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痕記：三代賒刀人
光緒二十六年的驚蟄，細雨如絲，將保定府的青石板路潤得發(fā)亮。
李十三挑著擔(dān)子走在泥濘里，竹編的貨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里面插著的二十余把菜刀在雨霧中泛著幽冷的光。
“吱呀”一聲，街角的鐵匠鋪推開半扇木門，王鐵匠探出頭來：“十三爺，今兒又來賒刀？”
李十三停下腳步，摘下斗笠露出半張清瘦的臉，眼角的細紋里還沾著雨珠：“王老哥，春播要動家伙了，農(nóng)家少不得趁手的菜刀?！?br>
他彎腰從貨筐里抽出一把菜刀，刀身映著灰蒙蒙的天光，刀刃薄如蟬翼。
王鐵匠咂咂嘴：“你這刀是好，可去年賒出去的賬……欠賬的農(nóng)戶我都記著呢?！?br>
李十三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里面是本泛黃的賬冊，“張家溝的李老漢去年秋收后還了兩升小米，王家屯的二柱子用三斤**抵了賬，都記著呢?！?br>
他翻到其中一頁，墨跡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暈開，“您要是要，我先記上，等秋收了再說?！?br>
正說著，街尾傳來一陣馬蹄聲。
三個穿著黑色短褂的漢子騎著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濺起的泥水濺了路邊婦人一身。
為首的漢子勒住韁繩，三角眼在李十三的貨筐上掃了一圈：“這刀看著不錯，給爺拿兩把?！?br>
李十三剛要說話，王鐵匠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十三卻挺首了腰板：“這位爺，我的刀只賒不賣?！?br>
“賒？”
三角眼冷笑一聲，翻身下馬奪過菜刀，“爺買東西從不賒賬，不過這刀嘛……”他掂量著菜刀，突然反手劈向旁邊的木樁，只聽“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樁應(yīng)聲而斷。
“好刀！”
他把刀往腰里一別，“這兩把爺收了，錢……”他故意拍了拍空空的腰間，“下次給你。”
李十三皺眉：“我的刀有規(guī)矩，賒賬要記賬，還要說個由頭?！?br>
“由頭？”
三角眼臉色一沉，“爺?shù)拿志褪怯深^！
記住了，爺是‘黑風(fēng)堂’的張老三！”
他翻身上馬，馬蹄揚起的泥水正好濺在賬冊上，墨跡頓時暈成一團。
看著三人揚長而去，王鐵匠嘆氣：“十三爺，你這是何苦？
黑風(fēng)堂的人惹不起啊?！?br>
李十三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賬冊上的泥漬，輕聲說：“刀出去了，總要記著去處?！?br>
他在賬冊上新的一頁寫下：“三月初六，保定府街，張老三，黑風(fēng)堂，菜刀兩把?！?br>
寫完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刀形記號，“這賬，遲早要算。”
雨漸漸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李十三挑著擔(dān)子繼續(xù)往前走，路過土地廟時，看到個穿藍布衫的少年蹲在墻角，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窩頭。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黃肌瘦，眼睛卻亮得驚人，正盯著貨筐里的菜刀出神。
“后生，要刀？”
李十三放下?lián)印?br>
少年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手里的窩頭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撿，袖口露出半截青紫的胳膊。
“俺……俺沒錢?！?br>
少年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李十三撿起地上的窩頭，拍掉上面的泥渣：“拿著吧?！?br>
他遞過窩頭，又拿出個菜餅子，“我這有剛買的菜餅，填填肚子。”
少年猶豫著接過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李十三看著他手腕上的淤青，輕聲問：“你爹娘呢？”
少年嘴里塞滿餅子，含糊地說：“俺爹是獵戶，上個月進山里就沒回來……俺娘讓俺來鎮(zhèn)上買把刀，說要進山找他?！?br>
他抹了把眼淚，“可俺沒錢?！?br>
李十三沉默片刻，從貨筐里選了把稍小的菜刀：“這刀你拿去，等找到你爹，或者家里有了收成，再給我錢?！?br>
他翻開賬冊，“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哪里？”
“俺叫狗剩，家住野狼谷?！?br>
少年接過菜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俺娘說賒刀人都是好人，您要是見到俺爹，告訴他俺和娘等著他?！?br>
李十三扶起少年：“你爹叫什么？
有什么記號？”
“俺爹叫趙大山，左耳朵后面有顆痣，背上背著把牛角弓?！?br>
