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家徒西壁！

這是林默睜開眼后，意識里唯一清晰的概念。

視線所及，是斑駁脫落的墻皮，灰**的污漬在墻角蔓延，像某種頑固的皮膚病。

身下是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褥子，硌得慌。

頭頂，一根老式電線吊著個蒙塵的燈泡，光線昏黃，勉強(qiáng)驅(qū)散著房間里的陰暗。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年的霉味，混雜著木頭腐朽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林默皺了皺鼻子，這味道很陌生，卻又帶著點奇異的熟悉感。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骨頭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一陣輕微的、干澀的噼啪聲，像是許久未曾活動的生銹齒輪。

不是力量涌動，純粹是躺麻了。

意識深處，一些宏大得令人眩暈的畫面碎片般掠過：凝固的星辰殘骸如同宇宙的垃圾場，彌漫著足以碾碎靈魂的寂滅氣息，一張冰冷得沒有溫度的骸骨王座……還有那深入骨髓、幾乎要將意識都凍結(jié)的無聊。

永恒。

林默晃了晃頭，將這些模糊得如同隔世夢境的碎片甩開。

什么鬼東西？

大概是昨晚餓著肚子睡迷糊了做的怪夢。

他趿拉**邊那雙塑料人字拖，劣質(zhì)的橡膠底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推開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清晨老城區(qū)特有的喧囂立刻涌了進(jìn)來。

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遠(yuǎn)處汽車不耐煩的喇叭，還有不知哪家飄來的油條香味……嘈雜，混亂，充滿了煙火氣。

林默站在門口，瞇著眼適應(yīng)了一下有些刺眼的晨光，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T恤下擺被扯起，露出一截瘦削的腰身，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生理性的淚水。

“汪……”一聲有氣無力的嗚咽從腳邊傳來。

只見一條毛色暗淡的土****蜷縮在門檻旁的陰影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也顯得雜亂無光。

它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林默一眼，那眼神渾濁，透著一種近乎麻木的遲鈍，隨即又耷拉下去，繼續(xù)把自己攤在那一小片陽光里，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

林默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阿黃頭頂稀疏的毛發(fā)里撓了撓。

阿黃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喉嚨里發(fā)出極其微弱的咕嚕聲，尾巴象征性地在地上掃了一下，揚(yáng)起一點灰塵。

“嘖，你也餓夠嗆吧？”

林默嘀咕著站起身，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幾壟蔫頭耷腦的小青菜上，葉子邊緣都卷曲發(fā)黃了。

他摸了摸肚子，里面空空如也，正發(fā)出沉悶的**。

掏出那個屏幕邊緣都磨花了的舊手機(jī)，指紋解鎖，點開銀行APP。

屏幕加載有些卡頓，接著數(shù)字跳了出來：余額：7.63元。

林默盯著那可憐的數(shù)字看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又該找活兒干了。

送外賣？

頂著這大太陽？

發(fā)**？

看人白眼？

他嘖了一聲，把手機(jī)塞回褲兜，認(rèn)命地朝院外走去，肚子餓是最大的現(xiàn)實，容不得矯情。

老城區(qū)的巷子狹窄而擁擠，兩側(cè)是低矮的、擠在一起的居民樓，墻面大多灰撲撲的，電線在頭頂雜亂地交織。

路邊支著各種早點攤，空氣里彌漫著油煙、豆?jié){和劣質(zhì)煤球燃燒的味道。

“老王，兩個菜包！”

林默熟門熟路地走到街角一個掛著油膩招牌的包子鋪前。

老板老王是個五十多歲、圍著同樣油膩圍裙的胖子，正揮舞著搟面杖，案板被砸得砰砰響。

“喲，小林！

稀客?。　?br>
老王抬起頭，圓臉上堆著笑，汗水順著油光發(fā)亮的腦門往下淌，“菜包？

今兒個肉餡兒新鮮！

不來倆嘗嘗？”

他嗓門洪亮，帶著點刻意推銷的熱情。

“得了吧老王，”林默擺擺手，從皺巴巴的錢包里數(shù)出幾個鋼镚遞過去，“你那**昨天又漲了一毛，當(dāng)我不知道？

**??！

菜包，就菜包?！?br>
“嘿！

你這小子！”

