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語者：開局聆聽死亡回響
閉館音樂第三遍響起時，林自生正把《信號與系統(tǒng)》塞進(jìn)背包。
圖書館的吊燈光線驟暗，米白色燈罩蒙著層灰，在桌面投下模糊光斑。
穿藏青色制服的***推著清潔車走過，拖把劃過**石地面，濺起的水珠里映著應(yīng)急燈的慘白，像碎冰在晃。
“同學(xué)，閉館了?！?br>
***的聲音拖著長音，橡膠手套擦過金屬車把，“吱呀” 聲像指甲刮玻璃。
林自生應(yīng)著聲拉拉鏈，指尖突然頓住。
斜對面靠窗位還坐著人 —— 同系的周小雨，總穿件洗褪色的藍(lán)裙子。
她背對著他，肩膀微聳，像在哭，攤開的筆記本上壓著支鋼筆，月光勾勒出她發(fā)頂?shù)陌走叀?br>
“周小雨？”
女生沒回頭。
清潔車 “哐當(dāng)” 撞在書架上，幾本精裝書砸落地板。
“關(guān)燈了啊?！?br>
***的聲音陡然變尖，像被掐住的貓。
林自生后頸發(fā)麻。
閉館前半小時就該清場，現(xiàn)在指針早過十一點，她怎么還在？
他走過去，兩步外就聞到股怪味 —— 不是舊書的霉味，是濕冷的腥氣，像生銹鐵刀泡在冷水里。
“你怎么還不走？”
周小雨的肩膀猛地僵住。
她緩緩轉(zhuǎn)頭，林自生的呼吸瞬間卡在喉嚨。
女生臉白如宣紙，滿眼***，嘴角卻咧著詭異弧度，像刀劃出來的。
她攥著半張撕碎的照片，背面被摳爛的地方露出灰黑紙芯。
“它要來了?！?br>
周小雨的氣音貼著桌面滾過來，帶著寒氣，“藏在《全唐詩》里，第三排左數(shù)第七本?！?br>
林自生手指發(fā)*。
她身后的書架三層，果然擺著排深藍(lán)色封皮的《全唐詩》，在昏暗中像塊塊墓碑。
“你說什么？”
他聲音發(fā)顫。
周小雨把照片往他懷里一塞，轉(zhuǎn)身沖進(jìn)閱覽區(qū)深處。
藍(lán)裙子在書架間一閃，像條游進(jìn)黑暗的魚。
林自生撿起照片，背面紅筆寫著歪扭數(shù)字：0307。
整棟樓的燈突然滅了。
應(yīng)急燈 “滋啦” 亮起，慘白光線把書架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織成巨網(wǎng)。
他打開手機(jī)電筒，光柱掃過周小雨的座位，椅面有灘水漬正往書頁里滲，邊緣泛著青黑。
清潔車停在不遠(yuǎn)處，***不見了。
拖把孤零零躺在地上，拖把頭散開，像團(tuán)絞在一起的頭發(fā)。
林自生抓起背包往樓梯口走，皮鞋踩地的聲響被無限放大，“咚咚” 撞著耳膜。
路過三層書架時，他鬼使神差停住腳，數(shù)到左數(shù)第七本《全唐詩》。
深藍(lán)色封皮沾著黏糊糊的東西，指甲刮過發(fā)澀，像干掉的血。
抽出書的瞬間，股寒氣順著袖口鉆進(jìn)來，凍得骨頭縫疼。
書頁間夾著縷黑發(fā)，長到能垂到地面。
“找到你了。”
個很輕的聲音鉆進(jìn)耳朵，不是從周圍來的，是從書里。
像有人把嘴貼在紙頁上說話，混著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林自生猛地把書扔回去，精裝封面砸在書架上，震得周圍的書嘩啦啦墜落。
他轉(zhuǎn)身就跑，電筒光柱在書架間亂晃，書脊上的書名突然變得扭曲 ——《死亡解剖學(xué)》《**實錄》《血字研究》…… 全是從沒見過的書。
跑到樓梯口時，電梯突然 “?！?地響了。
綠色樓層數(shù)字從 1 跳到 2，慢悠悠爬到 3。
金屬門緩緩打開，里面黑漆漆的，像頭張開嘴的野獸。
林自生的腳像被釘住。
他明明記得***說過，這部老電梯早停用了。
“進(jìn)來呀?！?br>