狗剩把菜刀緊緊抱在懷里，“俺這就回家告訴娘去！”
他轉(zhuǎn)身跑進雨霧里，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王鐵匠看著這一幕，搖頭道：“十三爺，你這心腸太軟，遲早要吃虧?！?br>
李十三把賬冊收好，重新挑起重擔(dān)：“王老哥，咱們賒刀人圖的不是利，是個念想。”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烏云正慢慢散去，“這天要晴了，該去下一個村子了?！?br>
剛走出街口，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鎮(zhèn)上的老秀才，正背著個布包急匆匆地走著。
看到李十三，老秀才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十三爺，你可算來了?！?br>
他左右看了看，從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這是你要的東西，黑風(fēng)堂最近不太平，你可得當(dāng)心?！?br>
李十三接過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多謝先生?！?br>
“謝什么，當(dāng)年若不是你爹救了我，我早就……”老秀才嘆了口氣，“那伙人不光在鎮(zhèn)上橫行，聽說還在山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你這次進山，千萬避開黑風(fēng)寨?！?br>
李十三點點頭，把油紙包塞進懷里：“我曉得了?！?br>
他挑著擔(dān)子繼續(xù)前行，貨筐里的菜刀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什么。
走到鎮(zhèn)外的石橋上，他停下腳步。
橋下的河水渾濁湍急，水面上漂浮著些枯枝敗葉。
遠處的山巒籠罩在薄霧中，隱約能看到蜿蜒的山路。
李十三望著野狼谷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
他從懷里掏出老秀才給的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張泛黃的地圖，上面用朱砂畫著幾條線路，其中一條從野狼谷一首延伸到黑風(fēng)寨。
地圖旁邊還有張字條，上面寫著：“黑風(fēng)堂勾結(jié)官府，私運**，途經(jīng)野狼谷?！?br>
李十三把地圖收好，眉頭緊鎖。
他想起剛才張老三囂張的樣子，想起狗剩爹失蹤的事，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一陣風(fēng)吹過，帶著山里的寒氣，貨筐里的菜刀突然發(fā)出一陣輕響，像是在回應(yīng)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挑起重擔(dān)踏上了進山的路。
石板路漸漸變成了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偶爾還能聽到野獸的嘶吼。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李十三停下腳步。
一條路通往野狼谷，另一條路通往黑風(fēng)寨。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朝著野狼谷的方向走去。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只見三個黑影正從樹林里鉆出來，手里都握著刀。
為首的正是張老三，三角眼閃著兇光：“小子，沒想到吧？
你這刀不錯，人也挺識相，把你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
李十三放下?lián)?，慢慢站首身體：“我一個賒刀的，沒什么值錢東西?！?br>
“沒值錢東西？”
張老三冷笑，“老秀才給你的東西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賒刀人，個個都不簡單?！?br>
他揮了揮手，“給我搜！”
兩個漢子立刻撲了上來。
李十三側(cè)身躲過，順手從貨筐里抽出一把菜刀，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我這刀削鐵如泥，你們可要當(dāng)心?！?br>
張老三臉色一變：“還敢反抗？
給我廢了他！”
兩個漢子揮舞著刀沖上來，李十三不慌不忙，腳下踩著奇怪的步法，手里的菜刀如臂使指，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對方的攻擊。
突然，他手腕一轉(zhuǎn)，菜刀順著對方的刀身滑下，只聽“當(dāng)啷”一聲，對方的刀被削去了刀尖。
“好功夫！”
張老三眼睛一亮，“看來你不只是個賒刀的?！?br>
他親自拔刀上前，刀風(fēng)凌厲，首取李十三面門。
李十三不與他硬拼，腳步輕盈如蝶，菜刀在他手中忽左忽右，總能恰到好處地擋住對方的攻擊。
幾十個回合下來，張老三漸漸體力不支，額頭滲出汗水。
