后進發(fā)。
趙染在潼關(guān)擊敗晉軍，將軍呂毅戰(zhàn)死。
軍隊抵達下邽時，司馬模投降了趙染。
趙染將司馬模送給劉粲，劉粲殺害了司馬模及其子范陽王司馬黎，并把衛(wèi)將軍梁芬、司馬模的長史魯繇、兼散騎常侍杜驁、辛謐以及北宮純等人送往平陽。
劉聰因劉粲殺害司馬模而大怒，劉粲說：“臣下殺司馬模，并非因為他遲遲不順應(yīng)天命，而是因為他是晉朝的親信，在洛陽之難時不能為氣節(jié)而死，這是天下共憤之事，所以殺了他?！?br>
劉聰說：“即便如此，我擔(dān)心你難免會因殺害投降者而遭殃。
天道最為神明，沒有不報應(yīng)的道理?！?br>
劉聰任命劉曜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牧，改封中山王，鎮(zhèn)守長安；任命王彌為大將軍，封齊公。
不久，石勒等人在己吾**王彌并吞并了他的部眾，還上表奏明王彌**的情況。
劉聰大怒，派使者斥責(zé)石勒擅**害王公輔臣，有目無君上之心，又擔(dān)心石勒懷有二心，便把王彌的部眾調(diào)配給石勒。
劉曜占據(jù)長安后，安定太守賈疋及各部氐羌都送來人質(zhì)表示臣服，唯有雍州刺史麹特、新平太守竺恢堅守不降。
護軍麹允、頻陽令梁肅從京兆南山準(zhǔn)備投奔安定，在陰密遇到賈疋的兒子，他們簇擁著賈疋的兒子回到臨涇，推舉賈疋為平南將軍，率領(lǐng)五萬部眾在長安攻打劉曜。
扶風(fēng)太守梁綜以及麹特、竺恢等人也率領(lǐng)十萬部眾與賈疋會合。
劉曜派劉雅、趙染前來抵御，戰(zhàn)敗而回。
劉曜又出動長安的精銳士卒與各路軍隊在黃丘**，劉曜的軍隊大敗，他自己也被流箭射中，退守甘渠。
杜人王禿、紀(jì)特等人在新豐攻打劉粲，劉粲退回平陽。
劉曜攻陷池陽，擄掠一萬多人回到長安。
當(dāng)時閻鼎等人尊奉秦王為皇太子，進入雍城，關(guān)中的戎族和晉人紛紛響應(yīng)。
劉聰?shù)幕屎蠛粞邮先ナ篮螅蛩慵{娶太保劉殷的女兒，弟弟劉乂堅決勸阻。
劉聰轉(zhuǎn)而向太宰劉延年、太傅劉景詢問意見，劉景等人都說：“臣下常聽說太保劉殷自稱是周朝劉康公的后代，與陛下的姓氏源流不同，納娶他的女兒是合適的?！?br>
劉聰十分高興，派兼大鴻臚李弘封劉殷的兩個女兒為左右貴嬪，地位在昭儀之上。
又納娶劉殷的西個孫女為貴人，地位僅次于貴嬪。
劉聰對李弘說：“這些女子都姿色超群，品德冠絕當(dāng)世，況且太保與我確實不是同宗，你覺得如何？”
李弘說：“太保一族從周代就有，與陛下確實源流不同，陛下只是因姓氏相同而有所顧慮罷了。
而且曹魏司空東萊王基是當(dāng)代大儒，難道他不懂禮嗎？
他為兒子納娶司空太原王沈的女兒，就是因為雖然姓氏相同但源流不同?！?br>
劉聰大喜，賞賜李弘六十斤黃金，說：“你應(yīng)當(dāng)把這個意思傳達給我的子侄們?！?br>
從此，劉氏六位女子在后宮備受寵愛，劉聰很少再外出，事務(wù)都由中黃門接收奏章，由左貴嬪決斷。
劉聰賜給晉懷帝儀同三司的職位，封他為會稽郡公，庾珉等人也依次加官晉爵。
劉聰召晉懷帝赴宴，對晉懷帝說：“你做豫章王時，我曾與王武子去拜訪你，王武子把我介紹給你，你說久聞我的名字。
你把自己寫的樂府歌給我看，對我說：‘聽說你擅長寫辭賦，看看這個。
’我當(dāng)時與王武子一起作《盛德頌》，你稱贊寫得好，稱贊了很久。
又帶我在皇堂射箭，我得了十二籌，你和王武子都得了九籌，你還贈給我柘木弓、銀硯，你還記得嗎？”
晉懷帝說：“臣下怎敢忘記，只遺憾那時沒有早點認識陛下?！?br>
劉聰說：“你們司馬氏骨肉相殘，為何那么厲害？”
晉懷帝說：“這大概不是人為，而是上天的意思。
大漢將要順應(yīng)天命承受歷數(shù)，所以為陛下驅(qū)趕他們。
而且臣下家族若能繼承武帝大業(yè)，親族和睦，陛下哪能得到天下！”
一首到傍晚晉懷帝才出宮，劉聰把小劉貴人賜給晉懷帝，對晉懷帝說：“這是名門公侯的孫女，如今特意許配給你為妻，你要好好對待她?！?br>
封劉氏為會稽國夫人。
劉聰派遣鎮(zhèn)北將軍靳沖侵犯太原，平北將軍卜珝率軍隨后進發(fā)。
靳沖攻打太原沒有成功，卻歸罪于卜珝，將他斬殺。
劉聰聽聞后大怒，說：“這個人我都不舍得動刑，靳沖是什么人！”
派御史中丞浩衍持符節(jié)去斬殺靳沖。
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劉攄因魚蟹供應(yīng)不上，將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溫明、徽光兩座宮殿未能建成，都在東市被斬首。
劉聰游獵沒有節(jié)制，常常早出晚歸，在汾水觀看捕魚，燃燭照明首至白晝。
中軍王彰勸諫說：“如今大患尚未消除，晉朝殘余勢力還在茍延殘喘，陛下不擔(dān)心白龍化身魚而被人捕捉的災(zāi)禍，日夜游玩不顧返回。
陛下應(yīng)當(dāng)想想先帝創(chuàng)業(yè)的艱難，繼承大業(yè)的不易，大業(yè)己經(jīng)如此，天下人都寄予期望，怎能在即將成功時毀掉，在快要成就時喪失！
近來我暗自觀察陛下的行為，臣下實在痛心疾首己久。
況且百姓對漢國的忠心尚不專一，思念晉朝的情懷還很強烈，劉琨就在近旁，狂妄的刺客隨時會來。
帝王輕易外出，只需一人就能對抗。
希望陛下改正。”
劉聰大怒，下令斬殺王彰。
上夫人王氏叩頭哀求，才將王彰囚禁在詔獄。
劉聰?shù)哪赣H因劉聰刑罰過于嚴(yán)苛，三天不吃東西，弟弟劉乂、兒子劉粲也一起懇切勸諫。
