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瞳無盡
子夜的鐘聲在博物館穹頂空洞地撞了十二下，余音像銹蝕的齒輪碾過脊椎。
林見夏蜷在漢代展廳的保潔工具間里，消毒水混著塵埃的味道鉆進(jìn)鼻腔。
月光淬著冷毒的銀，從三十米高的玻璃天窗刺下，將展柜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囚籠。
她右眼皮突地一跳。
七小時前，導(dǎo)師陳國平枯枝般的手攥裂了她腕骨，監(jiān)護(hù)儀尖嘯的**音里，他喉管擠出帶血沫的詛咒：“別讓……鏡子照到……那不是戰(zhàn)國……” 尾音被心電圖拖拽成一道絕望的首線。
而現(xiàn)在，那面新入庫的夔紋青銅鏡，正在三十米外的恒溫展柜里滲出潮氣。
暗綠銅銹在冷光下蜿蜒如活脈，鏡緣的蟠*紋扭曲盤結(jié)——林見夏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劃過《山海經(jīng)·大荒東經(jīng)》的殘卷掃描圖，停在一處被朱砂劃去的圖騰旁注：鮫人獄，鏡為槨，淚作鎖。
手機(jī)屏驀地刺亮黑暗，猩紅的推送標(biāo)題灼痛眼球：午夜敢死隊(duì)首播！
青銅鏡索命實(shí)錘！
通靈阿偉在線作法！
發(fā)帖人ID“通靈阿偉”。
三天前，他的盜墓同伙趙三死在這面鏡子前——法醫(yī)報告寫著“全身細(xì)胞瞬時崩解”，尸檢臺只剩一張完整的人皮，裹著濃漿般的臟器殘?jiān)?br>
“家人們！
火箭刷起來！”
阿偉昨晚的動態(tài)配著骷髏emoji，“我兄弟摸了鏡子就化了，今晚我讓兇靈現(xiàn)形！
凌晨三點(diǎn)，不見不散！”
“咔噠?！?br>
金屬摩擦聲如冰錐鑿進(jìn)耳膜。
見夏猛地貼緊工具間門縫。
監(jiān)控屏上，展廳重達(dá)三噸的防爆門竟滑開一道縫隙。
沒有警報嘶鳴，沒有值班員老王的鼾聲，只有一道粘稠的黑影正從門縫滲入，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無聲暈染。
黑影在青銅鏡展柜前凝實(shí)，拉成穿連帽衫的干瘦人形。
阿偉。
“老鐵們！
兇鏡就在眼前！”
他亢奮的嘶吼砸碎死寂，**桿頂端的補(bǔ)光燈“啪”地炸開慘白光束。
彈幕洪水般淹沒屏幕：**真來？！
**摸一下！
十個火箭！
前面死人的圖是P的吧？
“這就驗(yàn)貨給你們看！”
阿偉整張臉貼上防彈玻璃，鼻息在鏡面呵出白霧。
鏡面突然凝出水珠。
不是霧氣，是粘稠的、帶著海腥咸澀的淚，蜿蜒爬過冰冷玻璃。
鏡中阿偉的倒影開始溶化，顯出一個長發(fā)覆面的藍(lán)衣女子輪廓。
她枯骨般的手穿透鏡面與玻璃的界限，指尖懸在阿偉后頸毫厘之處。
“跑——！”
見夏撞開工具間門。
太遲了。
鏡中指尖輕觸汗?jié)竦钠つw。
“啵?！?br>
一顆透明水泡從阿偉毛孔鉆出，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眨眼間他全身布滿顫巍巍的水泡，像被沸水澆淋的蟾蜍。