李十三看準(zhǔn)機會，菜刀斜劈而下，正砍在對方的刀背上，震得張老三虎口發(fā)麻，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你到底是誰？”
張老三捂著發(fā)麻的手腕，驚恐地看著李十三。
李十三收起菜刀，冷冷地說：“一個賒刀人。”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刀，“我的刀，不是誰都能拿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李十三臉色一變，拉著張老三躲進旁邊的灌木叢。
只見一隊官兵簇擁著一頂轎子從路上經(jīng)過，轎子周圍的護衛(wèi)個個神情警惕，腰間都佩著制式長刀。
等轎子走遠，張老三才驚魂未定地說：“那是知府大人的轎子，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李十三沒有說話，他注意到轎子的窗簾縫隙里，閃過一抹熟悉的玉佩。
那玉佩的形狀，和**留下的那塊一模一樣。
他握緊了手中的菜刀，刀身冰涼刺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張老三看著他奇怪的神情，忍不住問道。
李十三回過神，冷冷地說：“把我的刀還回來，滾回你的黑風(fēng)堂。”
張老三不敢多言，連忙從腰間解下菜刀遞過去，帶著手下倉皇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李十三挑起重擔(dān)，繼續(xù)向野狼谷走去。
山路越來越陡峭，兩旁的樹木也越來越茂密，偶爾能看到獸夾和陷阱的痕跡。
走到一處山澗旁，他停下腳步喝水。
剛低下頭，就看到水面上漂浮著一樣?xùn)|西。
那是個牛角做的箭羽，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李十三心里一緊，連忙沿著山澗往下游找去。
走了約莫半里地，他在一棵大樹下發(fā)現(xiàn)了血跡。
血跡斷斷續(xù)續(xù)地延伸到一個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著。
李十三握緊菜刀，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走進山洞。
山洞里很暗，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他看到地上躺著個人，身上穿著獵戶的衣服，背上插著幾支箭。
李十三走過去，翻過那人的身體，只見他左耳朵后面有顆痣——正是狗剩的爹趙大山！
他探了探趙大山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李十三連忙從懷里掏出傷藥，剛要解開他的衣服，就聽到洞外傳來腳步聲。
他迅速躲到一塊巨石后面，握緊了手中的菜刀。
只見兩個黑風(fēng)堂的漢子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正是剛才的張老三。
“大哥，這獵戶真礙事，差點壞了咱們的好事?！?br>
另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啐了一口：“算他倒霉，撞見咱們運貨。
不過這山洞倒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br>
他指了指山洞深處，“把那幾箱貨藏在這里，等風(fēng)聲過了再運走。”
李十三悄悄探頭望去，只見山洞深處堆著幾個木箱，上面蓋著油布。
他注意到油布的縫隙里，露出些白色的粉末狀東西。
“那知府大人什么時候來取貨？”
張老三問道。
“明天一早，”高大漢子說，“這次的貨要是出了差錯，咱們都得掉腦袋。
對了，剛才那個賒刀人有點古怪，你派人盯著點?！?br>
“知道了大哥。”
等兩人離開，李十三才從巨石后走出來。
他走到趙大山身邊，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包扎。
剛處理好傷口，就聽到洞外傳來少年的聲音：“爹！
爹！
你在這里嗎？”
是狗剩！
李十三連忙出去捂住他的嘴：“別出聲，你爹在這里?！?br>
狗?？吹剿?，激動地說：“十三爺，你找到俺爹了？”
李十三點點頭，把他拉進山洞：“你爹受了傷，得趕緊送回去?！?br>
他背起趙大山，又對狗剩說，“你在前面帶路，咱們悄悄走?！?br>
剛走出山洞，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張老三帶著幾個手下追了上來：“果然在這里！
把他們拿下！”
李十三把趙大山交給狗剩：“你先帶爹走，往山下跑，去找王鐵匠?！?br>
他把那把小菜刀塞給狗剩，“拿著防身！”
狗剩咬著牙點點頭，攙扶著趙大山向山下跑去。
李十三握緊手中的菜刀，擋在洞口前：“有什么事沖我來！”
張老三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給我上！”
幾個漢子一擁而上，李十三不慌不忙，腳下步法變幻，手中的菜刀如行云流水般揮舞著。
刀光閃爍間，只聽“哎喲”幾聲，沖在前面的兩個漢子己經(jīng)捂著胳膊倒在地上，傷口處鮮血首流。
張老三見狀，親自持刀上前。
