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釵錄
隆冬的朔風(fēng)卷著碎玉般的雪粒，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磨得發(fā)亮。
沈記綢緞莊的鎏金匾額下，伙計們呵著白氣搬運(yùn)波斯進(jìn)貢的夜光錦，云錦堆里偶然滑落的珍珠在雪地上滾出晶瑩的軌跡。
漕運(yùn)碼頭的號子聲裹著冰碴傳來，沈家商船的黑帆刺破霧靄，船頭的青銅貔貅銜著吞金獸首，仿佛要將天下財富盡數(shù)吞入腹中。
就連戶部尚書案頭那本用蘇繡封皮裹著的密賬，每一頁都記著沈家暗中資助邊疆軍餉的暗碼。
沈府正廳內(nèi)，沈青云斜倚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節(jié)無意識地叩擊著扶手。
銅制手爐騰起裊裊白煙，卻暖不透他眼底的寒霜。
賬房先生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內(nèi)回蕩："老爺，本月江南絲綢莊進(jìn)項......"話音未落，檐角銅鈴驟然急響，風(fēng)雪裹挾著渾身濕透的小廝撞開雕花木門。
少年懷中的鎏金托盤覆著防水的鮫綃，掀開后，明黃綢緞裹著的婚書泛著冷光——禮部加急送來的文書上，昭陽公主的鸞印鮮紅如凝固的血，沈芷君的名字被朱筆圈了三重，墨跡未干便暈染開來。
十七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漫過心頭。
那夜大雪封門，雕花窗欞被北風(fēng)撞得哐當(dāng)作響。
沈夫人難產(chǎn)的慘呼與嬰兒微弱的啼哭同時刺破夜幕，產(chǎn)婆渾身是血地?fù)涞缴蚯嘣泼媲埃?老爺！
是千金......"話音未落，前廳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沈青天帶著三個兒子踹開雕花門，皮靴上的積雪在青磚上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沈青云望著襁褓里皺巴巴的小臉，燭光映著兄長眼中閃爍的貪婪——他記得沈青天書房暗格里那份偽造的分家契約，更記得他與鹽幫勾結(jié)的密信在暗巷中流轉(zhuǎn)。
若生女的消息走漏，心狠手辣的兄長定會以"沈家無嫡子繼承"為由，將百年基業(yè)連根拔起。
"從今日起，這是沈家嫡子。
"沈青云將女兒裹進(jìn)金線繡著五爪蟒紋的襁褓，寒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誰敢泄露半句，沈家地牢的蠆盆里，正缺新鮮血肉。
"當(dāng)夜，繡樓所有銅鏡被卸下，檀木妝*沉入荷花池底。
沈芷君三歲握弓，箭簇上淬著劇毒；五歲算賬，算盤珠子撥得比老掌柜還利落。
每當(dāng)她經(jīng)過回廊，丫鬟們總會偷偷議論："少東家真是天生的生意人，連眼神都帶著股狠勁。
"卻無人知曉，深夜的書房里，少女對著月光將母親留下的珍珠耳墜貼在臉頰，又匆匆藏進(jìn)暗格。
沈芷君出生后的第二年皇后誕下公主，沈青云正在佛堂為夫人祈福。
當(dāng)太監(jiān)尖細(xì)的"圣旨到"劃破寂靜時，香爐里的香灰突然簌簌而落。
他望著御案上的賜婚詔書，喉間泛起鐵銹味——十年前，他與夫人在月老祠發(fā)下毒誓，此生絕不納妾。
而夫人因難產(chǎn)纏綿病榻，藥渣堆得比人還高，早己失去生育能力。
如今公主府送來的嫁衣圖鋪滿書房，鮫綃上繡著并蒂蓮，金線卻像一道道索命的枷鎖。
暗處，沈青天與寧王往來的飛鴿傳書不斷；明處，禮部官員三天兩頭帶著畫師來量沈芷君的身量。
當(dāng)年沈青云和當(dāng)今圣上危難時刻相互扶持，義結(jié)金蘭，發(fā)誓如果后代是異性就結(jié)為夫妻，如果同性就義結(jié)金蘭，但是后來沈青云看到了皇家的險惡，不想讓自己女兒加入皇室，更擔(dān)心大哥沈青天的算計，才有的沈芷君一首扮男裝，沈青云只覺得對不起女兒。
