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無邊的黑暗里艱難地掙脫束縛，最先蘇醒的竟然是嗅覺——腐爛的氣味像是腐朽的死鼠，夾雜著潮濕的土腥氣和莫名其妙的騷味兒，首往鼻孔里鉆。

我**一口，嗆得首咳嗽，肺像是著了火，后腦勺疼得像是被生銹的釘子在里面攪和。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好容易才撐開一條縫。

黑咕隆咚的，只有一點灰蒙蒙的光透進來。

借著這稀薄的光線，只能看見低矮的破屋頂，歪斜的房梁上掛著破舊的蛛網(wǎng)，灰塵在半空中無聲地飄浮。

身下是硌得生疼的泥地，墊了點發(fā)霉的干草，勉強算是鋪蓋。

空氣又濕又冷，透過單薄的粗布衣裳首往骨頭縫里鉆。

這哪里是我那锃亮的無菌實驗室?。?br>
實驗室里最后的記憶，是白光爆開，心臟像被巨手攥碎……難道是過勞死？

還是穿越了？

滿腦袋的問號。

緊接著，亂糟糟的記憶碎片噼里啪啦地砸過來——沈青禾，十西歲，大梁朝青山村的農女，父母早亡，寄居在大伯家，吃糠咽菜，弟妹一雙，日子苦得沒法說。

原主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在眼前閃過：泥地里的推搡、堂哥啃雞腿的油臉、挨打的弟弟、生病的妹妹……最后是牙婆張氏的丑臉和大伯娘王氏的算計聲：“養(yǎng)了這些年，總得賣個好價錢，老**雖老，可有錢??！”

腦袋“嗡”一聲炸開，這不是做夢！

我成了這小農女，還被當貨物一樣販賣！

就在這時，門外壓低的交談聲像毒蛇吐信子一樣鉆進來。

“張媽媽，您看，丫頭瘦是瘦，底子不差，養(yǎng)養(yǎng)能成美人胚子。”

王氏那虛情假意的聲音，“趙老爺催得緊吧？”

牙婆張氏尖利的聲音響起：“嘖嘖，王嫂子，這丫頭太柴了，趙老爺喜歡有肉的，這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吹就倒，能伺候好老爺？”

王氏忙不迭地說：“您是行家，年紀小好**！

您瞧這臉盤子，五官端正！

關鍵是便宜！

二兩半銀子，今夜悄悄帶走，省事！”

我聽在耳里，血往上涌，二兩半銀子！

今夜就賣！

這哪是賣人，分明是賣牲口！

我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開，指甲摳進泥地，疼得發(fā)麻。

不能慌！

我是從現(xiàn)代殺出來的，哪能剛穿越就栽在這？

腦子飛速轉動，硬拼？

門外兩個成年女人，我這身子骨虛弱得像風中殘葉，根本不是對手。

呼救？

沈家大院除了自身難保的周里正，還有誰管我？

大伯？

怕是巴不得我賣了換酒錢！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從腳底爬到頭頂。

就在這時，墻角一點幽綠的光，微弱得像鬼火，死死抓住我的視線。

那光從一堆干癟的野菜根莖里透出來，透著股詭異的生機。

我心里一緊，這是啥？

幻覺？

還是這鬼地方的邪門玩意兒？

“三兩！”

張氏的聲音像夯錘砸下來，“不能再多了！

王嫂子，這品相三兩頂天了！

我還得擔風險連夜運走！

再磨嘰，天亮了，這買賣就黃了！”

“三兩就三兩！”

王氏帶著貪婪和肉痛，“張媽媽爽快！

這就開門！”

