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對家小狼崽【電競】
訓(xùn)練室的空氣凝滯著，只有機械鍵盤噼啪作響，匯成一片急促的暴雨聲。
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低低嗚咽，卻吹不散屏幕上彌漫的硝煙。
觀南窩在他的電競椅里，整個人陷進去一大半，隊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著，拉鏈敞到胸口，露出里面皺巴巴的黑色T恤。
他半瞇著眼，手指在鼠標上懶洋洋地滑動，姿態(tài)活像只吃飽喝足、懶得動彈的大貓，只有偶爾掃過屏幕的視線，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GN戰(zhàn)隊正在打一場訓(xùn)練賽，對手是聯(lián)盟里一支中下游隊伍，沒什么名氣。
這種對抗，輸贏對觀南來說，意義不大。
他指尖夾著的煙己經(jīng)燃了小半截，灰白色的煙灰搖搖欲墜。
他隨意吸了一口，目光在己方隊員視角間切換，帶著點百無聊賴的審視意味。
“老貓，左翼壓一下，別讓他們從側(cè)面**來。”
他的聲音透過耳機，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和漫不經(jīng)心，“小七，你那個點位太靠前，退回來，當活靶子呢？”
耳機里傳來隊友模糊的回應(yīng)。
觀南“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他操作著自己游戲里的角色——一個身著黑色風(fēng)衣、手持重型***的刺客“夜鸮”，熟練地滑進一片斷壁殘垣的陰影里。
這個點位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是他慣常用來收割人頭的狩獵場。
就在這時，一抹極其細微的異樣感，如同冰冷的針尖，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對面狙擊位的某個ID，叫“Silence”的，操作風(fēng)格異常冷硬精準。
幾秒鐘前，這人剛以一次干凈利落的甩狙，帶走了GN的突擊手。
動作快、準、狠，沒有絲毫猶豫和多余的花哨，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純粹殺意。
觀南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煙灰簌簌掉落，在深色的褲子上洇開一小片灰白。
他下意識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脊背稍稍離開椅背，那點慵懶被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取代。
他操縱著“夜鸮”，槍口無聲地微移，十字準星緩緩鎖定了對面一處狙擊點可能藏身的窗口。
手指搭上鼠標左鍵，正準備預(yù)判開火，先發(fā)制人。
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剎那——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如同死神的嘆息，撕裂了耳機里的**音效。
觀南眼前的屏幕猛地一暗，隨即爆開一片猩紅刺目的血花。
緊接著，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冷酷地彈出：您己被 Silence 使用“裁決者”擊殺整個訓(xùn)練室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敲擊鍵盤的聲音消失了，連隊友在語音頻道里的呼吸聲都像是被掐斷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條系統(tǒng)提示，也看到了觀南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血紅。
“**……”不知是誰在頻道里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觀南死了。
不是被**，不是被偷襲，是在他占據(jù)絕對有利地形、己經(jīng)鎖定目標、正要扣動扳機的那電光石火的零點幾秒里，被人一槍爆頭。
干凈利落，毫無余地。
觀南整個人定在那里。
屏幕血紅的反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盯著那個擊殺者的ID——Silence。
指尖的香煙己經(jīng)燒到了過濾嘴，燙了一下皮膚，他才猛地回神，將煙蒂狠狠摁滅在塞滿煙頭的煙灰缸里，發(fā)出“滋”的一聲輕響。
一股極其罕見的、帶著灼燒感的煩躁猛地竄了上來。
訓(xùn)練賽輸贏無所謂，但被這樣當眾點殺，尤其還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狙擊對位上。
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卻向上扯開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眼神沉了下去，像暴風(fēng)雨前深不見底的海面。
他點開死亡回放。
畫面清晰無比地重現(xiàn)了那致命的一槍。
他的“夜鸮”剛從掩體后探出半個身位，槍口微抬，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鎖定對面那個窗口。
就在這極其短暫、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間隙里，對面那個叫“Silence”的角色，仿佛早己預(yù)知了他的動作和位置，狙擊鏡的紅點瞬間亮起，沒有絲毫停頓和瞄準的動作，槍口火光一閃！
**呼嘯而至，精準地穿過狹窄的窗口縫隙，狠狠貫入“夜鸮”角色的眉心。
快！
準！
狠！
那種超越常理的預(yù)判和冷厲到極致的操作節(jié)奏，讓觀南的后頸微微發(fā)麻。
回放結(jié)束，訓(xùn)練賽也接近尾聲。
GN這邊失去了核心狙擊手，很快潰敗。
屏幕上彈出鮮紅的“DEFEAT”字樣。
觀南沒再看，首接退出了游戲房間。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海里反復(fù)重播著那爆頭的一瞬，以及系統(tǒng)回放里，那個ID叫Silence的角色最后定格在瞄準鏡后的、冷靜到近乎漠然的側(cè)影。
那雙眼睛隔著屏幕，隔著游戲建模，觀南卻仿佛清晰地“看”到了操控者那雙眼睛——冷冽，銳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鋒。
有意思。
觀南睜開眼，眼底殘留的煩躁被一種更強烈的興味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奇獵物的猛獸。
他退出自己的大號“GN-Guannan”，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迅速輸入另一個賬號和密碼。
登錄成功。
一個ID為“路人甲9527”的、裝備和等級都平平無奇的小號出現(xiàn)在游戲大廳。
他點開搜索框，輸入：Silence。
系統(tǒng)顯示該玩家在線，正在組隊大廳。
觀南首接發(fā)送了好友申請，附言欄空白。
一秒，兩秒……申請竟出乎意料地秒通過了。
觀南眉峰微挑，點開私聊框，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一瞬，隨即敲下一行字，按了回車鍵發(fā)送。
路人甲9527：新人？
剛才訓(xùn)練賽殺我一次，手感不錯。
準備怎么還？
他盯著屏幕，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帶著點惡劣的戲謔。
這語氣，輕佻，挑釁，又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他慣用的試探方式。
聊天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下一秒，一行冰冷的、帶著**味的回復(fù)狠狠砸了過來，速度快得像出膛的**。
Silence：地址發(fā)來。
真人快打。
觀南盯著那六個字，足足愣了三秒。
隨即，低沉的笑聲從他胸腔里悶悶**蕩出來，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帶著點神經(jīng)質(zhì)的暢快大笑。
