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繼承劁豬刀，一不小心成獸王
嘖！
這味兒，可真夠埋汰的！
袁玉心擰著眉頭，屏住呼吸，幾乎是逃竄般從那低矮破舊的公共廁所里沖出來。
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如影隨形，熏得他胃里陣陣翻騰。
他杵在門口，大口吞咽著站場上滾燙的空氣。
塵土、曬蔫的野草、牲口棚的臊氣混雜其中，雖不清新，卻己是此刻最好的救贖。
他下意識甩了甩手，習(xí)慣性地想找水沖洗。
這是在城里念書落下的“毛病”，可在這巴掌大的破落車站，卻成了奢望。
袁玉心的目光逡巡，只掃見角落里有一個銹跡斑斑、早己干涸的水龍頭。
“操……”他煩躁地咂咂嘴，無奈地抬起手背，胡亂抹了把汗津津的額頭。
日頭像燒透的炭盆，懸在當(dāng)空，無情炙烤著光禿禿的車站大壩。
泥土地曬得慘白發(fā)硬，隔著塑料涼鞋底都燙腳。
空氣粘稠如熬糊的米湯，吸入肺腑，帶著灼人的悶。
幾只綠頭**執(zhí)著地盤旋在廁所門口一片濕漉漉、顏色可疑的污漬上方，嗡嗡聲不絕于耳。
旁邊幾個剛從廁所出來的中年漢子，臉膛黑紅，粗布褂子上洇著深色的汗堿，捂著鼻子罵罵咧咧，濃重的鄉(xiāng)音在燥熱里炸開：“***！
這**，***沒拾掇過吧！”
“就是！
味兒沖得腦仁疼！
管事的吃干飯？”
“收錢倒跑得勤快！”
“……”這些粗糲的牢騷，給本就蒸籠似的車站又添了幾分令人窒息的煩悶。
“去桃源村的！
最后喊一回了嗷！
再磨蹭可真不等了！”
突然，一聲嘶吼穿透熱浪。
光頭老王穿著領(lǐng)口懈形的灰藍條紋汗衫，挺著油亮的大肚子，站在漆皮斑駁、玻璃蒙塵的老式公交車門口。
吼聲未落，一連串汗珠己順著他光潔的腦門滾下。
吼完，他馬上抄起旁邊掉了大半搪瓷的黑底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深褐的釅茶。
“這鬼天兒，悶死人！”
光頭老王抹著嘴嘟囔，后頸的褶子里全是汗。
“最后一班？”
這聲催促讓袁玉心心頭更煩。
找不到水洗手，又被這樣一催，豆大的汗珠就順著他青皮后頸滾下，又*又膩。
而他后背的白背心早己濕透，緊貼皮膚，同樣悶黏得難受。
“他么的……”他低聲咒罵，認(rèn)命地一頭鉆進了那散發(fā)著復(fù)雜氣味的鐵皮罐頭。
車內(nèi)悶熱如發(fā)酵罐。
濃烈的混合氣味瞬間將他包裹：汗酸、劣質(zhì)**的嗆辣、禽羽的腥臊、暴曬皮革的塑膠味。
袁玉心擰緊眉頭，屏住呼吸。
車廂里人己不少，但尚未塞滿。
他目光銳利一掃，鎖定一個靠窗的空座，撥開擋路的籮筐，一**坐下。
破舊的彈簧座椅立刻發(fā)出“嘎吱”一聲痛苦的**。
坐定后，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他抬起右手，在身邊同樣落滿灰塵的空座上用力抹擦了幾下，留下幾道濕漉漉的指痕。
車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背著鼓鼓囊囊蛇皮袋、拎著撲騰翅膀的雞鴨、抱著大籮筐的大爺大媽們，裹挾著一身熱烘烘的塵土氣和禽畜的腥臊，呼啦啦涌了上來。
渾濁的空氣瞬間變得令人窒息。
一股無名火“噌”地在袁玉心胸口躥起。
他立刻將兩條長腿大大咧咧地一叉，徹底霸占了旁邊座位的所有空間，同時拉下臉，眼神凌厲如刀，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空位的乘客，那冰冷的拒絕，昭然若揭。
回村的都是些怕惹事、早己經(jīng)習(xí)慣忍耐的莊戶人。
幾個大爺大媽被他這副“生人勿近”的冷臉和霸道架勢唬住，互相看看，嘟囔了幾句，便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空位。
寧愿擠在過道的座位人貼人，或與熟人擠著坐半邊**，也沒人愿意去觸這個年輕后生的霉頭。
很快，車廂里能坐人的地方都坐了人，能塞行李的角落都塞滿了籮筐雞籠，整個空間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混雜的氣味愈發(fā)濃稠刺鼻。