電梯里傳來周小雨的聲音，帶著天真雀躍，像在玩游戲。
光柱掃進(jìn)電梯，空無一人，只有天花板燈光瘋狂閃爍，“滋滋” 的電流聲里，轎廂壁的不銹鋼蒙著層霧。
用手指一劃，能看見模糊倒影 —— 他身后站著個灰黑影子，西肢細(xì)如鐵絲，正慢慢抬手。
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沉默的書架。
“快進(jìn)來！
它在啃書！
要出來了！”
周小雨的聲音越來越急。
林自生沖進(jìn)樓梯間，皮鞋踩在臺階上 “咚咚” 作響。
他不敢回頭，卻能清晰聽見身后的追逐聲 —— 不是腳步聲，是書頁翻動的嘩啦聲，還有牙齒啃咬硬殼封面的 “咯吱” 聲，黏膩又刺耳。
跑到二樓平臺，穿藍(lán)裙子的女生正趴在扶手上，長發(fā)垂得遮住臉。
是周小雨。
“跑什么？”
她抬起頭，臉上皮膚像泡發(fā)的紙，眼睛處是兩個黑洞，“它喜歡吃理科生，說你們骨頭硬，啃著香。”
林自生胃里翻江倒海。
他攥緊手里的半張照片，突然想起周小雨是文科生。
“你……我？”
女生咯咯笑起來，聲音像破舊風(fēng)箱，“早被啃得只剩骨頭啦?！?br>
她說著掀起裙擺，里面空蕩蕩的，只有截慘白脛骨在晃，末端還掛著點碎肉。
林自生嘶吼著沖下樓梯，手機(jī)電筒突然熄滅。
他在黑暗中絆倒，重重摔在一樓大廳，額頭磕在臺階上，疼得眼冒金星，嘴里漫開血腥味。
“找到你了?！?br>
黏膩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帶著舊書霉味和鐵銹腥氣。
林自生感覺頸窩拂過股冷氣，后背被什么東西按住，冰涼堅硬，像塊生鐵塊。
手電筒在地上滾了幾圈，亮光照亮旁邊的閱覽臺。
那里堆著摞書，最上面的《解剖學(xué)圖譜》攤開著，心臟位置被挖了個洞，里面塞著團(tuán)黑發(fā)。
書頁上用血寫著行字：“理科生的骨頭，要泡在****里才不會臭哦?！?br>
林自生瞳孔驟縮。
那股腥氣原來是****混著血的味道。
“你的骨頭…… 會是什么味道呢？”
聲音鉆進(jìn)腦子，像冰錐扎進(jìn)太陽穴。
林自生突然 “看” 到些畫面：周小雨被按在閱覽臺上，灰黑影子用指甲掀開她的頭骨，書頁一頁頁**她胸腔，她的慘叫被壓進(jìn)喉嚨，最后只剩嗬嗬漏氣聲。
畫面盡頭，是本翻開的《信號與系統(tǒng)》，封面上沾著塊帶毛囊的頭皮。
“滾開！”
林自生爆發(fā)出全身力氣，猛地翻身撞向身后。
肩膀撞在堅硬物體上，伴隨著刺耳尖叫，冰冷的壓力消失了。
他連滾帶爬站起來，光柱掃過剛才被按住的地方 —— 地面有灘水漬，泡著幾根白細(xì)骨，像被啃過的雞骨頭。
大廳深處傳來書架倒塌的巨響，緊接著是無數(shù)本書同時翻動的嘩啦聲，像場傾盆大雨。
掉在地上的書突然自己立起來，書頁開合發(fā)出 “啪嗒” 聲，像是在鼓掌。
“跑啊……” 周小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猛地抬頭，光柱刺向穹頂。
吊燈上掛著藍(lán)裙子人影，頭發(fā)垂下來掃過燈罩，周小雨的臉正對著他，嘴角血痕延伸到耳根，眼睛里插著半根斷鋼筆。
林自生轉(zhuǎn)身沖向大門，手指剛碰到冰涼金屬把手，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是書在移動。
本精裝《辭海》正 “咚咚” 撞著地面追來，書頁張開到極限，像只巨翅。
它前面，無數(shù)薄冊子在地上滑動，嘩啦啦的，像群圍獵的野獸。
他拉開門沖出去，深秋冷風(fēng)吹得他瞬間清醒。
圖書館玻璃幕墻上，映著無數(shù)扭曲的影子，正貼在里面蠕動，像被按在紙上的墨漬。
“同學(xué)。”