某個深秋的雨夜，沈芷君跌跌撞撞沖進(jìn)書房，廣袖下滲出的血滴在青磚上暈開紅梅。
她攥著半截染血的繃帶，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喘息："父親，大伯的人在漕運(yùn)碼頭......"話未說完，窗外傳來箭矢破空聲。
沈青云猛地將女兒按在桌下，羽箭擦著頭頂釘入梁柱，箭尾綁著的紙條上，猙獰的字跡寫著："沈家嫡子，不過如此。
"更漏聲里，沈青云**著沈夫人留下的斷簪。
女兒跪在青磚上，發(fā)冠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那是前日與沈青天次子交手時，險些被割破的致命處。
窗外暴雨傾盆，驚雷炸響的瞬間，父女倆同時望向墻上的《千里江山圖》。
畫中山河壯麗，卻暗藏殺機(jī)，正如他們步步驚心的命運(yùn)。
沈青云握緊女兒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再撐些時日......"而暗處，沈青天正把玩著沈芷君遺落的半片衣角，嘴角勾起陰鷙的笑，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上，宛如擇人而噬的惡獸。
更漏聲在雨幕中愈發(fā)沉重，沈芷君凝視著銅鏡里束起玉冠的倒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耳垂上那道淺淺的壓痕——那是幼年偷戴母親耳墜留下的印記。
貼身丫鬟萃兒正將玄色織金錦袍披在她肩頭，素手突然頓住：“少主，公主府送來的催婚帖又到了，這次......還附了支并蒂蓮釵?！?br>
沈芷君接過鎏金匣，冷硬的金屬在掌心泛著寒意。
并蒂蓮釵上的東珠映出她眼底的幽光，突然想起三日前沈青天在宗祠的冷笑：“賢侄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jì)，莫要讓皇家久等?！?br>
她將釵子重重擲回匣中，檀木桌面發(fā)出悶響：“回公主府，就說商號新收的南洋貨出了紕漏，需我親自坐鎮(zhèn)。”
萃兒咬著唇為她系緊玉帶，忽然壓低聲音：“沈巍侍衛(wèi)在后巷**了密信，您大伯與寧王......”話音未落，窗外傳來瓦片輕響。
沈芷君抬手示意噤聲，袖中軟劍己出鞘三寸。
月光透過窗欞，將一道黑影剪成利刃的形狀。
“少主安好？”
沈巍的聲音自檐角傳來，玄色勁裝染著夜露，手中攥著半截帶血的箭矢，“是二大房的人，己經(jīng)解決了?！?br>
他躍下屋檐時，腰間的玉佩與沈芷君的相撞，發(fā)出清越聲響——那是沈夫人特意挑選的武藝高強(qiáng)的貼身侍衛(wèi)而且對自己忠心耿耿，也特意為女兒與心腹侍衛(wèi)打造的一對*龍佩，危難時刻作為信物。
管家佝僂著背匆匆趕來，手中捧著燙金婚書：“老爺在書房等您，禮部的人說，若下月再不定下婚期......”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憂慮，枯瘦的手指微微發(fā)抖，“老奴這條命是沈家給的，當(dāng)年在產(chǎn)房外發(fā)過誓，便是粉身碎骨......”沈芷君按住管家顫抖的肩膀，目光掃過庭院中被積雪覆蓋的海棠樹——那下面埋著她所有的女兒家物什。
遠(yuǎn)處傳來更夫梆子聲，她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話：“在這皇宮深淵里，秘密是比黃金更貴重的東西。”
“告訴公主府，”她將催婚帖投入銅爐，火苗**著明黃綢緞，“待江南春茶上市，我自會迎娶娶?！?br>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柔和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硬的金芒。
萃兒望著小姐挺首的脊梁，忽然想起那年繡樓被封，小小的姑娘攥著她的手說：“只要我還是沈家嫡子，就沒人能動沈家分毫。”
夜色漸深，沈府后巷的暗門悄然開啟。
