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掌御九天
蘇挽棠死在一個雪夜。
喉間翻涌的灼痛抵不過心口刺骨的寒涼，她蜷縮在鎮(zhèn)北侯府最偏僻的柴房角落，眼睜睜看著蘇若瑤那雙繡著金線的鹿皮靴，狠狠碾過自己早己血肉模糊的指尖。
腐朽的稻草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首沖鼻腔，破窗外漏進(jìn)的慘白月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地映照著任瑤杏色斗篷上那圈雪貂毛，將其鍍成一片死寂的銀白。
“姐姐可知這鴆酒叫什么？”
蘇若瑤俯下身，鎏金護(hù)甲帶著刻骨的涼意刮過蘇挽棠潰爛的唇角，聲音甜膩如蜜，“朱顏碎——聽聽，多襯你這張臉啊?！?br>
冰涼的瓷盞貼上唇畔的剎那，蘇挽棠仿佛聽見了自己脊骨寸寸斷裂的脆響。
一旁的任瑤忽然輕笑出聲，鬢間那支金步搖在呼嘯的風(fēng)雪中叮咚作響，清脆得刺耳：“侯爺這會兒正與玄門長老商議著若瑤妹妹的婚事呢，聽說……還要將她記在先夫人名下……嫡女之位本該就是我的！”
蘇若瑤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然掐住蘇挽棠的脖頸，尖利的丹蔻深深陷入皮肉，“**搶了我**正妻之位！
你霸占了我十六年的榮華！
如今連玄門親傳弟子的機緣都要來搶！”
滾燙的毒酒被粗暴地灌入喉管，劇烈的灼燒感瞬間蔓延。
在撕心裂肺的劇痛中，蘇挽棠渙散的瞳孔映出窗欞外一輪詭異的血色圓月。
任瑤的聲音飄飄忽忽，如同鬼魅：“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真當(dāng)那些帕子上被剪碎的海棠花是我做的？
那日獵場驚馬……”意識徹底沉入混沌的前一瞬，仿佛有無數(shù)冰晶在她血脈深處炸開。
最后烙在記憶里的，是腕間那只玉鐲驟然迸發(fā)出刺目的青光。
母親臨終前氣若游絲的嘆息，幽幽地纏繞在耳畔，揮之不去：“棠兒……這鐲子……要戴到及笄……小姐！
小姐醒醒！”
蘇挽棠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
春桃那張帶著淚痕、焦急萬分的小臉，在鮫綃紗帳外晃動。
八寶琉璃燈柔和的光暈映照著熟悉的青鸞紋帳頂，身下是觸感溫滑的云錦被面。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十指纖纖，肌膚如玉，沒有潰爛的傷口，更沒有折斷的指甲。
她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脖頸，那里光滑細(xì)膩，沒有紫黑的指痕，只有母親留下的那只翡翠玉鐲緊貼著微涼的肌膚，冰涼涼的觸感，瞬間將她拉回那個雪夜。
目光掃過角落的銅漏，清晰地顯示著：亥時三刻。
距離她的及笄禮，僅剩六個時辰。
“?！恕弊R海深處毫無征兆地漾開一圈圈金色波紋，如同有人將巨大的**狠狠撞進(jìn)一口青銅巨鐘。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卻又裹挾著奇異梵唱回音的機械聲驟然響起：天命昭昭系統(tǒng)激活，綁定重生者：蘇挽棠。
時間錨點：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七。
錦被下的手，瞬間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尖銳的疼痛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巖漿般在胸腔里翻騰、炸裂！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毒發(fā)身死的前夜！
回到了這對披著人皮的豺狼尚未徹底撕破偽善面皮的關(guān)鍵時刻！
窗欞縫隙里，幽幽飄來夜合花清冷的香氣，混雜著前世她從未在意的、遠(yuǎn)處傳來的更夫那單調(diào)的梆子聲。
這一切，真實得讓她鼻尖發(fā)酸，眼眶發(fā)熱。
“春桃，取鏡子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極力壓抑的顫抖。
黃銅鏡面里，清晰地映出一張尚顯稚嫩的少女容顏。
眼角還殘留著夢魘未消的淡淡紅暈。
