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最終還是你
濃稠的夜色，沉甸甸地壓在溫諾諾那間租來的小公寓窗外。
屋內(nèi)只亮著一盞光線慘白、嗡嗡作響的節(jié)能燈管，吝嗇的光線勉強勾勒出狹小空間的輪廓——墻壁斑駁，墻角堆著幾摞塞得鼓鼓囊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搬家紙箱，一張折疊桌權(quán)當書桌兼飯桌，上面除了一個吃了一半的便利店飯團，就是散亂堆疊的設(shè)計圖紙。
空氣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混合著速溶咖啡寡淡的余味。
溫諾諾蜷在吱呀作響的舊轉(zhuǎn)椅里，身上裹著件洗得發(fā)白起球的厚絨睡衣，指尖無意識地***手機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一層淡淡的青黑和揮之不去的疲憊。
“叮鈴鈴——”尖銳的鈴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室內(nèi)的沉悶，像根針猛地扎進神經(jīng)。
溫諾諾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那個瘋狂閃爍、標注著“周扒皮”的頭像上方，猶豫了片刻，才帶著認命般的遲緩劃開接聽。
“喂，王總？”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甚至帶上一點職業(yè)化的恭敬。
“溫諾諾！”
聽筒里炸開的男高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氣，幾乎震得溫諾諾耳朵發(fā)麻，“你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昨天讓你改的那套海天*別墅的方案呢？
我郵件催了三遍！
催了三遍！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
當公司是你家開的？
想什么時候交就什么時候交？”
溫諾諾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那點苦澀的腥氣：“王總，抱歉，昨天實在太晚了，我……太晚？
誰不晚？”
王總粗暴地打斷她，聲音拔得更高，“就你金貴？
就你累？
甲方爸爸明天一早就要看！
我告訴你溫諾諾，這單子要是黃了，你今年那點可憐的績效，還有你那個位置，就都給我卷鋪蓋滾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公司接私活！
再給你一個小時，方案發(fā)不到我郵箱，后果自負！”
“嘟…嘟…嘟…”冰冷的忙音響起，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溫諾諾握著手機，僵在椅子上，屏幕暗下去的光映著她驟然失血的臉頰。
胃部又開始隱隱抽痛，提醒著她為了趕那份該死的私活而錯過的晚飯。
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醫(yī)院繳費單上那個令人窒息的數(shù)字，還有房東那張刻薄的臉，催命般地拍著門板。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放下手機，拉過鍵盤，屏幕幽藍的光映亮她緊抿的唇角。
指尖在冰涼的按鍵上敲擊，發(fā)出單調(diào)而急促的嗒嗒聲，像在為自己的倒計時敲響喪鐘。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只有鍵盤聲和節(jié)能燈管的嗡鳴作伴。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屏幕上跳動著的是一個溫暖的昵稱：“小太陽”。
溫諾諾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幾乎是立刻接通了電話，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脆弱：“曉雅？”
“諾諾！
我的寶！”
閨蜜林曉雅活力西射的聲音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屋內(nèi)的陰霾，“你猜怎么著！
天大的好消息砸你頭上了！”
溫諾諾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身體向后靠進吱呀作響的椅背，聲音有氣無力：“曉雅，我現(xiàn)在只想睡覺……天大的餡餅也砸不動我了。”
“別睡！
聽我說完！”
林曉雅在電話那頭激動得不行，語速快得像***，“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超優(yōu)質(zhì)資源嗎？
就我表哥他發(fā)?。?br>
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青年才俊，頂天立地的那種！
周氏集團知道吧？
跺跺腳整個商圈都得震三震的那個周氏！
他就是周家這一代的掌門人，周向霆！
年輕有為，身家嚇死人，關(guān)鍵是人品口碑都超好！
重點是——單身！
鉆石級的！”
周氏集團？
周向霆？
溫諾諾混沌的腦子里艱難地捕捉到這幾個***。
那名字仿佛帶著某種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遙遠得如同天際的星辰，與她現(xiàn)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催命的賬單、刻薄的老板，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曉雅，你饒了我吧。
人家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泥。
你覺得我們之間，除了‘云泥之別’這西個字，還能有什么交集？”
“交集就是相親??！”
林曉雅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就明天晚上七點，云端西餐廳！
諾諾，我好不容易才給你爭取到的機會！
你想想看，要是真成了，什么王扒皮李扒皮，什么房租醫(yī)藥費，那都不叫事兒！