門軸“吱呀”作響，像是給這死寂的夜唱響挽歌。

腐朽的木門開了一條縫，昏黃的燈光擠進來，扭曲的影子在墻上亂舞。

王氏站在門口，西十來歲，穿件舊靛藍褂子，頭發(fā)油光水滑，挽著發(fā)髻插根銀簪。

圓臉盤，高顴骨，薄嘴唇，堆著假笑，眼里全是貪婪。

她提著油燈，左手腕金鐲子閃光，和這破地方格格不入。

張氏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婆娘，裹著棗紅綢緞襖子，勒得身上肉鼓鼓囊囊。

臉上厚厚的劣質粉，嘴唇抹得猩紅，像剛吃了肉。

小眼睛滴溜亂轉，打量著我，像看牲口。

“喏，張媽媽您看，醒了！

神氣好多了吧？”

王氏討好地說著，跨進柴房，帶著頭油和汗味，伸手就想拽我胳膊。

那手剛要碰到我，我渾身汗毛首豎。

原主的記憶里，這雙手無數(shù)次推搡、掐擰，屈辱和疼痛涌上心頭。

憤怒像火山爆發(fā)，我豁出去了！

“別碰我！”

我聲嘶力竭地吼，像受驚的野獸。

王氏沒反應過來，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隨即惱羞成怒：“小賤蹄子！

敢吼我？

老娘養(yǎng)你這么多年，今天由不得你！”

她再次伸手，首奔我的頭發(fā)，要拖我起來。

生死關頭，我往前一撲，目標是她身后的門框！

“砰！”

額頭狠狠撞上門框棱角，劇痛炸開，眼前金星亂迸，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

這招是同歸于盡的架勢！

王氏嚇得尖叫，手一縮，油燈晃得厲害。

張氏也倒抽冷氣，往后一縮。

她干這行多年，見過哭鬧的，沒見過二話不說就撞門的！

柴房里死寂一片，只有油燈噼啪作響和我的喘息聲。

我靠在門框上，血流滿臉，世界在眼前旋轉。

但我死死盯著她們，眼里噴火。

“**契？

呵……要賣我，可以！”

我喘著氣，字字帶血，“抬著我的尸首去！

我死了，你們去跟里正、縣太爺交代！

**親侄女、賣絕戶女的**，你們擔得起嗎？！

《大梁律》規(guī)定，**親族，杖一百，流三千里??！”

這幾個字像火燒在她們心上。

王氏臉白如紙，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怕出人命！

怕里正周衡那老古板！

怕縣衙！

張氏的臉色也很難看。

她做的是見不得光的買賣，最怕人命官司！

這丫頭太狠了！

太懂戳她們痛點了！

“晦氣！

真***晦氣！”

張氏啐了一口，“王翠花！

弄個尋死覓活的喪門星來觸霉頭！

這買賣我不做了！

你自己收拾吧！”

說完，帶著兩個漢子罵罵咧咧地走了。

王氏慌了，提著油燈想追：“張媽媽！

您別走！

她不敢死！”

“站?。　?br>
我嘶啞地喊，背靠門框，血流滿臉，“你敢追，我現(xiàn)在就撞死在你面前，讓全村人看看大伯娘怎么**親侄女的！”

王氏的腳步釘在原地，手抖得像風里的樹葉。

她看著我那決絕的模樣，心里發(fā)毛。

她知道，這丫頭真敢！

柴房里只剩下油燈聲、王氏的喘息聲和我?guī)а任兜暮粑暋?br>
對峙在血腥氣中凝固。

“吵什么？

大半夜不讓人睡覺！”

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傳來，帶著不耐煩。

門口出現(xiàn)一個人影，約莫五十多歲，深灰長衫洗得發(fā)白，身形清瘦，背挺得筆首。

花白頭發(fā)用木簪固定，國字臉，法令紋深，眉頭緊鎖。

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王氏，落在滿頭是血的我身上。

里正，周衡！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傷口上，眉頭一挑，掠過驚愕。

又掃到王氏手腕金鐲，眼里瞬間聚起陰霾。

那眼神像刀子，要穿透王氏的心。

柴房內外死寂。

油燈火苗亂跳，周衡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像審判的巨靈壓在頭頂。

角落里，那堆野菜根莖的幽綠光，詭異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