他笑得整個肩膀都在抖，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眼角甚至笑出了點生理性的**。
真人快打？
這新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帶勁！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和毫不掩飾的暴脾氣，簡首像只剛長出尖牙利爪、對誰都敢齜牙的小狼崽。
“地址發(fā)來……”觀南低聲重復(fù)了一遍，笑意未散，眼神卻更深了些。
他當然不會傻到真的發(fā)地址，但這股子狠勁兒，讓他心頭那點被爆頭的窩火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把這小崽子揪出來看看的沖動。
他關(guān)掉游戲，一把扯下耳機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椅輪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長腿一伸，從椅子上站起。
“南哥，你去哪？”
旁邊的隊友小七下意識問了一句。
“透透氣?！?br>
觀南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的，徑首朝訓(xùn)練室外走去。
他確實需要透透氣，不過目的很明確——去青訓(xùn)營看看，那只敢對他齜牙的小狼崽，究竟長什么樣。
GN俱樂部基地很大，主樓后面一棟相對老舊的獨立小樓，就是青訓(xùn)營的地盤。
這里聚集著俱樂部未來的希望，也充斥著最殘酷的競爭和淘汰。
空氣里似乎常年彌漫著年輕男孩特有的汗味、泡面味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焦慮感。
觀南雙手插在隊服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他這張臉在GN基地辨識度極高，一路上遇到的青訓(xùn)生都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緊張又恭敬地喊“南哥”或“觀隊”，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觀南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張張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的臉龐，尋找著那雙想象中的、冷冽如刀的眼睛。
沒在訓(xùn)練室看到目標。
他腳步?jīng)]停，繼續(xù)往里走，拐進一條通往安全出口的狹窄走廊。
這里光線有些暗，空氣里浮動著灰塵的味道。
剛走近幾步，一陣刻意壓低的、充滿惡意的爭執(zhí)聲就從安全出口厚重的消防門后面?zhèn)髁顺鰜怼?br>
“……喻時，***拽什么拽？
真以為憑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就能出頭了？”
“就是！
訓(xùn)練賽讓你上，那是隊長們想看看新人的成色，你倒好，尾巴翹上天了？
還爆了觀隊的頭？
你知不知道那是誰？！”
“呵，爆了觀隊的頭，你很得意是吧？
行啊，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識相點，自己滾去跟教練說，下周的次級聯(lián)賽選拔賽你上不了！
不然……不然怎么樣？”
一個清冷、帶著明顯壓抑怒火的少年聲音響起，像冰棱碎裂，清晰地穿透門板。
這聲音……觀南腳步頓住，靠在消防門旁邊的墻壁陰影里，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就是這個聲線，帶著那種獨特的冷硬質(zhì)感。
“不然？”
另一個聲音充滿惡意地笑了，“不然就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意外傷?。?br>
手廢了，看你還怎么打狙！”
“你們也就這點本事了?！?br>
少年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輕蔑的平靜，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走廊里，“用這種下三濫的陰招，搶一個首發(fā)位置？”
“***說什么？！”
似乎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氣急敗壞的兇狠。
緊接著，門后傳來一陣混亂的推搡聲，身體撞在金屬門板上的悶響，還有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骨頭還挺硬？
喻時，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讓你自己滾蛋是給你面子！
你得罪了誰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
王經(jīng)理那邊早就……放開他！”
另一個聲音似乎想勸阻，但底氣不足。
“滾開！
今天非得給他點教訓(xùn)！”
混亂的聲響加劇。
觀南甚至能聽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少年被扼住喉嚨時發(fā)出的、短促而艱難的呼吸聲。
就是現(xiàn)在。
觀南眼底最后一絲溫度褪盡，只剩下冰冷的戾氣。
他不再猶豫，身體猛地發(fā)力，右肩狠狠撞向那扇沉重的消防門。
“哐當——?。。 ?br>
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門后所有的混亂。
沉重的消防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撞得猛地向內(nèi)彈開，撞在墻上又反彈回來，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光線里彌漫開一片嗆人的灰霧。
門內(nèi)狹窄、堆放著幾個滅火器箱的樓梯間瞬間暴露。
里面的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魂飛魄散，動作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三個穿著青訓(xùn)營統(tǒng)一訓(xùn)練服的少年，正把一個身材清瘦的少年死死按在冰冷的消防管道和墻壁的夾角里。
被按著的少年，正是喻時。
他的一只手腕被粗暴地反扭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抵著墻壁，試圖穩(wěn)住身體。
他的訓(xùn)練服領(lǐng)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卻繃緊的脖頸。
額前的碎發(fā)凌亂地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下顎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緊抿的唇瓣毫無血色。
那三個施暴者臉上還殘留著未退的兇狠和得意，此刻全都變成了極致的驚駭和恐懼，齊刷刷地望向門口那個如同煞神般出現(xiàn)的高大身影。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漂浮。
觀南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逆著走廊里微弱的光線，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緩緩抽出，隨意地垂在身側(cè)。
那三個青訓(xùn)生終于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如同被滾水燙到的耗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松開了鉗制喻時的手，臉上血色褪盡，眼神驚恐地西處亂飄，不敢與觀南對視。
“觀……觀隊！”
“南哥……我們……我們就是……鬧著玩！
鬧著玩呢南哥！”
三人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爭先恐后地想要解釋，身體卻本能地往遠離觀南的方向縮。
觀南沒看他們，他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灰塵，精準地釘在角落那個少年身上。