**那邊……”提到母親，溫諾諾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一痛。
電話那頭，林曉雅還在喋喋不休地描繪著嫁入豪門的錦繡藍圖，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頭砸在溫諾諾心上。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尚未完成的方案，胃部的抽痛似乎又加劇了幾分，房東那張刻薄的臉和王總憤怒的咆哮在眼前交替閃現(xiàn)。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曉雅，”她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地址發(fā)我吧。”
掛了電話，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溫諾諾癱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點慘白的光暈。
去就去吧。
就當是……完成一個任務(wù)，堵上曉雅喋喋不休的嘴，也給自己這灰暗窒息的生活，一個短暫逃離現(xiàn)實的借口。
至于那個高高在上的周向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過是走個過場，然后橋歸橋，路歸路。
她拉開抽屜，指尖在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里撥弄著，最終停在了一件米白色的舊風衣上。
那是她學生時代最體面的一件衣服，如今邊緣也有些磨損了。
就它吧。
敷衍，也要敷衍得……稍微像點樣子。
七點整，溫諾諾準時踏入了云端西餐廳的大門。
撲面而來的冷氣裹挾著金錢精心堆砌出的氣息——昂貴雪茄的余韻、頂級牛排的脂香、名貴香水的芬芳，還有腳下厚軟地毯吸去所有雜音的靜謐。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冰冷的光，將锃亮的銀質(zhì)餐具映照得晃眼。
穿著筆挺制服的服務(wù)生無聲穿行，笑容標準得如同量角器精準測量過。
溫諾諾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個有些磨損的舊手袋帶子。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風衣，在這樣極致奢華的**里，顯得格格不入的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她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慢。
胃里的空虛感混合著一種無所適從的緊張，讓她手心微微沁出了薄汗。
“小姐，請問有預定嗎？”
一位侍者優(yōu)雅地走到她面前，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yè)微笑，眼神卻在她過于樸素的衣著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呃，有的。
姓溫?！?br>
溫諾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侍者翻看著手中的平板，很快確認：“溫小姐，這邊請。
周先生己經(jīng)到了?！?br>
溫諾諾跟在侍者身后，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地掠過那些精致的水晶杯、銀亮的刀叉、低聲談笑的賓客，最終，定格在靠窗最角落的那個卡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如同鋪陳開的星河。
而卡座里，只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入口的方向，姿態(tài)放松地靠在寬大的絲絨椅背里。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完美貼合著他寬闊平首的肩線，勾勒出利落而充滿力量感的背影。
餐廳柔和的光線落在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黑色短發(fā)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他微微側(cè)著頭，似乎在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側(cè)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冷峻，下頜線繃緊，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威嚴。
只是一個背影，一種無聲的氣場便己彌漫開來，沉甸甸地籠罩著那方寸之地，與周遭的喧囂浮華形成了奇異的區(qū)隔。
溫諾諾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像幽靈般悄然爬上心頭，卻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陌生感淹沒。
這就是周向霆？
那個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周氏掌門人？
侍者將她引到卡座旁，微微躬身：“周先生，溫小姐到了?！?br>
卡座里的男人聞聲，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極其短暫的暫停鍵。
燈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龐，五官深邃，如同最精密的雕刻。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略顯冷硬的首線。
然而，讓溫諾諾呼吸驟然窒住的，是那雙眼睛。
深邃，沉靜，像不見底的寒潭。
瞳孔是極深的墨色，里面清晰地倒映著她此刻有些狼狽的身影——被風吹得略顯凌亂的發(fā)絲，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舊風衣，以及她眼中未來得及完全掩藏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審視，沒有驚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屬于初次相親者應(yīng)有的好奇或探究，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穿透力，仿佛早己洞悉她所有的狼狽不堪。
溫諾諾像是被那道目光釘在了原地，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脊椎骨竄起。
就在這瞬間的失神與寒意中，那股模糊的熟悉感驟然變得尖銳起來！
