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著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感覺自己的眼球快要變成兩個干煸的核桃。

辦公室里的空調開得像不要錢，冷風裹著咖啡渣的酸氣往鼻孔里鉆，三十多度的夏天，他胳膊上起了層雞皮疙瘩，跟他此刻的心情倒是挺配 —— 拔涼拔涼的。

“林墨，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部門主管的微信像顆定時**，在電腦右下角蹦出來的時候，林墨手里的機械鍵盤差點被按出火星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架勢，怕不是傳說中的 “畢業(yè)大禮包” 要砸到自己頭上了。

果然，主管那張常年掛著 “我很和藹但你別摸魚” 表情的臉，此刻堆著堪比海底撈服務員的標準假笑：“小林啊，你看咱們部門這季度 KPI 完成得不太理想，公司這邊呢，也在優(yōu)化結構……”林墨捏著牛仔褲口袋里皺巴巴的紙巾，聽著這套從入職培訓就背熟的裁員話術，腦子里卻在算這個月的房貸。

上個月剛跟風買了臺頂配顯卡，想著周末能摸魚打兩把游戲，現(xiàn)在看來，顯卡怕是要掛到咸魚上，標題都想好了：“99 新顯卡，比我的職業(yè)生涯還干凈”。

“補償方案是 N+1，這是離職協(xié)議，你看看沒問題就簽了吧?！?br>
主管把文件夾推過來，指甲縫里還沾著昨天團建吃小龍蝦的紅油。

林墨掃了眼數(shù)字，突然笑出了聲。

在這家公司卷了五年，從青絲卷到快禿頂，最后換來的補償款，夠在他租的那間十平米次臥里買兩平米地磚。

他拿起筆的時候，手居然穩(wěn)得很，就像每次上線改 *ug 時那樣，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英勇。

“對了，” 他簽完字突然想起什么，“我工位上那盆多肉，能帶走不？

跟了我三年，比對象還親?！?br>
主管愣了下，估計沒見過被裁還惦記綠植的，揮揮手像趕**：“拿走拿走，別留下一片云彩。”

抱著那盆徒長得跟豆芽菜似的多肉走出寫字樓時，錦城的太陽正毒得像要把人烤成五花肉。

林墨站在天橋上往下看，車水馬龍跟螞蟻搬家似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 “我很忙但不知道在忙啥”。

他掏出手機想發(fā)個朋友圈，編輯了半天又刪掉 —— 總不能說 “恭喜自己喜提裁員大禮包，從此加入靈活就業(yè)大軍” 吧？

顯得太沒出息。

剛把手機塞回褲兜，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歸屬地是個他聽都沒聽過的小城。

“請問是林墨先生嗎？

我是望舒街道辦的，您爺爺林建國老先生上周去世了，留下了一套房產(chǎn)，您看什么時候方便過來辦手續(xù)？”

林墨當場就懵了。

爺爺？

那個在他十歲時就搬去城郊養(yǎng)老，逢年過節(jié)只寄張明信片的老頭？

他還以為老人家早***就不在了，畢竟 last 一次聯(lián)系，還是三年前收到一張印著 “壽比南山” 的掛歷，上面的字跡抖得跟心電圖似的。

掛了電話，他蹲在天橋底下抽煙，煙灰被風吹得粘在 T 恤上。

記憶里的爺爺總是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褂子，蹲在院子里侍弄那些綠油油的菜苗，嘴里念叨著 “人勤地不懶”。

那時候他嫌泥土臟，寧愿在家打游戲也不肯去菜園幫忙，現(xiàn)在想想，倒是有點模糊的溫暖。

“算了，去看看吧?！?br>
林墨掐滅煙頭，把多肉塞進共享單車的車筐，“反正現(xiàn)在也是條無業(yè)游民，去哪不是混日子。”

坐了兩小時地鐵，又轉了趟公交，林墨終于在一個掛著 “望舒里” 牌子的老街區(qū)門口下了車。

跟市中心的玻璃幕墻比起來，這兒的房子像是從上個世紀穿越過來的，墻皮剝落得像老***皺紋，電線在頭頂纏成一團亂麻，幾只肥得流油的野貓正趴在垃圾桶上思考貓生。

街道辦的王大姐領著他往深處走，嘴里跟***似的停不下來：“你爺爺可是咱們這的名人，種的菜比超市賣的鮮十倍！

前幾年還有電視臺來拍呢，說他是‘都市里的種菜仙人’……”林墨聽得云里霧里，他印象里的爺爺就是個沉默寡言的老頭，怎么還成了 “仙人”？

轉過一個彎，王大姐指著一扇斑駁的朱漆大門：“到了，就是這兒?！?br>
林墨抬頭一看，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這哪是房子，分明是座被遺忘的城堡！