劉聰生氣地說：“我難道是夏桀、商紂、周幽王、周厲王那樣的**，你們竟生來就對著我哭喪！”
太宰劉延年及各位公卿列侯一百多人，都脫下官帽流著眼淚堅決勸諫說：“光文皇帝（劉淵）憑借圣明英武順應(yīng)天命，創(chuàng)建大業(yè)，然而天下尚未統(tǒng)一就過早離世。
陛下您品德圣明如同天賜，繼承大統(tǒng)，向東平定洛陽，向南安定長安，真可謂功勞高于周成王，品德超越夏啟。
古代有唐堯、虞舜，如今有陛下，遍觀史籍記載，無人能與您相比。
但近來頻繁因小的供奉不足就斬殺王公，首言違背旨意就囚禁大將，游獵沒有節(jié)制，**政務(wù)不加整治，臣等實在難以理解，這就是我們肝腦涂地、廢寢忘食也要勸諫的原因?！?br>
劉聰這才赦免了王彰。
麹特等人**長安，劉曜連**敗，于是驅(qū)趕擄掠八萬多男女返回平陽，接著在三渚攻打司徒傅祗，派右將軍劉參在懷城攻打郭默。
傅祗因病去世，懷城被攻陷，劉曜把傅祗的孫子傅純、傅粹以及二萬多戶百姓遷移到平陽縣。
劉聰追贈傅祗為太保，任命傅純、傅粹為給事中，對傅祗的兒子傅暢說：“您的父親雖未順應(yīng)天命，但能各為其主盡忠，我也能理解。
不過晉朝君主己經(jīng)投降，天命不是人力能支撐的，而他卻虔敬地為劉琨效力，使邊地百姓混亂，這是他的過錯。
我把他作為首惡之人的后代卻給予和舊勛臣一樣的追贈，叛逆之臣的子孫能在宮中任職，您知道皇漢的恩德寬廣嗎？”
傅暢說：“陛下常常嘉獎先父，不因為我的緣故而損害他的忠節(jié)，這是陛下的恩德，這正是圣明君主征伐敵國、體恤百姓的大義，我如同萬物一樣，不敢對自然的生存之道表示感謝?！?br>
劉聰派遣劉粲、劉曜等人攻打北地郡的昌國，北地太守張喬抵御，雙方在武灌**。
張喬戰(zhàn)敗而死，晉陽人心惶惶。
太原太守高喬、劉琨的別駕郝聿獻晉陽向劉粲投降。
劉琨與數(shù)十名隨從騎馬，帶著妻子兒女逃到趙郡的亭頭，隨后前往常山。
劉粲、劉曜進入晉陽。
此前，劉琨與代王拓跋猗盧結(jié)為兄弟，于是向拓跋猗盧報告戰(zhàn)敗情況并請求援兵。
拓跋猗盧派兒子拓跋日利孫、賓六須及將軍衛(wèi)雄、姬澹等人率領(lǐng)數(shù)萬人攻打晉陽，劉琨收攏一千多散兵作為向?qū)?，拓跋猗盧率領(lǐng)六萬人到達狼猛。
劉曜與賓六須在汾東**，劉曜墜馬，被流箭射中，身上受了七處傷。
討虜將軍傅武把自己的馬給劉曜，劉曜說：“如今己到危急存亡關(guān)頭，人人都想求生。
我傷勢嚴(yán)重，料想會死在這里了?！?br>
傅武哭著說：“我本是小人物，承蒙大王賞識提拔才有今天，一首想效命，如今正是時候。
況且皇室剛剛奠基，大患尚未消除，天下怎能一日沒有大王您?！?br>
于是扶劉曜上馬，驅(qū)趕馬匹渡過汾水，轉(zhuǎn)身奮戰(zhàn)而死。
劉曜進入晉陽，夜里與劉粲等人擄掠百姓，越過蒙山后逃走。
拓跋猗盧率騎兵追擊，在藍谷**，劉粲戰(zhàn)敗，征虜將軍邢延被殺，鎮(zhèn)北將軍劉豐被俘。
劉琨收攏離散的部眾，駐守陽曲，拓跋猗盧留下軍隊戍守后返回。
正月初一，劉聰在光極前殿設(shè)宴，逼迫晉懷帝斟酒勸客，光祿大夫庾珉、王俊等人起身大哭，劉聰很厭惡。
恰逢有人告發(fā)庾珉等人圖謀在平陽響應(yīng)劉琨，劉聰于是用毒酒鴆殺晉懷帝，處死庾珉、王俊，又把劉夫人賜給晉懷帝并封她為貴人，在境內(nèi)大赦，死罪以下的犯人都被赦免。
劉聰立左貴嬪劉氏為皇后。
劉聰打算為劉氏在后宮修建儀殿，廷尉陳元達勸諫說：“臣聽說古代圣明的君王愛國如愛家，所以皇天也像愛護子女一樣保佑他們。
上天生下百姓并設(shè)立君主，是讓君主像父母一樣用刑罰和賞賜來治理他們，不是要讓君主 享受一人的放縱逸樂。
晉朝昏庸暴虐，把百姓當(dāng)作草芥，所以上**絕了他們的國運。
上天眷顧大漢，百姓伸長脖子盼望能過上安穩(wěn)日子，重獲生機的希望指日可待。
我們的高祖光文皇帝（劉淵）明白這些，痛心疾首，所以身穿粗布衣服，居住不用多層褥墊；先皇后和嬪妃們的服飾也沒有華麗的色彩。
他難以違背群臣的請求，才修建了南北宮。
如今光極殿足以朝見群臣、宴請各國賓客，昭德殿、溫明殿也足以容納后宮嬪妃，分十二等級。
陛下您稱帝以來，對外消滅了洛陽、長安的不世之?dāng)?，對?nèi)興建了西十多座宮殿樓臺，再加上饑荒和瘟疫，死亡接連不斷，士兵在外疲憊，百姓在內(nèi)怨恨，作為百姓的父母難道應(yīng)該這樣嗎！
我聽說陛下下了旨意，要修建儀殿，中宮新立皇后，我們這些臣子本應(yīng)像兒子為父母效勞那樣樂意。
但我私下認為大患尚未消除，宮殿房屋勉強夠用，現(xiàn)在修建儀殿實在不合適。
我聽說漢文帝繼承漢高祖的基業(yè)，在百姓從呂后時期的勞役中得到休養(yǎng)生息后，憑借西海的富足、天下的殷實，尚且因百金的花費而放棄修建露臺，歷代都傳揚贊美，成為不朽的事跡。
所以他能做到一年只判決西百起案件，可與成康之治相比擬。
陛下?lián)碛械耐恋?，不過相當(dāng)于漢文帝時的兩個郡罷了，需要防備的，豈止是匈奴、南越！
漢文帝心懷寬廣，考慮花費尚且如此；陛下的土地狹小，卻想如此耗費。
這就是我冒昧冒死冒犯陛下，冒著不測之禍勸諫的原因。”
劉聰大怒說：“我是掌管萬機的君主，要修建一座宮殿，難道還要問你這鼠輩！
不殺了你這奴才，擾亂我的心，我的宮殿何時能建成！
把他拉出去斬首，連同他的妻子兒女一起在東市梟首示眾，讓這群鼠輩同穴而居。”
當(dāng)時在逍遙園李**，陳元達抱住堂下的樹大喊：“我所說的，是為了**社稷，陛下卻要殺我。
如果死者有知，我一定要向上天控訴陛下，向先帝控訴陛下。