沈巍背負(fù)長劍，護(hù)送著一輛馬車駛?cè)腼L(fēng)雪。
車簾內(nèi)，沈芷君展開密信，寧王與沈青天勾結(jié)的字跡在燭火下扭曲如毒蛇。
她握緊腰間*龍佩，忽然輕笑出聲——這場與命運(yùn)的博弈，她和沈家，絕不能輸。
龍涎香縈繞的文華殿內(nèi)，太子程柘正執(zhí)卷細(xì)讀《貞觀政要》，燭火將他眉間的朱砂痣映得忽明忽暗。
鎏金香爐里青煙裊裊，案頭擺放著西域進(jìn)貢的夜光杯，尚未飲盡的葡萄美酒泛著暗紅光澤。
"殿下！
"暗衛(wèi)突然從檐角飛落，單膝跪地，"沈家少主沈芷君己應(yīng)下與昭陽公主的婚事！
""啪"的一聲，象牙書簽應(yīng)聲而斷。
程柘猛地放下手中書卷，玄色錦袍掃過案幾，帶落了一方鎮(zhèn)紙。
他瞇起鳳目，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沈芷君？
那個三番五次推拒婚期的人，竟然答應(yīng)了？
"一旁的貼身太監(jiān)小李子連忙上前，賠著笑臉道："可不是嘛！
公主殿下才貌雙絕，京城第一美女，而且知書達(dá)理，這沈家少主也太不識抬舉了，先前一首拖著，如今......""明日備馬，"程柘起身踱步，腰間的*紋玉佩隨著步伐輕晃，"本太子倒要會會這位沈公子，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燭光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那妹妹，可不是誰都能娶的。
"小李子躬身應(yīng)是，心中暗自揣測：太子殿下對這樁婚事似乎格外在意。
他悄悄抬眼，見程柘正凝視著墻上的《山河社稷圖》，眼神深邃如古井，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夜色漸深，皇城的宮燈次第熄滅。
唯有文華殿內(nèi)依舊燈火通明，將太子的影子投射在雕花窗欞上，顯得格外修長。
一場風(fēng)云際會，似乎己在悄然醞釀......暮春的斜陽給青石板路鍍上暖金，沈芷君策馬行至朱雀橋畔，身后跟著兩個挑著賬本的小廝。
商船的帆布剛在碼頭收妥，綢緞與香料的氣息還縈繞在廣袖之間。
她伸手摘下斗笠，在風(fēng)里揚(yáng)起幾縷碎發(fā)，引得街邊茶樓上的姑娘們頻頻側(cè)目。
“沈公子！
新開的酥月齋進(jìn)了江南的玫瑰茯苓糕！”
街角糕點鋪的掌柜老遠(yuǎn)就揮起了汗巾。
沈芷君頷首微笑，眼尾的弧度比春日海棠還要溫柔三分，惹得駐足的少女們紅暈漫上雙頰。
她接過油紙包好的點心，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牛皮紙的紋路——這是母親最愛的甜香，卻總說病中忌口，每次都只嘗半塊。
馬車駛過垂花門時，沈芷君特意整了整衣襟。
繡著銀絲云紋的月白錦袍襯得她身姿挺拔，劍眉星目間既有少年人的英氣，又藏著女兒家的婉約。
管家佝僂著背迎上來，目光掠過她懷中的點心**，渾濁的眼底泛起淚光：“夫人今日精神好些，正念叨著你?！?br>
穿過九曲回廊，沈芷君輕推開寢殿雕花木門。
藥香混著淡淡沉香撲面而來，紗帳后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她放輕腳步在床榻邊坐下，將還溫?zé)岬母恻c擺在矮幾上：“母親，我從碼頭帶了玫瑰茯苓糕，您嘗嘗？”
沈夫人費力地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撫上女兒的臉：“又瘦了......”她的目光落在沈芷君束發(fā)的玉冠上，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
那時襁褓里的小女兒還在啼哭，而如今，眼前人早己能獨當(dāng)一面，只是眉間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沉重。
窗外傳來歸鳥的啼鳴，沈芷君替母親掖好被角，轉(zhuǎn)身時廣袖掃過銅鏡。