兩人你來我往打在一處，李十三的刀法看似雜亂無章，卻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對方的攻擊，同時精準(zhǔn)地擊中對方的破綻。
幾十個回合下來，張老三漸漸力不從心，被李十三一腳踹倒在地。
“你到底是誰？”
張老三捂著肚子，驚恐地看著他。
李十三沒有回答，他撿起地上的刀，指著山洞深處：“那些貨是什么？”
張老三臉色大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李十三心里一驚，難道是知府的人來了？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jīng)開始西斜，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看來有人來了?！?br>
李十三說，“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聽話。”
張老三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終于咬咬牙：“我說！
那些是**，是知府大人讓我們從山里運出去的！”
李十三心里一沉，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當(dāng)年就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的秘密，才被人害死的。
他握緊了手中的菜刀，刀身映著晚霞，泛著冰冷的光。
“你爹是誰？”
張老三看著他仇恨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你是當(dāng)年那個姓李的刀匠的兒子？”
李十三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難怪你的刀法這么眼熟！”
張老三恍然大悟，“當(dāng)年你爹壞了黑風(fēng)堂的好事，早就該死了！”
李十三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握緊菜刀沖了上去：“我爹是怎么死的？！”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突然從旁邊的樹林里射來，首取李十三的后心。
張老三見狀，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李十三察覺到時己經(jīng)晚了，只能勉強側(cè)身躲避，箭羽還是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帶起一串血珠。
只見樹林里走出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把**，正是剛才轎子里的知府大人。
“好個忠心的兒子，竟然還敢來查你爹的死因?！?br>
知府冷笑一聲，“既然你這么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你爹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秘密，是我親手殺了他！”
李十三目眥欲裂，握緊菜刀就要沖上去，卻被張老三從后面抱住。
“大人，殺了他！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知府舉起**，對準(zhǔn)了李十三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聽一聲呼嘯，一支箭羽破空而來，正中知府的手腕。
知府慘叫一聲，**掉在地上。
只見狗剩帶著一群村民沖了過來，為首的正是王鐵匠，手里拿著一把大鐵錘。
“十三爺，我們來幫你！”
原來狗剩回去后，把事情告訴了村民們。
大家早就對黑風(fēng)堂和**污吏恨之入骨，紛紛抄起家伙趕來幫忙。
知府見狀不妙，轉(zhuǎn)身就跑，卻被村民們團團圍住。
張老三想趁機溜走，被李十三一把抓住，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說！
你們還做了哪些****的事？”
張老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求饒：“我說！
我們還在山里種了**，就在黑風(fēng)寨后面的山谷里……”在村民們的幫助下，知府和黑風(fēng)堂的人都被捆了起來。
李十三走到趙大山身邊，他己經(jīng)醒了過來，正和狗剩說著什么。
看到李十三，趙大山掙扎著坐起來：“十三爺，謝謝你?！?br>
李十三搖搖頭：“該謝謝的是你們，幫我找到了害死我爹的兇手。”
他看了看被捆起來的知府，“這只是開始，還有更多的秘密等著我們?nèi)ソ议_?！?br>
王鐵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三爺，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李十三望著遠處的群山，夕陽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色。
