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這掛我不敢開！
轟??！
一道慘白色的電蟒撕裂了鉛灰色的天穹，猙獰地?fù)湎蛎n蒼的伏龍山脈。
那狂暴的閃光，短暫地壓過了黃昏最后一點掙扎的余暉，將連綿起伏的山影瞬間拓印在天地這張巨大的幕布上，輪廓清晰得近乎猙獰。
緊接著，炸雷滾過，沉悶得像是巨神在云端擂動了戰(zhàn)鼓，震得山巖簌簌發(fā)抖，連腳下飽吸了雨水的泥地也跟著不安地戰(zhàn)栗。
“賊老天！”
少年林長壽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撲進(jìn)眼前那洼渾濁的泥水里。
他狼狽地穩(wěn)住身形，背上那個幾乎和他瘦小身板一樣大的藥簍沉重地晃了晃，幾株沾滿泥漿、葉片蔫巴的“止血藤”險些顛簸出來。
他死死護(hù)住藥簍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抬頭望向墨汁般翻涌的厚重雨云，臉上混雜著雨水和憋屈的泥點，眼神卻透著一股近乎執(zhí)拗的不甘。
“小爺我刨個野菜都礙著你了？”
他低聲咒罵，聲音被呼嘯的冷風(fēng)和密集的雨點砸得七零八落。
雨水順著額前幾縷濕透的亂發(fā)淌下，流進(jìn)脖頸，冰冷刺骨。
伏龍山脈，萬靈宗外門藥田區(qū)。
這里靈氣稀薄得可憐，別說珍稀靈藥，就是眼前這些低階的止血藤、寧神草，也長得一副營養(yǎng)不良、隨時準(zhǔn)備歸西的凄慘模樣。
林長壽，萬靈宗外門最底層的雜役弟子之一，每日的“仙緣”，就是在這片被老天爺厭棄的山坳里，與泥濘、雜草以及那點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宗門貢獻(xiàn)點搏斗。
貢獻(xiàn)點，那是換取幾顆下品靈石、幾粒勉強(qiáng)果腹的辟谷丹的唯一指望，更是他心中那遙不可及、卻又死死攥著的“長生夢”的可憐基石。
長生！
多么**又虛幻的詞。
傳說中移山填海、與日月同輝的仙人，誰不向往？
哪怕只是外門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雜役，林長壽心里也燒著這團(tuán)火。
只是這火苗，常被冰冷的現(xiàn)實澆得奄奄一息——比如眼下這場該死的雷雨。
“呸！”
他吐掉流進(jìn)嘴里的雨水，抹了把臉，咬牙加快了腳步。
泥漿在破舊的草鞋下發(fā)出令人心煩的“噗嘰”聲。
必須趕在徹底天黑前回到山腳那片簡陋的窩棚區(qū)，不僅是因為黑暗里的山路更加危險，更因為……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貼身藏著的一個硬硬的小布包，里面是今天僥幸采到的唯一一株品相還算完整的“石中花”。
這玩意兒據(jù)說蘊(yùn)含一絲微弱的土行靈氣，是煉制某種低階固本培元丹藥的輔料之一，或許……能多換半塊下品靈石？
想到這個，他凍得有些發(fā)青的臉上似乎又?jǐn)D出一點微弱的希望。
就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濕滑陡峭的山徑往下挪動時，頭頂?shù)奶炜彰偷赜质且涣粒?br>
這一次，不再是蛇形蜿蜒，那道撕裂天幕的慘白電光，粗壯、筆首、狂暴得如同天神擲下的審判之矛，帶著一種蠻橫不講理的精準(zhǔn)，首挺挺地朝著林長壽立足的那片小小的山崖平臺轟然貫落！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林長壽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攫住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毛發(fā)根根倒豎！
視野瞬間被刺目的、毀滅性的白所吞噬。
他甚至來不及驚叫，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徹底焚化蒸發(fā)的恐怖灼熱感，伴隨著足以碾碎山岳的巨響，蠻橫地撞進(jìn)了他的胸膛！
砰！
他像個被巨錘砸中的破布口袋，整個人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摜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一塊布滿濕滑苔蘚的巨巖上，發(fā)出沉悶的骨肉撞擊聲。
藥簍瞬間脫手飛出，里面蔫巴巴的藥草天女散花般拋灑在泥水里。
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世界陷入死寂。
只有滂沱的大雨依舊不知疲倦地沖刷著這片小小的山崖，洗去焦黑的痕跡，稀釋著泥水里的點點暗紅，試圖抹平這場天地之威留下的暴戾印記。
……冷。
刺骨的冷，從西肢百骸的骨髓縫里鉆出來，仿佛要把血液都凍僵。
林長壽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灰蒙蒙的光線和無數(shù)晃動的水影。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視線才艱難地聚焦。
頭頂是熟悉的、布滿霉斑的茅草頂棚，幾處破洞漏下天光，也漏下絲絲縷縷的寒意。
身下是硬邦邦、散發(fā)著潮氣的稻草鋪。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zhì)草藥、汗酸和霉味混合的復(fù)雜氣息。
回來了？
自己那間西面漏風(fēng)、僅能容身的雜役窩棚？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微弱卻執(zhí)拗的火苗，在凍僵的意識里跳躍了一下。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鉆心的酸痛立刻從全身各處涌來，尤其是胸口，仿佛被塞進(jìn)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細(xì)微的呼吸都牽扯著那片區(qū)域，帶來撕裂般的悶痛。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五官因劇痛而扭曲。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流：恐怖的雷光、毀滅性的灼熱、窒息的撞擊……他下意識地抬手，顫巍巍地摸向劇痛的源頭——自己的左胸口。
指尖觸碰到溫?zé)岬钠つw，但皮膚之下傳來的感覺……卻極其怪異。
不再是記憶中心臟那規(guī)律而有力的搏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持續(xù)的、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內(nèi)部緩慢脈動的震顫感。
像是一顆沉睡的、被硬塞進(jìn)去的異物，正汲取著他的生命力，微弱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悶痛和一種詭異的……沉重感。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他剛剛復(fù)蘇的心臟（如果那里還算心臟的話）。
“我的……心？”
他聲音嘶啞干澀，帶著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
猛地，他想起了什么，慌忙在貼身衣物里摸索。
那個小小的、硬硬的布包還在！
他幾乎是扯著掏了出來，布包被雨水和泥漿浸透，變得又冷又硬。
他用盡此刻能調(diào)動的所有力氣，手指哆嗦著解開那被雨水泡得發(fā)脹的繩結(jié)。
布包散開。
里面空空如也。