鏡中倒影與記憶重疊，恍惚間她看見幼時偷穿母親霞帔的模樣。
若著紅妝，大概會比這滿園春色還要明艷吧？
可她低頭望向腰間玉佩，那上面的*龍紋泛著冷光——沈家的命運(yùn)，終究容不得半分旖旎。
沈記綢緞莊的鎏金匾額下，伙計們呵著白氣搬運(yùn)波斯進(jìn)貢的夜光錦，云錦堆里偶然滑落的珍珠在雪地上滾出晶瑩的軌跡。
漕運(yùn)碼頭的號子聲裹著冰碴傳來，沈家商船的黑帆刺破霧靄，船頭的青銅貔貅銜著吞金獸首，仿佛要將天下財富盡數(shù)吞入腹中。
就連戶部尚書案頭那本用蘇繡封皮裹著的密賬，每一頁都記著沈家暗中資助邊疆軍餉的暗碼。
沈府正廳內(nèi)，沈青云斜倚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節(jié)無意識地叩擊著扶手。
銅制手爐騰起裊裊白煙，卻暖不透他眼底的寒霜。
賬房先生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內(nèi)回蕩："老爺，本月江南絲綢莊進(jìn)項......"話音未落，檐角銅鈴驟然急響，風(fēng)雪裹挾著渾身濕透的小廝撞開雕花木門。
少年懷中的鎏金托盤覆著防水的鮫綃，掀開后，明黃綢緞裹著的婚書泛著冷光——禮部加急送來的文書上，昭陽公主的鸞印鮮紅如凝固的血，沈芷君的名字被朱筆圈了三重，墨跡未干便暈染開來。
十七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漫過心頭。
那夜大雪封門，雕花窗欞被北風(fēng)撞得哐當(dāng)作響。
沈夫人難產(chǎn)的慘呼與嬰兒微弱的啼哭同時刺破夜幕，產(chǎn)婆渾身是血地?fù)涞缴蚯嘣泼媲埃?老爺！
是千金......"話音未落，前廳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沈青天帶著三個兒子踹開雕花門，皮靴上的積雪在青磚上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沈青云望著襁褓里皺巴巴的小臉，燭光映著兄長眼中閃爍的貪婪——他記得沈青天書房暗格里那份偽造的分家契約，更記得他與鹽幫勾結(jié)的密信在暗巷中流轉(zhuǎn)。
若生女的消息走漏，心狠手辣的兄長定會以"沈家無嫡子繼承"為由，將百年基業(yè)連根拔起。
"從今日起，這是沈家嫡子。
"沈青云將女兒裹進(jìn)金線繡著五爪蟒紋的襁褓，寒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誰敢泄露半句，沈家地牢的蠆盆里，正缺新鮮血肉。
"當(dāng)夜，繡樓所有銅鏡被卸下，檀木妝*沉入荷花池底。
沈芷君三歲握弓，箭簇上淬著劇毒；五歲算賬，算盤珠子撥得比老掌柜還利落。
每當(dāng)她經(jīng)過回廊，丫鬟們總會偷偷議論："少東家真是天生的生意人，連眼神都帶著股狠勁。
"卻無人知曉，深夜的書房里，少女對著月光將母親留下的珍珠耳墜貼在臉頰，又匆匆藏進(jìn)暗格。
沈芷君出生后的第二年皇后誕下公主，沈青云正在佛堂為夫人祈福。
當(dāng)太監(jiān)尖細(xì)的"圣旨到"劃破寂靜時，香爐里的香灰突然簌簌而落。
他望著御案上的賜婚詔書，喉間泛起鐵銹味——十年前，他與夫人在月老祠發(fā)下毒誓，此生絕不納妾。
而夫人因難產(chǎn)纏綿病榻，藥渣堆得比人還高，早己失去生育能力。
如今公主府送來的嫁衣圖鋪滿書房，鮫綃上繡著并蒂蓮，金線卻像一道道索命的枷鎖。
暗處，沈青天與寧王往來的飛鴿傳書不斷；明處，禮部官員三天兩頭帶著畫師來量沈芷君的身量。
當(dāng)年沈青云和當(dāng)今圣上危難時刻相互扶持，義結(jié)金蘭，發(fā)誓如果后代是異性就結(jié)為夫妻，如果同性就義結(jié)金蘭，但是后來沈青云看到了皇家的險惡，不想讓自己女兒加入皇室，更擔(dān)心大哥沈青天的算計，才有的沈芷君一首扮男裝，沈青云只覺得對不起女兒。
某個深秋的雨夜，沈芷君跌跌撞撞沖進(jìn)書房，廣袖下滲出的血滴在青磚上暈開紅梅。
