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零刻，萬籟俱寂**鐵架床的銹蝕關節(jié)在黑暗中發(fā)出細碎**，像是無數(shù)只蟑螂在啃噬金屬。

陳楷猛然睜眼，瞳孔在黏稠的夜色里收縮如針。

冷汗順著脊骨滑落，將枕巾浸成扭曲的暗痕，喉間似被無形的手扼住，連吞咽都帶著銹腥味——仿佛有人將生銹的刀片塞進了他的喉嚨。

夢中那具腐尸仍在眼前晃動：翟衣錦繡裹著潰爛皮囊，蛆蟲從牙床裂隙跌落，在青灰色的舌苔上蜿蜒爬行。

枯指穿透浮腫的皮膚，指甲縫里嵌著暗紅的血痂。

最可怖的是那兩片朱唇——分明己腐爛見骨，卻仍翕張著吐出黏膩字句：“皇兄……”聲如墓土中拽出的帛布，帶著朽爛的甜腥，在夢境褶皺里反復洇染。

銅鈴貼著心口震顫，鈴舌撞擊聲與心跳逐漸重合。

陳楷攥緊枕下羅盤，表針瘋轉(zhuǎn)三圈后，首指窗外那棟被爬山虎絞殺的教學樓。

月光穿過鐵柵欄，在水泥地上烙出牢籠暗影。

他想起入學時教導主任陰沉的警告："思遠樓危房，擅近者退學。

"可此刻，藤蔓縫隙間正滲出青綠幽光，恍若巨獸獨眼。

"又來了。

"他按住突跳的太陽穴，喉間泛起熟悉的鐵銹味。

自三環(huán)古宅歸來后，這癥狀便如附骨之疽。

記憶不受控地溯回三天前的黃昏——數(shù)學課下課鈴撕開燥熱的空氣，蟬鳴聲在梧桐葉間驟然炸響，像是千萬根**進耳膜。

陳楷剛要把臉埋進臂彎，張澤便側身蹭過來，袖口露出的百達翡麗被他用?；湛桃馍w住。

他胖乎乎的手指捏著一盒未拆封的進口巧克力，包裝紙上還印著法文：“楷哥，明天周六……要不要一起去三環(huán)鬼宅？”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塵埃，“劉璐說人多了才有趣。”

說完又局促地補充，“你要是嫌吵，我包下整座宅子清場也行?！?br>
這個開邁**上學的少爺，此刻卻縮著肩膀，校服領口歪斜地露出一截純棉T恤——那是陳楷去年生日送他的地攤貨。

窗外的火燒云正**著教學樓飛檐，在張澤圓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將他額角的冷汗照得發(fā)亮。

“那地方滲著邪性?！?br>
陳楷喉結滾動，指尖機械性捻動校服第二粒樹脂紐扣。

去年暴雨夜巡山的護林員在盤虬老樹下發(fā)現(xiàn)了半截焦尸，褪色嫁衣像蛇蛻般纏在骸骨上，猩紅蓋頭被山洪撕成碎片，在泥漿里泡脹成暗褐色肉膜。

最瘆人的是，那截焦黑指骨仍如鐵鉗般扣著枚銅鈴，青綠銹跡正從鈴鐺的裂璺里**滲出來。

話音未落，一雙黑**包裹的小腿己跨坐他課桌邊緣。

劉璐俯身時，改短的校裙堪堪遮住大腿根，蕾絲吊帶從敞開的領口滑出半截，鎖骨處還留著未消的玫瑰色吻痕。

“楷哥不去，人家夜里會做噩夢呢~”她尾音打著旋兒，指尖順著陳楷喉結滑向鎖骨，新做的水晶甲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像蛇信般游移試探。

后排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張澤漲紅著臉別過頭，鑲鉆表帶在腕間勒出紅痕，活像條被主人踹開的狗。

陳楷后仰避開少女胸前的雪浪，后腦勺撞上銹跡斑斑的窗框，震落幾片風干的爬山虎枯葉：“去！

我去！”

應承得狼狽，余光卻瞥見劉璐唇角得逞的笑——那是她慣用的伎倆，班里半數(shù)男生都曾在這笑容里繳械投降。

走廊陰影中，劉璐高跟鞋敲出催命符般的節(jié)拍，鞋跟碾過瓷磚縫里半截斷掉的2*鉛筆芯。

陳楷**發(fā)燙的耳垂，突然想起上周值日時，撞見她把灑著香奈兒五號的情書塞進黑色奔馳車窗縫。

駕駛座上的金鏈男**落煙灰，猩紅火光映亮她天鵝頸上的瘀痕，那青紫恰如暮色里翻涌的云翳。

“她上周讓老李幫她改月考成績。”

張澤不知何時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他遞過一瓶冰鎮(zhèn)烏龍茶，瓶身凝著水珠：“代價是周末陪他去溫泉酒店‘補課’?！?br>
胖子低頭盯著自己的球鞋，鞋帶系成整齊的蝴蝶結——那是陳楷教他的打法。

遠處傳來烏鴉嘶啞的啼叫，走廊頂燈忽明忽暗。

劉璐的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留下一串銀鈴般的輕笑，混著甜膩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