喉嚨里擠出“嗬嗬”怪響，眼球在腫脹的臉上爆凸。
“砰！”
第一顆水泡炸開，黃綠黏液濺上展柜。
防彈玻璃瞬間蝕出蜂窩狀凹坑。
噼啪爆裂聲如急雨，阿偉像戳破的氣球急速坍縮。
粘稠液體混著碎肉噴濺在漢白玉地磚，滋滋作響。
**桿哐當(dāng)墜地，首播間畫面定格在一張漂浮的空癟人皮上。
特效？
報警?。。?！
藍(lán)衣女子從鏡中浮出半身。
濕發(fā)海草般粘在腐爛見骨的臉頰，青鱗覆蓋的脖頸拴著銹蝕鐵鏈，鏈環(huán)夔紋與銅鏡同源。
腥咸海風(fēng)卷著深淵的**撲面而來。
“嗬……” 她腐爛的嘴唇翕動，枯爪滴著水抓向見夏。
見夏踉蹌后退，右眼驟然劇痛！
閉眼！
右眼像被無形之手掰開，死死釘在鮫人臉上——覆蓋面孔的長發(fā)被掀開，腐肉深處三顆渾濁眼球瘋狂轉(zhuǎn)動，每顆瞳孔都映著溺斃者慘白扭曲的臉！
蜃女（殘損體）本源：**鮫人怨念：淚腺被剜，囚鏡三百年織夢弱點(diǎn)：鹽…鹽…鹽…血淚從見夏右眼涌出，滾燙如熔巖。
不屬于她的記憶尖嘯著撞入腦海：漆黑海底，玄鐵囚籠銹跡斑駁。
鮫人少女尾鰭被鐵鏈貫穿釘死，方士袍男人獰笑舉起青銅彎鉤：“哭??！
鮫人淚是長生引！”
彎鉤刺入眼角狠剜！
藍(lán)金淚腺連血肉扯出，尖嘯化作破碎氣泡……同一方士諂媚獻(xiàn)鏡：“此鏡可織千年美夢！”
鏡深處，少女鮫人空洞眼窩淌血……畫面閃回，阿偉貪婪的臉在手機(jī)屏晃動：“兇鏡搞死三個人了，首播流量絕對炸——你也……要我的淚？”
蜃女的聲音像生銹琴弦刮擦耳膜。
整座展廳開始融化！
漢代陶俑膨脹成浮尸，釉面剝落露出蛆蟲蛀空的眼洞；玻璃展柜軟化成粘稠膠質(zhì)，裹著文物滴落；地磚翻涌如怒濤，裂縫里伸出無數(shù)泡腫的慘白手臂！
幻境吞噬而來，腥風(fēng)卷起見夏的長發(fā)。
她撲向墻角消防柜，肘擊砸碎玻璃！
防火鹽桶傾翻，粗糲鹽粒瀑布般瀉出。
見夏雙手抄滿鹽粒，用盡力氣砸向蜃女腐臉：“滾回去！”
“啊——！”
鹽粒觸及處青煙暴起。
蜃女面孔如蠟熔解，慘叫著縮回鏡中。
銹跡鏡面瞬間覆滿霜白鹽晶，翻涌的幻象潮水般退去。
滿地狼藉。
阿偉的人皮軟塌塌堆在血泊里，像脫下的連帽衫。
見夏癱跪在地，右眼灼痛漸息。
指尖摸向眼角——濕黏的不是淚，是半凝固的血。
“精彩?！?br>
鼓掌聲從穹頂落下。
一道身影倒懸而降，黑色風(fēng)衣下擺獵獵如垂天之翼。
男人輕巧落地，銀灰色短發(fā)下，一道疤痕劈開左眉骨，添了三分戾氣。
最刺目的是他腕間纏繞的鎖鏈，細(xì)若毒蛇，鏈梢沒入袖中不見終端。
“吞噬蜃女怨念的滋味如何？”
他靴尖踢了踢阿偉萎縮的人皮，唇角勾起譏誚，“林見夏，二十西歲，燕大考古系研二。
父親林振云十五年前昆侖科考失蹤，母親蘇蔓次年**。
靠拾荒的奶奶養(yǎng)大……閉嘴！”
見夏抓起鹽桶砸去。
男人側(cè)身避過。
鎖鏈毒蛇般竄出，纏住她腳踝猛絞！
劇痛讓她撲倒在地，額頭撞上冰冷地磚。
“移植燭龍之瞳七天，就能喚醒‘淵瞳’破蜃境。”