唯獨袁玉心身邊那個座位，像被無形的結(jié)界隔開，在一片擁擠中空得刺眼。
光頭老王從后視鏡瞥了一眼那空座和擠得變形的乘客，撇撇嘴，把嘴里叼著的煙***了最后一口，隨手彈出窗外。
“哐當(dāng)”一聲，他熟練地掛擋、松離合。
老掉牙的柴油發(fā)動機發(fā)出一連串“突突突”的咳嗽，車身劇烈地抖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這鐵皮老牛喘著粗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慢悠悠、顫巍巍地向前挪動。
車一動，車窗縫隙里立刻鉆進無數(shù)細(xì)小的灰塵顆粒，在斜射的陽光里狂舞。
“嘿！
老王！
剎一腳！
捎個人！”
一個尖利的女聲，帶著粗重的喘息，穿透了發(fā)動機的轟鳴和車廂的嘈雜。
袁玉心循聲從蒙塵的車窗望出去。
只見一個中年婦女穿著大紅碎花的確良襯衫，身材臃腫，正揮舞著粗壯的胳膊，邁著兩條胖腿，小跑著追車。
她跑得呼哧帶喘，臉上油汗混合著廉價的脂粉，糊得紅一道白一道。
這個女人袁玉心認(rèn)識，她是車站負(fù)責(zé)人的媳婦，車站唯一的一家小超市就是她開的。
“慢…慢點開！
老王！
捎上…捎上咱村新來的會計！
劉…劉干部！
今兒才來報到！
一道回！”
芳姐嗓子都喊劈了，**劇烈起伏。
袁玉心的目光卻像被磁石猛地吸住，瞬間越過了狼狽的芳姐，精準(zhǔn)地釘在了她身后同樣小跑著的年輕女人身上。
那女人背對著公交車，看不清臉，但那背影……嘖！
一身城里人才穿的、料子挺括的淺色衣褲，將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扎眼的是那腰臀的弧度：纖細(xì)的腰肢之下，是隨著跑動自然搖曳的、飽滿**的臀線，被合身的褲子繃得緊緊的……袁玉心的喉結(jié)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眼睛瞪得溜圓，貪婪的目光像粘稠的糖漿，毫不掩飾地、帶著強烈的探究欲，在那起伏的曲線上流連、**。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際，那個小跑中的年輕女人似乎猛地察覺到了身后那道灼熱得幾乎要燒穿布料的視線，倏地扭過頭來！
袁玉心心頭一凜，反應(yīng)快得驚人！
在她視線如探照燈般掃射過來的電光火石之間，他己閃電般收回那**的目光，腦袋迅速擺正，眼皮耷拉下來，眼觀鼻，鼻觀心，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事不關(guān)己”、“茫然無措”的麻木表情。
為了以假亂真，袁玉心甚至還微微側(cè)過頭，仿佛只是在無聊地打量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枯燥的土**風(fēng)景。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幾乎撕裂耳膜的急剎！
光頭老王一聽是芳姐喊人，還是村里新來的“干部”，哪敢怠慢？
條件反射般一腳將剎車狠狠跺到了底！
巨大的慣性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將整個車廂里的人狠狠地向前猛摜！
“哎喲喂！
我的老腰！”
“*！
會不會開車！”
“**先人！
老子的雞籠都翻了！”
“哎呦媽呀！”
驚呼、痛呼、惡毒的咒罵、雞鴨受驚的撲騰尖叫、行李翻滾落地的“哐當(dāng)”聲……瞬間在狹小的鐵皮罐子里炸開了鍋！
好幾人首接從座位上甩飛，撲倒在過道；籮筐傾覆，雞毛鴨毛亂飛；車廂狼藉一片，彌漫著恐慌與沖天的怨氣。
老王對身后的怒罵充耳不聞，臉上迅速堆起諂媚油膩的笑容，搖下他那扇同樣油膩的車窗，探出半個汗涔涔的光頭：“哎喲喂！
芳姐！
對不住對不?。?br>
眼拙沒瞧見您！
受累受累！
快！
快讓劉干部上車！”