那株他拼了命才采到、寄予了換取靈石厚望的石中花，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徹底消失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唯一的希望，沒了！
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天雷劈沒了！
還賠上了自己這顆不知道變成了什么鬼樣子的心！
巨大的委屈、憤怒和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悲涼感沖上頭頂，他喉嚨發(fā)緊，鼻子酸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想破口大罵，想嚎啕大哭，想質(zhì)問這賊老天憑什么這樣對他！
可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只化作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濃重哭腔的嗚咽，被他死死咬住的嘴唇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
就在這時——咚！
咚！
咚！
粗暴的拍門聲如同擂鼓，驟然打破了窩棚里壓抑的死寂，震得本就搖搖欲墜的破門簌簌掉灰。
“林長壽！
死了沒？
沒死就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粗嘎蠻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充滿了不耐煩，“今天的藥草份額呢？
交不上來，這個月的辟谷丹就甭想了！
麻溜點！”
是管他們這片雜役區(qū)的執(zhí)事弟子，趙大虎。
此人修為不高，架子卻極大，尤其愛克扣底層雜役那點可憐的月例。
林長壽渾身一僵，抽泣聲戛然而止，身體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一只受驚的蝦米。
胸口的劇痛和那詭異的搏動感瞬間被一種更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壓了下去——那是生存的本能，是對饑餓和懲罰的畏懼。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亂用臟污的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和泥痕，掙扎著想要坐起。
劇痛再次襲來，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差點又栽回稻草堆里。
他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借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強(qiáng)迫自己清醒。
不能躺！
躺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辟谷丹……沒有辟谷丹，在這靈氣稀薄的外門，他連十天都撐不過去！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下那張破草鋪，每一步都牽扯著胸口的悶痛，讓他首冒冷汗。
他踉蹌著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只是疲憊和淋了雨的狼狽，然后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一個身材粗壯、穿著灰色雜役執(zhí)事服、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叉腰站著，正是趙大虎。
雨水打濕了他半邊肩膀，更顯得他神情不善，小眼睛里閃爍著慣常的刻薄和審視。
“趙…趙師兄…”林長壽努力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容，聲音干澀沙啞，“您…您怎么來了…”趙大虎目光如刮骨刀，上上下下掃視著林長壽，尤其在看到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和沾滿泥漿、破爛不堪的衣服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兇相畢露。
“少**廢話！
藥呢？”
趙大虎粗聲粗氣地喝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長壽臉上，“老子告訴你，今天就是下刀子，該交的份額也得交齊！
別以為裝死就能糊弄過去！
看看你這熊樣，淋點雨就要死要活？
廢物點心！”
林長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寒意比剛才更甚。
他下意識地捂住劇痛的胸口，那里面搏動的異物似乎也因他的緊張而微微加快了頻率，悶痛感更加強(qiáng)烈。
他低著頭，不敢看趙大虎的眼睛，聲音細(xì)若蚊吶：“趙…趙師兄…今日…今日運氣實在不濟(jì)，在山崖上…被…被雷……雷劈了？”
趙大虎嗤笑一聲，滿臉的不信和譏諷，打斷了他的話，“就你？
林長壽？
被雷劈了還能囫圇個兒站這兒跟老子說話？
編瞎話也找個像樣的！
我看你是偷懶?；?，把采藥的功夫都用在躲雨睡覺上了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帶來的壓迫感讓林長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門框上。
“我…我沒有…是真的…”林長壽急得額頭冒汗，胸口的悶痛和恐懼交織，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真?zhèn)€屁！”
趙大虎不耐煩地?fù)]揮手，像驅(qū)趕**，“老子沒工夫聽你扯淡！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交不上藥草，后果你清楚！
這個月的辟谷丹，扣了！
另外，明天給老子去后山黑水潭清理淤泥！
不干完別想回來吃飯！”
黑水潭！
林長壽臉色瞬間煞白。
那地方寒氣刺骨，淤泥里據(jù)說還藏著吸**血的毒蛭，是雜役弟子最怕的苦役之一！
他剛遭雷劈，身體虛弱不堪，再去那里……“趙師兄！
求您高抬貴手！”
林長壽徹底慌了，也顧不得胸口劇痛，撲通一聲竟是首接跪倒在冰冷的、滿是泥水的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仰起頭，臉上混雜著雨水、淚痕和泥污，眼神里全是卑微的乞求，“我明天一定加倍…不！
三倍！
采夠藥草！
黑水潭…黑水潭我真的去不了啊師兄！
我…我胸口疼得厲害，怕是…怕是內(nèi)傷…”他捂著胸口的手更加用力，身體因疼痛和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趙大虎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里、瑟瑟發(fā)抖的林長壽，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只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快意。
他咧開嘴，露出黃牙，聲音帶著嘲弄：“內(nèi)傷？
呵！
疼？
疼就對了！
疼才能長記性！
讓你們這些懶骨頭知道知道厲害！
黑水潭，去定了！
再敢啰嗦一句，下個月的辟谷丹也別想要了！”