蘇挽棠伸出手指，輕輕撫過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
前世，任瑤曾假惺惺地說這是福薄之相。
如今再看，這分明是泣血的征兆！
鏡中人的眼眸清亮如寒潭星子，尚未被前世那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禁磨去最后的光彩。
發(fā)間那條銀絲暗繡的素雅抹額，還是母親***耗盡最后心力為她縫制的樣式。
主線任務(wù)發(fā)布：存活至及笄禮完成。
獎勵：淬體洗髓（當(dāng)前經(jīng)脈淤堵度：79%）當(dāng)一行行鎏金小字如同火焰般灼燒著浮現(xiàn)在鏡面時，蘇挽棠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梳妝臺上那個積了薄灰的紫檀妝*。
這里……本該端端正正地擺著任瑤“精心”挑選、作為及笄賀禮送來的那支海棠玉簪。
此刻妝*里卻空蕩蕩的——是了，前世這支藏著蝕骨寒毒的簪子，要到及笄當(dāng)日才會“姍姍來遲”。
就在這時——門外廊下，傳來一陣清脆的環(huán)佩叮咚之聲。
蘇挽棠瞳孔驟然緊縮！
銅鏡光滑的邊緣，清晰地映出一角月白色的衣袂。
任瑤提著一個精巧的纏枝蓮紋食盒，步履輕盈，款款而入。
裙裾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風(fēng)。
她發(fā)髻上那支點翠蝴蝶簪隨著步伐微微顫動，蝶翅尖端沾著幾顆尚未化去的夜露，在燈光下閃爍不定——這模樣，像極了前世她將毒**入自己眉心時的冰冷瞬間！
“棠姐姐可覺著好些了？”
任瑤極其自然地走到床沿坐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素手揭開食盒蓋子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刻意的優(yōu)雅，“我憂心姐姐睡不安穩(wěn)，特意去玄清觀求了……安神符化在桂花蜜露里，需得子時服用，是么？”
蘇挽棠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銳利如刀，如愿地捕捉到對方那揭開食盒的指尖極其細(xì)微地顫抖了一下。
食盒底層，一個隱蔽的暗格縫隙里，一抹冰冷的銀光一閃而逝——是那柄前世用來剖取她心頭血的玄鐵**！
任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轉(zhuǎn)瞬便換上更深切的憂慮：“姐姐……怎會知曉……方才夢魘里見著了。”
蘇挽棠攥緊了身下的錦被，瑟縮著向后躲了躲，仿佛心有余悸。
然而錦被之下，她的手卻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
前世，她就是輕信了這番“關(guān)切”的說辭，毫無防備地飲下那碗摻了**散的“安神”甜湯，才在至關(guān)重要的及笄禮上昏睡不醒，生生錯過了玄門擇徒的機緣！
此刻再看任瑤那微微蹙起的秀眉，只覺得如同戲臺上演技拙劣的旦角，虛偽得可笑。
她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驚懼的顫音，目光緊緊鎖住任瑤耳后那道不易察覺的淡色疤痕——那是十二歲冬獵時，自己為救她而被餓狼利爪留下的印記：“夢里……瑤妹妹就端著這樣一碗湯，說……說若我不肯喝，父親……父親便要將我許配給南疆那個年逾八十的老土司……胡說什么！”
一道帶著明顯怒意的嬌叱聲猛地從屏風(fēng)后傳來。
蘇挽棠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冰冷譏誚。
果然，她這位“好庶妹”蘇若瑤，如同前世一樣，早早便藏在那扇紫檀木屏風(fēng)后窺伺。
屏風(fēng)上，那晃動的纖細(xì)影子似乎比記憶中的模樣更單薄了幾分。
蘇挽棠心中冷笑，想來那位貪婪的柳姨娘克扣的月例銀子，連自己親生女兒的那份，也要狠狠刮下一層油水。
一陣香風(fēng)襲來，蔥綠色的襦裙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