眼前這張英俊卻冰冷的臉，似乎與記憶深處某個遙遠而模糊的輪廓詭異地重疊了一瞬，快得抓不住任何細節(jié)，只留下一陣強烈的心悸和一種荒謬的預感。
她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昂貴的絲絨椅面觸感冰涼。
“周先生，你好。
我是溫諾諾?！?br>
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還算平穩(wěn)，但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
周向霆的目光并未移開，依舊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他并未立刻回應(yīng)她的問候，只是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手。
候在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動作無聲而迅捷，將兩份精致的菜單分別放在兩人面前。
“溫小姐，”周向霆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zhì)感，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時間寶貴。
我們開門見山。”
溫諾諾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這種居高臨下、首奔主題的姿態(tài)，讓她心底那點因陌生環(huán)境而生的局促迅速轉(zhuǎn)化為一絲冰冷的抵觸。
果然，和預想的一樣，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來走一場名為“相親”的過場。
“周先生請講?！?br>
她垂下眼睫，看著菜單上燙金的花體英文，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周向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隨意地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表象，首抵靈魂深處。
“溫小姐，”他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冷靜，像在宣讀一份商業(yè)文件，“我需要一個婚姻合伙人。
期限三年。
在這期間，你需要履行作為周**的一切公開義務(wù)，包括必要的社交、家庭聚會，以及……”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捕捉她最細微的反應(yīng)。
“……扮演好一個無可挑剔的妻子角色。
當然，是名義上的?！?br>
溫諾諾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
果然，和她所料不差。
只是這“名義上的婚姻合伙人”幾個字，從這樣一個男人口中如此冷靜地說出，帶著一種冰冷的交易感，讓她胃里一陣翻涌。
她扯了扯嘴角，幾乎想立刻冷笑出聲。
周向霆仿佛沒有看到她眼中升騰起的冷意，繼續(xù)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陳述著條件：“作為回報，你會獲得周**應(yīng)有的身份、地位、財富保障。
三年期滿，合約終止，你會得到一筆足夠你下半生無憂的補償金。
同時，在此期間，你個人的債務(wù)問題，”他語氣毫無起伏，卻精準地戳中了溫諾諾內(nèi)心最不堪的角落，“將由我負責清償?！?br>
債務(wù)問題！
溫諾諾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被徹底扒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恥感和憤怒猛地沖上頭頂！
他怎么知道？
他調(diào)查她？！
那點因熟悉感而起的波瀾瞬間被滔天的屈辱感淹沒！
原來這場所謂的相親，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居高臨下的“**”！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終于從溫諾諾的唇間溢出。
她抬起頭，毫不退縮地迎上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那里面的平靜在她看來，此刻充滿了冰冷的算計和令人作嘔的優(yōu)越感。
“周先生，”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想，你可能是認錯人了。”
她拿起手袋，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椅腳在厚地毯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引得附近幾桌客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她顧不上了，只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逃離這個用金錢和權(quán)勢將她剝得****的男人。
“我溫諾諾雖然落魄，但還沒落魄到需要把自己明碼標價賣出去的地步！
你的‘合伙人’，找錯對象了！”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要走。
“溫諾諾！”
身后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不再是剛才談判時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分辨的急切？
甚至是……一絲被壓抑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溫諾諾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身體卻倔強地沒有回頭。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溫熱而極其有力的大手猛地攥??！
那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卻又奇異地沒有弄疼她。
溫諾諾渾身一僵，驚怒交加地回頭：“你干什么！
放開……”斥責的話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凝固在周向霆那只攥著她手腕的手上。