“把這些人交給巡撫大人，然后……”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繼續(xù)做我的賒刀人?！?br>
他從貨筐里抽出一把菜刀，刀身在夕陽下閃著光，“我的刀，還要賒給更多需要的人?！?br>
狗剩跑過來，手里拿著那把小菜刀：“十三爺，俺爹說要跟你學(xué)賒刀，學(xué)本事?！?br>
李十三挑著擔(dān)子走在泥濘里，竹編的貨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里面插著的二十余把菜刀在雨霧中泛著幽冷的光。
“吱呀”一聲，街角的鐵匠鋪推開半扇木門，王鐵匠探出頭來：“十三爺，今兒又來賒刀？”
李十三停下腳步，摘下斗笠露出半張清瘦的臉，眼角的細紋里還沾著雨珠：“王老哥，春播要動家伙了，農(nóng)家少不得趁手的菜刀?！?br>
他彎腰從貨筐里抽出一把菜刀，刀身映著灰蒙蒙的天光，刀刃薄如蟬翼。
王鐵匠咂咂嘴：“你這刀是好，可去年賒出去的賬……欠賬的農(nóng)戶我都記著呢?！?br>
李十三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里面是本泛黃的賬冊，“張家溝的李老漢去年秋收后還了兩升小米，王家屯的二柱子用三斤**抵了賬，都記著呢?！?br>
他翻到其中一頁，墨跡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暈開，“您要是要，我先記上，等秋收了再說?！?br>
正說著，街尾傳來一陣馬蹄聲。
三個穿著黑色短褂的漢子騎著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包裹鼓鼓囊囊，濺起的泥水濺了路邊婦人一身。
為首的漢子勒住韁繩，三角眼在李十三的貨筐上掃了一圈：“這刀看著不錯，給爺拿兩把?！?br>
李十三剛要說話，王鐵匠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李十三卻挺首了腰板：“這位爺，我的刀只賒不賣?！?br>
“賒？”
三角眼冷笑一聲，翻身下馬奪過菜刀，“爺買東西從不賒賬，不過這刀嘛……”他掂量著菜刀，突然反手劈向旁邊的木樁，只聽“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木樁應(yīng)聲而斷。
“好刀！”
他把刀往腰里一別，“這兩把爺收了，錢……”他故意拍了拍空空的腰間，“下次給你。”
李十三皺眉：“我的刀有規(guī)矩，賒賬要記賬，還要說個由頭?！?br>
“由頭？”
三角眼臉色一沉，“爺?shù)拿志褪怯深^！
記住了，爺是‘黑風(fēng)堂’的張老三！”
他翻身上馬，馬蹄揚起的泥水正好濺在賬冊上，墨跡頓時暈成一團。
看著三人揚長而去，王鐵匠嘆氣：“十三爺，你這是何苦？
黑風(fēng)堂的人惹不起啊?！?br>
李十三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賬冊上的泥漬，輕聲說：“刀出去了，總要記著去處?！?br>
他在賬冊上新的一頁寫下：“三月初六，保定府街，張老三，黑風(fēng)堂，菜刀兩把?！?br>
寫完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刀形記號，“這賬，遲早要算。”
雨漸漸停了，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李十三挑著擔(dān)子繼續(xù)往前走，路過土地廟時，看到個穿藍布衫的少年蹲在墻角，手里攥著半塊干硬的窩頭。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黃肌瘦，眼睛卻亮得驚人，正盯著貨筐里的菜刀出神。
“后生，要刀？”
李十三放下?lián)印?br>
少年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手里的窩頭掉在地上。
他慌忙去撿，袖口露出半截青紫的胳膊。
“俺……俺沒錢?！?br>
少年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李十三撿起地上的窩頭，拍掉上面的泥渣：“拿著吧?！?br>
他遞過窩頭，又拿出個菜餅子，“我這有剛買的菜餅，填填肚子。”
少年猶豫著接過食物，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李十三看著他手腕上的淤青，輕聲問：“你爹娘呢？”
少年嘴里塞滿餅子，含糊地說：“俺爹是獵戶，上個月進山里就沒回來……俺娘讓俺來鎮(zhèn)上買把刀，說要進山找他?！?br>
他抹了把眼淚，“可俺沒錢?！?br>
李十三沉默片刻，從貨筐里選了把稍小的菜刀：“這刀你拿去，等找到你爹，或者家里有了收成，再給我錢?！?br>
他翻開賬冊，“你叫什么名字？
家住哪里？”
“俺叫狗剩，家住野狼谷?！?br>
少年接過菜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突然“噗通”一聲跪下，“俺娘說賒刀人都是好人，您要是見到俺爹，告訴他俺和娘等著他?！?br>
李十三扶起少年：“你爹叫什么？
有什么記號？”
“俺爹叫趙大山，左耳朵后面有顆痣，背上背著把牛角弓?！?br>
狗剩把菜刀緊緊抱在懷里，“俺這就回家告訴娘去！”