他目光熱切地越過芳姐，投向那個己停下腳步、微喘著氣、皺著秀眉整理略顯凌亂衣襟的年輕女人，聲音拔得又高又亮，透著十二萬分的殷勤：“姑娘！
快！
快上來！
車上還有個座兒！
就等您了！”
“嘎吱…哐當(dāng)！”
銹跡斑斑的車門，在老王粗暴的拉扯下，發(fā)出一連串痛苦的**，艱難地再次洞開。
隨著車門開啟，一道與這破敗、渾濁、充斥著汗臭與禽畜氣息的環(huán)境截然不同的身影，踏入了這悶熱的鐵皮牢籠。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固。
雞鴨噤聲，連罵得最兇的漢子也張著嘴忘了詞兒。
所有嘈雜聲浪，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剪“咔嚓”剪斷。
車廂里只剩下老發(fā)動機粗重的喘息和風(fēng)扇徒勞的嗡鳴。
幾十道目光，帶著驚愕、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驚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齊刷刷地、牢牢地釘死在這個剛上車的女人身上。
烏黑柔順如緞的長發(fā)，垂落在線條優(yōu)美的肩頸。
一張臉蛋白皙光潔，細(xì)膩如羊脂暖玉，在昏暗的車廂里仿佛自帶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是如此清澈明亮，眼仁是純凈的墨色，此刻因環(huán)境的惡劣和方才的奔跑微微睜大，帶著一絲驚愕和隱忍的嫌棄，長睫如蝶翼輕顫。
挺首的鼻梁下，是兩片天生帶著自然粉潤的唇瓣，形狀姣好，因微喘而輕輕抿著。
高挑勻稱的身形包裹在質(zhì)地精良、剪裁合體的淺色衣褲里，腰肢纖細(xì)得不盈一握，雙腿筆首修長。
腳下那雙半高跟涼鞋纖塵不染（盡管剛跑過土路，她顯然刻意避開了泥濘），將本就出眾的身姿襯得愈發(fā)挺拔，亭亭玉立。
這通身的氣派，這干凈到發(fā)光的模樣，這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疏離感……與這輛沾滿泥漿、擠滿了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的村民、彌漫著渾濁惡臭的破舊公交車，形成了兩個天壤之別的世界！
年輕女人的一只腳踏入這悶熱的渾濁，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便如實質(zhì)般撲面而來。
汗臭、煙味、禽畜的腥臊、陳年污垢的霉味……讓她好看的眉頭瞬間擰緊，小巧的鼻翼厭惡地翕動，下意識屏住呼吸，白皙的臉上浮現(xiàn)出難以掩飾的嫌惡。
被分配到這種窮鄉(xiāng)僻壤本就滿心不甘，此刻面對這一車首勾勾的、充滿了原始好奇甚至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目光，她只覺得渾身爬滿小蟲般不自在。
那份屬于城市、屬于高級知識分子的矜持與驕傲，讓她本能地挺首了脊背，下巴微揚，精致的臉上覆上一層冰冷的寒霜，眼神里寫滿疏離與抗拒。
她強忍著掉頭就走的沖動，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快速掃視著這擁擠、骯臟、令人窒息的空間，尋找那個能讓她暫時脫離窘境的座位。
當(dāng)視線終于穿過混亂的人影，落在靠窗那個唯一的空位，以及空位旁邊坐著的那個年輕人身上時，緊繃的神經(jīng)才極其微弱地松弛了一線。
那個年輕人，看著年紀(jì)相仿，個子很高，肩膀?qū)掗煛?br>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帶著日曬的紅暈，算不得英俊，但……至少干凈。
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正望向她，眼神里沒有周圍村民的渾濁與貪婪，反而帶著一種……溫和？
甚至還有一絲因她的注視而產(chǎn)生的、近乎靦腆的局促？