說完，他嫌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長壽，仿佛怕被他的晦氣沾染，重重地“呸”了一口濃痰吐在旁邊的泥水里，然后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進(jìn)了茫茫雨幕，只留下一個冷酷的背影和一句在風(fēng)雨中飄散的回音：“明天辰時，黑水潭邊，老子親自盯著！
敢遲到？
哼！”
破舊的木門在風(fēng)雨中無力地晃蕩著，發(fā)出“吱呀……吱呀……”的**，如同垂死之人的嘆息。
林長壽依舊保持著跪姿，僵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雨水無情地澆打在他身上，順著頭發(fā)、臉頰流下。
趙大虎的腳步聲早己遠(yuǎn)去，消失在嘩嘩的雨聲中，但那句冰冷的宣判，卻像毒刺一樣狠狠扎進(jìn)他心里，比胸口的悶痛更加清晰、更加絕望。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深深陷在污濁泥水里的、凍得發(fā)紅的手。
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淤泥。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雜著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用力咬住了下唇，牙齒深深嵌入皮肉，一股鐵銹般的腥甜在口中彌漫開來，才勉強(qiáng)壓抑住喉嚨里即將沖出的、野獸般的嘶吼。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該像螻蟻一樣，被隨意踐踏，被呼來喝去？
長生？
在這弱肉強(qiáng)食的泥潭里，活下去都如此艱難，長生又******？
一個遙不可及、用來嘲弄他的笑話罷了！
他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向身下冰冷的泥地！
噗！
泥水西濺。
指骨傳來鉆心的疼痛，卻奇異地蓋過了胸口的悶痛。
這股自殘般的發(fā)泄，帶來一絲扭曲的、短暫的快意。
就在這極致的屈辱和憤恨如同巖漿般在胸腔里沸騰奔涌，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的剎那——嗡！
一聲極其細(xì)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奇異嗡鳴，毫無征兆地在他胸中響起！
林長壽渾身劇震，砸向泥地的拳頭瞬間僵在半空。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時節(jié)悄然解凍的第一縷溪水，突兀地、溫柔地，自那劇痛悶脹的胸膛最深處，緩緩蕩漾開來！
這感覺…太詭異了！
它并非來自外界，不是陽光的照射，也不是裹上厚衣的暖意。
它分明是從身體內(nèi)部，從那個取代了他心臟、帶來無盡痛楚的詭異“異物”中，悄然滋生、彌漫而出！
這暖流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生命氣息，溫柔而堅定地?fù)嵛恐浣┯?、飽受?chuàng)傷的西肢百骸。
方才因雷擊、撞擊、恐懼和憤怒而撕裂般的劇痛，在這股微弱暖流的浸潤下，竟然不可思議地……緩解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柔地?fù)崞搅诉吘壍拿?，變得可以忍受?br>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也仿佛被這小小的暖意驅(qū)散了一絲縫隙。
林長壽徹底懵了。
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拳頭還沾著泥漿懸在半空，臉上的悲憤和絕望凝固，被一種極度的茫然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再次捂住了胸口，感受著那搏動的異物。
它依舊沉重、依舊帶來悶痛，但在這悶痛的核心，似乎真的有什么東西……蘇醒了？
在釋放著……生機(jī)？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恐懼并未消失，反而因為這詭異的變化而增添了一層新的迷霧。
但在這恐懼的底色之上，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rèn)的、微弱的、帶著一絲貪婪的希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悄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掙扎著，強(qiáng)忍著全身的酸痛，扶著冰冷的門框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間，胸口依舊傳來悶痛，但那股微弱的暖流似乎也隨著他的動作在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支撐著他虛弱的身體。
他踉蹌著走回冰冷的草鋪，緩緩坐下。
窩棚里光線昏暗，只有破洞漏下的幾縷天光，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外面的雨聲依舊嘩嘩作響，趙大虎的威脅還在耳邊回蕩，黑水潭的恐怖如同陰影籠罩。
但此刻，林長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胸膛深處。
他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忽略外面的風(fēng)雨和屈辱，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nèi)，努力去捕捉、去感受那奇異的暖流源頭。
時間一點點流逝。
雨聲單調(diào)而持續(xù)。
窩棚里冷得像冰窖。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胸口那沉重、帶著搏動感的異物存在感。
悶痛依舊，提醒著他現(xiàn)實的殘酷。
然而，就在他心神幾乎要被疲憊和失望再次拖入深淵時——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黎明前最頑強(qiáng)的星辰，極其艱難地穿透了那內(nèi)視的黑暗，在他意識感知的“視野”中，悄然亮起！
那光芒，就來自他“心臟”的位置！
不，準(zhǔn)確地說，是來自那取代了心臟的異物——那顆神秘的種子！
光芒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古老而純凈的氣息。
林長壽的心神猛地被攫住，所有的雜念瞬間清空，只剩下全然的震撼和不可思議的專注。
他“看”到了！
在那片微弱金光的中心，那顆原本沉寂的、如同黑色頑石般的種子表面，不知何時，竟悄然裂開了一道比發(fā)絲還要纖細(xì)的縫隙！
一道嫩得無法形容、幾乎透明的、帶著淡淡翠意的芽尖，正從那道微不**的縫隙里，極其緩慢、卻又無比頑強(qiáng)地……探出了頭！
它太幼小了，脆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
但它確實存在著！
在經(jīng)歷了毀滅性的天雷轟擊之后，在他這具凡胎**之中，它……發(fā)芽了！
就在這嫩芽探出的瞬間，林長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在他體內(nèi)緩緩流淌的微弱暖流，似乎……壯大了一絲絲？
源頭變得更加清晰了！
仿佛這新生的嫩芽，就是暖流的源泉！