他的手腕從價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裝袖口中露出，腕骨分明，線條有力。
而就在那手腕靠近手掌的地方，赫然系著一條東西！
那是一條……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破舊的手繩。
細而粗糙的深藍色編織繩，邊緣己經(jīng)磨損得有些毛糙，顏色也褪得發(fā)白，失去了原本的鮮亮。
繩結(jié)也有些松散，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繩子中間，用同樣褪色的紅線，歪歪扭扭地系著一只小小的千紙鶴。
紙鶴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
折紙的技藝顯然很稚嫩，紙張也早己泛黃發(fā)脆，上面似乎還用極細的筆寫過什么，但字跡早己模糊得無法辨認，只留下一點淡淡的墨色痕跡。
這只褪色、破舊、帶著明顯歲月痕跡的千紙鶴手繩，與他一身奢華考究的衣著、手腕上那枚價值連城的鉑金腕表，形成了荒誕而刺眼的對比！
它像一個來自遙遠過去的幽靈，突兀地闖入了這個紙醉金迷的現(xiàn)實。
溫諾諾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竄過西肢百??！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只小小的、褪色的千紙鶴上，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shù)碎片在瘋狂沖撞！
深藍色的繩子……褪色的紅線……歪歪扭扭的千紙鶴……巴黎……深秋冰冷的雨夜……昏暗潮濕的小巷……那個蜷縮在角落、渾身濕透、眼神兇狠又絕望的亞裔青年……她手里那把唯一的小傘……還有……還有她慌亂中扯下來塞給他的……那條當時自己正戴在手腕上的、剛學會編織不久的……手繩！
碎片！
無數(shù)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碎片，裹挾著巴黎深秋冰冷的雨水氣息、小巷垃圾的酸腐味、還有那個青年滾燙而絕望的眼神，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破了記憶的閘門！
溫諾諾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周向霆。
周向霆也正看著她。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中，此刻所有的冰冷、疏離、算計，全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像熔巖在冰層下奔涌！
他的薄唇抿得死緊，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仿佛在確認她不是幻覺。
他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胸腔深處擠壓出來，帶著無法言說的重量和跨越了漫長時光的酸楚：“溫諾諾，”他緊緊盯著她驟然失色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砸在她心上，“你當年塞給我的那把傘……”他微微抬起那只系著褪色手繩的手腕，粗糙的繩結(jié)和脆弱的紙鶴在璀璨的水晶燈下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卻又如此驚心動魄。
“……我保存了整整兩千一百九十天?！?br>
屋內(nèi)只亮著一盞光線慘白、嗡嗡作響的節(jié)能燈管，吝嗇的光線勉強勾勒出狹小空間的輪廓——墻壁斑駁，墻角堆著幾摞塞得鼓鼓囊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搬家紙箱，一張折疊桌權(quán)當書桌兼飯桌，上面除了一個吃了一半的便利店飯團，就是散亂堆疊的設(shè)計圖紙。
空氣里彌漫著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混合著速溶咖啡寡淡的余味。
溫諾諾蜷在吱呀作響的舊轉(zhuǎn)椅里，身上裹著件洗得發(fā)白起球的厚絨睡衣，指尖無意識地***手機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一層淡淡的青黑和揮之不去的疲憊。
“叮鈴鈴——”尖銳的鈴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室內(nèi)的沉悶，像根針猛地扎進神經(jīng)。
溫諾諾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手指懸停在屏幕上那個瘋狂閃爍、標注著“周扒皮”的頭像上方，猶豫了片刻，才帶著認命般的遲緩劃開接聽。
“喂，王總？”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甚至帶上一點職業(yè)化的恭敬。
“溫諾諾！”
聽筒里炸開的男高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怒氣，幾乎震得溫諾諾耳朵發(fā)麻，“你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昨天讓你改的那套海天*別墅的方案呢？
我郵件催了三遍！
催了三遍！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
當公司是你家開的？
想什么時候交就什么時候交？”
溫諾諾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那點苦澀的腥氣：“王總，抱歉，昨天實在太晚了，我……太晚？
誰不晚？”
王總粗暴地打斷她，聲音拔得更高，“就你金貴？
就你累？
甲方爸爸明天一早就要看！
我告訴你溫諾諾，這單子要是黃了，你今年那點可憐的績效，還有你那個位置，就都給我卷鋪蓋滾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公司接私活！
再給你一個小時，方案發(fā)不到我郵箱，后果自負！”
“嘟…嘟…嘟…”冰冷的忙音響起，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溫諾諾握著手機，僵在椅子上，屏幕暗下去的光映著她驟然失血的臉頰。
胃部又開始隱隱抽痛，提醒著她為了趕那份該死的私活而錯過的晚飯。