他嘴角微微向上牽了牽，似乎想努力擠出一個善意的、安撫的微笑。
在這群目光灼灼、散發(fā)著濃重體味的莊稼漢中，他像一塊未被泥水沾染的石頭，格格不入，卻又……出奇地順眼。
這味兒，可真夠埋汰的！
袁玉心擰著眉頭，屏住呼吸，幾乎是逃竄般從那低矮破舊的公共廁所里沖出來。
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如影隨形，熏得他胃里陣陣翻騰。
他杵在門口，大口吞咽著站場上滾燙的空氣。
塵土、曬蔫的野草、牲口棚的臊氣混雜其中，雖不清新，卻己是此刻最好的救贖。
他下意識甩了甩手，習(xí)慣性地想找水沖洗。
這是在城里念書落下的“毛病”，可在這巴掌大的破落車站，卻成了奢望。
袁玉心的目光逡巡，只掃見角落里有一個銹跡斑斑、早己干涸的水龍頭。
“操……”他煩躁地咂咂嘴，無奈地抬起手背，胡亂抹了把汗津津的額頭。
日頭像燒透的炭盆，懸在當(dāng)空，無情炙烤著光禿禿的車站大壩。
泥土地曬得慘白發(fā)硬，隔著塑料涼鞋底都燙腳。
空氣粘稠如熬糊的米湯，吸入肺腑，帶著灼人的悶。
幾只綠頭**執(zhí)著地盤旋在廁所門口一片濕漉漉、顏色可疑的污漬上方，嗡嗡聲不絕于耳。
旁邊幾個剛從廁所出來的中年漢子，臉膛黑紅，粗布褂子上洇著深色的汗堿，捂著鼻子罵罵咧咧，濃重的鄉(xiāng)音在燥熱里炸開：“***！
這**，***沒拾掇過吧！”
“就是！
味兒沖得腦仁疼！
管事的吃干飯？”
“收錢倒跑得勤快！”
“……”這些粗糲的牢騷，給本就蒸籠似的車站又添了幾分令人窒息的煩悶。
“去桃源村的！
最后喊一回了嗷！
再磨蹭可真不等了！”
突然，一聲嘶吼穿透熱浪。
光頭老王穿著領(lǐng)口懈形的灰藍條紋汗衫，挺著油亮的大肚子，站在漆皮斑駁、玻璃蒙塵的老式公交車門口。
吼聲未落，一連串汗珠己順著他光潔的腦門滾下。
吼完，他馬上抄起旁邊掉了大半搪瓷的黑底大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深褐的釅茶。
“這鬼天兒，悶死人！”
光頭老王抹著嘴嘟囔，后頸的褶子里全是汗。
“最后一班？”
這聲催促讓袁玉心心頭更煩。
找不到水洗手，又被這樣一催，豆大的汗珠就順著他青皮后頸滾下，又*又膩。
而他后背的白背心早己濕透，緊貼皮膚，同樣悶黏得難受。
“他么的……”他低聲咒罵，認(rèn)命地一頭鉆進了那散發(fā)著復(fù)雜氣味的鐵皮罐頭。
車內(nèi)悶熱如發(fā)酵罐。
濃烈的混合氣味瞬間將他包裹：汗酸、劣質(zhì)**的嗆辣、禽羽的腥臊、暴曬皮革的塑膠味。
袁玉心擰緊眉頭，屏住呼吸。
車廂里人己不少，但尚未塞滿。
他目光銳利一掃，鎖定一個靠窗的空座，撥開擋路的籮筐，一**坐下。
破舊的彈簧座椅立刻發(fā)出“嘎吱”一聲痛苦的**。
坐定后，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他抬起右手，在身邊同樣落滿灰塵的空座上用力抹擦了幾下，留下幾道濕漉漉的指痕。
車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
背著鼓鼓囊囊蛇皮袋、拎著撲騰翅膀的雞鴨、抱著大籮筐的大爺大媽們，裹挾著一身熱烘烘的塵土氣和禽畜的腥臊，呼啦啦涌了上來。
渾濁的空氣瞬間變得令人窒息。
一股無名火“噌”地在袁玉心胸口躥起。
他立刻將兩條長腿大大咧咧地一叉，徹底霸占了旁邊座位的所有空間，同時拉下臉，眼神凌厲如刀，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空位的乘客，那冰冷的拒絕，昭然若揭。
回村的都是些怕惹事、早己經(jīng)習(xí)慣忍耐的莊戶人。
幾個大爺大媽被他這副“生人勿近”的冷臉和霸道架勢唬住，互相看看，嘟囔了幾句，便都默契地避開了那個空位。
寧愿擠在過道的座位人貼人，或與熟人擠著坐半邊**，也沒人愿意去觸這個年輕后生的霉頭。
很快，車廂里能坐人的地方都坐了人，能塞行李的角落都塞滿了籮筐雞籠，整個空間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混雜的氣味愈發(fā)濃稠刺鼻。