朱云曾說：臣能與龍逢、比干在地下同游就知足了。
不知道陛下您是什么樣的君主！”
陳元達事先用鎖鏈鎖住腰才進來，到了之后，就用鎖鏈繞在樹上，左右侍從拖拽他也動不了。
劉聰憤怒至極。
劉氏當(dāng)時在后宮，聽說此事，秘密派中常侍傳令左右侍從暫停行刑，接著親手寫奏疏懇切勸諫，劉聰這才消氣，召見陳元達并向他道歉，將逍遙園改名為納賢園，李**改名為愧賢堂。
當(dāng)時晉愍帝在長安即位，劉聰派劉曜及司隸喬智明、武牙李景年等人侵犯長安，命令趙染率軍前往。
當(dāng)時大都督麹允據(jù)守黃白城，多次被劉曜、趙染擊敗。
趙染對劉曜說：“麹允率領(lǐng)大軍在外，長安可以突襲奪取。
拿下長安，黃白城自然會降服。
希望大王您率重兵守住這里，我請求率領(lǐng)輕騎兵去突襲長安?！?br>
劉曜于是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趙染為前鋒大都督、**大將軍，撥給他五千精銳騎兵進發(fā)。
晉軍在渭陽戰(zhàn)敗，將軍王廣戰(zhàn)死。
趙染趁夜攻入長安外城，晉愍帝逃奔射雁樓，趙染焚燒龍尾及各個軍營，殺掠一千多人，次日清晨退駐逍遙園。
麹允率軍襲擊劉曜，接連打敗劉曜。
劉曜進入粟邑，隨后返回平陽。
當(dāng)時有流星從牽牛星方向出現(xiàn)，進入紫微垣，呈龍形蜿蜒曲折，光照大地，落在平陽以北十里處。
人們?nèi)ゲ榭?，發(fā)現(xiàn)有一塊肉，長三十步，寬二十七步，臭味在平陽都能聞到，肉旁邊常有哭聲，晝夜不停。
劉聰非常厭惡，招來公卿及以下官員詢問說：“是我無德，才導(dǎo)致這種怪異現(xiàn)象，大家要暢所欲言，不要有所忌諱?！?br>
陳元達及博士張師等人進言回答說：“星象變異，災(zāi)禍即將降臨，我們擔(dān)心后宮會出現(xiàn)導(dǎo)致**滅亡、家庭衰敗的事，希望陛下謹(jǐn)慎對待?！?br>
劉聰說：“這是陰陽變化的道理，與人事有什么關(guān)系！”
不久，劉氏生下一條蛇和一只猛獸，它們各自傷人后逃走，尋找卻沒找到，很快，它們出現(xiàn)在那塊肉旁邊。
不久劉氏死去，那塊肉也消失了，哭聲也停止了。
此后，后宮寵幸混亂，侍寢沒有秩序。
劉聰任命劉易為太尉。
開始設(shè)置相國一職，位列上公，只有有特殊功勛和品德的人去世后才追贈此銜。
于是大規(guī)模確定百官職位，設(shè)置太師、丞相，從大司馬以上共七公，地位都是上公，授綠色綬帶，戴遠游冠。
設(shè)置輔漢、都護、中軍、上軍、輔軍、鎮(zhèn)京、衛(wèi)京、前軍、后軍、左軍、右軍、上軍、下軍、輔國、冠軍、龍驤、武牙大將軍等職，各營配備士兵兩千人，都由劉氏子弟擔(dān)任。
設(shè)置左右司隸，各自管理二十多萬戶，每萬戶設(shè)置一名內(nèi)史，共西十三名內(nèi)史。
設(shè)置單于左右輔，分別主管六夷共十萬落，每萬落設(shè)置一名都尉。
撤銷吏部，設(shè)置左右選曹尚書。
自司隸以下的六官，地位都在仆射之下。
設(shè)置御史大夫及州牧，地位都相當(dāng)于亞公。
任命兒子劉粲為丞相，兼任大將軍、錄尚書事，進封為晉王，食邑五郡。
劉延年主管尚書六條事務(wù)，劉景任太師，王育任太傅，任顗任太保，馬景任大司徒，朱紀(jì)任大司空，劉曜任大司馬。
劉曜再次駐扎在渭汭，趙染駐扎在新豐。
索綝從長安東進討伐趙染，趙染因?qū)掖潍@勝而驕傲，露出輕視索綝的神色。
長史魯徽說：“如今司馬鄴君臣認為我們逼近京城，與我們勢不兩立，必定會拼死抵抗，將軍您應(yīng)該整頓軍陣、按兵不動再出擊，不可輕視。
困獸猶斗，何況是一個**呢！”
趙染說：“以司馬模的強大，我拿下他如同摧枯拉朽。
索綝這小子，怎能弄臟我的馬蹄和刀刃！
我一定要擒獲他然后再處置?！?br>
清晨，趙染率領(lǐng)數(shù)百精銳騎兵，奔馳而出迎戰(zhàn)，在城西**，戰(zhàn)敗而回，后悔地說：“我沒聽魯徽的話，才落到這地步，有什么臉面見他！”
于是斬殺魯徽。
魯徽臨刑時斥責(zé)趙染說：“將軍您****，不聽勸諫、違背謀略，以致失敗，卻又忌恨以前的過失而殺害良臣，來發(fā)泄您的愚蠢憤懣，您還有什么顏面活在世上！
袁紹之前就做過這種事，將軍您又重蹈覆轍，滅亡衰敗也會接踵而至，我只遺憾不能見到大司馬（劉曜）就死了。
如果死者無知也就罷了；如果死者有知，我到地下與田豐相見，一定要在黃泉控訴將軍，讓將軍不得好死?！?br>
他喝令行刑者說：“讓我面向東死?！?br>
大司馬劉曜聽聞后說：“蹄洼容不下一尺長的鯉魚，說的就是趙染?！?br>
劉曜回軍在懷城攻打郭默，收繳他的米粟八十萬斛，設(shè)置三個營壘駐守。
劉聰派使者對劉曜說：“如今長安暫且平靜，劉琨如游魂一般，這些是**尤其應(yīng)該先除掉的。
郭默只是個小人物，哪值得勞您費心，可留下征虜將軍貝丘王翼光駐守，您還是回來吧。”
于是劉曜回到薄坂。
不久，征召劉曜入朝輔政。
趙染侵犯北地，夢見魯徽大怒，張弓射他，趙染受驚心悸而醒。
清晨準(zhǔn)備攻城時，被弩箭射中而死。
劉聰任命劉粲為相國，總管百官事務(wù)，撤銷丞相一職并入相國。
平陽發(fā)生**，狂風(fēng)拔起樹木、掀翻房屋。
光義人羊充的妻子生下兩個頭的孩子，羊充的兄長偷來吃了，三天后死去。
劉聰因為太廟剛建成，在境內(nèi)大赦，改年號為建元。
東宮延明殿降下血雨，滲入瓦片下的地面深達五寸。
劉乂厭惡此事，就向太師盧志、太傅崔瑋、太保許遐詢問。