沙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自生回頭，路燈下站著個穿黑風(fēng)衣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手里夾著煙，火光在雨霧里明滅。
“你能聽到它們說話，對嗎？”
男人吐出的煙圈散開，露出下巴上的疤，從嘴角首延伸到脖子。
林自生心臟驟停。
剛才那些聲音 —— 啃書的咯吱聲，書頁翻動聲，還有鉆進(jìn)腦子的低語，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shù)細(xì)碎呢喃，像蚊子叫，從圖書館每扇窗戶滲出來，纏在他耳朵上。
“…… 第 37 頁………… 我的眼睛…… 在《本草綱目》里………… 把骨頭…… 還給我……”他捂住耳朵蹲下去，感覺頭骨快要被這些聲音撐裂。
男人走過來，遞給他個小玻璃瓶，里面半瓶暗紅色液體，散發(fā)著淡淡草藥味。
“喝了它?！?br>
男人聲音平靜，“不然你會被這些‘書骨’啃得連渣都不剩?！?br>
林自生顫抖著擰開瓶蓋，辛辣味首沖鼻腔。
液體滑過喉嚨像吞了團(tuán)火，嘈雜呢喃瞬間退去，只剩個清晰聲音在腦子里幽幽說：“…… 明天…… 輪到你了……”他猛地抬頭，圖書館三樓某個窗口亮起微光。
那里是古籍儲藏室，據(jù)說十年前失過火，燒死了三個熬夜查資料的學(xué)生。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皺眉道：“那東西叫‘書魘’，靠吸食活人的骨脂為生，尤其喜歡啃理科生的指骨。
十年前那把火，就是它燒的。”
林自生的手指突然鉆心疼，低頭看見右手食指指甲縫里嵌著點灰黑東西，像舊書紙灰。
“周小雨她……成**了?！?br>
男人碾滅煙頭，“在三樓玻璃柜里，和古籍?dāng)[在一起?！?br>
林自生胃里一陣翻涌。
他想起周小雨總愛啃指甲，想起她筆記本上的密密麻麻的公式，想起剛才那截掛著碎肉的脛骨。
“為什么是她？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們都聽過它翻書的聲音?！?br>
男人從風(fēng)衣口袋掏出個黑本子，翻開，上面記滿名字，每個后面都標(biāo)著日期，“聽到聲音的人，活不過三天。
你是第西個。”
林自生血液瞬間涼透。
他想起上周熬夜趕論文時，確實聽過奇怪的聲音 —— 像有人啃硬紙板，從古籍儲藏室方向傳來。
當(dāng)時以為是老鼠。
“沒救了？”
他的聲音嘶啞如砂紙磨木頭。
男人合上本子，從口袋掏出張黑卡片扔過來。
卡片上沒有字，只有個銀**案，像本翻開的書，書頁邊緣是鋸齒狀的。
“明晚八點，老城區(qū)鐘表店?！?br>
男人轉(zhuǎn)身走向路邊的越野車，“想活命，就帶著你聽到的聲音來?！?br>
引擎發(fā)動聲打破夜的寂靜。
林自生捏著卡片，冰冷質(zhì)感從指尖傳來。
他抬頭看向圖書館三樓，那點微光突然熄滅，緊接著，整棟樓的窗戶都亮起昏黃的光，像無數(shù)只睜開的眼睛。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又在腦子里響起來，帶著滿足的嘆息：“…… 你的指骨…… 一定很脆……”林自生握緊拳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
血腥味混著舊書霉味在鼻腔彌漫，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骨頭縫里，好像也鉆進(jìn)了什么東西，正慢慢啃噬著骨髓。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打在圖書館玻璃幕墻上，像無數(shù)只手指在輕輕叩門。
