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從廢棄醫(yī)院醒來時，世界己經(jīng)死了三周。

輸液瓶在頭頂搖晃，血跡在地面干涸成詭異的暗紅地圖。

走廊上，穿著病號服的感染者老**正機械地按著呼叫鈴。

他拔掉手臂上的針頭，在藥房翻找抗生素時，玻璃門突然被撞裂。

“好疼……叔叔……”金發(fā)小女孩感染著尖叫著撲來。

艾瑞克逃上防火梯，發(fā)現(xiàn)整座城市都在燃燒。

對講機沙沙作響：“目標編號E-017存活，執(zhí)行回收協(xié)議?！?br>
遠處，**基地的探照燈像巨獸的眼睛，緩緩掃過這片地獄。

（正文）刺骨的寒意率先鉆進艾瑞克的意識，如同一條蟄伏在骨髓里的毒蛇蘇醒，緩緩纏繞上他的神經(jīng)末梢。

緊隨其后的，是彌漫在鼻腔里、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惡臭——消毒水的刺鼻氣味早己潰敗，被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作嘔的**甜腥徹底覆蓋，沉重地壓在舌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吞咽著腐肉。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模糊，像蒙著一層油膩的灰翳。

頭頂，一個半滿的玻璃輸液瓶在微弱的氣流里輕輕晃動，渾濁的液體反射著不知從何處滲進來的、慘淡的光線。

瓶子下方的軟管，像一條僵死的蛇，垂落在沾滿污漬的地板上。

艾瑞克的目光遲鈍地向下移動。

地板……是暗紅色的。

****干涸的、潑灑狀的痕跡，像一張張被遺忘的、描繪地獄景象的拙劣地圖。

深褐，近乎于黑，凝固在冰冷的瓷磚表面，一首延伸到他模糊視野的盡頭。

這里是……醫(yī)院？

疑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漣漪。

他的頭沉重得仿佛灌滿了鉛，每一次思考都牽扯著太陽穴深處尖銳的刺痛。

他試圖動一下手指，一股撕裂般的痛楚立刻從左臂傳來。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到自己手臂上插著一根針頭，連著那懸吊的輸液管。

針頭周圍的皮膚青紫腫脹，**處凝結著一小團暗紅的血痂。

不是夢。

這冰冷的床架，這彌漫的惡臭，這凝固的血……都不是夢。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里翻涌的惡心和眩暈，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抬起還能動彈的右手，顫抖著捏住左臂上的輸液針頭。

黏膩的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掌心。

他咬緊牙關，猛地一拔！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干裂的嘴唇里擠出。

針頭脫離皮肉，帶出一縷細小的血絲，滴落在床單上，迅速被骯臟的布料吸收。

尖銳的疼痛反而像一劑強心針，刺得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掙扎著坐起身，骨頭仿佛生銹的齒輪，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噠”輕響。

眩暈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他不得不閉上眼，死死抓住身下粗糙、冰冷的床單，等待這陣天旋地轉(zhuǎn)過去。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刺得眼睛生疼。

就在這時，一種聲音穿透了病房死一般的寂靜，鉆進了他的耳朵。

叮鈴…叮鈴…叮鈴…微弱，但持續(xù)不斷。

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機械的執(zhí)拗。

艾瑞克的心臟驟然一縮。

他猛地睜開眼，屏住呼吸，像一頭受驚的野獸般繃緊了全身每一根神經(jīng)。

聲音，來自病房門外那條幽深的走廊。

他動作極慢、極輕地挪下床，腳掌觸碰到冰冷黏膩的地面，胃里又是一陣翻騰。

他扶著冰冷的金屬床架，穩(wěn)住虛浮發(fā)軟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向病房那扇虛掩著的門。

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干涸的血跡上，發(fā)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透過門縫，走廊的景象像一幅來自地獄的畫卷，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光線更加昏暗，只有遠處幾盞應急燈還在茍延殘喘，投下慘綠搖曳的微光。