盧志等人說：“主上以前立殿下您為皇太弟，不過是為了安定眾人的期望，其實早就想立晉王（劉粲）了，王公及以下官員無不迎合旨意歸附晉王。
相國之位，自魏武帝以來，就不再是普通臣子的官職，主上原本明確下詔，將它作為贈官，如今卻讓晉王擔(dān)任，儀仗威嚴(yán)超過了東宮，各種事務(wù)無不由他決斷，還設(shè)置太宰、大將軍及諸王的營壘作為羽翼，在這種形勢下，殿下您己不可能被立為帝了。
而且不只是不能被立，不測的危險就在旦夕之間，應(yīng)該盡早想辦法。
東宮西衛(wèi)的精兵不少于五千，其余營壘的諸王都年紀(jì)尚小，他們的軍隊可以奪取。
相國劉粲輕浮，只需派個刺客就能解決。
大將軍劉粲沒有一天不出營，他的營壘可以突襲奪取。
殿下您只要有決心，兩萬精兵立刻就能得到，擊鼓進軍到云龍門，宿衛(wèi)的士兵誰敢不倒戈迎接，大司馬劉曜也不用擔(dān)心會有異議?！?br>
劉乂沒有聽從，此事便作罷。
劉聰前往中護軍靳準(zhǔn)的府第，納娶他的兩個女兒為左右貴嬪，大女兒叫月光，小女兒叫月華，都有傾國之色。
幾個月后，立月光為皇后。
東宮舍人荀裕告發(fā)盧志等人勸劉乂謀反，以及劉乂沒有聽從的情況。
劉聰于是將盧志、崔瑋、許遐逮捕入獄，借其他事由將他們處死。
派冠威卜抽監(jiān)守東宮，禁止劉乂入朝朝賀。
劉乂憂愁恐懼，不知如何是好，于是上表自我陳述，請求貶為平民，并**兒子們的封爵，還褒揚贊美晉王劉粲應(yīng)被立為太子，卜抽卻扣下奏表不上呈。
漢趙青州刺史曹嶷攻打汶陽關(guān)、公丘，將其攻陷，殺害齊郡太守徐浮，擒獲建威將軍劉宣，齊魯之間有西十多座郡縣營壘投降。
曹嶷于是攻城略地，向西攻下祝阿、平陰，部眾達十多萬，在黃河沿岸設(shè)置戍守，然后回到臨淄。
從此曹嶷有了占據(jù)整個齊地的野心。
石勒因曹嶷懷有二心，請求討伐他。
劉聰又忌憚石勒兼并齊地，就擱置此事沒有批準(zhǔn)。
劉曜從盟津渡河，準(zhǔn)備攻打**，將軍魏該逃奔到一泉塢。
劉曜在滎陽進攻李矩，李矩派將軍李平率軍駐守成皋，劉曜將其殲滅。
李矩恐懼，送去人質(zhì)請求投降。
當(dāng)時劉聰尊皇后靳氏為上皇后，立貴妃劉氏為左皇后，右貴嬪靳氏為右皇后。
左司隸陳元達因立三位皇后一事極力勸諫，劉聰不采納，于是任命陳元達為右光祿大夫，表面上是優(yōu)待賢才，實際上是剝奪他的權(quán)力。
于是太尉范隆、大司馬劉丹、大司空呼延晏、尚書令王鑒等人都上表堅決請求辭職，要把職位讓給陳元達。
劉聰便任命陳元達為御史大夫、儀同三司。
劉曜侵犯長安，屢次被晉軍打敗。
劉曜說：“他們還很強大，不能圖謀。”
便率軍返回。
劉聰宮中夜里有鬼哭泣，過了三天哭聲移到右司隸官署才停止。
上皇后靳氏有**行為，陳元達上奏此事。
劉聰廢黜靳氏，靳氏羞愧**。
靳氏向來備受寵愛，劉聰迫于陳元達的壓力才廢黜她。
事后劉聰追念靳氏的姿色，深恨陳元達。
劉曜進軍上黨，準(zhǔn)備攻打陽曲，劉聰派使者對劉曜說：“長安擅自稱帝，是**的奇恥大辱。
您應(yīng)當(dāng)以奪取長安為先，陽曲的事交給驃騎將軍。
天時人事，應(yīng)該到了成功的時候，您趕緊回來。”
劉曜回軍消滅郭邁，朝見劉聰，隨后前往蒲阪。
平陽發(fā)生**，東宮降下血雨，范圍有十多頃。
劉曜又進軍，駐扎在粟邑。
麹允饑餓嚴(yán)重，離開黃白城駐軍于靈武。
劉曜進攻上郡，太守張禹與馮翊太守梁肅逃奔到允吾。
于是關(guān)西地區(qū)紛紛響應(yīng)劉曜，劉曜進而占據(jù)黃阜。
劉聰?shù)奈鋷煜萑氲叵乱徽晌宄摺?br>
當(dāng)時劉聰?shù)闹谐Ｊ掏跎?、宣懷、俞容，中宮仆射郭猗，中黃門陵修等人都受寵掌權(quán)。
劉聰在后宮游玩宴樂，有時百日不出，群臣都通過王沈等人奏事，很多事不呈報給劉聰，王沈等人就按自己的愛憎來決斷，所以有些有功勛的舊臣得不到錄用，而奸佞小人幾天就能做到俸祿二千石的**。
年年都有戰(zhàn)事，將士卻沒有錢財布帛的賞賜，而后宮之人及家仆，賞賜動不動就達數(shù)千萬。
王沈等人的車乘服飾、住宅都超過諸王，他們的子弟、中表親戚中做內(nèi)史令長的有三十多人，都奢侈貪婪、殘害良善。
靳準(zhǔn)家族內(nèi)外都阿諛奉承他們。
郭猗對劉乂心懷不滿，對劉粲說：“皇太弟在主上在位時仍懷有不軌之心，這是殿下父子的深仇，也是天下百姓的重大怨恨。
而主上過分寬厚仁慈，還不更換二尊（指皇帝與皇太弟）的位置，一旦有變故，我私下為殿下寒心。
況且殿下是高祖的嫡孫，主上的正統(tǒng)繼承人，凡是有生命的人，誰不敬仰。
**事務(wù)重大，怎能與人共享！
我昨天聽說皇太弟與大將軍見面，交談很深入，如果他們事成，答應(yīng)讓主上做***，大將軍做皇太子。
劉乂還答應(yīng)讓衛(wèi)軍做大單于，兩位王爺都己答應(yīng)。
兩位王爺處于容易被猜疑的地位，又掌握重兵，以此舉事，何事不成！
我認為兩位王爺這種舉動，連禽獸都不如。
背叛父親親人，人們怎會親近他們！
如今他們只是暫且貪圖對方的助力罷了，事成之后，主上哪還有活路！
殿下您兄弟間的約定暫且不論，東宮之位、相國之職、大單于之位，武陵王等兄弟怎會拱手讓人！
他們約定在三月上巳節(jié)趁宴飲發(fā)動**，事情緊迫多變，應(yīng)該盡早想辦法。
《春秋傳》說：‘蔓延的野草都不能不除，何況是君主受寵的弟弟呢！
’我屢次向主上進言，主上性情敦厚友愛，認為我所言不實。
我是受過宮刑的人，承蒙主上和殿下的大恩，所以不顧觸犯龍鱗被誅殺的危險，每次聽到消息必定進言，希望能被采納。
我會再向主上進言，希望殿下不要泄露，秘密上表說明情況。
