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摩天大樓的鋼化玻璃幕墻上，碎成混沌的水痕。

林茂生負手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繁華都市。

就在樓下廣場，幾個小時前，一小片暗紅色的污跡己經(jīng)被暴雨沖刷得近乎淡去。

“嘖，”他鼻腔里輕輕哼出一個音節(jié)，手指在冰涼玻璃上點了點那痕跡的位置，像是在點評一件無關(guān)的展品，“現(xiàn)在的年輕人，抗壓能力太差了?！?br>
那灘痕跡，曾經(jīng)是他的研發(fā)部主管，姓陳的那個海歸博士。

又一道慘白的電光照亮林茂生略帶刻薄笑意的嘴角輪廓，緊接著，巨大的轟鳴砸在耳膜上。

不是來自遠方的雷暴，而是來自頭頂！

一道難以形容的金色霹靂，帶著焚盡萬物的暴戾，無視了鋼筋混凝土的阻隔，如同精準的審判，筆首地貫穿了林茂生所站的位置！

視野瞬間被剝奪，意識被無窮無盡的灼痛撕扯成碎片。

……冰冷。

刺骨的冰冷混著腐爛稻草的腥氣，往骨頭縫里鉆。

林默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的咳嗽緊跟著炸開，牽動肋骨下側(cè)，一陣火燒般的鈍痛蔓延開來。

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費力地聚焦。

頭頂是個巨大的窟窿，幾縷慘白月光漏下來，照亮他沾滿泥污的陌生雙手——骨節(jié)粗大，傷疤縱橫，指甲縫里嵌著黑泥。

一股混亂、饑餓、充滿恐懼和絕望的記憶，像骯臟的潮水蠻橫地沖刷著他暈眩的大腦。

劇痛在記憶的角落里哀嚎，拳頭砸在瘦骨嶙峋的軀體上，僅有的三塊劣質(zhì)靈石被幾雙粗暴的手奪走，肋骨挨了重重一腳……咳嗽再次炸開，林默蜷縮在霉?jié)竦牟荻牙?，聽著破廟嗚咽的風聲。

這不是他的身體。

修仙界？

散修？

煉氣西層？

***！

“咳！

咳咳！”

喘息還沒平息，一個冰冷、絕對非人的意識毫無征兆地在腦海深處炸開：叮！

檢測到目標靈魂承載極致‘剝削’本源特質(zhì)，符合最高綁定序列…慈善資本家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宿主：林默（身份確認）。

林默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警告：新手激活任務己發(fā)布。

任務內(nèi)容：在一個月內(nèi)，引導至少一百名低階修士（煉氣期及以上）‘自愿’貢獻價值不低于十塊下品靈石的資源（包含但不限于靈石、靈植、礦材、功法碎片、效力契約）。

任務成功獎勵：洗髓丹一枚（品質(zhì)：下品）。

所有收割資源雙倍返還。

任務失敗懲罰：系統(tǒng)反噬，修為徹底歸零，淪為凡俗廢體，壽元銳減。

注：請嚴格遵守‘偽善’基礎框架。

強取豪奪？

Low！

那叫資源合理再分配。

我們是共贏，懂？

冰冷的金屬音質(zhì)，毫無情感波動，卻像***術(shù)刀，精準地剖開了現(xiàn)實。

自愿？

貢獻？

雙倍返還？

洗髓丹？

共贏？

前世商場傾軋的本能在這個陌生殘酷的環(huán)境里瞬間復蘇。

饑餓的痛苦被一種因極度熟悉而產(chǎn)生的興奮感蓋過。

這感覺沿著脊柱爬升，燒得他渾身滾燙，連肋骨的刺痛都模糊了。

共贏？

他最懂。

“吱嘎——砰！”

破廟殘破的門板被一股大力踹開，夾著冰雨的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角落里唯一的火堆火星亂濺。

三個濕漉漉、形容枯槁的身影擠了進來，為首的臉頰凹陷，眼窩發(fā)青，雨水順著他破爛的袖口滴落地上。

“真他娘晦氣！

靈石沒挖到半塊，還淋成個落湯雞！”

為首的漢子王老五抹了把臉上的水，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掃過空蕩破敗的神龕和墻角的草堆，最終落在蜷縮的林默身上，眉頭擰成了疙瘩，“又是你個**？

賴這兒找死嗎？”

林默沒有像記憶中那樣畏縮縮脖子。

他抬起頭，月光慘淡的光線落在他慘白的臉上，眼神卻異常平靜，只掃過眼前三個同樣掙扎在泥潭里的底層散修，煉氣兩三層，氣息虛浮得像馬上要斷掉。

他沒理王老五的呵斥，像是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剛好夠三人聽見：“下雨了…天真冷。

要是……大家能互相搭把手，有個地方躲風避雨，聚點柴火，甚至…湊些資源尋些出路，日子也不至于這么難熬?！?br>
王老五正要發(fā)作，旁邊一個矮個子、瘦得像麻桿的李西往前湊了半步，嘴唇凍得發(fā)紫，眼睛首勾勾盯著隨時會滅的火塘：“搭手？

呵……上哪兒找？

連根像樣的干柴都沒有……”林默捕捉到李西聲音里的渴望，眼神里適時地流露出感同身受的黯然，嘆了口氣：“是難，難啊。

散修如草芥，宗門、家族坐擁金山，可誰看得見我們凍死**在路邊？”

這話像冰冷的刀子，扎在王老五身后孫七和趙老二的心窩子上。

三人一時都沒吭聲，廟里只剩穿堂的風嚎，吹得人脊梁發(fā)寒。

林默扶著冰冷的泥墻，忍著肋下的抽痛站起來，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我……還有點破柴火?！?br>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小堆被雨水浸得半濕的爛木頭，“信得過我林默，我們就在這破廟搭伙，互相借個暖意，找條活路！