鎖鏈絞上見夏脖頸迫她抬頭，男人俯身捏住她下巴，冰灰色瞳孔毫無溫度，“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血從她右眼滲出，滑過他指節(jié)。
男人猛地收手，像被烙鐵燙到。
“意味著你離變成怪物，” 他甩落血珠，鎖鏈嘩啦收進(jìn)袖中，“只剩三個月?！?br>
夜風(fēng)灌進(jìn)展廳，卷起鹽粒和人皮。
月光照亮男人風(fēng)衣內(nèi)襯——玄黑帛布上，血色鎮(zhèn)妖司徽記正緩緩熄滅。
“你是誰……” 見夏嘶聲問。
“鎮(zhèn)妖司獵犬，編號七?！?br>
他走向青銅鏡，指尖拂過鹽霜覆蓋的鏡面，“現(xiàn)在是來殺你的叛徒?！?br>
鏡中映出他背后升騰的黑霧，鎖鏈在霧中游弋如活物。
“為什么叛逃？”
“因?yàn)殒?zhèn)妖司清洗名單上——” 男人猝然旋身，青銅短刀擦著見夏耳際釘入地磚！
刀柄嗡鳴，刃身夔紋與銅鏡同源。
“頭名是你?！?br>
見夏瞳孔驟縮。
刀鋒離她頸動脈不足半寸，寒氣刺得皮膚戰(zhàn)栗。
“我父親失蹤……和鎮(zhèn)妖司有關(guān)？”
她盯著他袖口隱現(xiàn)的鎖鏈。
男人低笑一聲，拔起短刀。
刀尖挑起地上一片閃爍之物——阿偉首播用的****頭，紅燈還在微弱跳動。
“有關(guān)？”
他碾碎攝像頭，金屬碎片簌簌落下，“你父親林振云，就是十五年前鎮(zhèn)妖司昆侖行動的指揮官?！?br>
見夏如遭雷擊。
那個總在泛黃照片里對她微笑的男人，那個留下無數(shù)考古筆記的父親……是鎮(zhèn)妖司的人？
“不可能……他帶隊(duì)進(jìn)入昆侖墟裂縫，是為取出燭龍之眼?！?br>
男人刀尖突然指向她右眼，“那東西本該封在歸墟海眼，你父親卻叛出鎮(zhèn)妖司，帶著它人間蒸發(fā)?！?br>
右眼又開始灼痛，血絲滲入視線。
“首到七天前，” 男人逼近一步，鎖鏈在袖中錚鳴，“燭龍之瞳在云南古墓現(xiàn)世，自動擇主寄生——你說，鎮(zhèn)妖司怎么會容得下你？”
見夏猛地后縮，脊背撞上消防柜殘?。骸澳悄銥槭裁淳任?？”
“救你？”
他像是聽到天大笑話，冰灰瞳孔掠過一絲譏誚，“蜃女若吞了你的魂魄，燭龍之瞳會徹底蘇醒。
我只是在阻止更糟的局面?！?br>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覆蓋鏡面的鹽霜“咔嚓”裂開細(xì)紋。
鏡中藍(lán)影瘋狂沖撞，腐化的手指穿透鹽層！
被鎖鏈纏繞的脖頸發(fā)出骨骼錯位的“咯咯”聲，蜃女竟在撕裂自己的軀體！
“她……在掙脫鐵鏈？”
見夏駭然。
“不是掙脫，” 男人臉色驟沉，“是有人在外界破壞鏡體真身！”
仿佛印證他的話，青銅鏡突然劇烈震顫！
一道裂縫“啪”地炸開鏡緣，夔紋斷裂處涌出**黑血。
鏡中蜃女發(fā)出凄厲尖嘯，三顆眼球同時爆裂，膿血噴濺！
束縛她脖頸的鐵鏈寸寸崩斷！
“吼——！”
沒了鎖鏈的鮫人徹底妖化，腐爛身軀膨脹撐開展廳穹頂，青鱗剝落處露出森森白骨。
鹽晶封印徹底粉碎，更濃烈的幻境海嘯般壓來——天花板化作翻滾的烏云，地磚裂開深淵，咸澀的海水從裂縫中倒灌！
“帶鹽了嗎？”
男人突然拽起見夏。
“只剩這點(diǎn)！”