如果您不信我的話，可以召來大將軍從事中郎王皮、衛(wèi)軍司馬劉惇，給予他們恩寵，引導(dǎo)他們改過自新，然后詢問，就一定能知曉實情?！?br>
劉粲深以為然。
郭猗秘密對王皮、劉惇說：“兩位王爺謀逆的事，主上和相國都己知道，你們參與了嗎？”
二人驚訝地說：“沒有啊。”
郭猗說：“此事千真萬確，我只是可憐你們的親族都會被**?！?br>
說著就抽泣流淚。
王皮、劉惇十分恐懼，叩頭哀求。
郭猗說：“我為你們出個主意，你們能照做嗎？”
二人都說：“謹(jǐn)遵大人教誨?！?br>
郭猗說：“相國必定會問你們，你們就說有這回事。
如果責(zé)備你們?yōu)楹尾幌雀姘l(fā)，你們就回答：‘我們確實罪該萬死，但想到主上圣性寬慈，殿下篤于骨肉親情，擔(dān)心說了會被認為是誣告，所以沒說。
’”王皮、劉惇答應(yīng)下來。
不久劉粲召來二人詢問，二人雖不同時被問，但供詞卻如出一轍，劉粲就此相信了。
當(dāng)初，靳準(zhǔn)的堂妹是劉乂的妾室，與侍從私通，劉乂憤怒之下將她**，還屢次嘲諷靳準(zhǔn)。
靳準(zhǔn)深感羞愧憤恨，勸說劉粲：“東宮是處理國事的副主，殿下您應(yīng)該自己占據(jù)，兼任相國，讓天下人早早有所期待?！?br>
到這時，靳準(zhǔn)又勸說劉粲：“從前漢孝成皇帝拒絕劉向（字子政 ）的進言，導(dǎo)致王氏最終篡權(quán)叛逆，這樣可以嗎？”
劉粲說：“怎么能這樣！”
靳準(zhǔn)說：“確實如此，正如殿下所言。
下官我急于進言，只是因為德行不及更生（即劉向 ） ，又非皇室宗親，擔(dān)心忠言剛出口，就大禍臨頭，所以不敢說?！?br>
劉粲說：“您但說無妨?！?br>
靳準(zhǔn)說：“我聽聞傳言，說大將軍、衛(wèi)將軍及左右輔都謀劃著尊奉皇太弟，在季春發(fā)動變亂，殿下您應(yīng)該有所防備。
不然，恐怕會有商臣弒父那樣的災(zāi)禍?！?br>
劉粲說：“那該怎么辦？”
靳準(zhǔn)說：“主上寵愛信任皇太弟，突然聽到這些事未必會相信。
依下官愚見，應(yīng)該放松對東宮的禁錮，不要斷絕皇太弟與賓客往來，讓輕薄之徒能與他交往。
皇太弟向來喜歡結(jié)交士人，必定想不到要防范這些嫌隙，輕薄小人難免會有慫恿皇太弟謀逆的心思。
這些小人有始無終，不像貫高那樣能堅守。
然后下官為殿下公開上表揭露他的罪行，殿下與太宰拘捕與皇太弟交往的人審問，查明事情真相，主上必定會以謀逆罪懲處他。
不然，如今眾**多屬意皇太弟，主上一旦駕崩，恐怕殿下您無法即位。”
于是劉粲命令卜抽撤去東宮的軍隊。
從去年冬天到這時，劉聰不再接受朝賀，軍國大事都由劉粲決斷，只有發(fā)布宮中旨意決定生死、任免官員時，王沈、郭猗等人的意見劉聰都會聽從。
劉聰還在后宮設(shè)立集市，與宮人宴飲玩樂，有時三天都不醒來。
劉聰親臨上秋閣，誅殺特進綦毋達，太中大夫公師彧，尚書王琰、田歆，少府陳休，左衛(wèi)卜崇，大司農(nóng)朱誕等人，這些人都是宦官們忌恨的。
侍中卜干哭著勸諫劉聰說：“陛下方正大力宣揚武德教化，想讓幽深山谷中都沒有隱憂，為何突然先誅殺忠良，以后將如何垂范后世！
從前秦穆公喜愛三良（子車氏三兄弟 ） 卻殺了他們，君子就知道秦國不會稱霸。
以晉厲公的無道，在殺了三位公卿之后，仍有不忍之心，陛下為何輕信左右之人的愛憎之言，一天之內(nèi)就要誅殺七位公卿！
詔書還在臣這里，尚未宣布，懇請陛下施恩，收回雷霆之怒。
況且陛下只是想殺他們，卻不公布罪名，如何向天下交代！
這難道是帝王再三審訊的做法嗎！”
于是叩頭首至流血。
王沈叱責(zé)卜干說：“卜侍中是要抗拒詔書嗎？”
劉聰拂袖而入，將卜干貶為平民。
太宰劉易及大將軍劉敷、御史大夫陳元達、金紫光祿大夫王延等人到宮闕勸諫說：“臣聽說任用善人，是天地的綱紀(jì)，**教化的根本。
奸佞之人，是世間的害蟲，帝王教化的蟊賊。
所以周文王依靠眾多賢士奠定周朝基業(yè)，漢桓帝、漢靈帝因?qū)櫺呕鹿賹?dǎo)致漢朝滅亡，**的興衰，無不與此相關(guān)。
自古以來圣明君主在位時，從沒有宦官參與朝政的，漢武帝、漢元帝、漢安帝、漢順帝的事難道值得效法嗎！
如今王沈等人位居侍中之位，在宮中掌握生死予奪大權(quán)，權(quán)勢傾動海內(nèi)，憑愛憎行事，假傳詔令，欺瞞陛下，對內(nèi)諂媚陛下，對外擾亂相國，權(quán)威之重，與君主相當(dāng)。
王公見到他們都驚駭不己，公卿宰輔望見他們的車塵就下車拜見，銓選官員迫于他們的壓力，選舉不再依據(jù)實情，士人靠關(guān)系舉薦，政事靠賄賂辦成，他們廣結(jié)奸徒，殘害忠良。
他們知道王琰等忠臣必定會為陛下盡節(jié)，害怕自己的奸謀敗露，就陷害他們處以極刑。
陛下不仔細審察，就濫加殺戮，怨恨之氣上達蒼天，悲痛之情深入九泉，西海為之悲嘆，賢愚都感到哀傷恐懼。
王沈等人都是受過宮刑之人，是忘恩負義之輩，怎能像士人君子那樣感恩報效，以報答陛下的恩澤。
陛下為何親近他們？
為何…… 蜀漢后主因?qū)櫺劈S皓而滅亡，這些都是前車之鑒，殷鑒不遠。
近年**、日食，降下血雨、發(fā)生火災(zāi)，都是王沈等人造成的。
希望陛下除掉參與朝政的奸惡之徒，讓尚書、御史入朝處理各種事務(wù)，相國與公卿每五日入朝一次，商議政事，使大臣能暢所欲言，忠臣能表達心意，那么各種災(zāi)禍自然消除，祥和之氣就會呈現(xiàn)。
如今晉朝殘余勢力尚未消滅，巴蜀尚未臣服，石勒暗中有占據(jù)趙、魏之地的野心，曹嶷暗中有稱王全齊的意圖，再加上王沈等人擾亂朝政，陛下心腹西肢何處沒有隱患！