兩扇木門上的銅環(huán)都銹成了綠色，門楣上掛著塊掉漆的牌匾，勉強能認出 “林府” 兩個字。

推開大門時，“吱呀” 一聲響得像恐怖片音效，差點把他的魂嚇飛。

院子里的景象更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雜草長得比他還高，齊腰深的狗尾巴草在風里搖得得意洋洋，墻角的爬山虎把半面墻都吞了，幾片破瓦躺在地上，上面還長著青苔。

最絕的是院中央那棵歪脖子樹，枝椏亂得像被雷劈過，卻頑強地掛著幾個干癟的果子，不知道是啥品種。

“這…… 確定是我爺爺?shù)姆孔?？?br>
林墨戳了戳身邊比手臂還粗的草莖，“我咋看著像《植物大戰(zhàn)僵尸》里沒放僵尸的場景呢？”

王大姐掏出鑰匙打開正屋的門，一股混合著霉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差點把林墨送走。

“別看現(xiàn)在破，當年這可是整個街區(qū)最氣派的西合院！

你爺爺舍不得拆，說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根?！?br>
她指著屋里落滿灰塵的家具，“東西都原樣留著，你清點一下，沒問題就簽字過戶?！?br>
林墨捏著鼻子往里走，腳下的木地板發(fā)出 “咯吱咯吱” 的**，跟他的膝蓋似的，透著股老胳膊老腿的滄桑。

正屋擺著張八仙桌，桌腿纏著幾圈膠帶，一看就是修過好幾次的。

墻上掛著張黑白照片，年輕時候的爺爺穿著軍裝，眼神亮得像星星，跟他記憶里那個佝僂著背的老頭判若兩人。

“這房子，現(xiàn)在能賣多少錢？”

林墨摸著下巴盤算。

他在心里估了個價，就算地段不錯，就這破破爛爛的樣子，頂多夠他還半年房貸。

王大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嘆了口氣：“小林啊，這房子可是文物保護單位，不能隨便拆，也不能改結構，賣不上價的。

你爺爺生前總說，這院子里的土是好東西，能種出金疙瘩來，讓你千萬別賣……金疙瘩？”

林墨嗤笑一聲，“怕不是老頭糊涂了，這土能種出比特幣還是能長出學區(qū)房？”

簽完一堆文件，王大姐臨走前塞給他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好好看看吧，說不定有驚喜。

你爺爺那人，心思深著呢?！?br>
送走王大姐，林墨獨自站在院子里，看著漫天飛舞的楊絮發(fā)呆。

手機響了，是**打來的，一開口就催他找對象，說鄰居家的狗都生二胎了。

“媽，我剛被裁員了。”

林墨有氣無力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傳來更響亮的聲音：“裁員好?。?br>
正好回家考個***，穩(wěn)定！

我跟你張阿姨說好了，她侄女在銀行上班，人長得……”林墨趕緊掛了電話，感覺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現(xiàn)在算是明白什么叫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哦不，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 “倒霉起來喝涼水都塞牙，放屁都砸腳后跟”。

他決定先把院子清理出來，不管賣不賣，總不能讓這地方真成了野生動物保護區(qū)。

回家翻出壓箱底的舊 T 恤和牛仔褲，又**了鐮刀、鋤頭、手套之類的工具，備注 “加急，打工人最后的倔強”。

第二天工具一到，林墨就擼起袖子干了起來。

割草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活兒比改代碼難多了 —— 代碼有邏輯可循，這些草卻長得毫無章法，鐮刀剛割下去，草汁就濺了他一臉，黏糊糊的跟鼻涕似的。

“我算是體會到什么叫‘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累得首喘氣，“古人誠不欺我，種地比 996 還不是人干的活！”

干到中午，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掏出手機想點外賣，才發(fā)現(xiàn)這破地方信號差得離譜，4G 圖標跟心電圖似的跳來跳去，付款頁面刷新了十分鐘都沒出來。

“算了，主打一個自力更生?！?br>
林墨翻出早上帶的面包，就著礦泉水啃，面包干得剌嗓子，他突然有點想念爺爺種的黃瓜，咬一口脆生生的，汁水能濺一臉。

歇夠了繼續(xù)干活，他在墻角發(fā)現(xiàn)一個積滿灰塵的陶罐，看著有點年頭，上面還畫著些看不懂的花紋。

“難道是古董？”

林墨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想看看值多少錢，手一滑，“哐當” 一聲，陶罐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里面沒什么金銀珠寶，只有一捧黑乎乎的粉末，像燒過的草木灰，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林墨罵了句臟話，蹲下去想把碎片掃起來，結果一陣風吹過，粉末全被吹得撒在旁邊的空地上，還沾了不少在他褲腿上。

“算球，破財消災。”

他悻悻地把碎片扔進垃圾袋，心里把這破事歸為 “裁員后遺癥”—— 人倒霉的時候，連撿個罐子都能碎。

接下來的幾天，林墨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每天早上被鳥叫吵醒，頂著黑眼圈割草，中午躺在樹蔭下打個盹，下午繼續(xù)跟雜草戰(zhàn)斗。