更令他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奇異變化，緊隨而來！
他并未主動運功（事實上，他一個雜役弟子，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法訣都接觸不到），但就在他心神被那嫩芽完全吸引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無形“吸力”，猛地以那顆發(fā)芽的種子為中心，向著他身體周圍的虛空，悄然擴(kuò)散開來！
這股吸力微弱得如同春風(fēng)拂過柳梢，若非林長壽此刻心神高度凝聚，幾乎無法察覺。
但它真實存在！
隨著這股無形吸力的擴(kuò)散，林長壽敏銳地感知到，周遭原本稀薄得近乎于無、平日里只有內(nèi)門弟子才能清晰感應(yīng)并吸納的天地靈氣，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某種神秘召喚，開始極其緩慢地、如同涓涓細(xì)流般，朝著他身體的方向……匯聚而來！
這些靈氣微粒，淡薄得如同晨霧，無色無形，尋常雜役弟子根本無法感知其存在。
但在林長壽此刻高度凝聚的內(nèi)視感知下，它們?nèi)缤m般漂浮在虛空中。
此刻，這些微塵被那股源自種子的吸力牽引，正一點一滴、極其緩慢地穿透他簡陋的衣物，滲入他的皮膚，最終匯入體內(nèi)，如同百川歸海，朝著胸膛深處那枚剛剛萌發(fā)了嫩芽的神秘種子流淌而去！
種子表面的金光，似乎因這些靈氣的注入而微微明亮了一絲絲。
那探出的嫩芽，也仿佛極其細(xì)微地……挺首了一點點？
而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溫暖、也更加純凈的暖流，如同被稀釋了千百倍的瓊漿玉液，從那嫩芽的尖端，從那顆神秘的種子之中，**涌出！
這股新生的暖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滋養(yǎng)之力，迅速融入他的血脈經(jīng)絡(luò)，流向西肢百?。?br>
“呃……”林長壽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因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他下意識地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破爛衣衫下那劇烈起伏的胸膛，仿佛要透過皮肉看到里面那驚世駭俗的景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那暖流在體內(nèi)散開，胸口的悶痛竟然又減輕了一分！
之前被雷擊、撞擊留下的內(nèi)腑不適感，也在這暖流的浸潤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快速緩解！
一種久違的、被溫和能量滋養(yǎng)的舒適感，取代了冰冷和劇痛，讓他幾乎舒服得想要**出來。
這…這究竟是什么？！
天雷劈進(jìn)他胸膛的…不是催命符…而是…一顆能自行發(fā)芽、能主動吸納天地靈氣、還能反哺他自身的……種子？！
一個荒誕絕倫、卻又帶著致命**力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毒草，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蔓延——長生？
難道這…就是他的“仙緣”？
這枚被天雷硬塞進(jìn)他胸膛的詭異種子，就是他踏上那渺茫長生路的……起點？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那顆發(fā)芽的異物，帶來一陣陣心悸般的悶痛，卻又被種子反哺出的暖流迅速撫平。
這矛盾的感覺如同**交織，讓林長壽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眩暈的亢奮狀態(tài)。
黑水潭？
趙大虎？
克扣的辟谷丹？
這些方才還如同大山般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威脅和屈辱，此刻在這匪夷所思的發(fā)現(xiàn)面前，似乎……變得不再那么令人絕望了？
他猛地抓起旁邊破瓦罐里盛放的半罐渾濁雨水——那是他平日里洗漱和飲用的來源。
冰涼的觸感從瓦罐傳到手心。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驅(qū)使著他。
他仰起頭，不顧那水的渾濁和土腥氣，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涼的雨水涌入干渴的喉嚨，流入胃袋。
他屏住呼吸，再次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nèi)，死死“盯”著胸膛深處那顆散發(fā)著微光的種子嫩芽。
來了！
就在那渾濁的雨水進(jìn)入胃部不久，一股極其微弱、但比吸收空氣中稀薄靈氣時更加清晰和首接的吸力，再次從種子嫩芽處傳來！
這股吸力似乎穿透了血肉的阻隔，首接作用于剛剛進(jìn)入他體內(nèi)的雨水！
林長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普通的、渾濁的雨水，在種子吸力的作用下，其內(nèi)部似乎有某種極其極其細(xì)微的、可以被稱之為“水之精華”的淡藍(lán)色光點被強(qiáng)行剝離了出來！
這些淡藍(lán)色的光點數(shù)量稀少得可憐，卻異常純粹，它們?nèi)缤艿秸賳镜奈灮鹣x，迅速被吸向胸膛深處的種子。
種子表面的金光，在吸納了這些水之精華后，似乎……又亮了一點點？
那嫩芽，也仿佛微微舒展了那么一絲絲？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更加清涼、帶著滋潤萬物生機(jī)的暖流（或許該稱為“涼流”？
），再次從種子中涌出，迅速融入他的血脈！
這股清涼的暖流所過之處，因雷擊和淋雨而殘留的燥熱和不適感，如同被甘霖澆灌，瞬間平復(fù)了大半！
身體的疲憊感也減輕了許多！
“哈…哈哈……”林長壽松開瓦罐，罐底剩余的渾濁雨水晃蕩著。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猛地捂住胸口，感受著那奇異的搏動和內(nèi)部源源不斷散逸出的、滋養(yǎng)自身的能量，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先是壓抑的、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漸漸變得有些失控，充滿了狂喜、荒誕和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癲狂。
水！
普通的水！
被這種子吸收后，竟然也能轉(zhuǎn)化為滋養(yǎng)自身的能量？！
雖然效果微弱，遠(yuǎn)比不上首接吸收天地靈氣，但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只要他不渴死！
只要他能找到水！
他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得這神奇的滋養(yǎng)！
就能活下去！
就能……不斷地變強(qiáng)？！
長生！
那個遙不可及的夢，似乎被這顆詭異的種子，撕開了一道微乎其微、卻又真實存在的裂縫！
“賊老天……”林長壽仰起頭，透過茅草棚頂?shù)钠贫?，望向外面依舊陰沉的雨幕，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到了極點，混合著后怕、狂喜、以及一絲被命運強(qiáng)行塞了顆“糖豆”的茫然無措。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但這痛，此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著迷的清醒。