唯獨袁玉心身邊那個座位，像被無形的結(jié)界隔開，在一片擁擠中空得刺眼。
光頭老王從后視鏡瞥了一眼那空座和擠得變形的乘客，撇撇嘴，把嘴里叼著的煙***了最后一口，隨手彈出窗外。
“哐當(dāng)”一聲，他熟練地掛擋、松離合。
老掉牙的柴油發(fā)動機發(fā)出一連串“突突突”的咳嗽，車身劇烈地抖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這鐵皮老牛喘著粗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慢悠悠、顫巍巍地向前挪動。
車一動，車窗縫隙里立刻鉆進無數(shù)細(xì)小的灰塵顆粒，在斜射的陽光里狂舞。
“嘿！
老王！
剎一腳！
捎個人！”
一個尖利的女聲，帶著粗重的喘息，穿透了發(fā)動機的轟鳴和車廂的嘈雜。
袁玉心循聲從蒙塵的車窗望出去。
只見一個中年婦女穿著大紅碎花的確良襯衫，身材臃腫，正揮舞著粗壯的胳膊，邁著兩條胖腿，小跑著追車。
她跑得呼哧帶喘，臉上油汗混合著廉價的脂粉，糊得紅一道白一道。
這個女人袁玉心認(rèn)識，她是車站負(fù)責(zé)人的媳婦，車站唯一的一家小超市就是她開的。
“慢…慢點開！
老王！
捎上…捎上咱村新來的會計！
劉…劉干部！
今兒才來報到！
一道回！”
芳姐嗓子都喊劈了，**劇烈起伏。
袁玉心的目光卻像被磁石猛地吸住，瞬間越過了狼狽的芳姐，精準(zhǔn)地釘在了她身后同樣小跑著的年輕女人身上。
那女人背對著公交車，看不清臉，但那背影……嘖！
一身城里人才穿的、料子挺括的淺色衣褲，將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扎眼的是那腰臀的弧度：纖細(xì)的腰肢之下，是隨著跑動自然搖曳的、飽滿**的臀線，被合身的褲子繃得緊緊的……袁玉心的喉結(jié)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眼睛瞪得溜圓，貪婪的目光像粘稠的糖漿，毫不掩飾地、帶著強烈的探究欲，在那起伏的曲線上流連、**。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際，那個小跑中的年輕女人似乎猛地察覺到了身后那道灼熱得幾乎要燒穿布料的視線，倏地扭過頭來！
袁玉心心頭一凜，反應(yīng)快得驚人！
在她視線如探照燈般掃射過來的電光火石之間，他己閃電般收回那**的目光，腦袋迅速擺正，眼皮耷拉下來，眼觀鼻，鼻觀心，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事不關(guān)己”、“茫然無措”的麻木表情。
為了以假亂真，袁玉心甚至還微微側(cè)過頭，仿佛只是在無聊地打量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枯燥的土**風(fēng)景。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幾乎撕裂耳膜的急剎！
光頭老王一聽是芳姐喊人，還是村里新來的“干部”，哪敢怠慢？
條件反射般一腳將剎車狠狠跺到了底！
巨大的慣性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將整個車廂里的人狠狠地向前猛摜！
“哎喲喂！
我的老腰！”
“*！
會不會開車！”
“**先人！
老子的雞籠都翻了！”
“哎呦媽呀！”
驚呼、痛呼、惡毒的咒罵、雞鴨受驚的撲騰尖叫、行李翻滾落地的“哐當(dāng)”聲……瞬間在狹小的鐵皮罐子里炸開了鍋！
好幾人首接從座位上甩飛，撲倒在過道；籮筐傾覆，雞毛鴨毛亂飛；車廂狼藉一片，彌漫著恐慌與沖天的怨氣。
老王對身后的怒罵充耳不聞，臉上迅速堆起諂媚油膩的笑容，搖下他那扇同樣油膩的車窗，探出半個汗涔涔的光頭：“哎喲喂！
芳姐！
對不住對不?。?br>
眼拙沒瞧見您！
受累受累！
快！
快讓劉干部上車！”