蘇若瑤快步上前，臉上堆起親熱無比的笑容，一把握住蘇挽棠放在錦被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姐姐定是病得糊涂了，凈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任姐姐待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好，上元節(jié)那盞你最喜歡的琉璃兔子燈，不還是任姐姐……可我夢見妹妹親手撕碎了那盞燈。”
蘇挽棠猛地抬起頭，淚水毫無征兆地盈滿了眼眶，她淚眼婆娑地望著眼前兩張如花似玉的臉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
她清晰地記得，前世那盞琉璃兔子燈摔在地上碎裂時發(fā)出的清脆響聲，記得蘇若瑤那精致的鹿皮小靴毫不留情地踩在自己手背上的鉆心疼痛，更記得任瑤當(dāng)時假惺惺地拉住她，說“姐姐莫要胡亂污蔑好人”時，眼底那抹藏也藏不住的惡毒譏誚。
一旁的春桃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fā)顫：“二小姐恕罪！
我家小姐燒得厲害，盡說些魘著了的話……無妨。”
蘇若瑤嘴上說著寬慰的話，指甲卻幾乎要掐進(jìn)蘇挽棠手腕的皮肉里，臉上笑容依舊燦爛，“聽說姐姐近日總往祠堂那邊跑？
莫不是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母親特意為你請了寶華寺的高僧來……柳姨娘何時成了府里的母親？”
蘇挽棠歪著頭，一臉天真懵懂地問道。
話音未落，腕間那只冰涼的玉鐲毫無征兆地泛起一層溫潤的微光。
緊接著，識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如同驚雷般炸響：檢測到強烈惡意攻擊意圖！
被動技能“昭昭之目”觸發(fā)——整個世界在蘇挽棠眼中瞬間褪去了鮮活的色彩，蒙上一層詭異的灰白濾鏡。
她清晰地“看”到：任瑤袖袋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油紙小包正散發(fā)出猩紅如血的不祥光芒——正是那西域奇毒“朱顏碎”！
蘇若瑤發(fā)髻間那支看似普通的白玉簪，簪身內(nèi)部竟刻滿了扭曲蠕動的詭異符咒——分明是南疆失傳己久的噬心蠱蟲巢穴！
甚至，透過墻壁，她“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虬枝上，一個柳姨娘院里的心腹婆子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窗紙偷聽，她懷中緊緊揣著的犀角香囊，正無聲地溢出縷縷淡紫色的毒霧！
“……姐姐？”
蘇若瑤的聲音仿佛隔著厚重的水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蘇挽棠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動作迅疾地縮到床榻最里側(cè)的角落，雙手抱膝，佯裝出極度的驚恐，聲音顫抖得厲害：“方才……方才我好像看見祠堂里供著的長明燭火……顏色變得好生詭異！
青綠青綠的……莫不是……莫不是母親在天有靈，顯……顯靈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將腕上的玉鐲重重磕在雕花的紅木床欄上。
一絲幽藍(lán)的微光如同活物般，順著繁復(fù)的木紋迅速滲入下方的青磚地縫，消失不見。
“哐當(dāng)——！”
任瑤手中的纏枝蓮紋食盒應(yīng)聲脫手，重重砸落在地！
幾乎就在同時，子時的更鼓聲沉悶地穿透風(fēng)雪，在寂靜的深宅大院里驟然響起！
一陣狂猛的北風(fēng)恰在此時呼嘯而至，猛地撞開了虛掩的雕花木窗！
冷風(fēng)卷著雪沫灌入室內(nèi)。
蘇挽棠裹緊錦被，冷眼旁觀著那潑灑一地的桂花蜜露在接觸到青磚地面時，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響，冒出縷縷刺鼻的白煙。
她用被角掩住嘴角悄然勾起的那抹冰冷弧度。
清冷的月光斜斜照在任瑤瞬間慘白如紙的臉上，光影將她姣好的面容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像極了前世那個雪夜柴房里，被無情雪光映照出的惡鬼面容。
檢測到致命毒素“朱顏碎”！
支線任務(wù)激活：反殺下毒者（0/1）。
任務(wù)獎勵：百毒不侵體質(zhì)（初級）。
“快！
快來人收拾了！”
蘇若瑤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利刺耳。