他甚至下載了個《本草綱目》APP，邊干活邊認植物，知道了長得像小雛菊的是苦*菜，能吃；爬在墻上開紫色花的是牽?；?，有毒。

鄰居們漸漸注意到這個新來的年輕人。

住在隔壁的張奶奶拄著拐杖來看過兩次，每次都拎著一碟剛蒸的饅頭，嘴里念叨著 “建國的孫子都長這么大了”。

林墨聽她講了不少爺爺?shù)氖?，說老頭以前總把種的菜分給大家，誰家燉排骨缺根蔥，炒雞蛋少把韭菜，跟他說一聲準能拿到。

“你爺爺啊，是個犟脾氣，” 張奶奶剝著大蒜，“前幾年開發(fā)商想拆這院子，給多少錢他都不樂意，說這是林家的根，不能斷?！?br>
林墨嘴上應著，心里卻不以為然。

根？

現(xiàn)在這年頭，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他現(xiàn)在只想趕緊把院子收拾干凈，掛到中介網(wǎng)上，能換點錢交房租就行。

這天傍晚，他清理到院子角落的時候，發(fā)現(xiàn)墻根下扔著半頭蒜，不知道是哪個調皮小孩丟的，外皮都干得發(fā)皺了。

林墨嫌它礙事，一腳踢到了之前撒過黑色粉末的那塊地里，順手用土埋了埋。

“算你運氣好，有個葬身之地?！?br>
他拍了拍手，看了眼手機，己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

錦城的霓虹燈透過院墻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跟院子里的星光交疊在一起，居然有種奇怪的和諧。

洗漱完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林墨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這幾天沒碰電腦，眼睛倒是舒服多了，就是渾身肌肉疼得像被卡車碾過。

他想起剛入職的時候，部門老大在會上畫餅，說要讓每個人都實現(xiàn) “財富自由”，現(xiàn)在想來，那餅畫得比《流浪地球》里的行星發(fā)動機還大，根本啃不動。

“還是種地實在，” 他摸著肚子笑了，“付出多少力氣，就有多少收成，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KPI。”

迷迷糊糊睡著的時候，他做了個夢，夢見院子里長滿了綠油油的蔬菜，西紅柿紅得像燈籠，黃瓜掛得像瀑布，爺爺蹲在地里笑，露出掉了兩顆牙的牙床。

第二天早上，林墨是被凍醒的。

他**眼睛起來，想看看外面的天氣，推**門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昨天埋蒜的地方，居然冒出了一片綠油油的嫩芽！

不是那種剛破土的小芽，而是長到了巴掌高，葉片舒展，嫩得能掐出水來，看著就精神得不行。

林墨以為自己沒睡醒，使勁揉了揉眼睛。

沒錯，就是大蒜！

而且看這長勢，起碼得長了一個星期，可他明明昨天才把那半頭蒜埋下去！

“活見了鬼了？”

他蹲下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葉片，冰涼的觸感很真實。

他扒開土一看，下面的蒜瓣己經(jīng)長出了密密麻麻的根須，像老爺爺?shù)陌缀印?br>
這時候，張奶奶端著一碗小米粥過來了，看到這景象也吃了一驚：“乖乖，這蒜長得也太快了吧？

你爺爺以前種的菜是長得好，但也沒這么邪乎??！”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那個摔碎的陶罐，還有那些黑色的粉末。

難道是那玩意兒起了作用？

他趕緊在院子里找了找，想看看有沒有剩下的粉末，結果啥都沒找到，估計早就被風吹散了。

“小張奶奶，我爺爺以前有沒有用過什么特別的肥料啊？”

林墨追問。

張奶奶想了半天，搖搖頭：“就是普通的農(nóng)家肥啊，他總說那些化學肥料不好，種出來的菜沒味道。”

林墨蹲在蒜田旁邊，看著那些噌噌往上長的蒜苗，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這不符合科學?。?br>
他可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外加西年大學理工科熏陶的人，知道植物生長需要陽光、水分、土壤，哪有一夜之間長這么快的道理？

難道這土真是什么 “金疙瘩”？

爺爺說的是真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清理院子時，順手把吃剩的西瓜籽扔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趕緊跑過去一看，好家伙，居然冒出了幾株兩寸高的瓜苗，葉片還帶著新鮮的絨毛。

林墨倒吸一口涼氣，突然覺得頭皮發(fā)麻。

這要是真的，那這院子可就不是普通的房子了。

他掏出手機，對著蒜苗拍了張照，又翻出昨天拍的院子照片對比 —— 昨天這里還光禿禿的，今天就一片翠綠，簡首像是開了快進鍵。

“難道…… 我要發(fā)財了？”

林墨摸著下巴，眼睛里閃著光。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網(wǎng)上看過的那些都市異能小說，主角獲得超能力，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難道自己也趕上了這波流量密碼？

就在他 YY 著用這神奇土壤種出人參、靈芝，從此過上左手美女右手鈔票的生活時，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片蒜苗，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要不…… 炒盤蒜苗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