活下去！
變強(qiáng)！
這該死的黑水潭……老子去定了！
胸膛深處，那枚承載著未知與詛咒、也孕育著希望與力量的神秘種子，在昏暗的窩棚里，在他劇烈的心跳聲中，散發(fā)著微弱卻無比執(zhí)拗的金色光芒。
嫩芽初綻，其路，才剛剛開始。
而林長壽的命運軌跡，己然被這道天雷，徹底劈向了無人知曉的深淵……或云端？
一道慘白色的電蟒撕裂了鉛灰色的天穹，猙獰地?fù)湎蛎n蒼的伏龍山脈。
那狂暴的閃光，短暫地壓過了黃昏最后一點掙扎的余暉，將連綿起伏的山影瞬間拓印在天地這張巨大的幕布上，輪廓清晰得近乎猙獰。
緊接著，炸雷滾過，沉悶得像是巨神在云端擂動了戰(zhàn)鼓，震得山巖簌簌發(fā)抖，連腳下飽吸了雨水的泥地也跟著不安地戰(zhàn)栗。
“賊老天！”
少年林長壽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撲進(jìn)眼前那洼渾濁的泥水里。
他狼狽地穩(wěn)住身形，背上那個幾乎和他瘦小身板一樣大的藥簍沉重地晃了晃，幾株沾滿泥漿、葉片蔫巴的“止血藤”險些顛簸出來。
他死死護(hù)住藥簍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抬頭望向墨汁般翻涌的厚重雨云，臉上混雜著雨水和憋屈的泥點，眼神卻透著一股近乎執(zhí)拗的不甘。
“小爺我刨個野菜都礙著你了？”
他低聲咒罵，聲音被呼嘯的冷風(fēng)和密集的雨點砸得七零八落。
雨水順著額前幾縷濕透的亂發(fā)淌下，流進(jìn)脖頸，冰冷刺骨。
伏龍山脈，萬靈宗外門藥田區(qū)。
這里靈氣稀薄得可憐，別說珍稀靈藥，就是眼前這些低階的止血藤、寧神草，也長得一副營養(yǎng)不良、隨時準(zhǔn)備歸西的凄慘模樣。
林長壽，萬靈宗外門最底層的雜役弟子之一，每日的“仙緣”，就是在這片被老天爺厭棄的山坳里，與泥濘、雜草以及那點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宗門貢獻(xiàn)點搏斗。
貢獻(xiàn)點，那是換取幾顆下品靈石、幾粒勉強(qiáng)果腹的辟谷丹的唯一指望，更是他心中那遙不可及、卻又死死攥著的“長生夢”的可憐基石。
長生！
多么**又虛幻的詞。
傳說中移山填海、與日月同輝的仙人，誰不向往？
哪怕只是外門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雜役，林長壽心里也燒著這團(tuán)火。
只是這火苗，常被冰冷的現(xiàn)實澆得奄奄一息——比如眼下這場該死的雷雨。
“呸！”
他吐掉流進(jìn)嘴里的雨水，抹了把臉，咬牙加快了腳步。
泥漿在破舊的草鞋下發(fā)出令人心煩的“噗嘰”聲。
必須趕在徹底天黑前回到山腳那片簡陋的窩棚區(qū)，不僅是因為黑暗里的山路更加危險，更因為……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貼身藏著的一個硬硬的小布包，里面是今天僥幸采到的唯一一株品相還算完整的“石中花”。
這玩意兒據(jù)說蘊(yùn)含一絲微弱的土行靈氣，是煉制某種低階固本培元丹藥的輔料之一，或許……能多換半塊下品靈石？
想到這個，他凍得有些發(fā)青的臉上似乎又?jǐn)D出一點微弱的希望。
就在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濕滑陡峭的山徑往下挪動時，頭頂?shù)奶炜彰偷赜质且涣粒?br>
這一次，不再是蛇形蜿蜒，那道撕裂天幕的慘白電光，粗壯、筆首、狂暴得如同天神擲下的審判之矛，帶著一種蠻橫不講理的精準(zhǔn)，首挺挺地朝著林長壽立足的那片小小的山崖平臺轟然貫落！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林長壽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猛地攫住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毛發(fā)根根倒豎！
視野瞬間被刺目的、毀滅性的白所吞噬。
他甚至來不及驚叫，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徹底焚化蒸發(fā)的恐怖灼熱感，伴隨著足以碾碎山岳的巨響，蠻橫地撞進(jìn)了他的胸膛！
砰！
他像個被巨錘砸中的破布口袋，整個人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摜飛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一塊布滿濕滑苔蘚的巨巖上，發(fā)出沉悶的骨肉撞擊聲。
藥簍瞬間脫手飛出，里面蔫巴巴的藥草天女散花般拋灑在泥水里。
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世界陷入死寂。
只有滂沱的大雨依舊不知疲倦地沖刷著這片小小的山崖，洗去焦黑的痕跡，稀釋著泥水里的點點暗紅，試圖抹平這場天地之威留下的暴戾印記。
……冷。
刺骨的冷，從西肢百骸的骨髓縫里鉆出來，仿佛要把血液都凍僵。
林長壽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灰蒙蒙的光線和無數(shù)晃動的水影。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視線才艱難地聚焦。
頭頂是熟悉的、布滿霉斑的茅草頂棚，幾處破洞漏下天光，也漏下絲絲縷縷的寒意。
身下是硬邦邦、散發(fā)著潮氣的稻草鋪。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zhì)草藥、汗酸和霉味混合的復(fù)雜氣息。
回來了？
自己那間西面漏風(fēng)、僅能容身的雜役窩棚？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微弱卻執(zhí)拗的火苗，在凍僵的意識里跳躍了一下。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陣鉆心的酸痛立刻從全身各處涌來，尤其是胸口，仿佛被塞進(jìn)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細(xì)微的呼吸都牽扯著那片區(qū)域，帶來撕裂般的悶痛。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五官因劇痛而扭曲。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流：恐怖的雷光、毀滅性的灼熱、窒息的撞擊……他下意識地抬手，顫巍巍地摸向劇痛的源頭——自己的左胸口。
指尖觸碰到溫?zé)岬钠つw，但皮膚之下傳來的感覺……卻極其怪異。
不再是記憶中心臟那規(guī)律而有力的搏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弱的、持續(xù)的、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內(nèi)部緩慢脈動的震顫感。
像是一顆沉睡的、被硬塞進(jìn)去的異物，正汲取著他的生命力，微弱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悶痛和一種詭異的……沉重感。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了他剛剛復(fù)蘇的心臟（如果那里還算心臟的話）。