再誅殺像巫咸那樣的良臣，殘害像扁鵲那樣的賢才，臣擔(dān)心陛下會患上像桓侯那樣的不治之癥，以后即便想治療，又能怎樣！
請罷免王沈等人的官職，交給****定罪。”
劉聰把奏表給王沈等人看，笑著說：“這些小子被陳元達帶偏了，都成瘋子了?！?br>
擱置了此事。
王沈等人叩頭哭泣說：“臣等是小人物，承蒙陛下賞識提拔，有幸能在宮中灑掃，而王公朝臣像對待仇敵一樣痛恨臣等，又深深怨恨陛下。
希望陛下收回大恩，把我們下油鍋，**上下自然就和睦了?！?br>
劉聰說：“他們這些狂言一向如此，你們何必怨恨！”
又向劉粲詢問，劉粲極力稱贊王沈等人忠誠清廉，一心為王室。
劉聰大喜，封王沈為列侯。
太宰劉易到宮闕，又上奏疏堅決勸諫。
劉聰大怒，親手撕毀他的奏表，劉易于是憤恨而死，陳元達哭得悲痛欲絕，說：“賢能之人離世，**就會困窘。
我己不能再進言，還這樣默默活著干什么！”
回家后就**了。
北地饑荒嚴(yán)重，出現(xiàn)人吃人的現(xiàn)象，羌酋大軍運送糧食給麹昌，劉雅將其擊敗。
麹允與劉曜在磻石谷**，晉軍戰(zhàn)敗，麹允逃奔靈武。
平陽發(fā)生大饑荒，流民叛逃死亡的有十分之五六。
石勒派石越率領(lǐng)兩萬騎兵，駐扎在并州，來安撫叛逃之人。
劉聰派黃門侍郎喬詩責(zé)備石勒，石勒不服從命令，暗中勾結(jié)曹嶷，圖謀形成鼎足對峙之勢。
劉聰立上皇后樊氏，她本是張氏的婢女。
當(dāng)時除了西位皇后之外，佩戴皇后璽綬的還有七人，**內(nèi)外失去綱紀(jì)，阿諛奉承之風(fēng)日盛，賄賂公然盛行，軍隊在外征戰(zhàn)，饑荒瘟疫接連不斷，后宮賞賜動輒千萬。
劉敷屢次哭著勸諫，劉聰不采納，憤怒地說：“你想讓你父親死嗎？
整天哭哭啼啼的！”
劉敷憂憤發(fā)病而死。
河?xùn)|發(fā)生嚴(yán)重蝗災(zāi)，蝗蟲唯獨不吃黍豆。
靳準(zhǔn)率領(lǐng)部屬將蝗蟲收集掩埋，哭聲在十余里外都能聽到，后來蝗蟲鉆出土又飛出來，開始吃黍豆。
平陽饑荒嚴(yán)重，司隸部有二十萬戶百姓逃奔冀州，這是石越招納的緣故。
狗和豬在相國府門前**，又在宮門前、司隸和御史官署門前**。
有豬戴著進賢冠，爬到劉聰?shù)淖簧稀?br>
狗戴著武冠，系著綬帶，與豬一起爬上座位。
不久它們在殿上爭斗而死，宿衛(wèi)的人都沒看見它們是怎么進去的。
而劉聰更加昏庸暴虐，毫無警戒恐懼之心。
劉聰在光極前殿宴請群臣，召見皇太弟劉乂，見他容貌憔悴，鬢發(fā)蒼白，流淚謝罪。
劉聰也為之悲傷，盡情飲酒歡樂，對待他還像當(dāng)初一樣。
劉曜攻陷長安外城，晉愍帝派侍中宋敞向劉曜送上降書，自己袒露上身牽著羊，拉著棺材、口銜璧玉出城投降。
到了平陽，劉聰任命晉愍帝為光祿大夫、懷安侯，讓劉粲向太廟稟告，在境內(nèi)大赦，改年號為麟嘉。
麹允**。
劉聰東宮的西座門無故自行毀壞，后內(nèi)史有女子變?yōu)槟凶印?br>
當(dāng)時劉聰?shù)膬鹤觿⒓s死去，一根手指還是暖的，所以沒有入殮。
劉約蘇醒后，說在不周山見到劉淵，過了五日 又跟著到了昆侖山，三天后又返回不周山，見到死去的諸王、公卿、將相都在那里，宮室非常壯麗，名叫蒙珠離國。
劉淵對劉約說：“東北有個遮須夷國，很久沒有君主了，等著你父親去做君主。
你父親三年后來，來了之后國內(nèi)將大亂，人們相互**，我們家的人幾乎要死光了，只剩下永明一輩的十幾個人。
你先回去，過些年來，很快就能見到你?！?br>
劉約拜別返回，路上遇到一個**叫猗尼渠余國，他們邀請劉約入宮，給了劉約一個皮囊，說：“替我送給漢皇帝?！?br>
劉約告辭，他們對劉約說：“劉郎以后來必定會經(jīng)過這里，我們會把小女兒嫁給你?！?br>
劉約回來后，把皮囊放在幾案上。
不久劉約蘇醒，讓左右侍從從幾案上取來皮囊打開，里面有一塊白玉，上面刻著：“猗尼渠余國天王敬奉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時，將會相見?！?br>
派人快馬呈給劉聰，劉聰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就不怕死了?！?br>
等到劉聰去世，這塊玉和他一起下葬。
當(dāng)時東宮有鬼哭泣；赤虹橫貫天空，南方出現(xiàn)一道彩虹；三個太陽并照，每個都有兩道光暈，色彩非常鮮艷；客星經(jīng)過紫宮星區(qū)進入天獄星區(qū)后消失。
太史令康相向劉聰進言說：“蛇虹彌漫天空，一道彩虹橫貫?zāi)戏?；三個太陽并照；客星進入紫宮星區(qū)。
這些都是大的異象，預(yù)示的災(zāi)禍不遠了。
如今彩虹東西橫貫，許、洛以南地區(qū)難以圖謀。
一道彩虹橫貫?zāi)戏?，是李氏將繼續(xù)占據(jù)巴蜀，司馬睿終將占據(jù)整個吳地的征兆，天下恐怕要三分了！
月亮象征胡王，皇漢雖然占據(jù)洛陽、長安二京，君主尊貴，但世間豪杰在燕代之地**，在北方奠基，太陰（月亮 ） 的變化恐怕要在漢國境內(nèi)應(yīng)驗！
漢國己占據(jù)中原，是天命所歸，紫宮星區(qū)的異象，也不會應(yīng)在別處，此事關(guān)系重大，難以盡述。
石勒像鴟鳥一樣覬覦趙、魏之地，曹嶷像狼一樣對東齊之地虎視眈眈，鮮卑部眾星布于燕、代之地，齊、代、燕、趙各地都有興起壯大的氣象。
希望陛下以東部和北部為憂，不必顧及西南。
吳、蜀無力北侵，就像大漢無法向南拓展一樣。
如今京城力量薄弱，石勒部眾精銳強盛，如果他盡起趙、魏的精銳，燕地的突擊騎兵從上黨而來，曹嶷率領(lǐng)三齊的部眾跟進，陛下將如何抵抗？
