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

像一萬只腐爛的老鼠被塞進了鼻孔，又像是陳年的膿血混合著下水道的穢物在高溫下發(fā)酵。

這味道濃稠、粘膩、帶著死亡特有的甜腥，蠻橫地撞開了蕭塵混沌的意識。

他猛地睜開眼，卻被一片模糊的粘稠糊住。

不是淚水，是半凝固的、****的液體，混著暗紅色的血痂和某種黃綠色的膿液。

視線所及，只有一片扭曲晃動的、令人作嘔的昏黃光影。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抹掉，身體卻像散了架的木偶，每一根骨頭都在**，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沉重得根本不聽使喚。

“呃…嗬…”喉嚨里發(fā)出一串意義不明的、破風(fēng)箱似的嘶鳴，干裂的嘴唇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起**辣的劇痛。

深入骨髓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足以吞噬理智的饑餓感。

胃囊早己空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擰成了麻花，每一次蠕動都帶來刀剮般的絞痛。

這饑餓感如此兇猛，以至于壓過了彌漫全身的劇痛，成了唯一清晰的存在。

我是誰？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幾個破碎的、毫無邏輯的畫面在黑暗中閃爍：刺耳的剎車聲，刺眼的白光，身體被拋飛的失重感……然后就是無盡的黑暗，以及這令人窒息的惡臭。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試圖看清周圍。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他正仰面躺著。

上方不是天花板，而是幾塊腐朽斷裂、勉強搭在一起、搖搖欲墜的破木板，縫隙里透下幾縷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下方地獄般的景象。

**！

他身下是**！

身旁也是**！

層層疊疊，扭曲糾纏！

有的腫脹發(fā)黑，皮膚繃得發(fā)亮，滲出黃綠色的尸水，上面爬滿了肥白的蛆蟲；有的干癟枯槁，如同被吸干水分的樹皮，空洞的眼窩無聲地凝望著上方；有的肢體殘缺，斷口處露出森森白骨和暗紅色的筋肉，幾只油亮的黑色甲蟲正忙碌地鉆進鉆出……這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的尸坑！

一個被遺忘在貧民窟深處的亂葬崗！

“嘔……”生理性的劇烈惡心感瞬間沖垮了脆弱的神經(jīng)，他猛地側(cè)頭干嘔起來。

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幾口酸澀的膽汁，喉嚨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

每一次嘔吐都牽動全身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fā)黑。

就在這時，一段陌生的、如同被強行撕扯下來的記憶碎片，硬生生擠進了他的腦海：‘小塵……快跑……別回頭……’‘吃的……給我吃的……’‘滾開！

臭要飯的！

’‘求求您……老爺……行行好……’‘……賤命一條……扔去亂葬崗……’無數(shù)混雜著恐懼、哀求、麻木、絕望的破碎聲音和畫面在腦中爆炸。

一個名字浮現(xiàn)出來——蕭塵？

不，是阿七，一個在貧民窟像野狗一樣掙扎求存、無父無母、被所有人唾棄的孤兒。

他，穿越了。

從一個現(xiàn)代社會的普通人，變成了這個名為“黑石城”的龐大城市底層，最骯臟角落里，一個躺在腐尸堆中等死的孤兒！

強烈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

穿越？

異界？

這**就是開局？

連條爛命都要保不住了！

“嗬……嗬……”他徒勞地張開嘴，試圖汲取一點新鮮的空氣，但涌入肺葉的只有那令人窒息的尸臭。

饑餓的火焰在胃里熊熊燃燒，灼燒著他的理智。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哪怕像蛆蟲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具**上。

那是一個相對“新鮮”些的男人，半邊臉?biāo)菹氯ィ礉M污泥和血污，但手臂還算完整。

一只肥碩的老鼠正趴在他的小臂上，貪婪地啃噬著皮肉，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老鼠……食物……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更強烈的本能淹沒。

不！

還有……更“近”的……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脖子，視野邊緣，一只腫脹發(fā)黑、爬滿蛆蟲的手掌，就垂落在他的嘴邊。

那手指僵硬地蜷曲著，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和凝固的血塊。

餓……好餓……理智在尖叫，在抗拒，但身體深處那如同深淵般的饑餓感，像一頭掙脫鎖鏈的兇獸，咆哮著吞噬了所有思考。

活下去！

吃！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張開嘴，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齒觸碰到了冰冷、粘膩、帶著**韌性的皮膚。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泥土、血腥和腐肉特有的濃烈腥臭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首沖天靈蓋！

“嘔——?。?！”

比剛才更劇烈的嘔吐感襲來，他渾身抽搐，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胃部痙攣得如同打結(jié)。

但就在他的牙齒撕扯下那塊腐肉的瞬間——叮！

一個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聲音，突兀地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攝入‘劣質(zhì)腐尸血肉’單位（1），蘊含微弱‘怨念’、‘絕望’、‘不甘’……能量轉(zhuǎn)化中……‘饑餓值系統(tǒng)’啟動！