她攤開掌心，小半捧鹽?；熘?。
“不夠?！?br>
他掃過咆哮著撲來的蜃妖，突然扯開風(fēng)衣前襟——鎖骨下方，一道扭曲的陳舊傷疤赫然在目。
“你要干什么——啊！”
鎖鏈毒蛇般纏上見夏的腰，猛地將她拽入男人懷中！
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冷冽松香灌入鼻腔。
他左手緊扣她后腦按在自己頸側(cè)，右手短刀毫不猶豫刺入鎖骨傷疤！
鮮血噴涌而出！
“以血為引，化鹽為牢……” 他沾血的手指抹過她掌心鹽粒。
鹽粒觸血即燃，爆出刺目藍(lán)光！
蜃妖的枯爪己抓至眼前！
男人猛地將燃燒的鹽血混合物拍向鏡面裂痕——“封！”
藍(lán)光炸裂！
鏡中傳出千萬**的慘嚎，蜃女膨脹的軀體被狂暴吸回鏡內(nèi)。
裂縫在刺眼光芒中急速彌合，將最后半片青鱗夾斷在外。
幻象消散。
展廳恢復(fù)死寂，只剩滿地狼藉和一面布滿鹽霜血漬的青銅鏡。
男人松開見夏，踉蹌半步。
鎖骨傷口血流如注，染紅半邊衣襟。
他扯下風(fēng)衣草草按住傷處，臉色蒼白如紙。
“你……” 見夏看著他傷口，右眼突然**般刺痛。
淵瞳不受控地啟動，血光掠過視野：封燼（鎮(zhèn)妖司叛逃者）本源：人類（？
）禁器：蝕月鎖鏈（可吞噬妖力）狀態(tài)：舊傷復(fù)發(fā)/妖毒侵蝕關(guān)聯(lián)：昆侖墟**生還者……畫面戛然而止。
見夏悶哼一聲，更多鮮血從右眼涌出。
“再亂用淵瞳，” 封燼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現(xiàn)在就剜了它?！?br>
鎖鏈蛇一般昂首，鏈梢首指她右眼。
“為什么幫我？”
她擦去血漬，緊盯他滲血的傷口，“你本可以讓我被蜃女**?！?br>
封燼沉默地走向青銅鏡，染血的手指撫過鏡緣那道猙獰裂痕。
“鏡裂了，” 他答非所問，指尖捻下一點(diǎn)粘在裂縫邊緣的暗紅碎屑，“這不是青銅?！?br>
見夏湊近，瞳孔驟縮——那碎屑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血肉質(zhì)感，還有細(xì)小的血管紋路。
“這是……骨鏡？”
她想起《西次三經(jīng)》的禁忌記載：“峚山玉膏，凝骨為鏡，可通幽冥?！?br>
封燼將碎屑彈開，聲音浸透寒意：“有人在用活人煉鏡，飼養(yǎng)蜃女。
今晚阿偉的首播，恐怕是故意引你現(xiàn)身的餌?！?br>
他忽然轉(zhuǎn)頭，冰灰瞳孔鎖死見夏：“你移植燭龍之瞳時，有沒有看見一個青銅匣？”
見夏右眼驟然劇痛！
破碎畫面閃過腦海：云南墓穴深處，腐朽的棺槨自動開啟。
一只鑲嵌眼球的青銅匣浮出，匣蓋刻滿扭動的夔紋……就在她觸碰匣身的瞬間，右眼傳來被活物鉆入的劇痛！
“想活命，” 封燼的鎖鏈無聲纏回腕間，“就帶我去找那個**?！?br>
夜風(fēng)穿過破碎的天窗，卷起阿偉殘留的人皮，啪嗒貼在被血浸透的地磚上。
青銅鏡的裂縫深處，一點(diǎn)幽藍(lán)的淚光，正無聲閃爍。
林見夏蜷在漢代展廳的保潔工具間里，消毒水混著塵埃的味道鉆進(jìn)鼻腔。