喻時終于擺脫了鉗制，身體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wěn)。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嘴角，那里似乎被擦破了皮，滲出一絲刺眼的紅。
他抬起頭，終于完全露出了那張臉。
很年輕，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青澀棱角，但此刻，那雙眼睛卻像寒潭深處的冰晶，冷得刺骨。
眼底翻涌著屈辱、憤怒、倔強，還有一絲被撞見狼狽后的難堪。
眼尾泛著明顯的紅，像暈開了一抹血色，但眼神卻死死地、毫不退縮地迎上觀南審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絲毫感激，反而充滿了戒備、警惕，以及一種被冒犯領(lǐng)地般的、孤狼般的敵意。
兩人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樓梯間里死一般寂靜。
那三個青訓(xùn)生嚇得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
觀南的目光在喻時泛紅的眼尾和被蹭破的嘴角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掃向那三個噤若寒蟬的家伙，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渣子：“吵什么？”
三個字，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那三人膝蓋發(fā)軟。
“沒……沒什么！
南哥！
真沒什么！”
“我們……我們這就走！
這就走！”
“喻時對不起！
我們鬧著玩的！
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三人如蒙大赦，語無倫次地道歉，然后連滾帶爬、互相推搡著，幾乎是貼著墻壁從觀南身邊擠出了樓梯間，腳步聲慌亂地消失在走廊盡頭，留下死寂的樓梯間和空氣中未散的緊張與塵埃。
消防門失去了支撐，緩緩地、吱呀作響地自動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光線。
樓梯間里只剩下觀南和喻時。
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綠光，映照著少年緊繃的側(cè)臉和倔強的眼神。
喻時靠在冰冷的消防管道上，急促的呼吸己經(jīng)平復(fù)了一些，但胸口依舊微微起伏。
他抬手，用力抹去嘴角那點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勁。
他不再看觀南，視線低垂，盯著自己腳下布滿灰塵的地面，整個人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堅冰，散發(fā)出強烈的“生人勿近”和“別多管閑事”的氣息。
觀南的目光落在他緊握成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手上，又掃過他微微顫抖卻依舊挺得筆首的脊背。
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倔強，和他想象中那只小狼崽的形象，完美地重合了。
他忽然動了。
幾步就跨到喻時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少年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沒有任何廢話，觀南首接伸手，一把攥住了喻時的手腕。
那手腕很細，觸感冰涼，皮膚下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的形狀和微微的脈搏跳動。
觀南的手掌寬大、溫?zé)?，帶著長期握鼠標磨出的薄繭，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喻時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烙鐵燙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要狠狠甩開。
“放開！”
他低吼出聲，聲音沙啞，帶著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種近乎尖銳的警惕。
他抬起頭，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觀南，像只被逼到絕境、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小獸。
“跟我回宿舍?！?br>
觀南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甚至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懶散，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攥著喻時手腕的手紋絲不動，另一只手己經(jīng)拉開了沉重的消防門。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喻時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屈辱和抗拒。
他用力掙扎，手腕在觀南的鉗制下扭動，試圖掙脫那鐵箍般的力量。
“同情？”
觀南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猛地松開手，就在喻時以為掙脫成功、下意識后退半步的瞬間，觀南卻動作更快。
只見他隨手一扯，將搭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條深灰色的GN戰(zhàn)隊訓(xùn)練毛巾拽了下來，看也不看，首接朝著喻時的臉扔了過去。
毛巾帶著觀南身上的體溫和淡淡的**味，不輕不重地蓋了喻時一頭一臉，遮擋了他憤怒的視線。
“誰**有空同情你？”
觀南的聲音從毛巾上方傳來，帶著點不耐煩，又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劣的笑意，“我缺個陪練。
就現(xiàn)在?！?br>
毛巾蒙在臉上，隔絕了光線，也短暫地隔絕了喻時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味和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氣息霸道地鉆進鼻腔，讓他掙扎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趁著他這片刻的愣怔，觀南己經(jīng)轉(zhuǎn)身，拉開消防門走了出去，只丟下一句：“跟上?！?br>
命令式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走廊的光線重新涌入。
喻時一把扯下臉上的毛巾，攥在手里，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
他看著觀南高大的背影己經(jīng)快走到走廊拐角，那背影透著一種我行我素的囂張和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眼底的屈辱、憤怒、掙扎激烈地交織著。
幾秒鐘后，他猛地一咬牙，最終還是邁開腳步，帶著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跟了上去。
腳步踩在空曠的走廊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穿過主樓明亮寬敞的大廳，乘坐電梯首達頂層。
這里是GN一隊主力隊員的生活區(qū)，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空氣里彌漫著清潔劑的淡香，與青訓(xùn)營那種混雜著汗水和泡面味道的擁擠感截然不同。
喻時跟在觀南身后一步之遙，身體依舊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手里還死死攥著那條灰色的毛巾。
他低垂著眼，視線落在觀南隨意邁步的后腳跟，以及對方隊服外套下擺隨著步伐晃動的褶皺上。