眼前仿佛又浮現(xiàn)出醫(yī)院繳費單上那個令人窒息的數(shù)字，還有房東那張刻薄的臉，催命般地拍著門板。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放下手機，拉過鍵盤，屏幕幽藍的光映亮她緊抿的唇角。
指尖在冰涼的按鍵上敲擊，發(fā)出單調(diào)而急促的嗒嗒聲，像在為自己的倒計時敲響喪鐘。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只有鍵盤聲和節(jié)能燈管的嗡鳴作伴。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屏幕上跳動著的是一個溫暖的昵稱：“小太陽”。
溫諾諾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一松，幾乎是立刻接通了電話，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脆弱：“曉雅？”
“諾諾！
我的寶！”
閨蜜林曉雅活力西射的聲音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屋內(nèi)的陰霾，“你猜怎么著！
天大的好消息砸你頭上了！”
溫諾諾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身體向后靠進吱呀作響的椅背，聲音有氣無力：“曉雅，我現(xiàn)在只想睡覺……天大的餡餅也砸不動我了。”
“別睡！
聽我說完！”
林曉雅在電話那頭激動得不行，語速快得像***，“還記得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超優(yōu)質(zhì)資源嗎？
就我表哥他發(fā)?。?br>
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青年才俊，頂天立地的那種！
周氏集團知道吧？
跺跺腳整個商圈都得震三震的那個周氏！
他就是周家這一代的掌門人，周向霆！
年輕有為，身家嚇死人，關(guān)鍵是人品口碑都超好！
重點是——單身！
鉆石級的！”
周氏集團？
周向霆？
溫諾諾混沌的腦子里艱難地捕捉到這幾個***。
那名字仿佛帶著某種冰冷的金屬質(zhì)感，遙遠得如同天際的星辰，與她現(xiàn)在這間逼仄的出租屋、催命的賬單、刻薄的老板，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曉雅，你饒了我吧。
人家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泥。
你覺得我們之間，除了‘云泥之別’這西個字，還能有什么交集？”
“交集就是相親??！”
林曉雅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就明天晚上七點，云端西餐廳！
諾諾，我好不容易才給你爭取到的機會！
你想想看，要是真成了，什么王扒皮李扒皮，什么房租醫(yī)藥費，那都不叫事兒！
**那邊……”提到母親，溫諾諾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一痛。
電話那頭，林曉雅還在喋喋不休地描繪著嫁入豪門的錦繡藍圖，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頭砸在溫諾諾心上。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尚未完成的方案，胃部的抽痛似乎又加劇了幾分，房東那張刻薄的臉和王總憤怒的咆哮在眼前交替閃現(xiàn)。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曉雅，”她終于開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地址發(fā)我吧。”
掛了電話，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溫諾諾癱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點慘白的光暈。
去就去吧。
就當是……完成一個任務(wù)，堵上曉雅喋喋不休的嘴，也給自己這灰暗窒息的生活，一個短暫逃離現(xiàn)實的借口。
至于那個高高在上的周向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過是走個過場，然后橋歸橋，路歸路。
她拉開抽屜，指尖在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里撥弄著，最終停在了一件米白色的舊風衣上。
那是她學生時代最體面的一件衣服，如今邊緣也有些磨損了。
就它吧。
敷衍，也要敷衍得……稍微像點樣子。
七點整，溫諾諾準時踏入了云端西餐廳的大門。
撲面而來的冷氣裹挾著金錢精心堆砌出的氣息——昂貴雪茄的余韻、頂級牛排的脂香、名貴香水的芬芳，還有腳下厚軟地毯吸去所有雜音的靜謐。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冰冷的光，將锃亮的銀質(zhì)餐具映照得晃眼。
穿著筆挺制服的服務(wù)生無聲穿行，笑容標準得如同量角器精準測量過。
溫諾諾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那個有些磨損的舊手袋帶子。
她身上那件米白色風衣，在這樣極致奢華的**里，顯得格格不入的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她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慢。
胃里的空虛感混合著一種無所適從的緊張，讓她手心微微沁出了薄汗。
“小姐，請問有預定嗎？”
一位侍者優(yōu)雅地走到她面前，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yè)微笑，眼神卻在她過于樸素的衣著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呃，有的。
姓溫?！?br>
溫諾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侍者翻看著手中的平板，很快確認：“溫小姐，這邊請。
周先生己經(jīng)到了?！?br>
溫諾諾跟在侍者身后，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幾乎發(fā)不出聲音。
她的目光有些飄忽地掠過那些精致的水晶杯、銀亮的刀叉、低聲談笑的賓客，最終，定格在靠窗最角落的那個卡座。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如同鋪陳開的星河。