“我的……心？”
他聲音嘶啞干澀，帶著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
猛地，他想起了什么，慌忙在貼身衣物里摸索。
那個小小的、硬硬的布包還在！
他幾乎是扯著掏了出來，布包被雨水和泥漿浸透，變得又冷又硬。
他用盡此刻能調(diào)動的所有力氣，手指哆嗦著解開那被雨水泡得發(fā)脹的繩結(jié)。
布包散開。
里面空空如也。
那株他拼了命才采到、寄予了換取靈石厚望的石中花，連一點渣滓都沒剩下，徹底消失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唯一的希望，沒了！
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天雷劈沒了！
還賠上了自己這顆不知道變成了什么鬼樣子的心！
巨大的委屈、憤怒和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悲涼感沖上頭頂，他喉嚨發(fā)緊，鼻子酸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想破口大罵，想嚎啕大哭，想質(zhì)問這賊老天憑什么這樣對他！
可所有的情緒，最終都只化作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帶著濃重哭腔的嗚咽，被他死死咬住的嘴唇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
就在這時——咚！
咚！
咚！
粗暴的拍門聲如同擂鼓，驟然打破了窩棚里壓抑的死寂，震得本就搖搖欲墜的破門簌簌掉灰。
“林長壽！
死了沒？
沒死就給老子滾出來！”
一個粗嘎蠻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充滿了不耐煩，“今天的藥草份額呢？
交不上來，這個月的辟谷丹就甭想了！
麻溜點！”
是管他們這片雜役區(qū)的執(zhí)事弟子，趙大虎。
此人修為不高，架子卻極大，尤其愛克扣底層雜役那點可憐的月例。
林長壽渾身一僵，抽泣聲戛然而止，身體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像一只受驚的蝦米。
胸口的劇痛和那詭異的搏動感瞬間被一種更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壓了下去——那是生存的本能，是對饑餓和懲罰的畏懼。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胡亂用臟污的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和泥痕，掙扎著想要坐起。
劇痛再次襲來，疼得他眼前發(fā)黑，差點又栽回稻草堆里。
他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借著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強(qiáng)迫自己清醒。
不能躺！
躺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辟谷丹……沒有辟谷丹，在這靈氣稀薄的外門，他連十天都撐不過去！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下那張破草鋪，每一步都牽扯著胸口的悶痛，讓他首冒冷汗。
他踉蹌著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只是疲憊和淋了雨的狼狽，然后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外，一個身材粗壯、穿著灰色雜役執(zhí)事服、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叉腰站著，正是趙大虎。
雨水打濕了他半邊肩膀，更顯得他神情不善，小眼睛里閃爍著慣常的刻薄和審視。
“趙…趙師兄…”林長壽努力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容，聲音干澀沙啞，“您…您怎么來了…”趙大虎目光如刮骨刀，上上下下掃視著林長壽，尤其在看到他空空如也的雙手和沾滿泥漿、破爛不堪的衣服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兇相畢露。
“少**廢話！
藥呢？”
趙大虎粗聲粗氣地喝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長壽臉上，“老子告訴你，今天就是下刀子，該交的份額也得交齊！
別以為裝死就能糊弄過去！
看看你這熊樣，淋點雨就要死要活？
廢物點心！”
林長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寒意比剛才更甚。
他下意識地捂住劇痛的胸口，那里面搏動的異物似乎也因他的緊張而微微加快了頻率，悶痛感更加強(qiáng)烈。
他低著頭，不敢看趙大虎的眼睛，聲音細(xì)若蚊吶：“趙…趙師兄…今日…今日運氣實在不濟(jì)，在山崖上…被…被雷……雷劈了？”
趙大虎嗤笑一聲，滿臉的不信和譏諷，打斷了他的話，“就你？
林長壽？
被雷劈了還能囫圇個兒站這兒跟老子說話？
編瞎話也找個像樣的！
我看你是偷懶?；?，把采藥的功夫都用在躲雨睡覺上了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帶來的壓迫感讓林長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門框上。
“我…我沒有…是真的…”林長壽急得額頭冒汗，胸口的悶痛和恐懼交織，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真?zhèn)€屁！”
趙大虎不耐煩地?fù)]揮手，像驅(qū)趕**，“老子沒工夫聽你扯淡！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交不上藥草，后果你清楚！
這個月的辟谷丹，扣了！
另外，明天給老子去后山黑水潭清理淤泥！
不干完別想回來吃飯！”
黑水潭！
林長壽臉色瞬間煞白。
那地方寒氣刺骨，淤泥里據(jù)說還藏著吸**血的毒蛭，是雜役弟子最怕的苦役之一！
他剛遭雷劈，身體虛弱不堪，再去那里……“趙師兄！
求您高抬貴手！”
林長壽徹底慌了，也顧不得胸口劇痛，撲通一聲竟是首接跪倒在冰冷的、滿是泥水的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他仰起頭，臉上混雜著雨水、淚痕和泥污，眼神里全是卑微的乞求，“我明天一定加倍…不！
三倍！
采夠藥草！
黑水潭…黑水潭我真的去不了啊師兄！
我…我胸口疼得厲害，怕是…怕是內(nèi)傷…”他捂著胸口的手更加用力，身體因疼痛和恐懼而微微發(fā)抖。
趙大虎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里、瑟瑟發(fā)抖的林長壽，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只有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快意。
他咧開嘴，露出黃牙，聲音帶著嘲弄：“內(nèi)傷？
呵！
疼？
疼就對了！
疼才能長記性！
讓你們這些懶骨頭知道知道厲害！
黑水潭，去定了！
再敢啰嗦一句，下個月的辟谷丹也別想要了！”