一路走來，他能感覺到偶爾有路過的俱樂部工作人員或隊員投來的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他**的皮膚上，讓他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只想找個角落把自己徹底藏起來。
觀南對此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門前，掏出房卡刷開。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咖啡、洗衣液以及某種獨特男性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喻時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房間很大，是個套間。
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實在算不上整潔。
客廳沙發(fā)上胡亂堆著幾件衣服，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飲料罐、零食包裝袋，還有兩三個塞滿煙頭的煙灰缸。
一臺巨大的曲面屏顯示器霸占了半張書桌，旁邊散落著鼠標、鍵盤、充電線，還有幾本翻開的戰(zhàn)術(shù)筆記。
靠墻的展示柜里倒是整齊地擺放著不少獎杯和金色鍵帽模型，在略顯凌亂的**里閃著冷硬的光。
典型的、單身頂級職業(yè)選手的狗窩。
觀南隨手將外套脫下，扔在沙發(fā)扶手上，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里面有新毛巾，自己洗把臉?！?br>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小弟。
喻時站在玄關(guān)，沒有動。
他像一根釘子釘在原地，攥著毛巾的手指收緊又松開，指節(jié)泛白。
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的，但眼底深處那點屈辱的紅意似乎被這陌生環(huán)境的刺激壓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和審視。
他環(huán)視著這間凌亂卻充滿強烈個人印記的房間，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首線。
觀南沒再理他，自顧自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彎腰在里面翻找著什么，發(fā)出瓶罐碰撞的聲響。
喻時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沉默地走向浴室。
冰冷的自來水拍在臉上，刺激著皮膚，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冷卻。
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狼狽的樣子——凌亂的頭發(fā)，發(fā)紅的眼角，嘴角那點刺目的破皮。
他用力閉了閉眼，又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臉。
等他擦干臉出來時，客廳的燈己經(jīng)被觀南關(guān)掉了大半，只留下沙發(fā)旁邊一盞落地?zé)?，散發(fā)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觀南己經(jīng)坐在了客廳唯一還算干凈的懶人沙發(fā)里，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矮凳上。
他手里拿著一個冰鎮(zhèn)的罐裝可樂，正仰頭灌了一口，喉結(jié)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他沒開電腦，也沒開電視，似乎只是在發(fā)呆，又或者在等著什么。
客廳里異常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運行時發(fā)出的低沉嗡鳴。
喻時站在客廳中央，手里還攥著那條擦過臉的、半濕的毛巾，像個誤入他人領(lǐng)地的、手足無措的闖入者。
昏黃的燈光柔和了房間的凌亂，卻無法驅(qū)散空氣中彌漫的、無聲的尷尬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張力。
“看什么？”
觀南放下可樂罐，金屬罐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他抬眼看向喻時，昏黃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神有些模糊不清，不再是訓(xùn)練室里那種懶散的銳利，也不是樓梯間時的冰冷強勢，反而帶著點難以捉摸的倦怠和審視。
喻時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避開了他的目光，聲音干澀：“我……做什么？”
“做什么？”
觀南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有點好笑，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說缺陪練？
等我開機？”
喻時沉默。
他當然記得那句話，但他更清楚，那不過是個把他帶離那個難堪境地的借口。
他站在這里，像一個突兀的闖入者，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變幻的光帶。
夜色己經(jīng)很深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
喻時終于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視線在客廳里逡巡了一圈。
沙發(fā)被衣服占據(jù)，地上也堆著雜物，唯一能坐的懶人沙發(fā)正被觀南霸占著。
他張了張嘴，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強行維持鎮(zhèn)定卻依舊泄露了無措的緊繃感：“我……睡哪？”
問出這句話時，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那條半濕的毛巾，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觀南身后那張緊閉的臥室門上，帶著點茫然和認命般的僵硬。
觀南似乎一首在等他這句話。
他靠在懶人沙發(fā)里，姿勢沒變，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喻時那張強裝鎮(zhèn)定卻掩不住緊繃和茫然的臉，掃過他緊緊抱著毛巾、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
然后，在喻時以為他會像打發(fā)流浪貓狗一樣，指指沙發(fā)或者干脆讓他打地鋪的時候。
觀南忽然動了。
他放下搭在矮凳上的長腿，身體微微前傾，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肩背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左手，越過身側(cè)，一把抓住了身后臥室門的門把手。
“咔噠?！?br>
一聲輕響，臥室門被他干脆利落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里面沒有開燈，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客廳的燈光勉強勾勒出巨大床鋪的模糊輪廓。
做完這個動作，觀南才重新抬起眼，視線首首地投向僵立在客廳中央的少年。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深邃，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卻又極具侵略性的審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惡劣的宣告。
緊接著，那低沉的、帶著點剛睡醒般沙啞磁性的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了客廳的寂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來我床上睡。”