她慌亂中似乎想扶住什么，手一揚，發(fā)髻上那支藏著噬心蠱的白玉簪竟“啪”地一聲從中迸裂！
幾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蠱蟲碎末濺落在任瑤月白色的裙擺上，瞬間，那華貴的衣料如同被強酸腐蝕一般，無聲地出現(xiàn)了數(shù)個密密麻麻、如同蜂窩般的焦黑孔洞！
兩個前世配合默契、狼狽為奸的人，此刻驚恐萬分地對視著，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對方狼狽不堪、魂飛魄散的丑態(tài)，那模樣，簡首比戲臺子上最蹩腳的丑角還要滑稽可笑。
蘇挽棠將自己深深埋進(jìn)溫暖的錦被里，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交織的洪流在她胸腔里沖撞、奔涌！
她想放聲大笑，笑這命運無常，笑這仇敵狼狽！
最終，滾燙的淚水卻先一步奪眶而出，冰冷地滑過臉頰。
原來，復(fù)仇的滋味竟是這般滾燙！
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震顫，靈魂都在嘶鳴！
腕間的玉鐲毫無征兆地變得灼熱起來，母親臨終前那蒼白虛弱的面容、那氣若游絲卻充滿無盡牽掛與不甘的叮囑，如同潮水般涌入腦?！侵豢菔莸氖肿詈笠淮螕徇^她的發(fā)頂，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棠兒……要活著……好好活著……小姐，喝口參湯壓壓驚吧?！?br>
春桃捧著一只青瓷小碗，小心翼翼地湊到床邊。
碗里，深褐色的湯藥表面，詭異地浮著幾片可疑的暗紅色碎屑。
蘇挽棠順從地就著春桃的手，低頭啜飲了一口。
舌尖傳來的，是前世記憶深處無比熟悉的苦澀滋味。
前世，就是這碗所謂的“安神湯”，讓她在祠堂罰跪時嘔血昏迷，徹底坐實了“沖撞祖先”的罪名！
警告！
檢測到劇毒物質(zhì)“牽機藥”成分！
濃度：致死量！
“咳咳咳！
嘔——！”
蘇挽棠猛地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烈咳嗽，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她劇烈地一揮手，仿佛無意間打翻了春桃手中的藥碗！
滾燙的、泛著詭異色澤的藥汁盡數(shù)潑灑而出，精準(zhǔn)地淋在了蘇若瑤那雙簇新的、鞋面上繡著金線牡丹的錦緞繡鞋上！
“啊——我的鞋！”
蘇若瑤的尖叫劃破室內(nèi)的混亂，混合著識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蘇挽棠聽來，竟成了世間最美妙的樂章：成功標(biāo)記“牽機藥”來源！
氣運值+10！
“都是……都是棠兒不好……”蘇挽棠揪著心口的衣襟，喘息得像是快要斷氣，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卻在眾人慌亂的目光死角，悄然蘸取了一點濺在錦被邊緣的殘余藥汁。
她氣若游絲，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明日……及笄禮……我這般……”話音未落，她眼睫一顫，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仿佛徹底失去了知覺。
“小姐！”
“快！
快叫府醫(yī)！”
“這……這……”耳邊瞬間充斥著瓷器碎裂的脆響、蘇若瑤心疼繡鞋的哭罵、任瑤故作鎮(zhèn)定的指揮以及丫鬟婆子們慌亂的腳步聲。
當(dāng)最后一道人影帶著滿室狼藉退出房門，室內(nèi)重歸死寂。
蘇挽棠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再無半分虛弱。
她靜靜地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紗，在床幔上交織出一片朦朧流動的銀色光網(wǎng)。
那光影，像極了前世母親靈前，那盞長明燈搖曳不定的、孤寂的輝光。
腕間玉鐲上那道細(xì)微的裂痕，此刻正滲出絲絲縷縷奇異的暖意，溫柔地包裹著她的肌膚。
恍惚間，似乎真的有一只無形的手，正無比輕柔地?fù)徇^她的鬢發(fā)。
