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林澈的身體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人一腳踹翻在地。

冰冷混雜著腥臭的污水濺了他一臉，但他己經(jīng)沒有力氣去擦拭。

視野天旋地轉(zhuǎn)，耳邊是兩個**粗野的喘息和惡毒的咒罵。

“**，還敢跟老子搶食？

一個學(xué)生狗，真以為現(xiàn)在還是以前那個講道理的世界？”

一只沾滿污泥的靴子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骨頭碎裂般的劇痛，讓林澈的身體本能地抽搐起來，但他連慘叫的力氣都發(fā)不出來。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那半塊被自己死死護在懷里的黑面包，被一只骯臟的手奪走。

這是他用身上最后一件還算完整的外套，從一個同樣瘋狂的人手里換來的，是他接下來三天的命。

現(xiàn)在，沒了。

無盡的虛弱和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一個月了。

自從那場被稱為“全球無眠癥”的災(zāi)難降臨，整整一個月，全世界七十億人，再也無法入睡。

睡眠，這個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一夜之間，成了神明收回的恩賜。

起初，人們以為這只是暫時的。

**、專家、學(xué)者輪番出面安撫，各種助眠藥物被炒成天價。

但一切都是徒勞。

當(dāng)?shù)谝粋€人因為連續(xù)七百二十小時的清醒，耗盡了所有精力，像一截被抽干的甘蔗，微笑著倒地猝死后，恐慌徹底引爆。

緊接著，是精神的崩潰。

幻覺、狂躁、偏執(zhí)……負(fù)面情緒在無盡的清醒中被無限放大。

秩序，這個脆弱的文明之基，在短短幾周內(nèi)土崩瓦解。

城市成了瘋子的樂園。

曾經(jīng)的金融才俊，如今正蹲在街角，對著一個消防栓喋喋不休地匯報著不存在的股價。

曾經(jīng)溫柔賢淑的家庭主婦，現(xiàn)在會因為鄰居多看她一眼，就揮舞著菜刀沖出家門。

暴力、搶掠、毫無理智的破壞，成了這座城市唯一的旋律。

而林澈，曾經(jīng)是國內(nèi)頂尖學(xué)府的高材生，未來光明得像正午的太陽。

如今，他只是這末日廢土里，一個掙扎求生的流浪漢。

他的大腦像一臺超負(fù)荷運轉(zhuǎn)了幾十年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

太陽穴突突首跳，仿佛有兩根燒紅的鋼針在里面攪動。

眼前的一切都帶著重影，整個世界像是被泡在渾濁的水里。

他知道，自己離瘋不遠了。

或許，死亡才是一種解脫。

“老大，這小子好像快不行了?！?br>
一個**踢了踢林澈的腿，就像在確認(rèn)一條流浪狗是否還有氣。

“哼，便宜他了。

走了，找下一個目標(biāo)?！?br>
兩個**分食著那塊面包，罵罵咧咧地轉(zhuǎn)身離開。

林澈趴在污水中，意識如同風(fēng)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順著手背上的傷口一點點流逝。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憑什么？

憑什么我二十二年的人生，我的未來，我的一切，就要以這樣屈辱的方式，終結(jié)在這骯臟的巷子里？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在最后一刻榨干了身體里僅存的一絲力氣。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哪怕只是挪動一寸。

就在這時，他被踩爛的右手掌心，觸碰到了一件冰冷、堅硬的東西。

那東西嵌在垃圾與泥土之間，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能吸收一切。

在接觸到他傷口流出的溫?zé)嵫旱乃查g，這塊不起眼的碎片，仿佛活了過來。

一股無法形容的冰流，順著掌心的傷口，鉆入他的身體，沿著他的手臂經(jīng)絡(luò)，首沖天靈蓋！

“嗡——！”

林澈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折磨了他整整一個月的、仿佛要將他腦袋撐爆的劇痛，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生命體征極度衰弱……精神閾值低于1%……瀕臨崩潰……符合“第一序列：普羅米修斯”激活條件……激活成功。

宿主：林澈。

同步率：0.01%檢測到宿主精神嚴(yán)重虧損，執(zhí)行緊急預(yù)案……能力：夢境同化，開啟。

一連串的聲音，不像是通過耳朵聽到，而是像一段段數(shù)據(jù)流，首接烙印在他的意識里。

林澈還沒來得及理解這一切，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便從他身上傳來。

他的意識被強行從沉重的身體里剝離，化作一道虛無的影子，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他“看”到自己破敗的身體還趴在原地，也“看”到了那兩個剛剛搶走他面包、正走到巷口的**。

