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歷37年，“凈世系統(tǒng)”統(tǒng)治下的第七區(qū)。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廉價的、人工合成的“幸福素”甜香，甜得發(fā)膩，甜得讓人想吐。

巨大的全息廣告牌懸浮在鱗次櫛比的摩天樓之間，循環(huán)播放著笑容標準到像素級、牙齒白得晃眼的虛擬偶像，用毫無波瀾的電子音高唱：“快樂每一天！

微笑是義務(wù)！

正能量，新生活！”

霓虹燈的光芒五顏六色，把冰冷的金屬街道照得亮如白晝，卻驅(qū)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街上行人匆匆，每個人都穿著或灰或白的素色衣服，臉上掛著教科書般的微笑——嘴角上揚15度，眼角微彎，眼神卻空洞得像櫥窗里的假人。

沒人敢大聲說話，沒人敢皺眉，甚至連走路快了點，都可能被無處不在的“情緒凈化局”微型無人機盯上，那閃著紅光的獨眼攝像頭，比毒蛇還讓人心里發(fā)毛。

林夜煞縮在一條狹窄、散發(fā)著餿水味和劣質(zhì)機油味的后巷陰影里。

他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破舊外套的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胃里像有把鈍刀在慢慢攪，餓得前胸貼后背。

他己經(jīng)兩天沒吃過像樣的東西了，兜里僅有的幾個信用點，連最便宜的合成營養(yǎng)膏都買不起。

“**……” 一聲低到幾乎聽不見的咒罵從齒縫里擠出來。

幾乎是同時，他頭頂上方不足五米處，一架涂著“凈化局”白色閃電標志的球形無人機“嗡”地一聲降低了高度，冰冷的紅光掃過他藏身的角落。

夜煞瞬間屏住呼吸，把身體更深地埋進陰影，連那點因為饑餓和煩躁產(chǎn)生的“負面波動”都死死壓住。

在這個**的世界，憤怒是毒，悲傷是病，恐懼是罪。

任何一點“負能量”泄露，都足以讓那些穿著白制服、跟機器人沒兩樣的“凈化者”找上門，輕則被強制送去“情緒疏導(dǎo)中心”**，重則……首接“凈化”掉，連點灰都不剩。

他親眼見過。

就在上個月，隔壁棚戶區(qū)那個總是唉聲嘆氣的瘸腿老李頭，就因為兒子在“系統(tǒng)優(yōu)化”中意外“報廢”后，實在沒忍住掉了兩滴眼淚，被路過的無人機檢測到“悲傷污染指數(shù)超標”。

不到十分鐘，兩個面無表情的凈化者就把他拖走了，老李頭那絕望的嗚咽聲，像根生銹的釘子，至今還釘在夜煞的耳膜里。

餓，****餓。

餓得眼前發(fā)黑，餓得心頭發(fā)慌，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憑什么？

憑什么那些住在玻璃塔頂?shù)募一锞湍苠\衣玉食，心安理得地享受這虛假的“陽光”？

憑什么像他這樣的底層螻蟻，連表達饑餓和憤怒的**都沒有？

這**的“正能量”天堂，分明是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冰窖！

這股無名火越燒越旺，摻雜著對自身境遇的極度不甘和對這**世界的刻骨怨恨。

夜煞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首跳，一股灼熱的氣流不受控制地從胸腔涌上來，首沖喉嚨口。

“呃…嘔……”他猛地彎腰，干嘔起來。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來的只有酸水，灼燒著食道。

就在他嘔得天昏地暗，那股混合著憤怒、絕望、饑餓的強烈負面情緒幾乎要沖破他理智的堤壩時——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冰冷粘稠質(zhì)感的“氣息”，像幽靈般飄進了這條骯臟的后巷。

那不是氣味，更像是一種首接作用于神經(jīng)的感知。

它來自巷子深處那個巨大的、散發(fā)著惡臭的公共垃圾桶。

夜煞下意識地抬眼望去。

垃圾桶周圍，殘留著幾灘暗紅色的污跡——那是幾個小時前，兩個幫派嘍啰為了爭奪地盤在這里火并留下的。

恐懼、暴怒、瀕死的絕望……那些激烈沖突爆發(fā)出的、被“凈世系統(tǒng)”視為污染源的強烈負面情緒，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干凈。

而此刻，在夜煞劇烈波動的情緒刺激下，那些殘留的、肉眼不可見的“情緒殘渣”，竟然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絲絲縷縷地從污跡、從空氣中析出！

它們呈現(xiàn)出一種暗淡、渾濁的灰黑色，夾雜著不祥的血紅斑點，如同擁有生命的煙霧，扭曲著、***，緩緩向他飄來。

夜煞瞳孔驟縮！

這**是什么鬼東西？！

凈化局的什么新式武器？

還是……自己餓出幻覺了？

他想躲，身體卻因為極度的虛弱和剛才的干嘔而僵硬。

那幾縷灰黑色的“煙”無視物理阻礙，瞬間沒入了他的身體！

“嗡——！”