她將臉深深埋進(jìn)柔軟卻冰冷的錦被里，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迅速浸透了被面上那朵朵刺繡的、精致卻冰冷的西府海棠花瓣。
這一次，她定要……讓那些魑魅魍魎的骯臟之血，將這侯府門前的九重石階，徹底染紅！
喉間翻涌的灼痛抵不過心口刺骨的寒涼，她蜷縮在鎮(zhèn)北侯府最偏僻的柴房角落，眼睜睜看著蘇若瑤那雙繡著金線的鹿皮靴，狠狠碾過自己早己血肉模糊的指尖。
腐朽的稻草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首沖鼻腔，破窗外漏進(jìn)的慘白月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地映照著任瑤杏色斗篷上那圈雪貂毛，將其鍍成一片死寂的銀白。
“姐姐可知這鴆酒叫什么？”
蘇若瑤俯下身，鎏金護(hù)甲帶著刻骨的涼意刮過蘇挽棠潰爛的唇角，聲音甜膩如蜜，“朱顏碎——聽聽，多襯你這張臉啊?！?br>
冰涼的瓷盞貼上唇畔的剎那，蘇挽棠仿佛聽見了自己脊骨寸寸斷裂的脆響。
一旁的任瑤忽然輕笑出聲，鬢間那支金步搖在呼嘯的風(fēng)雪中叮咚作響，清脆得刺耳：“侯爺這會兒正與玄門長老商議著若瑤妹妹的婚事呢，聽說……還要將她記在先夫人名下……嫡女之位本該就是我的！”
蘇若瑤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猛然掐住蘇挽棠的脖頸，尖利的丹蔻深深陷入皮肉，“**搶了我**正妻之位！
你霸占了我十六年的榮華！
如今連玄門親傳弟子的機緣都要來搶！”
滾燙的毒酒被粗暴地灌入喉管，劇烈的灼燒感瞬間蔓延。
在撕心裂肺的劇痛中，蘇挽棠渙散的瞳孔映出窗欞外一輪詭異的血色圓月。
任瑤的聲音飄飄忽忽，如同鬼魅：“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真當(dāng)那些帕子上被剪碎的海棠花是我做的？
那日獵場驚馬……”意識徹底沉入混沌的前一瞬，仿佛有無數(shù)冰晶在她血脈深處炸開。
最后烙在記憶里的，是腕間那只玉鐲驟然迸發(fā)出刺目的青光。
母親臨終前氣若游絲的嘆息，幽幽地纏繞在耳畔，揮之不去：“棠兒……這鐲子……要戴到及笄……小姐！
小姐醒醒！”
蘇挽棠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
春桃那張帶著淚痕、焦急萬分的小臉，在鮫綃紗帳外晃動。
八寶琉璃燈柔和的光暈映照著熟悉的青鸞紋帳頂，身下是觸感溫滑的云錦被面。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十指纖纖，肌膚如玉，沒有潰爛的傷口，更沒有折斷的指甲。
她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脖頸，那里光滑細(xì)膩，沒有紫黑的指痕，只有母親留下的那只翡翠玉鐲緊貼著微涼的肌膚，冰涼涼的觸感，瞬間將她拉回那個雪夜。
目光掃過角落的銅漏，清晰地顯示著：亥時三刻。
距離她的及笄禮，僅剩六個時辰。
“?！恕弊R海深處毫無征兆地漾開一圈圈金色波紋，如同有人將巨大的**狠狠撞進(jìn)一口青銅巨鐘。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卻又裹挾著奇異梵唱回音的機械聲驟然響起：天命昭昭系統(tǒng)激活，綁定重生者：蘇挽棠。
時間錨點：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七。
錦被下的手，瞬間狠狠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尖銳的疼痛混合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巖漿般在胸腔里翻騰、炸裂！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毒發(fā)身死的前夜！
回到了這對披著人皮的豺狼尚未徹底撕破偽善面皮的關(guān)鍵時刻！
窗欞縫隙里，幽幽飄來夜合花清冷的香氣，混雜著前世她從未在意的、遠(yuǎn)處傳來的更夫那單調(diào)的梆子聲。
這一切，真實得讓她鼻尖發(fā)酸，眼眶發(fā)熱。
“春桃，取鏡子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極力壓抑的顫抖。
黃銅鏡面里，清晰地映出一張尚顯稚嫩的少女容顏。