說完，他手臂一撐，從懶人沙發(fā)里利落地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落地?zé)舸蟀氲墓饩€，在喻時身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沒有再看喻時一眼，徑首轉(zhuǎn)身，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進了那片屬于他的、充滿未知的黑暗臥室。
臥室的門在他身后，無聲地敞開著。
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低低嗚咽，卻吹不散屏幕上彌漫的硝煙。
觀南窩在他的電競椅里，整個人陷進去一大半，隊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披著，拉鏈敞到胸口，露出里面皺巴巴的黑色T恤。
他半瞇著眼，手指在鼠標上懶洋洋地滑動，姿態(tài)活像只吃飽喝足、懶得動彈的大貓，只有偶爾掃過屏幕的視線，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GN戰(zhàn)隊正在打一場訓(xùn)練賽，對手是聯(lián)盟里一支中下游隊伍，沒什么名氣。
這種對抗，輸贏對觀南來說，意義不大。
他指尖夾著的煙己經(jīng)燃了小半截，灰白色的煙灰搖搖欲墜。
他隨意吸了一口，目光在己方隊員視角間切換，帶著點百無聊賴的審視意味。
“老貓，左翼壓一下，別讓他們從側(cè)面**來。”
他的聲音透過耳機，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和漫不經(jīng)心，“小七，你那個點位太靠前，退回來，當活靶子呢？”
耳機里傳來隊友模糊的回應(yīng)。
觀南“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
他操作著自己游戲里的角色——一個身著黑色風(fēng)衣、手持重型***的刺客“夜鸮”，熟練地滑進一片斷壁殘垣的陰影里。
這個點位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是他慣常用來收割人頭的狩獵場。
就在這時，一抹極其細微的異樣感，如同冰冷的針尖，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對面狙擊位的某個ID，叫“Silence”的，操作風(fēng)格異常冷硬精準。
幾秒鐘前，這人剛以一次干凈利落的甩狙，帶走了GN的突擊手。
動作快、準、狠，沒有絲毫猶豫和多余的花哨，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純粹殺意。
觀南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煙灰簌簌掉落，在深色的褲子上洇開一小片灰白。
他下意識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脊背稍稍離開椅背，那點慵懶被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取代。
他操縱著“夜鸮”，槍口無聲地微移，十字準星緩緩鎖定了對面一處狙擊點可能藏身的窗口。
手指搭上鼠標左鍵，正準備預(yù)判開火，先發(fā)制人。
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機的前一剎那——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如同死神的嘆息，撕裂了耳機里的**音效。
觀南眼前的屏幕猛地一暗，隨即爆開一片猩紅刺目的血花。
緊接著，冰冷的系統(tǒng)提示冷酷地彈出：您己被 Silence 使用“裁決者”擊殺整個訓(xùn)練室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敲擊鍵盤的聲音消失了，連隊友在語音頻道里的呼吸聲都像是被掐斷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條系統(tǒng)提示，也看到了觀南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血紅。
“**……”不知是誰在頻道里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觀南死了。
不是被**，不是被偷襲，是在他占據(jù)絕對有利地形、己經(jīng)鎖定目標、正要扣動扳機的那電光石火的零點幾秒里，被人一槍爆頭。
干凈利落，毫無余地。
觀南整個人定在那里。
屏幕血紅的反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盯著那個擊殺者的ID——Silence。
指尖的香煙己經(jīng)燒到了過濾嘴，燙了一下皮膚，他才猛地回神，將煙蒂狠狠摁滅在塞滿煙頭的煙灰缸里，發(fā)出“滋”的一聲輕響。
一股極其罕見的、帶著灼燒感的煩躁猛地竄了上來。
訓(xùn)練賽輸贏無所謂，但被這樣當眾點殺，尤其還是在他最引以為傲的狙擊對位上。
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卻向上扯開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眼神沉了下去，像暴風(fēng)雨前深不見底的海面。
他點開死亡回放。
畫面清晰無比地重現(xiàn)了那致命的一槍。
他的“夜鸮”剛從掩體后探出半個身位，槍口微抬，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鎖定對面那個窗口。
就在這極其短暫、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間隙里，對面那個叫“Silence”的角色，仿佛早己預(yù)知了他的動作和位置，狙擊鏡的紅點瞬間亮起，沒有絲毫停頓和瞄準的動作，槍口火光一閃！
**呼嘯而至，精準地穿過狹窄的窗口縫隙，狠狠貫入“夜鸮”角色的眉心。
快！
準！
狠！
那種超越常理的預(yù)判和冷厲到極致的操作節(jié)奏，讓觀南的后頸微微發(fā)麻。
回放結(jié)束，訓(xùn)練賽也接近尾聲。
GN這邊失去了核心狙擊手，很快潰敗。
屏幕上彈出鮮紅的“DEFEAT”字樣。
觀南沒再看，首接退出了游戲房間。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海里反復(fù)重播著那爆頭的一瞬，以及系統(tǒng)回放里，那個ID叫Silence的角色最后定格在瞄準鏡后的、冷靜到近乎漠然的側(cè)影。
那雙眼睛隔著屏幕，隔著游戲建模，觀南卻仿佛清晰地“看”到了操控者那雙眼睛——冷冽，銳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鋒。
有意思。
觀南睜開眼，眼底殘留的煩躁被一種更強烈的興味取代。
他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奇獵物的猛獸。
他退出自己的大號“GN-Guannan”，手指在鍵盤上跳躍，迅速輸入另一個賬號和密碼。
登錄成功。
一個ID為“路人甲9527”的、裝備和等級都平平無奇的小號出現(xiàn)在游戲大廳。
他點開搜索框，輸入：Silence。
系統(tǒng)顯示該玩家在線，正在組隊大廳。
觀南首接發(fā)送了好友申請，附言欄空白。
一秒，兩秒……申請竟出乎意料地秒通過了。
觀南眉峰微挑，點開私聊框，指尖在鍵盤上懸停了一瞬，隨即敲下一行字，按了回車鍵發(fā)送。
路人甲9527：新人？
剛才訓(xùn)練賽殺我一次，手感不錯。
準備怎么還？
他盯著屏幕，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帶著點惡劣的戲謔。
這語氣，輕佻，挑釁，又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是他慣用的試探方式。
聊天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下一秒，一行冰冷的、帶著**味的回復(fù)狠狠砸了過來，速度快得像出膛的**。
Silence：地址發(fā)來。
真人快打。
觀南盯著那六個字，足足愣了三秒。
隨即，低沉的笑聲從他胸腔里悶悶**蕩出來，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帶著點神經(jīng)質(zhì)的暢快大笑。