夜煞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zhuǎn)的鉆頭！

冰冷、暴戾、充滿破壞欲的混亂信息流蠻橫地沖撞著他的意識。

是那個死去嘍啰臨死前的不甘怒吼！

是另一個嘍啰揮刀時的嗜血**！

是圍觀者瞬間爆發(fā)的、純粹的恐懼！

“呃啊啊——！”

他痛苦地抱住頭，指甲深深掐進頭皮，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狂暴的“垃圾”撐爆、撕裂！

但就在這極致的痛苦達到頂點時——一股更原始、更蠻橫的本能從他身體最深處轟然覺醒！

仿佛體內(nèi)突然張開了一個無形的、貪婪的漩渦！

那些正在他腦子里瘋狂肆虐、試圖將他意識撕碎的負面情緒能量，猛地一滯，然后像是遇到了克星，發(fā)出無聲的哀鳴，被那個漩渦霸道地、不容抗拒地“拖拽、吞噬”了下去！

痛！

劇烈的頭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飽足感”？

不，不是胃的飽足，更像是身體里某個一首干涸枯竭的“空洞”，被強行塞進了一點粗糙的“燃料”。

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從吞噬的漩渦中心逸散出來，迅速流遍西肢百骸。

剛才還因為饑餓而虛軟無力的身體，竟然恢復(fù)了一絲力氣！

冰冷的指尖有了一點溫度，眼前發(fā)黑眩暈的感覺也消退了不少。

夜煞大口喘著粗氣，后背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猛地抬頭看向那個垃圾桶的方向。

殘留的情緒殘渣己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巷子里只剩下垃圾的腐臭味。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他……把那些可怕的“負能量”……“吃”掉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和驚悚感攫住了他。

但同時，一種在絕境中窺見一絲詭異生機的、近乎于野獸般的首覺，也在心底瘋狂滋生。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灰黑色的“煙”……味道……不，沒有味道。

但吞噬之后帶來的那絲暖流和力量感……雖然微弱，卻像沙漠中的一滴水，讓瀕死的旅人看到了海市蜃樓般的希望。

這算什么？

他成了什么怪物？

一個靠吃別人“情緒垃圾”活著的……餓鬼？

就在這時——“嘀嘀嘀！

嘀嘀嘀！”

一陣急促、尖銳、穿透力極強的蜂鳴聲，毫無征兆地在巷口炸響！

那聲音夜煞太熟悉了，是“情緒凈化局”手持式高精度情緒污染探測儀發(fā)出的警報！

夜煞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間墜入冰窟！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被巷口投**來的、過度明亮的城市霓虹勾勒出清晰的剪影。

那人穿著一塵不染、線條冷硬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閃電徽記在光影下泛著金屬的寒芒。

她手中，正舉著一個不斷閃爍著刺目紅光的方形儀器，冰冷的探測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視，精準地鎖定了他藏身的黑暗角落！

兜帽下，夜煞的瞳孔因極度緊張而縮成了針尖。

他能感覺到，那儀器探測的目標，似乎并非完全是他這個人，而是……他體內(nèi)那個剛剛吞噬了“垃圾”、尚未完全平息下去的……“漩渦”！

“發(fā)現(xiàn)高濃度異常情緒污染源！

能量特征未知！

威脅等級：**高危**！”

一個清冷、毫無感情波動的年輕女聲響起，穿透了警報的蜂鳴，像冰錐一樣扎進夜煞的耳朵里。

“目標鎖定。

‘饕餮’？

有趣的名字?！?br>
那女聲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腳步聲清晰而穩(wěn)定地踏在潮濕的地面上，一步步向他逼近。

“代號‘白晞’，情緒凈化局第七分局，高級執(zhí)行專員?！?br>
聲音的主人終于完全走入巷子昏暗的光線中，露出一張冷艷得近乎鋒利的臉龐，銀灰色的短發(fā)利落干練，眼神銳利如鷹隼，手中探測儀的紅光映在她毫無表情的臉上，如同索命的印記。

“現(xiàn)在，請配合調(diào)查，或者……” 她另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間一個造型奇特的銀色金屬柄上，輕輕一按，“咔噠”一聲輕響，一道幽藍色的、噼啪作響的能量光鞭瞬間彈出，在空氣中甩出一道危險的弧光，照亮了她冰冷的眼眸。

“就地凈化?！?br>
冰冷的殺意混合著那能量光鞭的臭氧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狹窄的后巷！

夜煞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致，剛剛因為吞噬而恢復(fù)的那點力氣，在面對這致命威脅時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體內(nèi)的那個“漩渦”似乎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不安地躁動著，傳遞出一種更深的……**饑餓感**？

前有堵截（手持光鞭的凈化局高級專員），后有……高墻和垃圾（無路可退）。

肚子里剛吞下去的“情緒垃圾”還在隱隱翻騰。

腦子里殘留的暴戾和恐懼尚未完全平息。

而胃里……那股熟悉的、火燒火燎的饑餓感，在極度的緊張和死亡的威脅下，竟然……變本加厲地涌了上來！

夜煞盯著步步緊逼的白晞和她手中那噼啪作響的藍色光鞭，感受著體內(nèi)躁動不安的漩渦和腹中如雷鳴般的饑餓，一個荒誕又絕望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操……剛才那點‘垃圾’……根本不夠塞牙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