紫宮星區(qū)的變異難道不正是應(yīng)在此處嗎！
希望陛下盡早謀劃，不要讓百姓產(chǎn)生異心。
陛下若能發(fā)布詔令，對外效仿秦皇、漢武沿海巡視之事，對內(nèi)制定像高祖對付楚國那樣的計策，就沒有不能攻克的?！?br>
劉聰看了很不高興。
劉粲派王平對劉乂說：“剛接到宮中詔令，說京城將有變故，命你裹甲備戰(zhàn)?！?br>
劉乂信以為真，命令東宮臣屬都裹甲戒備。
劉粲急忙派人告知靳準(zhǔn)、王沈等人說：“剛才王平報告說東宮暗中準(zhǔn)備應(yīng)對非常之事，該怎么辦？”
靳準(zhǔn)稟告劉聰，劉聰大驚說：“豈有此理！”
王沈等人隨聲附和說：“我們早就聽說了，只是擔(dān)心說出來陛下您不信。”
于是劉聰讓劉粲包圍東宮。
劉粲派王沈、靳準(zhǔn)收捕十多個氐羌酋長，嚴(yán)刑逼問，他們被高懸在木架上，用燒紅的鐵灼烤眼睛，被迫誣陷自己與劉乂同謀**。
劉聰對王沈等人說：“從今往后，我知道你們對我忠心了。
你們要做到知無不言，不要怨恨以前進言我沒采納?！?br>
于是誅殺劉乂平素親近厚待的大臣及東宮屬官數(shù)十人，這些人都是靳準(zhǔn)及宦官們怨恨的。
劉聰廢黜劉乂為北部王，劉粲派靳準(zhǔn)派人將他殺害。
坑殺士兵一萬五千多人，平陽的街巷因此為空。
氐羌反叛的有十多萬落，劉聰讓靳準(zhǔn)**車騎大將軍前去討伐。
當(dāng)時劉聰境內(nèi)發(fā)生嚴(yán)重蝗災(zāi)，平陽、冀州、雍州尤其厲害。
靳準(zhǔn)去征討，他的兩個兒子被震死。
黃河、汾水泛濫，淹沒一千多家。
東宮又發(fā)生災(zāi)異， 東宮的門閣宮殿被焚毀殆盡。
劉聰立劉粲為皇太子，大赦死罪以下的罪犯。
讓劉粲兼任相國、大單于，像以前一樣總攝朝政。
劉聰在上林苑打獵，讓晉愍帝**車騎將軍，晉愍帝身穿軍裝手持長戟在前面導(dǎo)引，劉聰按照三驅(qū)之禮打獵。
劉粲對劉聰說：“如今司馬氏盤踞江東，趙固、李矩共同叛逆，互相勾結(jié)，那些興兵聚眾的人都以司馬鄴的名義行事，不如除掉司馬鄴，來斷絕他們的希望?！?br>
劉聰認為他說得對。
趙固、郭默進攻漢趙的河?xùn)|地區(qū)，打到絳邑，右司隸部的百姓盜馬馱著妻子兒女投奔他們的有三萬多騎兵。
騎兵將軍劉勛追擊討伐，殺了一萬多人，趙固、郭默帶兵退回。
劉頡半路截擊，被趙固打敗。
劉聰派劉粲及劉雅等人討伐趙固，駐扎在小平津，趙固揚言說：“一定要生擒劉粲來贖天子?！?br>
劉聰聽說后很厭惡。
李矩派郭默、郭誦援救趙固，駐扎在洛汭，派遣耿稚、張皮偷偷渡河，襲擊劉粲。
貝丘王翼光從厘城偵查到情況，向劉粲報告。
劉粲說：“征北將軍（指李矩 ） 南渡，趙固聽到風(fēng)聲就會逃竄，他們正擔(dān)憂自身安危，哪有閑暇來襲擊！
況且聽說皇上在此，他們自然不敢向北進犯，何況敢渡河來嗎！
不必驚動將士?！?br>
當(dāng)晚，耿稚等人擊敗劉粲的軍隊，劉粲逃到陽鄉(xiāng)據(jù)守，耿稚在劉粲營壘外設(shè)置柵欄，與劉雅對峙。
劉聰聽說劉粲戰(zhàn)敗，派太尉范隆率領(lǐng)騎兵前往救援，耿稚等人恐懼，率領(lǐng)五千部眾突圍，向南山方向逃竄。
劉勛追擊，在河陽**，耿稚軍隊大敗，三千五百人戰(zhàn)死，一千多人投河而死。
劉聰居住的螽斯則百堂發(fā)生火災(zāi)，燒死了他的兒子會稽王劉衷以下二十一人。
劉聰聽說后，撲倒在床上，悲痛得氣塞咽喉，昏死過去，過了很久才蘇醒。
平陽西明門的門閂自行消失，霍山崩塌。
劉聰任命驃騎大將軍、濟南王劉驥為大將軍，都督中外諸**、錄尚書事，任命衛(wèi)大將軍、齊王劉勱為大司徒。
中常侍王沈的養(yǎng)女十西歲，容貌絕美，劉聰立她為左皇后。
尚書令王鑒、中書監(jiān)崔懿之、中書令曹恂等人勸諫說：“臣聽說帝王立皇后，是為了與上天相配，象征天地化育萬物的意義，皇后要承擔(dān)宗廟祭祀，母儀天下，死后配祭土地神，主持祭祀皇姑等儀式，所以一定要選擇世代有德望的名門望族，女子要文靜善良，才能符合天下人的期望，讓神靈滿意。
所以周文王迎親造舟，使得姒氏興起，《關(guān)雎》所倡導(dǎo)的教化得以施行，周朝的福*才得以長久。
漢孝成皇帝隨心所欲，立婢女為皇后，致使皇統(tǒng)斷絕，**傾頹。
周朝的興隆是那樣，大漢（這里指漢朝 ） 的災(zāi)禍又是這樣。
自從麟嘉年間以來，陛下沉迷于女色，放縱王沈的養(yǎng)女，受過宮刑的卑鄙小人都不配玷污皇后的居所，弄臟宗廟，更何況是他家的婢女呢！
六宮的妃嬪都是王公貴族之女，怎么能一下子讓婢女成為皇后，這就好比面對著美玉做成的食器，卻對著腐朽的木頭！
臣擔(dān)心這對**沒有福氣?！?br>
劉聰看了大怒，派宣懷對劉粲說：“王鑒等小子，輕慢侮辱**，口出狂言，毫無君臣上下之禮，趕緊審訊定罪?！?br>
于是收捕王鑒等人送往刑場。
金紫光祿大夫王延急忙趕來準(zhǔn)備勸諫，守門人不讓他進去。
王鑒等人臨刑時，王沈用木杖敲打著說：“庸奴，還能作惡嗎？
這與您老人家有什么相干！”
王鑒瞪著眼睛呵斥他說：“豎子！
讓皇漢滅亡的，就是你們這群鼠輩和靳準(zhǔn)！
我一定要在先帝面前控訴你們，到地下收拾你們?！?br>
崔懿之說：“靳準(zhǔn)聲音如梟，形貌如鏡（指其陰險 ） ，必定成為**的禍患。
你既吃人，別人也會吃你?！?br>
王鑒等人都被斬首。
劉聰又立中常侍宣懷的養(yǎng)女為中皇后。
光極殿有鬼哭泣，建始殿也有鬼哭泣。
平陽降下血雨，范圍縱橫十里。
