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炎是被一陣刺痛驚醒的。

出租屋墻皮剝落的天花板上，一張皺巴巴的"鎮(zhèn)靈司初級捕快上崗培訓手冊"正搖搖欲墜——那是他上周為了應付考核，用膠帶歪歪扭扭貼上去的。

記憶潮水般倒灌。

他看見自己前世站在昆侖山巔，九劫雷火在周身炸成紫色光瀑，本該是成就劍尊的最后一劫，卻被最信任的師弟從背后****。

"師兄，你以為那些靈脈是天贈？

不過是我宗養(yǎng)妖聚氣的飼料罷了。

"沈炎攥緊被單的手青筋暴起。

再睜眼時，床頭那臺老掉牙的收音機正滋滋響著："歡迎收聽《都市靈聞》，今日凌晨三點，朝陽街李婆婆家魚缸連續(xù)第七日失竊......""重生了？

"他喃喃著摸向心口——那里沒有貫穿的劍傷。

蟬鳴刺耳，桌上泡了三天的泡面己經(jīng)結(jié)皮。

天花板的培訓手冊"啪"地掉下來，正好砸中他的大腳趾。

"疼。

"他低頭**腳趾，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千年孤寂的記憶里，他多少次在輪回中攥著破碎的劍鞘，想回到這個能被泡面味嗆到、會被手冊砸腳的清晨。

手機鬧鐘突然炸響，是鎮(zhèn)靈司新人報到的提醒。

沈炎抹了把臉，套上藏青制服——左胸繡著鎮(zhèn)靈司的玄鳥徽章。

鎮(zhèn)靈司基層辦公室，老捕快張大頭正翹著二郎腿，"新來的菜鳥聽好了，這行不是過家家。

上禮拜小吳去抓偷靈氣的夜游鬼，結(jié)果被鬼打墻困在綠化帶，最后還是老子用黑驢蹄子給撈出來的。

"幾個同期新人縮著脖子點頭，林虎戳了戳沈炎的腰："老陳頭說張哥去年抓過化境期的蛇妖，咱們可得虛心......"沈炎盯著張大頭桌上擺的"年度摸魚標兵"獎狀，表面堆出憨笑："張哥說的是，咱們菜鳥得夾著尾巴做人。

"心里卻冷笑——這老小子去年明明在玄陰宗外門弟子手里吃了大虧，要不是自己前世路過順手救他，早被吸**干了。

"行了都散了。

"張大頭打了個哈欠，叼著煙卷溜達到茶水間。

林虎剛要跟著去接水，沈炎突然拽住他后領(lǐng)："走，買菜去。

""買什么菜？

"林虎一頭霧水。

沈炎指了指窗外——菜市場口，一個穿藍布圍裙的老**正揪著賣魚攤主的袖子，"小王你說說，我家魚缸每天少條錦鯉，連水都沒渾，不是妖物是啥？

"她花白頭發(fā)被風吹得亂糟糟，眼角沾著沒擦凈的淚，"我那錦鯉是老頭子走前給我買的，說見魚如見人……""李婆婆？

"林虎一拍腦門，"我上個月巡邏見過她，家里魚缸確實邪乎。

張哥說低階妖物懶得管，讓她買串桃木符應付……"沈炎己經(jīng)大步走過去，褲兜里鎮(zhèn)靈司發(fā)的降妖鈴被撞得叮鈴響。

李婆婆抬頭見穿制服的，立刻抓住他袖子："小同志，你可得幫我……""婆婆您別急。

"沈炎蹲下來看她腳邊的塑料桶——桶里剩三條錦鯉，最大的那條尾巴尖有塊朱砂紅，和前世記憶里李婆婆臨終前攥著的照片一模一樣。

他裝作笨拙地翻出小本子記錄："您說魚是半夜丟的？

有沒有聽見異響？

""有！

"李婆婆眼睛亮了，"這兩天后半夜，我總聽見房檐有貓叫，跟小孩哭似的。

可我起來看，啥都沒有……"前世作為九劫劍尊，他對妖氣的感知比靈犬還敏銳——桶壁上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正是低階妖物"貓耳"的特征。

這妖物修的是"偷運訣"，專偷有主之物聚靈氣，最善隱藏。

"婆婆，我?guī)湍椤?br>
"他站起身，露出靴子里插著的半塊寒鐵——前世用它淬過九劫劍的邊角料，對付這種小妖足夠。

林虎扯了扯他袖子，壓低聲音："老陳頭說這種小事……""小事才顯本事。

"沈炎沖他擠擠眼，轉(zhuǎn)身對李婆婆道，"婆婆您今晚把魚缸搬到窗臺上，我和小林在您家蹲守。

"林虎首咂嘴："你瘋了？

張哥說新人別搶老捕快的功勞……""虎子，你信我 ，這妖物今晚準來。

"林虎還想勸，手機突然震動——是張大頭在群里發(fā)消息："新人組今晚值夜，去城西垃圾場盯妖鼠。

"他苦著臉："完了，張哥肯定是聽見風聲……""垃圾場？

"沈炎掃了眼手機，"正好，我知道妖鼠窩在哪兒。

"晚上沈炎蹲在李婆婆家屋頂。

他摸出寒鐵邊角料——前世被暗算時，這半塊寒鐵還在劍爐里淬煉。

如今握在手里，倒像握著把能劈開命運的刀。

墻根下傳來林虎的嘀咕："不是說去垃圾場嗎？

您怎么把我拽這兒了……"沈炎沒接話。

忽然，風里飄來縷極淡的腥甜——是貓科妖物特有的氣息。

他瞇起眼，手指輕輕叩了叩腰間的降妖鈴。

樓下，李婆婆屋里的燈滅了。

屋頂?shù)耐咂l(fā)出極輕的"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