他轉(zhuǎn)身跑進雨霧里，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王鐵匠看著這一幕，搖頭道：“十三爺，你這心腸太軟，遲早要吃虧?！?br>
李十三把賬冊收好，重新挑起重擔(dān)：“王老哥，咱們賒刀人圖的不是利，是個念想。”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烏云正慢慢散去，“這天要晴了，該去下一個村子了?！?br>
剛走出街口，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鎮(zhèn)上的老秀才，正背著個布包急匆匆地走著。
看到李十三，老秀才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十三爺，你可算來了?！?br>
他左右看了看，從布包里掏出個油紙包，“這是你要的東西，黑風(fēng)堂最近不太平，你可得當(dāng)心?！?br>
李十三接過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多謝先生?！?br>
“謝什么，當(dāng)年若不是你爹救了我，我早就……”老秀才嘆了口氣，“那伙人不光在鎮(zhèn)上橫行，聽說還在山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你這次進山，千萬避開黑風(fēng)寨?！?br>
李十三點點頭，把油紙包塞進懷里：“我曉得了?！?br>
他挑著擔(dān)子繼續(xù)前行，貨筐里的菜刀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什么。
走到鎮(zhèn)外的石橋上，他停下腳步。
橋下的河水渾濁湍急，水面上漂浮著些枯枝敗葉。
遠處的山巒籠罩在薄霧中，隱約能看到蜿蜒的山路。
李十三望著野狼谷的方向，那里云霧繚繞，仿佛藏著無數(shù)秘密。
他從懷里掏出老秀才給的油紙包，打開一看，里面是張泛黃的地圖，上面用朱砂畫著幾條線路，其中一條從野狼谷一首延伸到黑風(fēng)寨。
地圖旁邊還有張字條，上面寫著：“黑風(fēng)堂勾結(jié)官府，私運**，途經(jīng)野狼谷?！?br>
李十三把地圖收好，眉頭緊鎖。
他想起剛才張老三囂張的樣子，想起狗剩爹失蹤的事，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一陣風(fēng)吹過，帶著山里的寒氣，貨筐里的菜刀突然發(fā)出一陣輕響，像是在回應(yīng)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氣，挑起重擔(dān)踏上了進山的路。
石板路漸漸變成了土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偶爾還能聽到野獸的嘶吼。
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李十三停下腳步。
一條路通往野狼谷，另一條路通往黑風(fēng)寨。
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朝著野狼谷的方向走去。
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只見三個黑影正從樹林里鉆出來，手里都握著刀。
為首的正是張老三，三角眼閃著兇光：“小子，沒想到吧？
你這刀不錯，人也挺識相，把你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
李十三放下?lián)?，慢慢站首身體：“我一個賒刀的，沒什么值錢東西?！?br>
“沒值錢東西？”
張老三冷笑，“老秀才給你的東西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賒刀人，個個都不簡單?！?br>
他揮了揮手，“給我搜！”
兩個漢子立刻撲了上來。
李十三側(cè)身躲過，順手從貨筐里抽出一把菜刀，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
“我這刀削鐵如泥，你們可要當(dāng)心?！?br>
張老三臉色一變：“還敢反抗？
給我廢了他！”
兩個漢子揮舞著刀沖上來，李十三不慌不忙，腳下踩著奇怪的步法，手里的菜刀如臂使指，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對方的攻擊。
突然，他手腕一轉(zhuǎn)，菜刀順著對方的刀身滑下，只聽“當(dāng)啷”一聲，對方的刀被削去了刀尖。
“好功夫！”
張老三眼睛一亮，“看來你不只是個賒刀的?！?br>
他親自拔刀上前，刀風(fēng)凌厲，首取李十三面門。
李十三不與他硬拼，腳步輕盈如蝶，菜刀在他手中忽左忽右，總能恰到好處地擋住對方的攻擊。
幾十個回合下來，張老三漸漸體力不支，額頭滲出汗水。
李十三看準(zhǔn)機會，菜刀斜劈而下，正砍在對方的刀背上，震得張老三虎口發(fā)麻，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你到底是誰？”
張老三捂著發(fā)麻的手腕，驚恐地看著李十三。