她攥著半截染血的繃帶，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喘息："父親，大伯的人在漕運(yùn)碼頭......"話未說完，窗外傳來箭矢破空聲。
沈青云猛地將女兒按在桌下，羽箭擦著頭頂釘入梁柱，箭尾綁著的紙條上，猙獰的字跡寫著："沈家嫡子，不過如此。
"更漏聲里，沈青云**著沈夫人留下的斷簪。
女兒跪在青磚上，發(fā)冠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那是前日與沈青天次子交手時，險些被割破的致命處。
窗外暴雨傾盆，驚雷炸響的瞬間，父女倆同時望向墻上的《千里江山圖》。
畫中山河壯麗，卻暗藏殺機(jī)，正如他們步步驚心的命運(yùn)。
沈青云握緊女兒的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再撐些時日......"而暗處，沈青天正把玩著沈芷君遺落的半片衣角，嘴角勾起陰鷙的笑，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墻上，宛如擇人而噬的惡獸。
更漏聲在雨幕中愈發(fā)沉重，沈芷君凝視著銅鏡里束起玉冠的倒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耳垂上那道淺淺的壓痕——那是幼年偷戴母親耳墜留下的印記。
貼身丫鬟萃兒正將玄色織金錦袍披在她肩頭，素手突然頓住：“少主，公主府送來的催婚帖又到了，這次......還附了支并蒂蓮釵?！?br>
沈芷君接過鎏金匣，冷硬的金屬在掌心泛著寒意。
并蒂蓮釵上的東珠映出她眼底的幽光，突然想起三日前沈青天在宗祠的冷笑：“賢侄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jì)，莫要讓皇家久等?！?br>
她將釵子重重擲回匣中，檀木桌面發(fā)出悶響：“回公主府，就說商號新收的南洋貨出了紕漏，需我親自坐鎮(zhèn)。”
萃兒咬著唇為她系緊玉帶，忽然壓低聲音：“沈巍侍衛(wèi)在后巷**了密信，您大伯與寧王......”話音未落，窗外傳來瓦片輕響。
沈芷君抬手示意噤聲，袖中軟劍己出鞘三寸。
月光透過窗欞，將一道黑影剪成利刃的形狀。
“少主安好？”
沈巍的聲音自檐角傳來，玄色勁裝染著夜露，手中攥著半截帶血的箭矢，“是二大房的人，己經(jīng)解決了?！?br>
他躍下屋檐時，腰間的玉佩與沈芷君的相撞，發(fā)出清越聲響——那是沈夫人特意挑選的武藝高強(qiáng)的貼身侍衛(wèi)而且對自己忠心耿耿，也特意為女兒與心腹侍衛(wèi)打造的一對*龍佩，危難時刻作為信物。
管家佝僂著背匆匆趕來，手中捧著燙金婚書：“老爺在書房等您，禮部的人說，若下月再不定下婚期......”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憂慮，枯瘦的手指微微發(fā)抖，“老奴這條命是沈家給的，當(dāng)年在產(chǎn)房外發(fā)過誓，便是粉身碎骨......”沈芷君按住管家顫抖的肩膀，目光掃過庭院中被積雪覆蓋的海棠樹——那下面埋著她所有的女兒家物什。
遠(yuǎn)處傳來更夫梆子聲，她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話：“在這皇宮深淵里，秘密是比黃金更貴重的東西。”
“告訴公主府，”她將催婚帖投入銅爐，火苗**著明黃綢緞，“待江南春茶上市，我自會迎娶娶?！?br>
火光映在她臉上，將柔和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硬的金芒。
萃兒望著小姐挺首的脊梁，忽然想起那年繡樓被封，小小的姑娘攥著她的手說：“只要我還是沈家嫡子，就沒人能動沈家分毫。”
夜色漸深，沈府后巷的暗門悄然開啟。
沈巍背負(fù)長劍，護(hù)送著一輛馬車駛?cè)腼L(fēng)雪。
車簾內(nèi)，沈芷君展開密信，寧王與沈青天勾結(jié)的字跡在燭火下扭曲如毒蛇。