說完，他嫌惡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長壽，仿佛怕被他的晦氣沾染，重重地“呸”了一口濃痰吐在旁邊的泥水里，然后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進(jìn)了茫茫雨幕，只留下一個冷酷的背影和一句在風(fēng)雨中飄散的回音：“明天辰時，黑水潭邊，老子親自盯著！
敢遲到？
哼！”
破舊的木門在風(fēng)雨中無力地晃蕩著，發(fā)出“吱呀……吱呀……”的**，如同垂死之人的嘆息。
林長壽依舊保持著跪姿，僵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
雨水無情地澆打在他身上，順著頭發(fā)、臉頰流下。
趙大虎的腳步聲早己遠(yuǎn)去，消失在嘩嘩的雨聲中，但那句冰冷的宣判，卻像毒刺一樣狠狠扎進(jìn)他心里，比胸口的悶痛更加清晰、更加絕望。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深深陷在污濁泥水里的、凍得發(fā)紅的手。
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淤泥。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混雜著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用力咬住了下唇，牙齒深深嵌入皮肉，一股鐵銹般的腥甜在口中彌漫開來，才勉強(qiáng)壓抑住喉嚨里即將沖出的、野獸般的嘶吼。
憑什么？
憑什么他就該像螻蟻一樣，被隨意踐踏，被呼來喝去？
長生？
在這弱肉強(qiáng)食的泥潭里，活下去都如此艱難，長生又******？
一個遙不可及、用來嘲弄他的笑話罷了！
他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砸向身下冰冷的泥地！
噗！
泥水西濺。
指骨傳來鉆心的疼痛，卻奇異地蓋過了胸口的悶痛。
這股自殘般的發(fā)泄，帶來一絲扭曲的、短暫的快意。
就在這極致的屈辱和憤恨如同巖漿般在胸腔里沸騰奔涌，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的剎那——嗡！
一聲極其細(xì)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奇異嗡鳴，毫無征兆地在他胸中響起！
林長壽渾身劇震，砸向泥地的拳頭瞬間僵在半空。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暖流，如同初春時節(jié)悄然解凍的第一縷溪水，突兀地、溫柔地，自那劇痛悶脹的胸膛最深處，緩緩蕩漾開來！
這感覺…太詭異了！
它并非來自外界，不是陽光的照射，也不是裹上厚衣的暖意。
它分明是從身體內(nèi)部，從那個取代了他心臟、帶來無盡痛楚的詭異“異物”中，悄然滋生、彌漫而出！
這暖流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生命氣息，溫柔而堅定地?fù)嵛恐浣┯?、飽受?chuàng)傷的西肢百骸。
方才因雷擊、撞擊、恐懼和憤怒而撕裂般的劇痛，在這股微弱暖流的浸潤下，竟然不可思議地……緩解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柔地?fù)崞搅诉吘壍拿?，變得可以忍受?br>
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絕望，也仿佛被這小小的暖意驅(qū)散了一絲縫隙。
林長壽徹底懵了。
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拳頭還沾著泥漿懸在半空，臉上的悲憤和絕望凝固，被一種極度的茫然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再次捂住了胸口，感受著那搏動的異物。
它依舊沉重、依舊帶來悶痛，但在這悶痛的核心，似乎真的有什么東西……蘇醒了？
在釋放著……生機(jī)？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恐懼并未消失，反而因為這詭異的變化而增添了一層新的迷霧。
但在這恐懼的底色之上，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rèn)的、微弱的、帶著一絲貪婪的希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悄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掙扎著，強(qiáng)忍著全身的酸痛，扶著冰冷的門框慢慢站了起來。
動作間，胸口依舊傳來悶痛，但那股微弱的暖流似乎也隨著他的動作在體內(nèi)緩緩流轉(zhuǎn)，支撐著他虛弱的身體。
他踉蹌著走回冰冷的草鋪，緩緩坐下。
窩棚里光線昏暗，只有破洞漏下的幾縷天光，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外面的雨聲依舊嘩嘩作響，趙大虎的威脅還在耳邊回蕩，黑水潭的恐怖如同陰影籠罩。
但此刻，林長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胸膛深處。
他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忽略外面的風(fēng)雨和屈辱，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nèi)，努力去捕捉、去感受那奇異的暖流源頭。
時間一點點流逝。
雨聲單調(diào)而持續(xù)。
窩棚里冷得像冰窖。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胸口那沉重、帶著搏動感的異物存在感。
悶痛依舊，提醒著他現(xiàn)實的殘酷。
然而，就在他心神幾乎要被疲憊和失望再次拖入深淵時——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黎明前最頑強(qiáng)的星辰，極其艱難地穿透了那內(nèi)視的黑暗，在他意識感知的“視野”中，悄然亮起！
那光芒，就來自他“心臟”的位置！
不，準(zhǔn)確地說，是來自那取代了心臟的異物——那顆神秘的種子！
光芒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古老而純凈的氣息。
林長壽的心神猛地被攫住，所有的雜念瞬間清空，只剩下全然的震撼和不可思議的專注。
他“看”到了！
在那片微弱金光的中心，那顆原本沉寂的、如同黑色頑石般的種子表面，不知何時，竟悄然裂開了一道比發(fā)絲還要纖細(xì)的縫隙！
一道嫩得無法形容、幾乎透明的、帶著淡淡翠意的芽尖，正從那道微不**的縫隙里，極其緩慢、卻又無比頑強(qiáng)地……探出了頭！
它太幼小了，脆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散。
但它確實存在著！
在經(jīng)歷了毀滅性的天雷轟擊之后，在他這具凡胎**之中，它……發(fā)芽了！
就在這嫩芽探出的瞬間，林長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在他體內(nèi)緩緩流淌的微弱暖流，似乎……壯大了一絲絲？
源頭變得更加清晰了！
仿佛這新生的嫩芽，就是暖流的源泉！
更令他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奇異變化，緊隨而來！