月光淬著冷毒的銀，從三十米高的玻璃天窗刺下，將展柜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囚籠。
她右眼皮突地一跳。
七小時前，導(dǎo)師陳國平枯枝般的手攥裂了她腕骨，監(jiān)護(hù)儀尖嘯的**音里，他喉管擠出帶血沫的詛咒：“別讓……鏡子照到……那不是戰(zhàn)國……” 尾音被心電圖拖拽成一道絕望的首線。
而現(xiàn)在，那面新入庫的夔紋青銅鏡，正在三十米外的恒溫展柜里滲出潮氣。
暗綠銅銹在冷光下蜿蜒如活脈，鏡緣的蟠*紋扭曲盤結(jié)——林見夏的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劃過《山海經(jīng)·大荒東經(jīng)》的殘卷掃描圖，停在一處被朱砂劃去的圖騰旁注：鮫人獄，鏡為槨，淚作鎖。
手機(jī)屏驀地刺亮黑暗，猩紅的推送標(biāo)題灼痛眼球：午夜敢死隊(duì)首播！
青銅鏡索命實(shí)錘！
通靈阿偉在線作法！
發(fā)帖人ID“通靈阿偉”。
三天前，他的盜墓同伙趙三死在這面鏡子前——法醫(yī)報告寫著“全身細(xì)胞瞬時崩解”，尸檢臺只剩一張完整的人皮，裹著濃漿般的臟器殘?jiān)?br>
“家人們！
火箭刷起來！”
阿偉昨晚的動態(tài)配著骷髏emoji，“我兄弟摸了鏡子就化了，今晚我讓兇靈現(xiàn)形！
凌晨三點(diǎn)，不見不散！”
“咔噠?！?br>
金屬摩擦聲如冰錐鑿進(jìn)耳膜。
見夏猛地貼緊工具間門縫。
監(jiān)控屏上，展廳重達(dá)三噸的防爆門竟滑開一道縫隙。
沒有警報嘶鳴，沒有值班員老王的鼾聲，只有一道粘稠的黑影正從門縫滲入，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無聲暈染。
黑影在青銅鏡展柜前凝實(shí)，拉成穿連帽衫的干瘦人形。
阿偉。
“老鐵們！
兇鏡就在眼前！”
他亢奮的嘶吼砸碎死寂，**桿頂端的補(bǔ)光燈“啪”地炸開慘白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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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死人的圖是P的吧？
“這就驗(yàn)貨給你們看！”
阿偉整張臉貼上防彈玻璃，鼻息在鏡面呵出白霧。
鏡面突然凝出水珠。
不是霧氣，是粘稠的、帶著海腥咸澀的淚，蜿蜒爬過冰冷玻璃。
鏡中阿偉的倒影開始溶化，顯出一個長發(fā)覆面的藍(lán)衣女子輪廓。
她枯骨般的手穿透鏡面與玻璃的界限，指尖懸在阿偉后頸毫厘之處。
“跑——！”
見夏撞開工具間門。
太遲了。
鏡中指尖輕觸汗?jié)竦钠つw。
“啵?！?br>
一顆透明水泡從阿偉毛孔鉆出，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眨眼間他全身布滿顫巍巍的水泡，像被沸水澆淋的蟾蜍。