他知道，自己今晚逃不掉了。
那些藏在書里的東西，己經(jīng)把他當(dāng)成了新的獵物。
而那間老城區(qū)的鐘表店，或許是唯一的活路。
或者，是另一個更恐怖的陷阱。
圖書館的吊燈光線驟暗，米白色燈罩蒙著層灰，在桌面投下模糊光斑。
穿藏青色制服的***推著清潔車走過，拖把劃過**石地面，濺起的水珠里映著應(yīng)急燈的慘白，像碎冰在晃。
“同學(xué)，閉館了?！?br>
***的聲音拖著長音，橡膠手套擦過金屬車把，“吱呀” 聲像指甲刮玻璃。
林自生應(yīng)著聲拉拉鏈，指尖突然頓住。
斜對面靠窗位還坐著人 —— 同系的周小雨，總穿件洗褪色的藍(lán)裙子。
她背對著他，肩膀微聳，像在哭，攤開的筆記本上壓著支鋼筆，月光勾勒出她發(fā)頂?shù)陌走叀?br>
“周小雨？”
女生沒回頭。
清潔車 “哐當(dāng)” 撞在書架上，幾本精裝書砸落地板。
“關(guān)燈了啊?！?br>
***的聲音陡然變尖，像被掐住的貓。
林自生后頸發(fā)麻。
閉館前半小時就該清場，現(xiàn)在指針早過十一點，她怎么還在？
他走過去，兩步外就聞到股怪味 —— 不是舊書的霉味，是濕冷的腥氣，像生銹鐵刀泡在冷水里。
“你怎么還不走？”
周小雨的肩膀猛地僵住。
她緩緩轉(zhuǎn)頭，林自生的呼吸瞬間卡在喉嚨。
女生臉白如宣紙，滿眼***，嘴角卻咧著詭異弧度，像刀劃出來的。
她攥著半張撕碎的照片，背面被摳爛的地方露出灰黑紙芯。
“它要來了?！?br>
周小雨的氣音貼著桌面滾過來，帶著寒氣，“藏在《全唐詩》里，第三排左數(shù)第七本?！?br>
林自生手指發(fā)*。
她身后的書架三層，果然擺著排深藍(lán)色封皮的《全唐詩》，在昏暗中像塊塊墓碑。
“你說什么？”
他聲音發(fā)顫。
周小雨把照片往他懷里一塞，轉(zhuǎn)身沖進(jìn)閱覽區(qū)深處。
藍(lán)裙子在書架間一閃，像條游進(jìn)黑暗的魚。
林自生撿起照片，背面紅筆寫著歪扭數(shù)字：0307。
整棟樓的燈突然滅了。
應(yīng)急燈 “滋啦” 亮起，慘白光線把書架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織成巨網(wǎng)。
他打開手機(jī)電筒，光柱掃過周小雨的座位，椅面有灘水漬正往書頁里滲，邊緣泛著青黑。
清潔車停在不遠(yuǎn)處，***不見了。
拖把孤零零躺在地上，拖把頭散開，像團(tuán)絞在一起的頭發(fā)。
林自生抓起背包往樓梯口走，皮鞋踩地的聲響被無限放大，“咚咚” 撞著耳膜。
路過三層書架時，他鬼使神差停住腳，數(shù)到左數(shù)第七本《全唐詩》。
深藍(lán)色封皮沾著黏糊糊的東西，指甲刮過發(fā)澀，像干掉的血。
抽出書的瞬間，股寒氣順著袖口鉆進(jìn)來，凍得骨頭縫疼。
書頁間夾著縷黑發(fā)，長到能垂到地面。
“找到你了。”
個很輕的聲音鉆進(jìn)耳朵，不是從周圍來的，是從書里。
像有人把嘴貼在紙頁上說話，混著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林自生猛地把書扔回去，精裝封面砸在書架上，震得周圍的書嘩啦啦墜落。
他轉(zhuǎn)身就跑，電筒光柱在書架間亂晃，書脊上的書名突然變得扭曲 ——《死亡解剖學(xué)》《**實錄》《血字研究》…… 全是從沒見過的書。
跑到樓梯口時，電梯突然 “?！?地響了。
綠色樓層數(shù)字從 1 跳到 2，慢悠悠爬到 3。
金屬門緩緩打開，里面黑漆漆的，像頭張開嘴的野獸。
林自生的腳像被釘住。
他明明記得***說過，這部老電梯早停用了。
“進(jìn)來呀?！?br>