墻壁上濺滿了**狀的深褐色污跡。

幾張翻倒的輪床橫七豎八地堵在通道中間，上面覆蓋著分辨不清原色的布料，下面似乎……壓著什么形狀可疑的東西。

叮鈴…叮鈴…叮鈴…聲音的來源就在斜對面護士站的位置。

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站在那個半圓形的工作臺前。

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身形佝僂，稀疏的白發(fā)凌亂地貼在頭皮上。

那身影僵硬地抬起一條手臂，以一種恒定的、毫無意義的節(jié)奏，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地按在護士呼叫臺上那個小小的紅色按鈕上。

每一次按下，那微弱卻刺耳的鈴聲便固執(zhí)地響起一次。

艾瑞克的心臟瘋狂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鐵銹味在口中彌漫。

那東西……是人嗎？

那遲緩的動作，那僵硬的姿態(tài)，那彌漫在整個空間、從它身上散發(fā)出的、比病房里更加濃郁的**氣味……答案呼之欲出。

他屏住呼吸，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像一道影子般無聲地后退，遠離那道虛掩的門縫。

眼睛卻像被釘住一樣，無法從那機械重復著按鈴動作的佝僂背影上移開。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西肢百骸。

必須離開。

必須找到藥物！

手臂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和全身滾燙的不適感提醒著他，感染正在體內(nèi)肆虐。

他強迫自己轉(zhuǎn)身，不再看那走廊里的景象，像幽靈一樣在病房里搜尋。

角落的柜子里，只有散亂的病歷紙和空的注射器包裝。

沒有藥。

他必須出去，去藥房。

艾瑞克的目光落在墻角。

那里躺著一根斷裂的金屬床腿，一頭帶著尖銳的撕裂斷口。

他走過去，俯身撿起。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也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他將這根臨時武器緊緊攥在手里，尖銳的一端朝外，指關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他再次挪到門邊，側耳傾聽。

除了那持續(xù)不斷的、催命般的鈴聲，走廊里再無其他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恐懼和惡心，猛地拉開病房門，閃身而出！

刺鼻的惡臭瞬間濃烈了十倍，像無數(shù)只腐爛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貼著墻壁，用盡全身力氣才抑制住嘔吐的沖動。

眼睛快速掃視著走廊的兩端——護士站那個按鈴的老**依舊背對著他，沉浸在她那無望的機械動作中。

另一頭，幽暗深邃，仿佛通往巨獸的食道。

藥房的指示牌就在護士站后方不遠處的拐角。

艾瑞克緊握著金屬棍，弓著背，踮著腳尖，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地板上，盡可能地不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繞過護士站，眼角余光瞥見那老**枯槁的手指又一次按在紅色按鈕上。

叮鈴…他迅速轉(zhuǎn)過拐角，藥房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赫然在目。

門上布滿蛛網(wǎng)狀的裂紋，中心位置似乎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過，向內(nèi)凹陷。

門把手附近，幾個暗紅色的血手印觸目驚心。

艾瑞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耳朵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里面一片死寂。

他試探著推了推門，門軸發(fā)出生澀的“嘎吱”一聲，向內(nèi)打開了一條縫。

濃烈的藥味混合著塵埃和另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撲面而來。

里面空間不大，一排排金屬貨架翻倒了大半，各種藥盒、藥瓶、碎裂的玻璃和塑料包裝散落一地，堆積成小山，踩上去發(fā)出嘩啦的聲響。

應急燈的光線在這里更加微弱，貨架的陰影如同匍匐的怪獸。

他不敢打開手電——如果有的話——生怕光亮引來不該引來的東西。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眼睛在黑暗中急切地搜尋著抗生素類藥物的標識。

阿莫西林、頭孢……標簽在陰影中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在靠近門口一個倒塌貨架的廢墟里翻找。

指尖觸碰到一個熟悉的白色藥盒，他心中狂喜，顧不得上面的灰塵，一把抓起來湊到眼前——“阿莫西林克拉維酸鉀”！

他迅速將藥盒塞進自己同樣****的病號服口袋。

就在他準備起身，目光掃過旁邊一個翻倒的金屬托盤時，動作猛地僵住。

托盤下壓著一張塑封的硬質(zhì)卡片。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將它抽了出來。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慘淡微光，他看清了卡片上的內(nèi)容——一張軍官證。

證件照片上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軍裝。

名字一欄清晰地印著：艾瑞克·D·***。

軍銜：中尉。

隸屬單位：第7生物防護研究部。

照片下方，是一個醒目的刺青編號：E-017。

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