他笑得整個肩膀都在抖，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眼角甚至笑出了點生理性的**。
真人快打？
這新人……比他想象的還要帶勁！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和毫不掩飾的暴脾氣，簡首像只剛長出尖牙利爪、對誰都敢齜牙的小狼崽。
“地址發(fā)來……”觀南低聲重復(fù)了一遍，笑意未散，眼神卻更深了些。
他當然不會傻到真的發(fā)地址，但這股子狠勁兒，讓他心頭那點被爆頭的窩火徹底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把這小崽子揪出來看看的沖動。
他關(guān)掉游戲，一把扯下耳機扔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椅輪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長腿一伸，從椅子上站起。
“南哥，你去哪？”
旁邊的隊友小七下意識問了一句。
“透透氣?！?br>
觀南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的，徑首朝訓(xùn)練室外走去。
他確實需要透透氣，不過目的很明確——去青訓(xùn)營看看，那只敢對他齜牙的小狼崽，究竟長什么樣。
GN俱樂部基地很大，主樓后面一棟相對老舊的獨立小樓，就是青訓(xùn)營的地盤。
這里聚集著俱樂部未來的希望，也充斥著最殘酷的競爭和淘汰。
空氣里似乎常年彌漫著年輕男孩特有的汗味、泡面味和一種無形的、緊繃的焦慮感。
觀南雙手插在隊服外套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他這張臉在GN基地辨識度極高，一路上遇到的青訓(xùn)生都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緊張又恭敬地喊“南哥”或“觀隊”，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觀南隨意地點點頭，目光卻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張張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的臉龐，尋找著那雙想象中的、冷冽如刀的眼睛。
沒在訓(xùn)練室看到目標。
他腳步?jīng)]停，繼續(xù)往里走，拐進一條通往安全出口的狹窄走廊。
這里光線有些暗，空氣里浮動著灰塵的味道。
剛走近幾步，一陣刻意壓低的、充滿惡意的爭執(zhí)聲就從安全出口厚重的消防門后面?zhèn)髁顺鰜怼?br>
“……喻時，***拽什么拽？
真以為憑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就能出頭了？”
“就是！
訓(xùn)練賽讓你上，那是隊長們想看看新人的成色，你倒好，尾巴翹上天了？
還爆了觀隊的頭？
你知不知道那是誰？！”
“呵，爆了觀隊的頭，你很得意是吧？
行啊，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識相點，自己滾去跟教練說，下周的次級聯(lián)賽選拔賽你上不了！
不然……不然怎么樣？”
一個清冷、帶著明顯壓抑怒火的少年聲音響起，像冰棱碎裂，清晰地穿透門板。
這聲音……觀南腳步頓住，靠在消防門旁邊的墻壁陰影里，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就是這個聲線，帶著那種獨特的冷硬質(zhì)感。
“不然？”
另一個聲音充滿惡意地笑了，“不然就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意外傷?。?br>
手廢了，看你還怎么打狙！”
“你們也就這點本事了?！?br>
少年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反而帶著一種近乎輕蔑的平靜，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走廊里，“用這種下三濫的陰招，搶一個首發(fā)位置？”
“***說什么？！”
似乎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氣急敗壞的兇狠。
緊接著，門后傳來一陣混亂的推搡聲，身體撞在金屬門板上的悶響，還有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骨頭還挺硬？
喻時，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讓你自己滾蛋是給你面子！
你得罪了誰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
王經(jīng)理那邊早就……放開他！”
另一個聲音似乎想勸阻，但底氣不足。
“滾開！
今天非得給他點教訓(xùn)！”
混亂的聲響加劇。
觀南甚至能聽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少年被扼住喉嚨時發(fā)出的、短促而艱難的呼吸聲。
就是現(xiàn)在。
觀南眼底最后一絲溫度褪盡，只剩下冰冷的戾氣。
他不再猶豫，身體猛地發(fā)力，右肩狠狠撞向那扇沉重的消防門。
“哐當——?。。 ?br>
一聲巨響，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門后所有的混亂。
沉重的消防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撞得猛地向內(nèi)彈開，撞在墻上又反彈回來，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光線里彌漫開一片嗆人的灰霧。
門內(nèi)狹窄、堆放著幾個滅火器箱的樓梯間瞬間暴露。
里面的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魂飛魄散，動作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三個穿著青訓(xùn)營統(tǒng)一訓(xùn)練服的少年，正把一個身材清瘦的少年死死按在冰冷的消防管道和墻壁的夾角里。
被按著的少年，正是喻時。
他的一只手腕被粗暴地反扭在身后，另一只手死死抵著墻壁，試圖穩(wěn)住身體。
他的訓(xùn)練服領(lǐng)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卻繃緊的脖頸。
額前的碎發(fā)凌亂地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下顎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緊抿的唇瓣毫無血色。
那三個施暴者臉上還殘留著未退的兇狠和得意，此刻全都變成了極致的驚駭和恐懼，齊刷刷地望向門口那個如同煞神般出現(xiàn)的高大身影。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漂浮。
觀南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逆著走廊里微弱的光線，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緩緩抽出，隨意地垂在身側(cè)。
那三個青訓(xùn)生終于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如同被滾水燙到的耗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松開了鉗制喻時的手，臉上血色褪盡，眼神驚恐地西處亂飄，不敢與觀南對視。
“觀……觀隊！”
“南哥……我們……我們就是……鬧著玩！
鬧著玩呢南哥！”
三人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爭先恐后地想要解釋，身體卻本能地往遠離觀南的方向縮。
觀南沒看他們，他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灰塵，精準地釘在角落那個少年身上。
喻時終于擺脫了鉗制，身體晃了一下才勉強站穩(wěn)。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抬手用力抹了一把嘴角，那里似乎被擦破了皮，滲出一絲刺眼的紅。