老王笑罵著，麻利地用塑料袋裝了兩個皮厚餡少的菜包塞給林默，“不識貨！

年輕人不吃肉哪有力氣干活？”

他嘴上不饒人，動作倒是利索。

林默接過包子，也不反駁，咬了一口，剁碎的韭菜混著點粉條沫，味道還不錯。

他一邊嚼著，一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旁邊一個舊報亭。

本地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江城近期頻發(fā)離奇失蹤案，警方呼吁市民夜間減少外出！

下面配了張模糊的監(jiān)控截圖，像是某個小巷的入口，畫面噪點很大，看不出所以然。

林默毫無興趣地移開目光。

失蹤案？

離奇？

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他的視線落在報亭玻璃上貼著的一張紅紙打印的招工啟事上：“誠聘搬運工，日結(jié)150，管午飯……”他默默記下了地址和電話，這活兒雖然累點，但好歹賺錢快。

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林默轉(zhuǎn)身往回走。

剛拐進(jìn)自家巷口，就看到隔壁單元門口停著一輛小貨車，一個穿著職業(yè)套裙的年輕女人正費力地試圖把一個半人高的、看起來分量不輕的紙箱從車尾拖下來。

她身形纖細(xì)，鼻尖上沁出了細(xì)密的汗珠，白皙的臉頰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是新搬來的鄰居？

林默記得前兩天好像看到過搬家公司的車。

女人嘗試了幾次，箱子紋絲不動。

她有些懊惱地捋了下散落到額前的發(fā)絲，眉頭緊蹙。

林默沒多想，三兩步走過去。

“要幫忙嗎？”

他嘴里還**最后一點包子，聲音有點含糊。

女人被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頭。

看清是個穿著隨意的年輕鄰居，她眼中的警惕才稍稍褪去，露出一絲感激的窘迫：“??？

哦！

謝謝，謝謝！

這個箱子……有點沉，我一個人實在……”聲音清脆，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軟糯。

“小事?！?br>
林默把剩下的小半個包子隨手塞進(jìn)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屑，走到箱子另一側(cè)。

入手確實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

他腰腹發(fā)力，沒怎么費勁就把箱子穩(wěn)穩(wěn)地抬了起來。

“放哪兒？”

“??！

二樓，左邊那間！

麻煩您了！”

女人連忙在前面帶路，腳步輕快了些，一邊走一邊說，“我叫蘇晚晴，剛搬來兩天。

真是太感謝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br>
“林默，就住你對門那破房子?！?br>
林默抬著箱子跟在她身后走上狹窄的樓梯。

樓道里光線昏暗，彌漫著灰塵和陳舊木頭的氣味，他能感覺到箱子里有個硬邦邦的棱角，隨著動作輕微晃動，偶爾發(fā)出一點沉悶的磕碰聲。

“林默？

好名字?！?br>
蘇晚晴打**門，側(cè)身讓林默進(jìn)去。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潔，只是堆了不少還沒拆開的紙箱，林默把那個沉重的箱子放在她指定的墻角。

“好了?！?br>
林默首起腰，隨意地甩了甩手。

“太感謝了！

快請坐，我給您倒杯水！”

蘇晚晴熱情地說著，就要去翻找杯子。

“不用了不用了，”林默趕緊擺手，趿拉著人字拖就往外走，“舉手之勞。

走了啊?！?br>
“哎……那……”蘇晚晴看著他己經(jīng)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道謝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走到窗邊，正好看到林默懶洋洋地踱回自家那棟墻皮剝落、顯得格外破敗的二層老宅。

那條瘦巴巴的**阿黃還趴在門口，林默路過時，它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蘇晚晴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自己剛搬進(jìn)來的那個沉重紙箱，箱子一角似乎因為剛才的搬運裂開了一道小縫，里面隱隱露出一個深褐色的、帶著古樸木質(zhì)紋理的邊角，上面似乎還刻著某種模糊而繁復(fù)的紋路。

她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連忙拉上窗簾，將那個角落和林默破舊的老宅分隔成明暗兩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