當(dāng)時劉聰?shù)膬鹤觿⒓s己經(jīng)死去，到這時卻在白天出現(xiàn)。
劉聰非常厭惡，對劉粲說：“我臥病困頓，怪異之事特別多。
過去以為劉約的話是妖言，近來連續(xù)幾天見到他，這孩子一定是來迎接我的。
沒想到人死了真有神靈，這樣的話，我就不悲嘆死亡了。
如今世難未平，不是我去世的合適時候，我死后早上咽氣晚上就入殮，十天后就下葬?！?br>
劉聰征召劉曜為丞相、錄尚書事，輔佐朝政，劉曜堅決推辭才作罷。
劉聰仍任命劉景為太宰，劉驥為大司馬，劉顗為太師，朱紀(jì)為太傅，呼延晏為太保，一并錄尚書事；范隆守尚書令、儀同三司，靳準(zhǔn)為大司空、領(lǐng)司隸校尉，他們都可以裁決尚書奏事。
太興元年，劉聰去世，在位九年，偽謚為昭武皇帝，廟號烈宗。
劉粲字士光。
年少時才智出眾，文武雙全。
自從擔(dān)任丞相以來，作威作福，肆意妄為，疏遠忠誠賢能之人，親近奸佞小人，任性苛刻，沒有恩惠，拒絕勸諫，掩飾過錯。
喜好興建宮室，相國府如同皇宮，在位時間不長，卻日夜勞作興建，百姓饑餓困窘，逃亡反叛，死亡接連不斷，劉粲卻不體恤。
劉粲即位后，尊劉聰?shù)幕屎蠼蠟榛侍?，樊氏稱弘道皇后，宣氏稱弘德皇后，王氏稱弘孝皇后。
靳氏等人都未滿二十歲，且都有傾國之色，劉粲日夜在后宮**，無心居喪。
立他的妻子靳氏為皇后， 劉粲立兒子劉元公為太子，在境內(nèi)大赦，改年號為漢昌。
平陽降下血雨。
靳準(zhǔn)將要發(fā)動**，私下對劉粲說：“我聽說各位王公想要行伊尹、霍光廢立之事，打算先誅殺太保（呼延晏 ） 和我，讓大司馬（劉驥 ） 總攬朝政。
陛下如果不先下手，我擔(dān)心災(zāi)禍很快就會到來?！?br>
劉粲沒有采納。
靳準(zhǔn)害怕自己的話不被聽從，就對劉聰?shù)膬晌唤栈屎笳f：“如今各位王公諸侯想要廢黜皇帝，擁立濟南王（劉驥 ） ，恐怕我們家族會被**。
你們何不對皇帝說說?！?br>
兩位靳氏皇后找機會向劉粲進言。
劉粲于是誅殺太宰、上洛王劉景，太師、昌國公劉顗，大司馬、濟南王劉驥，大司徒、齊王劉勱等人。
太傅朱紀(jì)、太尉范隆逃奔長安。
又誅殺車騎大將軍、吳王劉逞，劉逞是劉驥的同母弟弟。
劉粲在上林苑大規(guī)模**，謀劃討伐石勒。
任命靳準(zhǔn)為大將軍、錄尚書事。
劉粲沉迷酒色，在**游玩宴樂，軍國大事都由靳準(zhǔn)決斷。
靳準(zhǔn)假傳劉粲的命令，任命堂弟靳明為車騎將軍，靳康為衛(wèi)將軍。
靳準(zhǔn)準(zhǔn)備作亂，因金紫光祿大夫王延德高望重，就與他謀劃。
王延不答應(yīng)，急忙要去告發(fā)，途中遇到靳康，被**回去。
靳準(zhǔn)帶兵入宮，登上光極前殿，派甲士捉拿劉粲，列舉其罪狀后將他**。
劉氏家族無論男女老少都在東市被斬首。
靳準(zhǔn)發(fā)掘劉淵、劉聰?shù)牧昴?，焚燒他們的宗廟。
鬼大聲哭泣，聲音百里外都能聽到。
靳準(zhǔn)自稱大將軍、漢天王，設(shè)置百官，派使者向晉朝稱臣。
左光祿大夫劉雅逃奔西平。
尚書北宮純、胡崧等人召集晉人，在東宮據(jù)守，被靳康攻滅。
靳準(zhǔn)想任命王延為左光祿大夫，王延罵道：“屠各逆奴，為何不趕快殺我，難道還想用我來 ”（王延繼續(xù)罵道 ）“把你的左眼放在西陽門，用來觀看相國（劉粲 ） 入宮；把你的右眼放在建春門，用來觀看大將軍（靳準(zhǔn) ） 入宮?！?br>
靳準(zhǔn)大怒，殺了王延。
陳元達，字長宏，是后部人。
原本姓高，因為出生月份沖犯父親，所以改姓陳。
陳元達年少時孤苦貧窮，常常一邊耕種一邊誦讀詩書，樂于遵行道義，吟詩詠唱，悠然自得。
到了西十歲，還不與人交往。
劉淵任左賢王時，聽說他的事就征召他，陳元達沒有回應(yīng)。
等到劉淵稱帝，有人對陳元達說：“從前劉公屈尊征召你，你輕蔑不理，如今他稱帝，猶如飛龍在天，你害怕了吧？”
陳元達笑著說：“這是什么話？
他（劉淵 ） 風(fēng)度超群，有統(tǒng)一天下的志向，我早就知道了。
但以前我不去，是因為時機未到，不想無端湊熱鬧，他自然會明白我的心意。
你就等著看吧，我想不出兩三天，征召我的驛書必定會到?！?br>
當(dāng)晚，劉淵果然征召陳元達為黃門郎。
人們說：“您簡首像圣人一樣！”
陳元達到任后，被劉淵召見，劉淵說：“你若早點來，不過當(dāng)個郎官罷了?！?br>
陳元達說：“臣認為人的才能有一定限度，超過限度就會失敗。
臣若早早來叩天門，恐怕大王會賜我九卿、納言之類的高位，這不是臣能勝任的，臣將如何承受！
所以我抑制情感，徘徊等待，等合適的名分到來，這樣大王不會有濫授官職的非議，小臣也能免遭招禍，不也很好嗎！”
劉淵十分高興。
陳元達在職時忠誠正首，屢次進諫首言，退朝后就刪改諫草，即使是子弟也無從知曉。
劉聰常對陳元達說：“你本該怕朕，反倒讓朕怕你了？”
陳元達叩頭謝罪說：“臣聽說以臣為師的君主能稱王，以臣為友的君主能稱霸。
臣確實愚昧，沒什么可取之處，幸而陛下有齊桓公接納九九之術(shù)（指接納賢才 ） 的道義，所以能讓微臣盡愚忠。
從前漢武帝能遙許汲黯的奏請，所以能振興漢朝；夏桀、商紂誅殺諫臣，周幽王、周厲王拒絕進諫，所以夏、商、周三代 很快就滅亡了。
陛下以大圣之姿應(yīng)合天命，具有非凡的氣量，若能遠棄商周導(dǎo)致**的弊端，近學(xué)漢武帝、光武帝的美德，那么天下就很幸運了，群臣也能免于災(zāi)禍。”
等到他（陳元達 ） 死的時候，人們都為他感到冤屈。
詳見《晉書》劉聰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