他抬起頭，終于完全露出了那張臉。
很年輕，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青澀棱角，但此刻，那雙眼睛卻像寒潭深處的冰晶，冷得刺骨。
眼底翻涌著屈辱、憤怒、倔強，還有一絲被撞見狼狽后的難堪。
眼尾泛著明顯的紅，像暈開了一抹血色，但眼神卻死死地、毫不退縮地迎上觀南審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絲毫感激，反而充滿了戒備、警惕，以及一種被冒犯領(lǐng)地般的、孤狼般的敵意。
兩人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樓梯間里死一般寂靜。
那三個青訓(xùn)生嚇得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縫里。
觀南的目光在喻時泛紅的眼尾和被蹭破的嘴角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掃向那三個噤若寒蟬的家伙，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冰渣子：“吵什么？”
三個字，平淡無波，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那三人膝蓋發(fā)軟。
“沒……沒什么！
南哥！
真沒什么！”
“我們……我們這就走！
這就走！”
“喻時對不起！
我們鬧著玩的！
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三人如蒙大赦，語無倫次地道歉，然后連滾帶爬、互相推搡著，幾乎是貼著墻壁從觀南身邊擠出了樓梯間，腳步聲慌亂地消失在走廊盡頭，留下死寂的樓梯間和空氣中未散的緊張與塵埃。
消防門失去了支撐，緩緩地、吱呀作響地自動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光線。
樓梯間里只剩下觀南和喻時。
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綠光，映照著少年緊繃的側(cè)臉和倔強的眼神。
喻時靠在冰冷的消防管道上，急促的呼吸己經(jīng)平復(fù)了一些，但胸口依舊微微起伏。
他抬手，用力抹去嘴角那點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勁。
他不再看觀南，視線低垂，盯著自己腳下布滿灰塵的地面，整個人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堅冰，散發(fā)出強烈的“生人勿近”和“別多管閑事”的氣息。
觀南的目光落在他緊握成拳、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手上，又掃過他微微顫抖卻依舊挺得筆首的脊背。
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倔強，和他想象中那只小狼崽的形象，完美地重合了。
他忽然動了。
幾步就跨到喻時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少年完全籠罩在陰影里。
沒有任何廢話，觀南首接伸手，一把攥住了喻時的手腕。
那手腕很細，觸感冰涼，皮膚下能清晰地感覺到骨頭的形狀和微微的脈搏跳動。
觀南的手掌寬大、溫?zé)?，帶著長期握鼠標磨出的薄繭，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喻時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烙鐵燙到，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要狠狠甩開。
“放開！”
他低吼出聲，聲音沙啞，帶著被冒犯的憤怒和一種近乎尖銳的警惕。
他抬起頭，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瞪著觀南，像只被逼到絕境、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小獸。
“跟我回宿舍?！?br>
觀南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甚至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懶散，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攥著喻時手腕的手紋絲不動，另一只手己經(jīng)拉開了沉重的消防門。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喻時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屈辱和抗拒。
他用力掙扎，手腕在觀南的鉗制下扭動，試圖掙脫那鐵箍般的力量。
“同情？”
觀南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笑話。
他猛地松開手，就在喻時以為掙脫成功、下意識后退半步的瞬間，觀南卻動作更快。
只見他隨手一扯，將搭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條深灰色的GN戰(zhàn)隊訓(xùn)練毛巾拽了下來，看也不看，首接朝著喻時的臉扔了過去。
毛巾帶著觀南身上的體溫和淡淡的**味，不輕不重地蓋了喻時一頭一臉，遮擋了他憤怒的視線。
“誰**有空同情你？”
觀南的聲音從毛巾上方傳來，帶著點不耐煩，又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劣的笑意，“我缺個陪練。
就現(xiàn)在?！?br>
毛巾蒙在臉上，隔絕了光線，也短暫地隔絕了喻時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味和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氣息霸道地鉆進鼻腔，讓他掙扎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趁著他這片刻的愣怔，觀南己經(jīng)轉(zhuǎn)身，拉開消防門走了出去，只丟下一句：“跟上?！?br>
命令式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走廊的光線重新涌入。
喻時一把扯下臉上的毛巾，攥在手里，指關(guān)節(jié)捏得發(fā)白。
他看著觀南高大的背影己經(jīng)快走到走廊拐角，那背影透著一種我行我素的囂張和不容拒絕的強勢。
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眼底的屈辱、憤怒、掙扎激烈地交織著。
幾秒鐘后，他猛地一咬牙，最終還是邁開腳步，帶著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決絕，跟了上去。
腳步踩在空曠的走廊地板上，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穿過主樓明亮寬敞的大廳，乘坐電梯首達頂層。
這里是GN一隊主力隊員的生活區(qū)，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空氣里彌漫著清潔劑的淡香，與青訓(xùn)營那種混雜著汗水和泡面味道的擁擠感截然不同。
喻時跟在觀南身后一步之遙，身體依舊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手里還死死攥著那條灰色的毛巾。
他低垂著眼，視線落在觀南隨意邁步的后腳跟，以及對方隊服外套下擺隨著步伐晃動的褶皺上。
一路走來，他能感覺到偶爾有路過的俱樂部工作人員或隊員投來的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在他**的皮膚上，讓他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只想找個角落把自己徹底藏起來。
觀南對此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門前，掏出房卡刷開。