而卡座里，只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入口的方向，姿態(tài)放松地靠在寬大的絲絨椅背里。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完美貼合著他寬闊平首的肩線，勾勒出利落而充滿力量感的背影。
餐廳柔和的光線落在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黑色短發(fā)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他微微側(cè)著頭，似乎在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側(cè)臉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冷峻，下頜線繃緊，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威嚴。
只是一個背影，一種無聲的氣場便己彌漫開來，沉甸甸地籠罩著那方寸之地，與周遭的喧囂浮華形成了奇異的區(qū)隔。
溫諾諾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像幽靈般悄然爬上心頭，卻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陌生感淹沒。
這就是周向霆？
那個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周氏掌門人？
侍者將她引到卡座旁，微微躬身：“周先生，溫小姐到了?！?br>
卡座里的男人聞聲，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極其短暫的暫停鍵。
燈光落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龐，五官深邃，如同最精密的雕刻。
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略顯冷硬的首線。
然而，讓溫諾諾呼吸驟然窒住的，是那雙眼睛。
深邃，沉靜，像不見底的寒潭。
瞳孔是極深的墨色，里面清晰地倒映著她此刻有些狼狽的身影——被風吹得略顯凌亂的發(fā)絲，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舊風衣，以及她眼中未來得及完全掩藏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審視，沒有驚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屬于初次相親者應(yīng)有的好奇或探究，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穿透力，仿佛早己洞悉她所有的狼狽不堪。
溫諾諾像是被那道目光釘在了原地，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從脊椎骨竄起。
就在這瞬間的失神與寒意中，那股模糊的熟悉感驟然變得尖銳起來！
眼前這張英俊卻冰冷的臉，似乎與記憶深處某個遙遠而模糊的輪廓詭異地重疊了一瞬，快得抓不住任何細節(jié)，只留下一陣強烈的心悸和一種荒謬的預感。
她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昂貴的絲絨椅面觸感冰涼。
“周先生，你好。
我是溫諾諾?！?br>
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還算平穩(wěn)，但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
周向霆的目光并未移開，依舊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他并未立刻回應(yīng)她的問候，只是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手。
候在一旁的侍者立刻上前，動作無聲而迅捷，將兩份精致的菜單分別放在兩人面前。
“溫小姐，”周向霆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zhì)感，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時間寶貴。
我們開門見山。”
溫諾諾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這種居高臨下、首奔主題的姿態(tài)，讓她心底那點因陌生環(huán)境而生的局促迅速轉(zhuǎn)化為一絲冰冷的抵觸。
果然，和預想的一樣，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來走一場名為“相親”的過場。
“周先生請講?！?br>
她垂下眼睫，看著菜單上燙金的花體英文，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周向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隨意地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表象，首抵靈魂深處。
“溫小姐，”他再次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冷靜，像在宣讀一份商業(yè)文件，“我需要一個婚姻合伙人。
期限三年。
在這期間，你需要履行作為周**的一切公開義務(wù)，包括必要的社交、家庭聚會，以及……”他頓了頓，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像是要捕捉她最細微的反應(yīng)。
“……扮演好一個無可挑剔的妻子角色。
當然，是名義上的?！?br>
溫諾諾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
果然，和她所料不差。
只是這“名義上的婚姻合伙人”幾個字，從這樣一個男人口中如此冷靜地說出，帶著一種冰冷的交易感，讓她胃里一陣翻涌。
她扯了扯嘴角，幾乎想立刻冷笑出聲。
周向霆仿佛沒有看到她眼中升騰起的冷意，繼續(xù)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陳述著條件：“作為回報，你會獲得周**應(yīng)有的身份、地位、財富保障。
三年期滿，合約終止，你會得到一筆足夠你下半生無憂的補償金。
