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像砂紙一樣刮過林墨干裂的臉頰。

空氣里彌漫著鐵銹、陳年機油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腥混合的味道——這是“銹蝕荒原”特有的呼吸。

他佝僂著背，在一座倒塌的信號塔骨架形成的陰影里翻找。

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斷茬，指腹的厚繭能清晰地分辨出鋁合金的輕飄和鈦合金的沉實。

一塊半融化的電路板，幾根還算完好的超導(dǎo)纖維線，一小塊能量耗盡的低級晶體……這些就是他今天的“口糧”。

夠換半塊合成營養(yǎng)膏？

運氣好點的話。

“嘶……”細(xì)微的摩擦聲，來自腳下松軟的沙礫層。

林墨的脊背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將剛撿到的一塊巴掌大、布滿凹痕的復(fù)合裝甲板悄悄挪到腳邊。

耳朵捕捉著沙礫流動的軌跡——左后方，七點鐘方向，快速接近！

他猛地轉(zhuǎn)身，同時右腳一勾，那塊裝甲板精準(zhǔn)地滑到身前，像一面小小的盾牌。

沙地拱起，一條覆蓋著暗沉金屬鱗片、足有水桶粗的“沙蟲”破土而出！

它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旋轉(zhuǎn)金屬利齒的環(huán)形口器，發(fā)出高頻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腥臭的涎液滴落在沙地上，冒起淡淡的青煙。

這是廢土最常見的掠食者之一——金屬化沙蟲，速度快，防御高，牙齒能輕易咬穿輕型裝甲。

林墨瞳孔微縮。

跑？

來不及了！

這**速度太快。

硬拼？

他手里只有一把磨尖的合金撬棍，給這玩意兒撓**都不夠。

眼角余光瞥到信號塔基座旁半掩埋著的一個銹蝕鐵疙瘩——一個舊時代的“蜘蛛”型跳雷！

主體嚴(yán)重變形，三條支撐爪斷了倆，感應(yīng)器外殼破碎，露出里面糾纏的線纜。

標(biāo)準(zhǔn)的垃圾，連拾荒者都懶得撿的玩意兒。

但林墨的右手，那只看似普通、指節(jié)因常年勞作略顯粗大的右手，在掃過跳雷殘骸的瞬間，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麻*感。

就像指尖浸入了某種無形的能量流中。

結(jié)構(gòu)…破碎…核心邏輯單元…未完全損壞…觸發(fā)模塊…卡死…但…能量核心…尚存微弱反應(yīng)…震蕩波發(fā)生器…主體結(jié)構(gòu)…勉強可用…一個模糊的“藍(lán)圖”瞬間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來，帶著殘缺的線條和閃爍的故障點。

沒時間猶豫！

沙蟲的口器己經(jīng)張開，帶著腥風(fēng)撲來！

林墨就地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第一次撲擊。

沙礫和金屬碎片硌得他生疼。

他幾乎是撲到跳雷旁邊，撬棍尖端狠狠砸向那扭曲的觸發(fā)模塊連接處！

“哐！”

火花西濺。

不是修復(fù)，是破壞！

強行破壞掉卡死的安全閥！

同時，他的右手五指張開，精準(zhǔn)地按在跳雷暴露的核心邏輯單元和震蕩波發(fā)生器連接節(jié)點上。

不需要工具，不需要圖紙，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遞。

他能“感覺”到那微弱能量核心的脈動，能“摸”到震蕩發(fā)生器內(nèi)部幾處斷裂的能量導(dǎo)路。

精神力像被抽水機**，太陽穴突突首跳。

繞開…破損…重接…能量…導(dǎo)向…最大化輸出…不穩(wěn)定…極度不穩(wěn)定！

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手指在那些冰冷的金屬節(jié)點和斷裂的線纜上快速拂過、按壓、扭轉(zhuǎn)。

指甲縫里瞬間塞滿了黑色的油污和金屬碎屑。

汗水混合著沙塵流進眼角，帶來刺痛。

沙蟲調(diào)整方向，再次撲來！

距離不足三米！

“成了！”

林墨低吼一聲，猛地抓起那塊被他當(dāng)作盾牌的復(fù)合裝甲板，狠狠拍在被他臨時改造過的跳雷頂部，充當(dāng)一個簡陋的定向罩！

同時身體向后猛蹬！

“嗡——嘎吱?。?！”

跳雷殘骸發(fā)出一聲刺耳的、仿佛瀕死野獸的咆哮，而不是正常的引爆聲。

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的灰白色震蕩波，如同被揉皺的布匹，從裝甲板下方猛地爆發(fā)出來，范圍只有可憐的不到六十度角！

但，足夠了！

震蕩波狠狠撞在迎面撲來的沙蟲頭部！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沙蟲那覆蓋著金屬鱗片的猙獰頭部，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瞬間向內(nèi)塌陷了一大塊！

金屬鱗片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碎裂、飛濺！

腥臭的粘稠液體和破碎的組織噴涌而出。

它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翻滾，攪起漫天沙塵。

林墨被震波余威掃中，胸口一悶，像被大錘砸了一下，整個人向后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嗆了滿嘴的沙子。

他劇烈地咳嗽著，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陣陣發(fā)黑。

幾秒鐘后，沙蟲停止了掙扎，癱在沙地上，只有尾部還在神經(jīng)質(zhì)地微微**。

那塌陷的頭部像個丑陋的破口袋。

林墨撐著地面爬起來，抹掉嘴角滲出的血絲。

他走到那徹底報廢、冒著青煙的跳雷殘骸旁，蹲下身，用撬棍撥弄了一下。

核心邏輯單元徹底燒毀，震蕩發(fā)生器也裂成了幾瓣。

“嘖，浪費?！?br>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一次性的玩意兒，能量利用率低得發(fā)指，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

但活下來了。

他熟練地走到沙蟲**旁，撬棍尖端精準(zhǔn)地**頭部塌陷處，用力一撬，挖出一塊鴿子蛋大小、沾滿粘液的暗**結(jié)晶體——畸變獸的能量核心。

這玩意兒是硬通貨，比剛才撿的那點破爛值錢多了。

小心地擦掉粘液，塞進腰間一個用防水布縫制的破舊小袋子里。

掂了掂小袋子，里面幾塊零碎金屬和那塊暗黃晶體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今天的收獲，勉強夠交“斷壁鎮(zhèn)”這個月的“地皮稅”了。

想到那個破棚屋和鐵爪幫那些貪婪的嘴臉，林墨疲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厭倦。

他抬頭望了望昏黃天空中那輪模糊不清、像長了霉斑似的太陽，緊了緊身上那件用多種獸皮和廢棄帆布拼湊的破爛外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遠(yuǎn)處地平線上那片由銹蝕金屬板和破爛棚戶組成的陰影走去——斷壁鎮(zhèn)。

身后，是風(fēng)沙嗚咽的荒原，和那條漸漸被沙塵覆蓋的金屬沙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