宿主：蕭塵（阿七）狀態(tài)：瀕死（重傷、極度饑餓、脫水、感染）當(dāng)前饑餓值：98/100（臨界點）可用能量點：0.1（由攝入物轉(zhuǎn)化）一個極其簡陋、散發(fā)著微弱灰白色光芒的半透明面板，浮現(xiàn)在他的意識視野中。

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冰冷的文字和數(shù)據(jù)。

系統(tǒng)？！

蕭塵麻木的神經(jīng)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刺了一下，一絲微弱的、不知是希望還是更深的絕望的情緒掠過心頭。

能量點可用于兌換生存物資。

是否兌換？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兌換！

必須兌換！

他用盡最后一絲清醒的意志，在意識中瘋狂嘶吼。

兌換選項：1. 渾濁的污水（500ml）：需0.05能量點2. 發(fā)霉的粗糧窩頭（50g）：需0.1能量點3. 劣質(zhì)止血草（微量）：需0.15能量點（能量點不足）窩頭！

幾乎是毫不猶豫，他選擇了那個散發(fā)著霉味的、僅需0.1能量點的窩頭。

兌換成功。

能量點清零。

提示音落下的剎那，蕭塵感覺一只冰冷、僵硬、完全由負面能量構(gòu)成的“手”，憑空出現(xiàn)在他幾乎無法動彈的右手中。

那“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比嬰兒拳頭還小、顏色灰黑、表面布滿綠色霉斑、散發(fā)著刺鼻酸腐氣味的硬疙瘩。

窩頭！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將這只冰冷的手艱難地挪到嘴邊，張開干裂出血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下去！

“嘎嘣！”

堅硬！

粗糙！

如同在啃一塊浸了水的木頭！

濃烈的霉味和土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刺激得他幾乎再次嘔吐。

但緊隨其后的，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帶著霉味的淀粉在唾液中化開的微弱感覺。

這一點點感覺，對瀕臨崩潰的身體而言，卻如同甘霖！

他瘋狂地、不顧一切地用牙齒撕扯、研磨著那堅硬如石的窩頭，連帶著霉斑和可能沾上的尸水、泥土一起，拼命地吞咽下去。

喉嚨被刮得生疼，但他完全顧不上。

每一次吞咽，那深入骨髓的饑餓感就似乎被磨掉了一個微小的棱角。

身體的劇痛、無處不在的尸臭、死亡的氣息……在這一刻，都被這瘋狂啃食的**短暫地屏蔽了。

就在他像野獸一樣埋頭啃食這救命的、同時也是無比屈辱的“食物”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叫罵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亂葬崗死一般的寂靜。

“……**，晦氣！

老大讓咱們來這鬼地方翻翻，看昨天丟過來的那幾個‘肉豬’身上還有沒有油水！”

“呸！

臭死了！

能有什么油水？

早被老鼠啃光了！”

“少廢話！

趕緊翻！

翻完回去喝酒！

咦？

那邊……好像有動靜？”

腳步聲停在了尸坑邊緣。

蕭塵啃食的動作猛地僵住，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唯一還能動的眼球，透過**間的縫隙向上望去。

昏黃的光線下，三個穿著破爛皮甲、手持生銹砍刀或木棒的彪形大漢，正站在尸坑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為首的一個臉上帶著猙獰的刀疤，眼神兇狠而貪婪，像禿鷲發(fā)現(xiàn)了垂死的獵物，目光正死死地鎖定在蕭塵……或者說，鎖定在他手中那半個還沒來得及啃完的發(fā)霉窩頭上。

刀疤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混雜著**和嘲弄的笑容：“嘿！

瞧老子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一條還沒死透的野狗……手里居然還攥著個窩頭？”

他手中的砍刀隨意地拍了拍旁邊一具腫脹**的臉，發(fā)出“噗噗”的悶響，“小崽子，命挺硬啊？

躺尸堆里還能找到吃的？”

他向前一步，踩在一具**的手臂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俯視著坑底的蕭塵，眼神如同在看一堆垃圾：“不過嘛……這地方，歸我們‘黑鼠幫’管！

這里的一切，包括你這條爛命和你嘴邊的食兒，都是老子的！”

刀疤臉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即將施暴的興奮：“把窩頭給老子交出來！

然后……乖乖躺回去等死！

或者，讓爺爺們幫你一把？”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發(fā)出不懷好意的哄笑，摩拳擦掌地圍了上來，堵死了蕭塵任何可能的退路。

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蕭塵的心臟，比尸臭更濃烈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僅剩的、沾滿唾液和霉斑的半個窩頭，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剛剛獲得一絲喘息的身體再次緊繃如弓弦。

活下去……才剛剛咬到一口食物，就要結(jié)束了嗎？

他看著刀疤臉那張獰笑的臉，感受著手中窩頭粗糙冰冷的觸感，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源自靈魂深處、被這地獄般開局徹底點燃的、名為“不甘”的火焰，在瀕死的灰燼中，無聲而猛烈地燃燒起來。

他死死盯著刀疤臉，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用盡力氣，將那半個沾滿污穢的窩頭，狠狠攥在掌心，幾乎要將其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