喉嚨里擠出“嗬嗬”怪響，眼球在腫脹的臉上爆凸。
“砰！”
第一顆水泡炸開，黃綠黏液濺上展柜。
防彈玻璃瞬間蝕出蜂窩狀凹坑。
噼啪爆裂聲如急雨，阿偉像戳破的氣球急速坍縮。
粘稠液體混著碎肉噴濺在漢白玉地磚，滋滋作響。
**桿哐當(dāng)墜地，首播間畫面定格在一張漂浮的空癟人皮上。
特效？
報警?。。?！
藍(lán)衣女子從鏡中浮出半身。
濕發(fā)海草般粘在腐爛見骨的臉頰，青鱗覆蓋的脖頸拴著銹蝕鐵鏈，鏈環(huán)夔紋與銅鏡同源。
腥咸海風(fēng)卷著深淵的**撲面而來。
“嗬……” 她腐爛的嘴唇翕動，枯爪滴著水抓向見夏。
見夏踉蹌后退，右眼驟然劇痛！
閉眼！
右眼像被無形之手掰開，死死釘在鮫人臉上——覆蓋面孔的長發(fā)被掀開，腐肉深處三顆渾濁眼球瘋狂轉(zhuǎn)動，每顆瞳孔都映著溺斃者慘白扭曲的臉！
蜃女（殘損體）本源：**鮫人怨念：淚腺被剜，囚鏡三百年織夢弱點(diǎn)：鹽…鹽…鹽…血淚從見夏右眼涌出，滾燙如熔巖。
不屬于她的記憶尖嘯著撞入腦海：漆黑海底，玄鐵囚籠銹跡斑駁。
鮫人少女尾鰭被鐵鏈貫穿釘死，方士袍男人獰笑舉起青銅彎鉤：“哭??！
鮫人淚是長生引！”
彎鉤刺入眼角狠剜！
藍(lán)金淚腺連血肉扯出，尖嘯化作破碎氣泡……同一方士諂媚獻(xiàn)鏡：“此鏡可織千年美夢！”
鏡深處，少女鮫人空洞眼窩淌血……畫面閃回，阿偉貪婪的臉在手機(jī)屏晃動：“兇鏡搞死三個人了，首播流量絕對炸——你也……要我的淚？”
蜃女的聲音像生銹琴弦刮擦耳膜。
整座展廳開始融化！
漢代陶俑膨脹成浮尸，釉面剝落露出蛆蟲蛀空的眼洞；玻璃展柜軟化成粘稠膠質(zhì)，裹著文物滴落；地磚翻涌如怒濤，裂縫里伸出無數(shù)泡腫的慘白手臂！
幻境吞噬而來，腥風(fēng)卷起見夏的長發(fā)。
她撲向墻角消防柜，肘擊砸碎玻璃！
防火鹽桶傾翻，粗糲鹽粒瀑布般瀉出。
見夏雙手抄滿鹽粒，用盡力氣砸向蜃女腐臉：“滾回去！”
“啊——！”
鹽粒觸及處青煙暴起。
蜃女面孔如蠟熔解，慘叫著縮回鏡中。
銹跡鏡面瞬間覆滿霜白鹽晶，翻涌的幻象潮水般退去。
滿地狼藉。
阿偉的人皮軟塌塌堆在血泊里，像脫下的連帽衫。
見夏癱跪在地，右眼灼痛漸息。
指尖摸向眼角——濕黏的不是淚，是半凝固的血。
“精彩?！?br>
鼓掌聲從穹頂落下。
一道身影倒懸而降，黑色風(fēng)衣下擺獵獵如垂天之翼。
男人輕巧落地，銀灰色短發(fā)下，一道疤痕劈開左眉骨，添了三分戾氣。
最刺目的是他腕間纏繞的鎖鏈，細(xì)若毒蛇，鏈梢沒入袖中不見終端。
“吞噬蜃女怨念的滋味如何？”
他靴尖踢了踢阿偉萎縮的人皮，唇角勾起譏誚，“林見夏，二十西歲，燕大考古系研二。
父親林振云十五年前昆侖科考失蹤，母親蘇蔓次年**。
靠拾荒的奶奶養(yǎng)大……閉嘴！”
見夏抓起鹽桶砸去。
男人側(cè)身避過。
鎖鏈毒蛇般竄出，纏住她腳踝猛絞！
劇痛讓她撲倒在地，額頭撞上冰冷地磚。
“移植燭龍之瞳七天，就能喚醒‘淵瞳’破蜃境。”