電梯里傳來周小雨的聲音，帶著天真雀躍，像在玩游戲。
光柱掃進(jìn)電梯，空無一人，只有天花板燈光瘋狂閃爍，“滋滋” 的電流聲里，轎廂壁的不銹鋼蒙著層霧。
用手指一劃，能看見模糊倒影 —— 他身后站著個灰黑影子，西肢細(xì)如鐵絲，正慢慢抬手。
他猛地回頭，身后只有沉默的書架。
“快進(jìn)來！
它在啃書！
要出來了！”
周小雨的聲音越來越急。
林自生沖進(jìn)樓梯間，皮鞋踩在臺階上 “咚咚” 作響。
他不敢回頭，卻能清晰聽見身后的追逐聲 —— 不是腳步聲，是書頁翻動的嘩啦聲，還有牙齒啃咬硬殼封面的 “咯吱” 聲，黏膩又刺耳。
跑到二樓平臺，穿藍(lán)裙子的女生正趴在扶手上，長發(fā)垂得遮住臉。
是周小雨。
“跑什么？”
她抬起頭，臉上皮膚像泡發(fā)的紙，眼睛處是兩個黑洞，“它喜歡吃理科生，說你們骨頭硬，啃著香。”
林自生胃里翻江倒海。
他攥緊手里的半張照片，突然想起周小雨是文科生。
“你……我？”
女生咯咯笑起來，聲音像破舊風(fēng)箱，“早被啃得只剩骨頭啦?！?br>
她說著掀起裙擺，里面空蕩蕩的，只有截慘白脛骨在晃，末端還掛著點碎肉。
林自生嘶吼著沖下樓梯，手機(jī)電筒突然熄滅。
他在黑暗中絆倒，重重摔在一樓大廳，額頭磕在臺階上，疼得眼冒金星，嘴里漫開血腥味。
“找到你了?！?br>
黏膩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帶著舊書霉味和鐵銹腥氣。
林自生感覺頸窩拂過股冷氣，后背被什么東西按住，冰涼堅硬，像塊生鐵塊。
手電筒在地上滾了幾圈，亮光照亮旁邊的閱覽臺。
那里堆著摞書，最上面的《解剖學(xué)圖譜》攤開著，心臟位置被挖了個洞，里面塞著團(tuán)黑發(fā)。
書頁上用血寫著行字：“理科生的骨頭，要泡在****里才不會臭哦?！?br>
林自生瞳孔驟縮。
那股腥氣原來是****混著血的味道。
“你的骨頭…… 會是什么味道呢？”
聲音鉆進(jìn)腦子，像冰錐扎進(jìn)太陽穴。
林自生突然 “看” 到些畫面：周小雨被按在閱覽臺上，灰黑影子用指甲掀開她的頭骨，書頁一頁頁**她胸腔，她的慘叫被壓進(jìn)喉嚨，最后只剩嗬嗬漏氣聲。
畫面盡頭，是本翻開的《信號與系統(tǒng)》，封面上沾著塊帶毛囊的頭皮。
“滾開！”
林自生爆發(fā)出全身力氣，猛地翻身撞向身后。
肩膀撞在堅硬物體上，伴隨著刺耳尖叫，冰冷的壓力消失了。
他連滾帶爬站起來，光柱掃過剛才被按住的地方 —— 地面有灘水漬，泡著幾根白細(xì)骨，像被啃過的雞骨頭。
大廳深處傳來書架倒塌的巨響，緊接著是無數(shù)本書同時翻動的嘩啦聲，像場傾盆大雨。
掉在地上的書突然自己立起來，書頁開合發(fā)出 “啪嗒” 聲，像是在鼓掌。
“跑啊……” 周小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猛地抬頭，光柱刺向穹頂。
吊燈上掛著藍(lán)裙子人影，頭發(fā)垂下來掃過燈罩，周小雨的臉正對著他，嘴角血痕延伸到耳根，眼睛里插著半根斷鋼筆。
林自生轉(zhuǎn)身沖向大門，手指剛碰到冰涼金屬把手，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人的腳步，是書在移動。
本精裝《辭海》正 “咚咚” 撞著地面追來，書頁張開到極限，像只巨翅。
它前面，無數(shù)薄冊子在地上滑動，嘩啦啦的，像群圍獵的野獸。
他拉開門沖出去，深秋冷風(fēng)吹得他瞬間清醒。
圖書館玻璃幕墻上，映著無數(shù)扭曲的影子，正貼在里面蠕動，像被按在紙上的墨漬。
“同學(xué)。”
沙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林自生回頭，路燈下站著個穿黑風(fēng)衣的男人，帽檐壓得很低，手里夾著煙，火光在雨霧里明滅。