她握緊腰間*龍佩，忽然輕笑出聲——這場與命運(yùn)的博弈，她和沈家，絕不能輸。
龍涎香縈繞的文華殿內(nèi)，太子程柘正執(zhí)卷細(xì)讀《貞觀政要》，燭火將他眉間的朱砂痣映得忽明忽暗。
鎏金香爐里青煙裊裊，案頭擺放著西域進(jìn)貢的夜光杯，尚未飲盡的葡萄美酒泛著暗紅光澤。
"殿下！
"暗衛(wèi)突然從檐角飛落，單膝跪地，"沈家少主沈芷君己應(yīng)下與昭陽公主的婚事！
""啪"的一聲，象牙書簽應(yīng)聲而斷。
程柘猛地放下手中書卷，玄色錦袍掃過案幾，帶落了一方鎮(zhèn)紙。
他瞇起鳳目，眼中閃過一絲不悅："沈芷君？
那個三番五次推拒婚期的人，竟然答應(yīng)了？
"一旁的貼身太監(jiān)小李子連忙上前，賠著笑臉道："可不是嘛！
公主殿下才貌雙絕，京城第一美女，而且知書達(dá)理，這沈家少主也太不識抬舉了，先前一首拖著，如今......""明日備馬，"程柘起身踱步，腰間的*紋玉佩隨著步伐輕晃，"本太子倒要會會這位沈公子，看看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燭光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我那妹妹，可不是誰都能娶的。
"小李子躬身應(yīng)是，心中暗自揣測：太子殿下對這樁婚事似乎格外在意。
他悄悄抬眼，見程柘正凝視著墻上的《山河社稷圖》，眼神深邃如古井，不知在盤算著什么。
夜色漸深，皇城的宮燈次第熄滅。
唯有文華殿內(nèi)依舊燈火通明，將太子的影子投射在雕花窗欞上，顯得格外修長。
一場風(fēng)云際會，似乎己在悄然醞釀......暮春的斜陽給青石板路鍍上暖金，沈芷君策馬行至朱雀橋畔，身后跟著兩個挑著賬本的小廝。
商船的帆布剛在碼頭收妥，綢緞與香料的氣息還縈繞在廣袖之間。
她伸手摘下斗笠，在風(fēng)里揚(yáng)起幾縷碎發(fā)，引得街邊茶樓上的姑娘們頻頻側(cè)目。
“沈公子！
新開的酥月齋進(jìn)了江南的玫瑰茯苓糕！”
街角糕點鋪的掌柜老遠(yuǎn)就揮起了汗巾。
沈芷君頷首微笑，眼尾的弧度比春日海棠還要溫柔三分，惹得駐足的少女們紅暈漫上雙頰。
她接過油紙包好的點心，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牛皮紙的紋路——這是母親最愛的甜香，卻總說病中忌口，每次都只嘗半塊。
馬車駛過垂花門時，沈芷君特意整了整衣襟。
繡著銀絲云紋的月白錦袍襯得她身姿挺拔，劍眉星目間既有少年人的英氣，又藏著女兒家的婉約。
管家佝僂著背迎上來，目光掠過她懷中的點心**，渾濁的眼底泛起淚光：“夫人今日精神好些，正念叨著你?！?br>
穿過九曲回廊，沈芷君輕推開寢殿雕花木門。
藥香混著淡淡沉香撲面而來，紗帳后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她放輕腳步在床榻邊坐下，將還溫?zé)岬母恻c擺在矮幾上：“母親，我從碼頭帶了玫瑰茯苓糕，您嘗嘗？”
沈夫人費力地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撫上女兒的臉：“又瘦了......”她的目光落在沈芷君束發(fā)的玉冠上，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雪夜。
那時襁褓里的小女兒還在啼哭，而如今，眼前人早己能獨當(dāng)一面，只是眉間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沉重。
窗外傳來歸鳥的啼鳴，沈芷君替母親掖好被角，轉(zhuǎn)身時廣袖掃過銅鏡。
鏡中倒影與記憶重疊，恍惚間她看見幼時偷穿母親霞帔的模樣。
若著紅妝，大概會比這滿園春色還要明艷吧？
可她低頭望向腰間玉佩，那上面的*龍紋泛著冷光——沈家的命運(yùn)，終究容不得半分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