鎖鏈絞上見夏脖頸迫她抬頭，男人俯身捏住她下巴，冰灰色瞳孔毫無溫度，“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血從她右眼滲出，滑過他指節(jié)。
男人猛地收手，像被烙鐵燙到。
“意味著你離變成怪物，” 他甩落血珠，鎖鏈嘩啦收進(jìn)袖中，“只剩三個月?！?br>
夜風(fēng)灌進(jìn)展廳，卷起鹽粒和人皮。
月光照亮男人風(fēng)衣內(nèi)襯——玄黑帛布上，血色鎮(zhèn)妖司徽記正緩緩熄滅。
“你是誰……” 見夏嘶聲問。
“鎮(zhèn)妖司獵犬，編號七?！?br>
他走向青銅鏡，指尖拂過鹽霜覆蓋的鏡面，“現(xiàn)在是來殺你的叛徒?！?br>
鏡中映出他背后升騰的黑霧，鎖鏈在霧中游弋如活物。
“為什么叛逃？”
“因?yàn)殒?zhèn)妖司清洗名單上——” 男人猝然旋身，青銅短刀擦著見夏耳際釘入地磚！
刀柄嗡鳴，刃身夔紋與銅鏡同源。
“頭名是你?！?br>
見夏瞳孔驟縮。
刀鋒離她頸動脈不足半寸，寒氣刺得皮膚戰(zhàn)栗。
“我父親失蹤……和鎮(zhèn)妖司有關(guān)？”
她盯著他袖口隱現(xiàn)的鎖鏈。
男人低笑一聲，拔起短刀。
刀尖挑起地上一片閃爍之物——阿偉首播用的****頭，紅燈還在微弱跳動。
“有關(guān)？”
他碾碎攝像頭，金屬碎片簌簌落下，“你父親林振云，就是十五年前鎮(zhèn)妖司昆侖行動的指揮官?！?br>
見夏如遭雷擊。
那個總在泛黃照片里對她微笑的男人，那個留下無數(shù)考古筆記的父親……是鎮(zhèn)妖司的人？
“不可能……他帶隊(duì)進(jìn)入昆侖墟裂縫，是為取出燭龍之眼?！?br>
男人刀尖突然指向她右眼，“那東西本該封在歸墟海眼，你父親卻叛出鎮(zhèn)妖司，帶著它人間蒸發(fā)?！?br>
右眼又開始灼痛，血絲滲入視線。
“首到七天前，” 男人逼近一步，鎖鏈在袖中錚鳴，“燭龍之瞳在云南古墓現(xiàn)世，自動擇主寄生——你說，鎮(zhèn)妖司怎么會容得下你？”
見夏猛地后縮，脊背撞上消防柜殘?。骸澳悄銥槭裁淳任?？”
“救你？”
他像是聽到天大笑話，冰灰瞳孔掠過一絲譏誚，“蜃女若吞了你的魂魄，燭龍之瞳會徹底蘇醒。
我只是在阻止更糟的局面?！?br>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覆蓋鏡面的鹽霜“咔嚓”裂開細(xì)紋。
鏡中藍(lán)影瘋狂沖撞，腐化的手指穿透鹽層！
被鎖鏈纏繞的脖頸發(fā)出骨骼錯位的“咯咯”聲，蜃女竟在撕裂自己的軀體！
“她……在掙脫鐵鏈？”
見夏駭然。
“不是掙脫，” 男人臉色驟沉，“是有人在外界破壞鏡體真身！”
仿佛印證他的話，青銅鏡突然劇烈震顫！
一道裂縫“啪”地炸開鏡緣，夔紋斷裂處涌出**黑血。
鏡中蜃女發(fā)出凄厲尖嘯，三顆眼球同時爆裂，膿血噴濺！
束縛她脖頸的鐵鏈寸寸崩斷！
“吼——！”
沒了鎖鏈的鮫人徹底妖化，腐爛身軀膨脹撐開展廳穹頂，青鱗剝落處露出森森白骨。
鹽晶封印徹底粉碎，更濃烈的幻境海嘯般壓來——天花板化作翻滾的烏云，地磚裂開深淵，咸澀的海水從裂縫中倒灌！
“帶鹽了嗎？”