眼角還殘留著夢魘未消的淡淡紅暈。
蘇挽棠伸出手指，輕輕撫過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
前世，任瑤曾假惺惺地說這是福薄之相。
如今再看，這分明是泣血的征兆！
鏡中人的眼眸清亮如寒潭星子，尚未被前世那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禁磨去最后的光彩。
發(fā)間那條銀絲暗繡的素雅抹額，還是母親***耗盡最后心力為她縫制的樣式。
主線任務(wù)發(fā)布：存活至及笄禮完成。
獎勵：淬體洗髓（當(dāng)前經(jīng)脈淤堵度：79%）當(dāng)一行行鎏金小字如同火焰般灼燒著浮現(xiàn)在鏡面時，蘇挽棠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梳妝臺上那個積了薄灰的紫檀妝*。
這里……本該端端正正地擺著任瑤“精心”挑選、作為及笄賀禮送來的那支海棠玉簪。
此刻妝*里卻空蕩蕩的——是了，前世這支藏著蝕骨寒毒的簪子，要到及笄當(dāng)日才會“姍姍來遲”。
就在這時——門外廊下，傳來一陣清脆的環(huán)佩叮咚之聲。
蘇挽棠瞳孔驟然緊縮！
銅鏡光滑的邊緣，清晰地映出一角月白色的衣袂。
任瑤提著一個精巧的纏枝蓮紋食盒，步履輕盈，款款而入。
裙裾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甜膩得令人作嘔的香風(fēng)。
她發(fā)髻上那支點翠蝴蝶簪隨著步伐微微顫動，蝶翅尖端沾著幾顆尚未化去的夜露，在燈光下閃爍不定——這模樣，像極了前世她將毒**入自己眉心時的冰冷瞬間！
“棠姐姐可覺著好些了？”
任瑤極其自然地走到床沿坐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素手揭開食盒蓋子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刻意的優(yōu)雅，“我憂心姐姐睡不安穩(wěn)，特意去玄清觀求了……安神符化在桂花蜜露里，需得子時服用，是么？”
蘇挽棠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銳利如刀，如愿地捕捉到對方那揭開食盒的指尖極其細(xì)微地顫抖了一下。
食盒底層，一個隱蔽的暗格縫隙里，一抹冰冷的銀光一閃而逝——是那柄前世用來剖取她心頭血的玄鐵**！
任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轉(zhuǎn)瞬便換上更深切的憂慮：“姐姐……怎會知曉……方才夢魘里見著了。”
蘇挽棠攥緊了身下的錦被，瑟縮著向后躲了躲，仿佛心有余悸。
然而錦被之下，她的手卻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肉里。
前世，她就是輕信了這番“關(guān)切”的說辭，毫無防備地飲下那碗摻了**散的“安神”甜湯，才在至關(guān)重要的及笄禮上昏睡不醒，生生錯過了玄門擇徒的機緣！
此刻再看任瑤那微微蹙起的秀眉，只覺得如同戲臺上演技拙劣的旦角，虛偽得可笑。
她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驚懼的顫音，目光緊緊鎖住任瑤耳后那道不易察覺的淡色疤痕——那是十二歲冬獵時，自己為救她而被餓狼利爪留下的印記：“夢里……瑤妹妹就端著這樣一碗湯，說……說若我不肯喝，父親……父親便要將我許配給南疆那個年逾八十的老土司……胡說什么！”
一道帶著明顯怒意的嬌叱聲猛地從屏風(fēng)后傳來。
蘇挽棠迅速垂下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冰冷譏誚。
果然，她這位“好庶妹”蘇若瑤，如同前世一樣，早早便藏在那扇紫檀木屏風(fēng)后窺伺。
屏風(fēng)上，那晃動的纖細(xì)影子似乎比記憶中的模樣更單薄了幾分。
蘇挽棠心中冷笑，想來那位貪婪的柳姨娘克扣的月例銀子，連自己親生女兒的那份，也要狠狠刮下一層油水。
一陣香風(fēng)襲來，蔥綠色的襦裙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