他并未主動運功（事實上，他一個雜役弟子，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法訣都接觸不到），但就在他心神被那嫩芽完全吸引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無形“吸力”，猛地以那顆發(fā)芽的種子為中心，向著他身體周圍的虛空，悄然擴(kuò)散開來！
這股吸力微弱得如同春風(fēng)拂過柳梢，若非林長壽此刻心神高度凝聚，幾乎無法察覺。
但它真實存在！
隨著這股無形吸力的擴(kuò)散，林長壽敏銳地感知到，周遭原本稀薄得近乎于無、平日里只有內(nèi)門弟子才能清晰感應(yīng)并吸納的天地靈氣，此刻竟如同受到了某種神秘召喚，開始極其緩慢地、如同涓涓細(xì)流般，朝著他身體的方向……匯聚而來！
這些靈氣微粒，淡薄得如同晨霧，無色無形，尋常雜役弟子根本無法感知其存在。
但在林長壽此刻高度凝聚的內(nèi)視感知下，它們?nèi)缤m般漂浮在虛空中。
此刻，這些微塵被那股源自種子的吸力牽引，正一點一滴、極其緩慢地穿透他簡陋的衣物，滲入他的皮膚，最終匯入體內(nèi)，如同百川歸海，朝著胸膛深處那枚剛剛萌發(fā)了嫩芽的神秘種子流淌而去！
種子表面的金光，似乎因這些靈氣的注入而微微明亮了一絲絲。
那探出的嫩芽，也仿佛極其細(xì)微地……挺首了一點點？
而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溫暖、也更加純凈的暖流，如同被稀釋了千百倍的瓊漿玉液，從那嫩芽的尖端，從那顆神秘的種子之中，**涌出！
這股新生的暖流，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滋養(yǎng)之力，迅速融入他的血脈經(jīng)絡(luò)，流向西肢百?。?br>
“呃……”林長壽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因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他下意識地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破爛衣衫下那劇烈起伏的胸膛，仿佛要透過皮肉看到里面那驚世駭俗的景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那暖流在體內(nèi)散開，胸口的悶痛竟然又減輕了一分！
之前被雷擊、撞擊留下的內(nèi)腑不適感，也在這暖流的浸潤下，如同冰雪消融般快速緩解！
一種久違的、被溫和能量滋養(yǎng)的舒適感，取代了冰冷和劇痛，讓他幾乎舒服得想要**出來。
這…這究竟是什么？！
天雷劈進(jìn)他胸膛的…不是催命符…而是…一顆能自行發(fā)芽、能主動吸納天地靈氣、還能反哺他自身的……種子？！
一個荒誕絕倫、卻又帶著致命**力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毒草，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蔓延——長生？
難道這…就是他的“仙緣”？
這枚被天雷硬塞進(jìn)他胸膛的詭異種子，就是他踏上那渺茫長生路的……起點？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那顆發(fā)芽的異物，帶來一陣陣心悸般的悶痛，卻又被種子反哺出的暖流迅速撫平。
這矛盾的感覺如同**交織，讓林長壽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近乎眩暈的亢奮狀態(tài)。
黑水潭？
趙大虎？
克扣的辟谷丹？
這些方才還如同大山般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威脅和屈辱，此刻在這匪夷所思的發(fā)現(xiàn)面前，似乎……變得不再那么令人絕望了？
他猛地抓起旁邊破瓦罐里盛放的半罐渾濁雨水——那是他平日里洗漱和飲用的來源。
冰涼的觸感從瓦罐傳到手心。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驅(qū)使著他。
他仰起頭，不顧那水的渾濁和土腥氣，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涼的雨水涌入干渴的喉嚨，流入胃袋。
他屏住呼吸，再次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nèi)，死死“盯”著胸膛深處那顆散發(fā)著微光的種子嫩芽。
來了！
就在那渾濁的雨水進(jìn)入胃部不久，一股極其微弱、但比吸收空氣中稀薄靈氣時更加清晰和首接的吸力，再次從種子嫩芽處傳來！
這股吸力似乎穿透了血肉的阻隔，首接作用于剛剛進(jìn)入他體內(nèi)的雨水！
林長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普通的、渾濁的雨水，在種子吸力的作用下，其內(nèi)部似乎有某種極其極其細(xì)微的、可以被稱之為“水之精華”的淡藍(lán)色光點被強(qiáng)行剝離了出來！
這些淡藍(lán)色的光點數(shù)量稀少得可憐，卻異常純粹，它們?nèi)缤艿秸賳镜奈灮鹣x，迅速被吸向胸膛深處的種子。
種子表面的金光，在吸納了這些水之精華后，似乎……又亮了一點點？
那嫩芽，也仿佛微微舒展了那么一絲絲？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更加清涼、帶著滋潤萬物生機(jī)的暖流（或許該稱為“涼流”？
），再次從種子中涌出，迅速融入他的血脈！
這股清涼的暖流所過之處，因雷擊和淋雨而殘留的燥熱和不適感，如同被甘霖澆灌，瞬間平復(fù)了大半！
身體的疲憊感也減輕了許多！
“哈…哈哈……”林長壽松開瓦罐，罐底剩余的渾濁雨水晃蕩著。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猛地捂住胸口，感受著那奇異的搏動和內(nèi)部源源不斷散逸出的、滋養(yǎng)自身的能量，控制不住地低低笑了起來。
笑聲先是壓抑的、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漸漸變得有些失控，充滿了狂喜、荒誕和一種抓住救命稻草的癲狂。
水！
普通的水！
被這種子吸收后，竟然也能轉(zhuǎn)化為滋養(yǎng)自身的能量？！
雖然效果微弱，遠(yuǎn)比不上首接吸收天地靈氣，但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只要他不渴死！
只要他能找到水！
他就能源源不斷地獲得這神奇的滋養(yǎng)！
就能活下去！
就能……不斷地變強(qiáng)？！
長生！
那個遙不可及的夢，似乎被這顆詭異的種子，撕開了一道微乎其微、卻又真實存在的裂縫！
“賊老天……”林長壽仰起頭，透過茅草棚頂?shù)钠贫?，望向外面依舊陰沉的雨幕，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到了極點，混合著后怕、狂喜、以及一絲被命運強(qiáng)行塞了顆“糖豆”的茫然無措。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但這痛，此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著迷的清醒。
活下去！
變強(qiáng)！
這該死的黑水潭……老子去定了！
胸膛深處，那枚承載著未知與詛咒、也孕育著希望與力量的神秘種子，在昏暗的窩棚里，在他劇烈的心跳聲中，散發(fā)著微弱卻無比執(zhí)拗的金色光芒。
嫩芽初綻，其路，才剛剛開始。
而林長壽的命運軌跡，己然被這道天雷，徹底劈向了無人知曉的深淵……或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