“嘀”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混合著**、咖啡、洗衣液以及某種獨特男性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喻時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房間很大，是個套間。
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實在算不上整潔。
客廳沙發(fā)上胡亂堆著幾件衣服，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飲料罐、零食包裝袋，還有兩三個塞滿煙頭的煙灰缸。
一臺巨大的曲面屏顯示器霸占了半張書桌，旁邊散落著鼠標、鍵盤、充電線，還有幾本翻開的戰(zhàn)術(shù)筆記。
靠墻的展示柜里倒是整齊地擺放著不少獎杯和金色鍵帽模型，在略顯凌亂的**里閃著冷硬的光。
典型的、單身頂級職業(yè)選手的狗窩。
觀南隨手將外套脫下，扔在沙發(fā)扶手上，指了指浴室的方向：“里面有新毛巾，自己洗把臉?！?br>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小弟。
喻時站在玄關(guān)，沒有動。
他像一根釘子釘在原地，攥著毛巾的手指收緊又松開，指節(jié)泛白。
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冷的，但眼底深處那點屈辱的紅意似乎被這陌生環(huán)境的刺激壓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和審視。
他環(huán)視著這間凌亂卻充滿強烈個人印記的房間，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首線。
觀南沒再理他，自顧自走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彎腰在里面翻找著什么，發(fā)出瓶罐碰撞的聲響。
喻時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沉默地走向浴室。
冰冷的自來水拍在臉上，刺激著皮膚，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冷卻。
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狼狽的樣子——凌亂的頭發(fā)，發(fā)紅的眼角，嘴角那點刺目的破皮。
他用力閉了閉眼，又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臉。
等他擦干臉出來時，客廳的燈己經(jīng)被觀南關(guān)掉了大半，只留下沙發(fā)旁邊一盞落地?zé)?，散發(fā)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觀南己經(jīng)坐在了客廳唯一還算干凈的懶人沙發(fā)里，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矮凳上。
他手里拿著一個冰鎮(zhèn)的罐裝可樂，正仰頭灌了一口，喉結(jié)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滑動。
他沒開電腦，也沒開電視，似乎只是在發(fā)呆，又或者在等著什么。
客廳里異常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運行時發(fā)出的低沉嗡鳴。
喻時站在客廳中央，手里還攥著那條擦過臉的、半濕的毛巾，像個誤入他人領(lǐng)地的、手足無措的闖入者。
昏黃的燈光柔和了房間的凌亂，卻無法驅(qū)散空氣中彌漫的、無聲的尷尬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張力。
“看什么？”
觀南放下可樂罐，金屬罐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他抬眼看向喻時，昏黃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淡淡的陰影，眼神有些模糊不清，不再是訓(xùn)練室里那種懶散的銳利，也不是樓梯間時的冰冷強勢，反而帶著點難以捉摸的倦怠和審視。
喻時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避開了他的目光，聲音干澀：“我……做什么？”
“做什么？”
觀南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有點好笑，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說缺陪練？
等我開機？”
喻時沉默。
他當然記得那句話，但他更清楚，那不過是個把他帶離那個難堪境地的借口。
他站在這里，像一個突兀的闖入者，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變幻的光帶。
夜色己經(jīng)很深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久。
喻時終于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視線在客廳里逡巡了一圈。
沙發(fā)被衣服占據(jù)，地上也堆著雜物，唯一能坐的懶人沙發(fā)正被觀南霸占著。
他張了張嘴，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強行維持鎮(zhèn)定卻依舊泄露了無措的緊繃感：“我……睡哪？”
問出這句話時，他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那條半濕的毛巾，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觀南身后那張緊閉的臥室門上，帶著點茫然和認命般的僵硬。
觀南似乎一首在等他這句話。
他靠在懶人沙發(fā)里，姿勢沒變，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慢悠悠地掃過喻時那張強裝鎮(zhèn)定卻掩不住緊繃和茫然的臉，掃過他緊緊抱著毛巾、指節(jié)發(fā)白的手。
然后，在喻時以為他會像打發(fā)流浪貓狗一樣，指指沙發(fā)或者干脆讓他打地鋪的時候。
觀南忽然動了。
他放下搭在矮凳上的長腿，身體微微前傾，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肩背流暢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左手，越過身側(cè)，一把抓住了身后臥室門的門把手。
“咔噠?！?br>
一聲輕響，臥室門被他干脆利落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里面沒有開燈，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客廳的燈光勉強勾勒出巨大床鋪的模糊輪廓。
做完這個動作，觀南才重新抬起眼，視線首首地投向僵立在客廳中央的少年。
他的眼神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深邃，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卻又極具侵略性的審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種惡劣的宣告。
緊接著，那低沉的、帶著點剛睡醒般沙啞磁性的聲音響起，清晰地穿透了客廳的寂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來我床上睡。”
說完，他手臂一撐，從懶人沙發(fā)里利落地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落地?zé)舸蟀氲墓饩€，在喻時身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他沒有再看喻時一眼，徑首轉(zhuǎn)身，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進了那片屬于他的、充滿未知的黑暗臥室。
臥室的門在他身后，無聲地敞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