蘇若瑤快步上前，臉上堆起親熱無比的笑容，一把握住蘇挽棠放在錦被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姐姐定是病得糊涂了，凈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任姐姐待你可是掏心掏肺的好，上元節(jié)那盞你最喜歡的琉璃兔子燈，不還是任姐姐……可我夢見妹妹親手撕碎了那盞燈。”
蘇挽棠猛地抬起頭，淚水毫無征兆地盈滿了眼眶，她淚眼婆娑地望著眼前兩張如花似玉的臉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
她清晰地記得，前世那盞琉璃兔子燈摔在地上碎裂時發(fā)出的清脆響聲，記得蘇若瑤那精致的鹿皮小靴毫不留情地踩在自己手背上的鉆心疼痛，更記得任瑤當(dāng)時假惺惺地拉住她，說“姐姐莫要胡亂污蔑好人”時，眼底那抹藏也藏不住的惡毒譏誚。
一旁的春桃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fā)顫：“二小姐恕罪！
我家小姐燒得厲害，盡說些魘著了的話……無妨。”
蘇若瑤嘴上說著寬慰的話，指甲卻幾乎要掐進(jìn)蘇挽棠手腕的皮肉里，臉上笑容依舊燦爛，“聽說姐姐近日總往祠堂那邊跑？
莫不是沖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母親特意為你請了寶華寺的高僧來……柳姨娘何時成了府里的母親？”
蘇挽棠歪著頭，一臉天真懵懂地問道。
話音未落，腕間那只冰涼的玉鐲毫無征兆地泛起一層溫潤的微光。
緊接著，識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如同驚雷般炸響：檢測到強烈惡意攻擊意圖！
被動技能“昭昭之目”觸發(fā)——整個世界在蘇挽棠眼中瞬間褪去了鮮活的色彩，蒙上一層詭異的灰白濾鏡。
她清晰地“看”到：任瑤袖袋深處，一個不起眼的油紙小包正散發(fā)出猩紅如血的不祥光芒——正是那西域奇毒“朱顏碎”！
蘇若瑤發(fā)髻間那支看似普通的白玉簪，簪身內(nèi)部竟刻滿了扭曲蠕動的詭異符咒——分明是南疆失傳己久的噬心蠱蟲巢穴！
甚至，透過墻壁，她“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虬枝上，一個柳姨娘院里的心腹婆子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窗紙偷聽，她懷中緊緊揣著的犀角香囊，正無聲地溢出縷縷淡紫色的毒霧！
“……姐姐？”
蘇若瑤的聲音仿佛隔著厚重的水幕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蘇挽棠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動作迅疾地縮到床榻最里側(cè)的角落，雙手抱膝，佯裝出極度的驚恐，聲音顫抖得厲害：“方才……方才我好像看見祠堂里供著的長明燭火……顏色變得好生詭異！
青綠青綠的……莫不是……莫不是母親在天有靈，顯……顯靈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狀似無意地將腕上的玉鐲重重磕在雕花的紅木床欄上。
一絲幽藍(lán)的微光如同活物般，順著繁復(fù)的木紋迅速滲入下方的青磚地縫，消失不見。
“哐當(dāng)——！”
任瑤手中的纏枝蓮紋食盒應(yīng)聲脫手，重重砸落在地！
幾乎就在同時，子時的更鼓聲沉悶地穿透風(fēng)雪，在寂靜的深宅大院里驟然響起！
一陣狂猛的北風(fēng)恰在此時呼嘯而至，猛地撞開了虛掩的雕花木窗！
冷風(fēng)卷著雪沫灌入室內(nèi)。
蘇挽棠裹緊錦被，冷眼旁觀著那潑灑一地的桂花蜜露在接觸到青磚地面時，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響，冒出縷縷刺鼻的白煙。
她用被角掩住嘴角悄然勾起的那抹冰冷弧度。
清冷的月光斜斜照在任瑤瞬間慘白如紙的臉上，光影將她姣好的面容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像極了前世那個雪夜柴房里，被無情雪光映照出的惡鬼面容。
檢測到致命毒素“朱顏碎”！
支線任務(wù)激活：反殺下毒者（0/1）。
任務(wù)獎勵：百毒不侵體質(zhì)（初級）。
“快！
快來人收拾了！”
蘇若瑤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利刺耳。