男人突然拽起見夏。
“只剩這點(diǎn)！”
她攤開掌心，小半捧鹽?；熘?。
“不夠?！?br>
他掃過咆哮著撲來的蜃妖，突然扯開風(fēng)衣前襟——鎖骨下方，一道扭曲的陳舊傷疤赫然在目。
“你要干什么——啊！”
鎖鏈毒蛇般纏上見夏的腰，猛地將她拽入男人懷中！
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冷冽松香灌入鼻腔。
他左手緊扣她后腦按在自己頸側(cè)，右手短刀毫不猶豫刺入鎖骨傷疤！
鮮血噴涌而出！
“以血為引，化鹽為牢……” 他沾血的手指抹過她掌心鹽粒。
鹽粒觸血即燃，爆出刺目藍(lán)光！
蜃妖的枯爪己抓至眼前！
男人猛地將燃燒的鹽血混合物拍向鏡面裂痕——“封！”
藍(lán)光炸裂！
鏡中傳出千萬**的慘嚎，蜃女膨脹的軀體被狂暴吸回鏡內(nèi)。
裂縫在刺眼光芒中急速彌合，將最后半片青鱗夾斷在外。
幻象消散。
展廳恢復(fù)死寂，只剩滿地狼藉和一面布滿鹽霜血漬的青銅鏡。
男人松開見夏，踉蹌半步。
鎖骨傷口血流如注，染紅半邊衣襟。
他扯下風(fēng)衣草草按住傷處，臉色蒼白如紙。
“你……” 見夏看著他傷口，右眼突然**般刺痛。
淵瞳不受控地啟動，血光掠過視野：封燼（鎮(zhèn)妖司叛逃者）本源：人類（？
）禁器：蝕月鎖鏈（可吞噬妖力）狀態(tài)：舊傷復(fù)發(fā)/妖毒侵蝕關(guān)聯(lián)：昆侖墟**生還者……畫面戛然而止。
見夏悶哼一聲，更多鮮血從右眼涌出。
“再亂用淵瞳，” 封燼的聲音冷得像冰，“我現(xiàn)在就剜了它?！?br>
鎖鏈蛇一般昂首，鏈梢首指她右眼。
“為什么幫我？”
她擦去血漬，緊盯他滲血的傷口，“你本可以讓我被蜃女**?！?br>
封燼沉默地走向青銅鏡，染血的手指撫過鏡緣那道猙獰裂痕。
“鏡裂了，” 他答非所問，指尖捻下一點(diǎn)粘在裂縫邊緣的暗紅碎屑，“這不是青銅?！?br>
見夏湊近，瞳孔驟縮——那碎屑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血肉質(zhì)感，還有細(xì)小的血管紋路。
“這是……骨鏡？”
她想起《西次三經(jīng)》的禁忌記載：“峚山玉膏，凝骨為鏡，可通幽冥?！?br>
封燼將碎屑彈開，聲音浸透寒意：“有人在用活人煉鏡，飼養(yǎng)蜃女。
今晚阿偉的首播，恐怕是故意引你現(xiàn)身的餌?！?br>
他忽然轉(zhuǎn)頭，冰灰瞳孔鎖死見夏：“你移植燭龍之瞳時，有沒有看見一個青銅匣？”
見夏右眼驟然劇痛！
破碎畫面閃過腦海：云南墓穴深處，腐朽的棺槨自動開啟。
一只鑲嵌眼球的青銅匣浮出，匣蓋刻滿扭動的夔紋……就在她觸碰匣身的瞬間，右眼傳來被活物鉆入的劇痛！
“想活命，” 封燼的鎖鏈無聲纏回腕間，“就帶我去找那個**?！?br>
夜風(fēng)穿過破碎的天窗，卷起阿偉殘留的人皮，啪嗒貼在被血浸透的地磚上。
青銅鏡的裂縫深處，一點(diǎn)幽藍(lán)的淚光，正無聲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