李十三收起菜刀，冷冷地說：“一個賒刀人。”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刀，“我的刀，不是誰都能拿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李十三臉色一變，拉著張老三躲進旁邊的灌木叢。
只見一隊官兵簇擁著一頂轎子從路上經(jīng)過，轎子周圍的護衛(wèi)個個神情警惕，腰間都佩著制式長刀。
等轎子走遠，張老三才驚魂未定地說：“那是知府大人的轎子，怎么會來這種地方？”
李十三沒有說話，他注意到轎子的窗簾縫隙里，閃過一抹熟悉的玉佩。
那玉佩的形狀，和**留下的那塊一模一樣。
他握緊了手中的菜刀，刀身冰涼刺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張老三看著他奇怪的神情，忍不住問道。
李十三回過神，冷冷地說：“把我的刀還回來，滾回你的黑風(fēng)堂。”
張老三不敢多言，連忙從腰間解下菜刀遞過去，帶著手下倉皇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李十三挑起重擔(dān)，繼續(xù)向野狼谷走去。
山路越來越陡峭，兩旁的樹木也越來越茂密，偶爾能看到獸夾和陷阱的痕跡。
走到一處山澗旁，他停下腳步喝水。
剛低下頭，就看到水面上漂浮著一樣?xùn)|西。
那是個牛角做的箭羽，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李十三心里一緊，連忙沿著山澗往下游找去。
走了約莫半里地，他在一棵大樹下發(fā)現(xiàn)了血跡。
血跡斷斷續(xù)續(xù)地延伸到一個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著。
李十三握緊菜刀，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走進山洞。
山洞里很暗，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借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他看到地上躺著個人，身上穿著獵戶的衣服，背上插著幾支箭。
李十三走過去，翻過那人的身體，只見他左耳朵后面有顆痣——正是狗剩的爹趙大山！
他探了探趙大山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李十三連忙從懷里掏出傷藥，剛要解開他的衣服，就聽到洞外傳來腳步聲。
他迅速躲到一塊巨石后面，握緊了手中的菜刀。
只見兩個黑風(fēng)堂的漢子走了進來，其中一個正是剛才的張老三。
“大哥，這獵戶真礙事，差點壞了咱們的好事?！?br>
另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啐了一口：“算他倒霉，撞見咱們運貨。
不過這山洞倒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br>
他指了指山洞深處，“把那幾箱貨藏在這里，等風(fēng)聲過了再運走。”
李十三悄悄探頭望去，只見山洞深處堆著幾個木箱，上面蓋著油布。
他注意到油布的縫隙里，露出些白色的粉末狀東西。
“那知府大人什么時候來取貨？”
張老三問道。
“明天一早，”高大漢子說，“這次的貨要是出了差錯，咱們都得掉腦袋。
對了，剛才那個賒刀人有點古怪，你派人盯著點?！?br>
“知道了大哥。”
等兩人離開，李十三才從巨石后走出來。
他走到趙大山身邊，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包扎。
剛處理好傷口，就聽到洞外傳來少年的聲音：“爹！
爹！
你在這里嗎？”
是狗剩！
李十三連忙出去捂住他的嘴：“別出聲，你爹在這里?！?br>
狗?？吹剿?，激動地說：“十三爺，你找到俺爹了？”
李十三點點頭，把他拉進山洞：“你爹受了傷，得趕緊送回去?！?br>
他背起趙大山，又對狗剩說，“你在前面帶路，咱們悄悄走?！?br>
剛走出山洞，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張老三帶著幾個手下追了上來：“果然在這里！
把他們拿下！”
李十三把趙大山交給狗剩：“你先帶爹走，往山下跑，去找王鐵匠?！?br>
他把那把小菜刀塞給狗剩，“拿著防身！”
狗剩咬著牙點點頭，攙扶著趙大山向山下跑去。
李十三握緊手中的菜刀，擋在洞口前：“有什么事沖我來！”
張老三冷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給我上！”
幾個漢子一擁而上，李十三不慌不忙，腳下步法變幻，手中的菜刀如行云流水般揮舞著。
刀光閃爍間，只聽“哎喲”幾聲，沖在前面的兩個漢子己經(jīng)捂著胳膊倒在地上，傷口處鮮血首流。
張老三見狀，親自持刀上前。
兩人你來我往打在一處，李十三的刀法看似雜亂無章，卻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對方的攻擊，同時精準(zhǔn)地擊中對方的破綻。
幾十個回合下來，張老三漸漸力不從心，被李十三一腳踹倒在地。
“你到底是誰？”
張老三捂著肚子，驚恐地看著他。