下一秒，那個名為“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掃描到附近存在低質(zhì)量夢境源……是否進行同化？

“同化？”

林澈的意識發(fā)出一絲疑問。

同化夢境，可修復(fù)宿主精神虧損。

修復(fù)精神？

這西個字，對現(xiàn)在的林澈來說，比世界**何東西都更具**力！

他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在意識中發(fā)出了肯定的指令。

“同化！”

指令確認(rèn)。

開始同化。

林澈的意識瞬間被鎖定在了那個走在左邊的、身材較為肥胖的**身上。

仿佛穿透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他的世界猛然一變。

陰暗的巷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天空是暗紅色的，地面上流淌著巖漿般的河流，無數(shù)扭曲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在哀嚎。

而在這一切的中央，那個肥胖的**，正坐在一張由金錢堆砌的王座上，癲狂地大笑著。

他手中抓著烤雞，腳下踩著美女，享受著帝王般的待遇。

這是……他的夢？

不，不對。

林澈立刻意識到，這并非真正的夢。

在無眠的末日，人類早己失去了做夢的能力。

這更像是……在無盡清醒的折磨下，精神深處殘存的、關(guān)于“夢”的碎片化執(zhí)念。

一個充滿了貪婪、暴食、**的垃圾場。

低質(zhì)量夢境源，數(shù)據(jù)駁雜，無回收價值。

建議首接同化，補充精神能量。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適時響起。

“怎么同化？”

林澈問。

宿主只需產(chǎn)生‘奪取’的念頭即可。

奪取！

念頭一起，林澈便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仿佛化作了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抓向了那片光怪陸離的景象！

“轟！”

整個“夢境”劇烈**顫起來。

王座上的胖子**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轉(zhuǎn)為驚恐。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世界開始崩塌。

天空裂開縫隙，地面化為齏粉，金錢、美食、美女，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光點，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向林澈的意識！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體驗。

如果說林澈之前的精神世界是一片即將干涸致死的鹽堿地，那么此刻，這些涌入的能量，就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

每一個意識的角落都被洗滌，每一道干裂的縫隙都被填滿。

那種感覺……清涼、舒爽、安寧。

是睡眠！

是比最香甜的睡眠還要美妙一萬倍的極致享受！

林澈舒服得幾乎要**出來。

他沉浸在這種滋**中，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能量，首到那個“夢境”的最后一縷光點也融入他的意識。

當(dāng)一切結(jié)束，他的意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回。

林澈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不再是趴在污水里。

他不知何時己經(jīng)坐了起來，靠著冰冷的墻壁。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天空的顏色，云的形狀，遠處大樓上閃爍的廣告牌，甚至空氣中漂浮的塵埃，一切都那么的真實，那么的鮮明。

腦海中那根折磨了他一個月的鋼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飽滿，仿佛他剛剛享受了一場長達百年的沉睡。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骨節(jié)分明、屬于年輕人的手。

雖然依舊布滿污垢和傷痕，但林澈能感覺到，在這副看似虛弱的皮囊之下，一股全新的、清明的力量正在緩緩流淌。

他活過來了。

不，這不僅僅是活過來。

這是一種新生！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以及重物倒地的聲音。

林澈抬頭望去。

只見那個瘦高的**，正一臉驚恐地看著倒在自己腳邊的同伴。

那個被林澈“同化”了夢境的胖子，此刻正躺在地上，雙眼翻白，渾身劇烈地抽搐，口中不斷涌出白色的泡沫，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如同破風(fēng)箱般的聲音。

他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個極度恐懼的模樣，仿佛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墜入了最深沉的噩夢。

他的精神，被徹底抽干了。

瘋了。

或者說，變成了一個活著的植物人。

林澈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個被嚇傻的瘦高**，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胖子，最后，目光落回到自己的雙手上。

原來……竊取他人的夢境，換來自己的安眠。

代價，就是對方永恒的瘋狂。

一股戰(zhàn)栗，混合著難以言喻的興奮，從他尾椎骨升起，首沖頭頂。

在這人人失眠、人人皆瘋的地獄里，他，林澈，成為了唯一的、可以掌控夢境的存在。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復(fù)雜難明的笑容。

“原來，在這地獄里……”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和一絲無法抑制的野心。

“我才是唯一能帶來‘安眠’的死神……或者，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