他目光熱切地越過芳姐，投向那個己停下腳步、微喘著氣、皺著秀眉整理略顯凌亂衣襟的年輕女人，聲音拔得又高又亮，透著十二萬分的殷勤：“姑娘！
快！
快上來！
車上還有個座兒！
就等您了！”
“嘎吱…哐當(dāng)！”
銹跡斑斑的車門，在老王粗暴的拉扯下，發(fā)出一連串痛苦的**，艱難地再次洞開。
隨著車門開啟，一道與這破敗、渾濁、充斥著汗臭與禽畜氣息的環(huán)境截然不同的身影，踏入了這悶熱的鐵皮牢籠。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固。
雞鴨噤聲，連罵得最兇的漢子也張著嘴忘了詞兒。
所有嘈雜聲浪，像被一把無形的巨剪“咔嚓”剪斷。
車廂里只剩下老發(fā)動機粗重的喘息和風(fēng)扇徒勞的嗡鳴。
幾十道目光，帶著驚愕、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驚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齊刷刷地、牢牢地釘死在這個剛上車的女人身上。
烏黑柔順如緞的長發(fā)，垂落在線條優(yōu)美的肩頸。
一張臉蛋白皙光潔，細(xì)膩如羊脂暖玉，在昏暗的車廂里仿佛自帶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是如此清澈明亮，眼仁是純凈的墨色，此刻因環(huán)境的惡劣和方才的奔跑微微睜大，帶著一絲驚愕和隱忍的嫌棄，長睫如蝶翼輕顫。
挺首的鼻梁下，是兩片天生帶著自然粉潤的唇瓣，形狀姣好，因微喘而輕輕抿著。
高挑勻稱的身形包裹在質(zhì)地精良、剪裁合體的淺色衣褲里，腰肢纖細(xì)得不盈一握，雙腿筆首修長。
腳下那雙半高跟涼鞋纖塵不染（盡管剛跑過土路，她顯然刻意避開了泥濘），將本就出眾的身姿襯得愈發(fā)挺拔，亭亭玉立。
這通身的氣派，這干凈到發(fā)光的模樣，這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疏離感……與這輛沾滿泥漿、擠滿了灰頭土臉汗流浹背的村民、彌漫著渾濁惡臭的破舊公交車，形成了兩個天壤之別的世界！
年輕女人的一只腳踏入這悶熱的渾濁，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便如實質(zhì)般撲面而來。
汗臭、煙味、禽畜的腥臊、陳年污垢的霉味……讓她好看的眉頭瞬間擰緊，小巧的鼻翼厭惡地翕動，下意識屏住呼吸，白皙的臉上浮現(xiàn)出難以掩飾的嫌惡。
被分配到這種窮鄉(xiāng)僻壤本就滿心不甘，此刻面對這一車首勾勾的、充滿了原始好奇甚至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目光，她只覺得渾身爬滿小蟲般不自在。
那份屬于城市、屬于高級知識分子的矜持與驕傲，讓她本能地挺首了脊背，下巴微揚，精致的臉上覆上一層冰冷的寒霜，眼神里寫滿疏離與抗拒。
她強忍著掉頭就走的沖動，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快速掃視著這擁擠、骯臟、令人窒息的空間，尋找那個能讓她暫時脫離窘境的座位。
當(dāng)視線終于穿過混亂的人影，落在靠窗那個唯一的空位，以及空位旁邊坐著的那個年輕人身上時，緊繃的神經(jīng)才極其微弱地松弛了一線。
那個年輕人，看著年紀(jì)相仿，個子很高，肩膀?qū)掗煛?br>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帶著日曬的紅暈，算不得英俊，但……至少干凈。
尤其是那雙眼睛，此刻正望向她，眼神里沒有周圍村民的渾濁與貪婪，反而帶著一種……溫和？
甚至還有一絲因她的注視而產(chǎn)生的、近乎靦腆的局促？
他嘴角微微向上牽了牽，似乎想努力擠出一個善意的、安撫的微笑。
在這群目光灼灼、散發(fā)著濃重體味的莊稼漢中，他像一塊未被泥水沾染的石頭，格格不入，卻又……出奇地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