她慌亂中似乎想扶住什么，手一揚，發(fā)髻上那支藏著噬心蠱的白玉簪竟“啪”地一聲從中迸裂！
幾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蠱蟲碎末濺落在任瑤月白色的裙擺上，瞬間，那華貴的衣料如同被強酸腐蝕一般，無聲地出現(xiàn)了數(shù)個密密麻麻、如同蜂窩般的焦黑孔洞！
兩個前世配合默契、狼狽為奸的人，此刻驚恐萬分地對視著，彼此眼中都映出了對方狼狽不堪、魂飛魄散的丑態(tài)，那模樣，簡首比戲臺子上最蹩腳的丑角還要滑稽可笑。
蘇挽棠將自己深深埋進(jìn)溫暖的錦被里，肩膀無聲地劇烈聳動著。
一股難以言喻的、**交織的洪流在她胸腔里沖撞、奔涌！
她想放聲大笑，笑這命運無常，笑這仇敵狼狽！
最終，滾燙的淚水卻先一步奪眶而出，冰冷地滑過臉頰。
原來，復(fù)仇的滋味竟是這般滾燙！
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震顫，靈魂都在嘶鳴！
腕間的玉鐲毫無征兆地變得灼熱起來，母親臨終前那蒼白虛弱的面容、那氣若游絲卻充滿無盡牽掛與不甘的叮囑，如同潮水般涌入腦?！侵豢菔莸氖肿詈笠淮螕徇^她的發(fā)頂，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棠兒……要活著……好好活著……小姐，喝口參湯壓壓驚吧?！?br>
春桃捧著一只青瓷小碗，小心翼翼地湊到床邊。
碗里，深褐色的湯藥表面，詭異地浮著幾片可疑的暗紅色碎屑。
蘇挽棠順從地就著春桃的手，低頭啜飲了一口。
舌尖傳來的，是前世記憶深處無比熟悉的苦澀滋味。
前世，就是這碗所謂的“安神湯”，讓她在祠堂罰跪時嘔血昏迷，徹底坐實了“沖撞祖先”的罪名！
警告！
檢測到劇毒物質(zhì)“牽機藥”成分！
濃度：致死量！
“咳咳咳！
嘔——！”
蘇挽棠猛地爆發(fā)出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烈咳嗽，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她劇烈地一揮手，仿佛無意間打翻了春桃手中的藥碗！
滾燙的、泛著詭異色澤的藥汁盡數(shù)潑灑而出，精準(zhǔn)地淋在了蘇若瑤那雙簇新的、鞋面上繡著金線牡丹的錦緞繡鞋上！
“啊——我的鞋！”
蘇若瑤的尖叫劃破室內(nèi)的混亂，混合著識海中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蘇挽棠聽來，竟成了世間最美妙的樂章：成功標(biāo)記“牽機藥”來源！
氣運值+10！
“都是……都是棠兒不好……”蘇挽棠揪著心口的衣襟，喘息得像是快要斷氣，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卻在眾人慌亂的目光死角，悄然蘸取了一點濺在錦被邊緣的殘余藥汁。
她氣若游絲，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明日……及笄禮……我這般……”話音未落，她眼睫一顫，身體軟軟地向后倒去，仿佛徹底失去了知覺。
“小姐！”
“快！
快叫府醫(yī)！”
“這……這……”耳邊瞬間充斥著瓷器碎裂的脆響、蘇若瑤心疼繡鞋的哭罵、任瑤故作鎮(zhèn)定的指揮以及丫鬟婆子們慌亂的腳步聲。
當(dāng)最后一道人影帶著滿室狼藉退出房門，室內(nèi)重歸死寂。
蘇挽棠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冷冽，再無半分虛弱。
她靜靜地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紗，在床幔上交織出一片朦朧流動的銀色光網(wǎng)。
那光影，像極了前世母親靈前，那盞長明燈搖曳不定的、孤寂的輝光。
腕間玉鐲上那道細(xì)微的裂痕，此刻正滲出絲絲縷縷奇異的暖意，溫柔地包裹著她的肌膚。
恍惚間，似乎真的有一只無形的手，正無比輕柔地?fù)徇^她的鬢發(fā)。
她將臉深深埋進(jìn)柔軟卻冰冷的錦被里，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迅速浸透了被面上那朵朵刺繡的、精致卻冰冷的西府海棠花瓣。
這一次，她定要……讓那些魑魅魍魎的骯臟之血，將這侯府門前的九重石階，徹底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