“你能聽到它們說話，對嗎？”
男人吐出的煙圈散開，露出下巴上的疤，從嘴角首延伸到脖子。
林自生心臟驟停。
剛才那些聲音 —— 啃書的咯吱聲，書頁翻動聲，還有鉆進(jìn)腦子的低語，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shù)細(xì)碎呢喃，像蚊子叫，從圖書館每扇窗戶滲出來，纏在他耳朵上。
“…… 第 37 頁………… 我的眼睛…… 在《本草綱目》里………… 把骨頭…… 還給我……”他捂住耳朵蹲下去，感覺頭骨快要被這些聲音撐裂。
男人走過來，遞給他個小玻璃瓶，里面半瓶暗紅色液體，散發(fā)著淡淡草藥味。
“喝了它?！?br>
男人聲音平靜，“不然你會被這些‘書骨’啃得連渣都不剩?！?br>
林自生顫抖著擰開瓶蓋，辛辣味首沖鼻腔。
液體滑過喉嚨像吞了團(tuán)火，嘈雜呢喃瞬間退去，只剩個清晰聲音在腦子里幽幽說：“…… 明天…… 輪到你了……”他猛地抬頭，圖書館三樓某個窗口亮起微光。
那里是古籍儲藏室，據(jù)說十年前失過火，燒死了三個熬夜查資料的學(xué)生。
男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皺眉道：“那東西叫‘書魘’，靠吸食活人的骨脂為生，尤其喜歡啃理科生的指骨。
十年前那把火，就是它燒的。”
林自生的手指突然鉆心疼，低頭看見右手食指指甲縫里嵌著點灰黑東西，像舊書紙灰。
“周小雨她……成**了?！?br>
男人碾滅煙頭，“在三樓玻璃柜里，和古籍?dāng)[在一起?！?br>
林自生胃里一陣翻涌。
他想起周小雨總愛啃指甲，想起她筆記本上的密密麻麻的公式，想起剛才那截掛著碎肉的脛骨。
“為什么是她？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們都聽過它翻書的聲音?！?br>
男人從風(fēng)衣口袋掏出個黑本子，翻開，上面記滿名字，每個后面都標(biāo)著日期，“聽到聲音的人，活不過三天。
你是第西個。”
林自生血液瞬間涼透。
他想起上周熬夜趕論文時，確實聽過奇怪的聲音 —— 像有人啃硬紙板，從古籍儲藏室方向傳來。
當(dāng)時以為是老鼠。
“沒救了？”
他的聲音嘶啞如砂紙磨木頭。
男人合上本子，從口袋掏出張黑卡片扔過來。
卡片上沒有字，只有個銀**案，像本翻開的書，書頁邊緣是鋸齒狀的。
“明晚八點，老城區(qū)鐘表店?！?br>
男人轉(zhuǎn)身走向路邊的越野車，“想活命，就帶著你聽到的聲音來?！?br>
引擎發(fā)動聲打破夜的寂靜。
林自生捏著卡片，冰冷質(zhì)感從指尖傳來。
他抬頭看向圖書館三樓，那點微光突然熄滅，緊接著，整棟樓的窗戶都亮起昏黃的光，像無數(shù)只睜開的眼睛。
他聽到了，那個聲音又在腦子里響起來，帶著滿足的嘆息：“…… 你的指骨…… 一定很脆……”林自生握緊拳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
血腥味混著舊書霉味在鼻腔彌漫，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骨頭縫里，好像也鉆進(jìn)了什么東西，正慢慢啃噬著骨髓。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打在圖書館玻璃幕墻上，像無數(shù)只手指在輕輕叩門。
他知道，自己今晚逃不掉了。
那些藏在書里的東西，己經(jīng)把他當(dāng)成了新的獵物。
而那間老城區(qū)的鐘表店，或許是唯一的活路。
或者，是另一個更恐怖的陷阱。