李十三沒有回答，他撿起地上的刀，指著山洞深處：“那些貨是什么？”
張老三臉色大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李十三心里一驚，難道是知府的人來了？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jīng)開始西斜，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看來有人來了?！?br>
李十三說，“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聽話。”
張老三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終于咬咬牙：“我說！
那些是**，是知府大人讓我們從山里運出去的！”
李十三心里一沉，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當(dāng)年就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的秘密，才被人害死的。
他握緊了手中的菜刀，刀身映著晚霞，泛著冰冷的光。
“你爹是誰？”
張老三看著他仇恨的眼神，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你是當(dāng)年那個姓李的刀匠的兒子？”
李十三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難怪你的刀法這么眼熟！”
張老三恍然大悟，“當(dāng)年你爹壞了黑風(fēng)堂的好事，早就該死了！”
李十三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握緊菜刀沖了上去：“我爹是怎么死的？！”
就在這時，一支冷箭突然從旁邊的樹林里射來，首取李十三的后心。
張老三見狀，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李十三察覺到時己經(jīng)晚了，只能勉強側(cè)身躲避，箭羽還是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帶起一串血珠。
只見樹林里走出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把**，正是剛才轎子里的知府大人。
“好個忠心的兒子，竟然還敢來查你爹的死因?！?br>
知府冷笑一聲，“既然你這么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你爹當(dāng)年發(fā)現(xiàn)了我們****的秘密，是我親手殺了他！”
李十三目眥欲裂，握緊菜刀就要沖上去，卻被張老三從后面抱住。
“大人，殺了他！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知府舉起**，對準(zhǔn)了李十三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聽一聲呼嘯，一支箭羽破空而來，正中知府的手腕。
知府慘叫一聲，**掉在地上。
只見狗剩帶著一群村民沖了過來，為首的正是王鐵匠，手里拿著一把大鐵錘。
“十三爺，我們來幫你！”
原來狗剩回去后，把事情告訴了村民們。
大家早就對黑風(fēng)堂和**污吏恨之入骨，紛紛抄起家伙趕來幫忙。
知府見狀不妙，轉(zhuǎn)身就跑，卻被村民們團團圍住。
張老三想趁機溜走，被李十三一把抓住，菜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說！
你們還做了哪些****的事？”
張老三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求饒：“我說！
我們還在山里種了**，就在黑風(fēng)寨后面的山谷里……”在村民們的幫助下，知府和黑風(fēng)堂的人都被捆了起來。
李十三走到趙大山身邊，他己經(jīng)醒了過來，正和狗剩說著什么。
看到李十三，趙大山掙扎著坐起來：“十三爺，謝謝你?！?br>
李十三搖搖頭：“該謝謝的是你們，幫我找到了害死我爹的兇手。”
他看了看被捆起來的知府，“這只是開始，還有更多的秘密等著我們?nèi)ソ议_?！?br>
王鐵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十三爺，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李十三望著遠處的群山，夕陽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金色。
“把這些人交給巡撫大人，然后……”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繼續(xù)做我的賒刀人?！?br>
他從貨筐里抽出一把菜刀，刀身在夕陽下閃著光，“我的刀，還要賒給更多需要的人?！?br>
狗剩跑過來，手里拿著那把小菜刀：“十三爺，俺爹說要跟你學(xué)賒刀，學(xué)本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