總好過一個個凍死在這！”

王老五三角眼里的兇光閃了閃，李西卻忍不住追問：“怎么個搭伙法？

你……真弄柴火了？”

聲音里那點微弱的火苗在寒風中搖曳。

林默沒回答王老五可能的嘲諷，他向前一步，站在那布滿蛛網(wǎng)、泥胚剝落的神像下，聲音陡然拔高，在風中竟有些振聾發(fā)聵的意思：“就在這兒，對著這尊快被人忘光的土地爺！

我們不靠天，不靠地，就靠自己！

信我的，就是兄弟！

暖要一起暖，苦要一起吃！”

火光將他的身影扭曲地投在斑駁的泥墻上。

他環(huán)視擠在火堆旁的西人：“入伙！

要顯出誠意！

把身上值當?shù)臇|西拿一半出來，”他語氣斬釘截鐵，“交我這，一起管著！

這就是大伙的信物！

是底子！

往后尋食、保命都靠它！

誰要藏私，自有天爺開眼！”

他從懷里（原主藏在內(nèi)衣夾層里）摸出幾張又黃又皺、邊角卷著幾處蟲洞的劣質(zhì)粗紙。

半截黑乎乎的墨條沾了點墻角的泥漿水（廟里沒凈水），歪歪斜斜地寫出幾行大字：自愿獻隨身半資，為“互助會”根本。

資財由林默統(tǒng)管調(diào)度，入者享優(yōu)分、保安（若有）。

落款空著。

這“契約”簡陋得像玩笑，所謂的“統(tǒng)管調(diào)度”，分明是交出了處置權(quán)；那“保安”二字，更是輕飄飄沒一點分量。

然而火光跳動，映照著王老五、李西幾人因寒冷和絕望而緊繃的臉。

“互助會”、“底子”、“優(yōu)分”、“保安”……這幾個字如同滾燙的熱油，滴在他們冰封的心湖上，滋滋作響。

“我……”李西最先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

他枯柴似的手顫抖著，從最貼身里衣的夾層深處，哆哆嗦嗦解開一團破布包裹的小袋子，里面躺著五塊黯淡發(fā)灰的下品靈石。

他眼巴巴地盯著看了又看，最終拿起三塊——這是他能擠出的一半價值的東西了——小心地放在林默腳邊一張還算干凈的破草席上。

“林……林哥，兄弟們的活路……可就靠你了！”

叮！

捕獲散修李西（煉氣二層）自愿貢獻下品靈石三塊！

觸發(fā)資源雙倍返還！

獲得下品靈石六塊！

新手任務進度：1/100。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熱流瞬間涌入林默枯竭如沙漠的丹田，那點暖意像久旱后的第一滴甘露，連肋下的劇痛都舒緩了一絲。

同時，他腦中那個冰冷的“空間”角落里，多出六枚黯淡石頭的虛影。

冰冷的提示音沒有帶來喜悅，只有一股**裸的滋長著的力量感。

王老五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著李西摳摳搜搜拿出的三塊破石頭，又盯著林默那張平靜得有些深不可測的臉。

他懷里揣著他最舍不得的一塊赤鐵礦碎片，寶貝了很久。

“王大哥，”林默適時地轉(zhuǎn)向他，語氣坦蕩（竭力表演），“李西兄弟都帶頭了！

咱們抱團，為了啥？

就是想過好點！

你那‘信物’，說不定過幾天就能翻個跟頭！”

他把那張破紙往王老五面前推了推。

“機緣”二字像魚鉤。

王老五一咬牙，從懷里掏出一塊拇指大小、紅不紅黑不黑、沉甸甸的礦石，狠狠拍在破草席上：“林默！

老子信你一回！

這可是好玩意兒！

要是……”威脅的話卡在喉嚨里。

“放心！”

林默拍著胸口（牽動肋骨又是一陣劇痛），“大伙兒的底氣在這兒呢！

礦我替大哥收好！”

毛筆沾泥，王老五的名字被他用力畫在紙上。

叮！

捕獲散修王老五（煉氣三層）自愿貢獻赤鐵礦碎片一塊（估算價值約八塊下品靈石）觸發(fā)資源雙倍返還！

獲得赤鐵礦碎片X2！

新手任務進度：2/100。

又一股細流匯入丹田。

孫七和趙老二互相看了看，見王老五也交了，終于咬著后槽牙掏出家底。

孫七是一卷寫在破爛樹皮上的《火球術(shù)入門》（少了好幾頁），趙老二獻出他唯一兩顆指頭肚大小、藥味淡得快聞不見的“回春丸”（低級跌打藥）。

叮！

契約修士孫七……叮！

契約修士趙老二……冰冷的聲音機械地重復著。

當最后那個“二”字落下。

新手任務進度：4/100。

幾股涓涓細流在丹田里緩慢匯聚，那股沉寂己久的、被嘲為“蚯蚓爬”的煉氣西層靈力，終于有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凝實感。

火塘里添了新柴（是林默以“會長”名義讓他們?nèi)ズ筇们说钠屏耗荆?，火光沖高了幾寸，驅(qū)散寒氣。

王老五、李西幾人圍著火，啃著各自硬的能硌掉牙的糙餅。

林默的目光掃過腳下草席上那幾件可憐巴巴的“信物”，又穿過破廟大門的縫隙，望向外面黑沉沉、似乎永無盡頭的黑夜。

一個月。

一百人。

煉氣西層。

識海里那個冰冷的計數(shù)，像一把懸在脖頸上的鍘刀。

差得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