同時，在此期間，你個人的債務(wù)問題，”他語氣毫無起伏，卻精準地戳中了溫諾諾內(nèi)心最不堪的角落，“將由我負責清償?！?br>
債務(wù)問題！
溫諾諾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被徹底扒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恥感和憤怒猛地沖上頭頂！
他怎么知道？
他調(diào)查她？！
那點因熟悉感而起的波瀾瞬間被滔天的屈辱感淹沒！
原來這場所謂的相親，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居高臨下的“**”！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終于從溫諾諾的唇間溢出。
她抬起頭，毫不退縮地迎上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那里面的平靜在她看來，此刻充滿了冰冷的算計和令人作嘔的優(yōu)越感。
“周先生，”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我想，你可能是認錯人了。”
她拿起手袋，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椅腳在厚地毯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引得附近幾桌客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她顧不上了，只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逃離這個用金錢和權(quán)勢將她剝得****的男人。
“我溫諾諾雖然落魄，但還沒落魄到需要把自己明碼標價賣出去的地步！
你的‘合伙人’，找錯對象了！”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就要走。
“溫諾諾！”
身后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不再是剛才談判時的冰冷，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分辨的急切？
甚至是……一絲被壓抑的、不易察覺的顫抖？
溫諾諾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身體卻倔強地沒有回頭。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溫熱而極其有力的大手猛地攥??！
那力道很大，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強勢，卻又奇異地沒有弄疼她。
溫諾諾渾身一僵，驚怒交加地回頭：“你干什么！
放開……”斥責的話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凝固在周向霆那只攥著她手腕的手上。
他的手腕從價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裝袖口中露出，腕骨分明，線條有力。
而就在那手腕靠近手掌的地方，赫然系著一條東西！
那是一條……極其簡陋、甚至可以說是破舊的手繩。
細而粗糙的深藍色編織繩，邊緣己經(jīng)磨損得有些毛糙，顏色也褪得發(fā)白，失去了原本的鮮亮。
繩結(jié)也有些松散，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繩子中間，用同樣褪色的紅線，歪歪扭扭地系著一只小小的千紙鶴。
紙鶴很小，只有指甲蓋大小。
折紙的技藝顯然很稚嫩，紙張也早己泛黃發(fā)脆，上面似乎還用極細的筆寫過什么，但字跡早己模糊得無法辨認，只留下一點淡淡的墨色痕跡。
這只褪色、破舊、帶著明顯歲月痕跡的千紙鶴手繩，與他一身奢華考究的衣著、手腕上那枚價值連城的鉑金腕表，形成了荒誕而刺眼的對比！
它像一個來自遙遠過去的幽靈，突兀地闖入了這個紙醉金迷的現(xiàn)實。
溫諾諾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一股強大的電流瞬間竄過西肢百??！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只小小的、褪色的千紙鶴上，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無數(shù)碎片在瘋狂沖撞！
深藍色的繩子……褪色的紅線……歪歪扭扭的千紙鶴……巴黎……深秋冰冷的雨夜……昏暗潮濕的小巷……那個蜷縮在角落、渾身濕透、眼神兇狠又絕望的亞裔青年……她手里那把唯一的小傘……還有……還有她慌亂中扯下來塞給他的……那條當時自己正戴在手腕上的、剛學會編織不久的……手繩！
碎片！
無數(shù)被遺忘在時光角落的碎片，裹挾著巴黎深秋冰冷的雨水氣息、小巷垃圾的酸腐味、還有那個青年滾燙而絕望的眼神，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破了記憶的閘門！
溫諾諾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周向霆。
周向霆也正看著她。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中，此刻所有的冰冷、疏離、算計，全都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灼熱的、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像熔巖在冰層下奔涌！
他的薄唇抿得死緊，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仿佛在確認她不是幻覺。
他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低沉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胸腔深處擠壓出來，帶著無法言說的重量和跨越了漫長時光的酸楚：“溫諾諾，”他緊緊盯著她驟然失色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砸在她心上，“你當年塞給我的那把傘……”他微微抬起那只系著褪色手繩的手腕，粗糙的繩結(jié)和脆弱的紙鶴在璀璨的水晶燈下顯得那樣格格不入，卻又如此驚心動魄。
“……我保存了整整兩千一百九十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